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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郑银仁朝他点头:“不错,你们可有信心?”


    明易道:“可一试。”


    得到他的回答,郑银仁这才正大光明地打量了几人,慢慢笑道:“孤知道你们所说的‘巧合’逃出生天只是谦辞,来到陌生环境,


    隐藏实力也是情有可原。既然几位已经答应了要帮孤,那来我们三足乌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可以告知了。”


    这算是拆穿了他们先前的借口。几人对视一眼,看着没说话,其实都在密音中喊:“大师兄你快再想个借口!”


    明易:……


    他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们几人是受朝廷所托来调查你们三足乌族不显于世的真相;朝廷忧虑你们是故意为之,或许在筹划什么阴谋;没想到今日来了一看,竟是身不由己。”


    郑银仁闻言笑道:“既然是朝廷特派来的人,想来不是平庸之辈。孤见几位气度不凡,难道是修仙人士?”


    没想到这城主还有些脑子啊。


    不过……明易总觉得这郑银仁话里话外有些其他意思?


    这时候映心传密音来:“他好像很期待。”


    期待?


    明易略一斟酌,并未先回他的话,而是一转话题问道:“我们到此已是夜深人静,方才我们同吴副城主一路走来,很少见路边的屋中有光亮,想来早已过了族人就寝的时间;不知城主夜不能寐,废寝忘食,是在为何事忧心?”


    郑银仁顺势叹了口气道:“唉……确实是有一事,甚至比离开沙漠还要着急些。”


    曾换月紧张又期待道:“是什么什么?”


    “其实是……”


    话还没开始说,忽然听见“砰砰砰”的好大力的敲门声。几人皆是一吓,转头往正门的方向望去,又听见破门而入的动静和着急的脚步声,很快有一个侍卫跑来:“不好了主公,又有人见了鬼!”


    见鬼?!这是什么发展?


    郑银仁立刻站起:“人没死吧?”


    侍卫报告:“只是吓晕过去了。”


    郑银仁便松了口气,侧头朝吴志吩咐道:“你跟去看看,切忌轻举妄动。”


    “是!”吴志应了一声便跟着侍卫跑了。


    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郑银仁叹了口气,又坐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安静的明易道:“我方才来不及说完的急事……便是这闹鬼一事了。几位皆是修道仙人,斩妖除鬼应不在话下?”


    明易微微颔首:“自然。”


    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道:“不过还请城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毕竟这鬼也不能乱杀。”


    郑银仁意外道:“都是鬼了还不能乱杀?”


    “那当然了,”曾换月下巴一抬,“鬼也分好坏啊,我们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能乱杀无辜呢?”


    石映心:“不能。”


    郑银仁看向她们:“可这些鬼都吓晕我们不少族人了,有一个前几日甚至不幸被吓死了。”


    曾换月:“这些啊?还不止一只?”


    郑银仁朝她尴尬一笑。


    “你都说只是‘吓’了,它没真的伤你们,”顾梦真客观分析,“看来它是别有所图,也许我们可以问问这些鬼究竟想要什么。”


    郑银仁听到这脸上一僵:“想要什么……难不成它们想要什么,孤还要乖乖给它们?”


    乐鸿安慰他:“城主不必紧张,许多厉鬼不过是心中有执念罢了,并不是真的贪恋凡物;正巧在下会一些佛教心法,也许能助它们化解执念。”


    郑银仁瞥了眼他的光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几位仙人仙法高超,其实不必把事情搞得如此复杂……”


    石映心冷漠道:“可你们连简单的办法都办不到。”


    郑银仁:……


    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么不客气的话了,但没法,就如她所说的,他们连简单的办法都办不到,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暂且要客气一些……


    “几位说得是,那就按你们的办法来。”他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只要能帮我族解决这些作乱的鬼怪,届时孤必然酬功报德。”


    酬功报德?


    石映心瞅了瞅桌上那些玩意,心说他们连好吃的饭菜都没有,能有什么好东西报答她们呢?但出于(大师兄的)礼貌,她是不好问的。


    事情看起来已经这么决定了。


    二师兄说趁刚才侍卫来报闹了鬼,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郑银仁自然求之不得,大伙也都同意了。


    走到正厅的时候,石映心无疑瞥到翘头案上挂着的一幅画,是那只三足鸡。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郑银仁道:“你们祭祀的天神连可怕的病疫都能去除,为什么不再求求他帮你们解决了这些鬼?”


    咦,这么说有点道理啊,大伙纷纷停下脚步,看向郑银仁,静等一个回答。


    郑银仁看了看石映心,又看了看案上的画,扬起一个客气的微笑:“因为马上我们便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目前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此事顺利进行……在事成之前,确实不便叨扰天神。”


    翻译:马上要求个大的愿望,其他小事得先靠边。


    石映心便问:“哦?什么事?”


    郑银仁脸上客气的微笑一动不动:“这便是我族的秘密了。”


    翻译:不说。


    场面一静。


    也只是场面静着,大伙的脑子里很吵,充斥着曾换月声音:“哎呀这个城主是什么意思啊?还想吊我们胃口!”


    顾梦真哼一声:“搞什么嘛,要不我们威逼利诱呗!其实这么想来真不划算,我们又是帮他想办法的离开沙漠又是帮他捉鬼的,虽说咱们也是别有所图吧,但这人还真好意思提要求!”


    “不急。”明易道,“一切为了查明真相。”


    “嗯。”难得石映心也这么说,“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到这是件对郑银仁来说非常重要的事……若是威逼利诱,怕他不依。”


    乐鸿莫名信她:“真是这么重要?”


    曾换月撇嘴:“师姐说是就是。那好吧,暂且忍他的厚脸皮!”


    于是就这么不愉快地决定了。


    她们离开城主府,就见夜幕之中,东北方的街上有显眼的火光传来,还能听到一些窸窣的人声,于是往那处跑去,打算先浅看一下情况。


    追着火光来到人家门口,看见吴志和方才来通报的侍卫正站在门口说话,见到他们来了便疑问地看来。明易瞅了眼门内,很快地解释了来历,总之说是城主叫他们来帮忙的。


    “哦,”吴志点头道,“不过似乎已经没事了,侍卫们已经搜查过,没再看见鬼影。”


    他边上的侍卫叹了口气:“又给跑了!”


    说的好像不跑他们就能捉住似的?顾梦真便问:“你们难道有什么处理鬼的手段?”


    吴志和侍卫对视一眼。


    “好似没有。”


    “从没抓到过,所以也没想过抓到后处理它们的办法。”


    石映心:“那怎么抓呢?”


    “……”


    “从没迎面撞见过,所以也没想过怎么抓。”


    几人:……什么啊这几个人,指望他们能抓到鬼就怪了。


    就在这时,有谁从门内走出来,他们转眼一看,是一个侍卫扛着一个晕厥的男子。他见了吴志便说:“副城主,属下先将此人送去少司命那救治。”


    吴志没给一个眼神,随意挥挥手:“去吧去吧。”


    石映心等人见那个晕厥的男子四五十左右,长得是又壮又圆的,被侍卫扛着还压对方半头呢;看着就凶横的脸此时面如菜色,他整个人无力地塌在别人身上,像一个脱水变皱的土豆。


    侍卫小哥艰难地半扛半拖着他走了。


    明易收回视线,对吴志道:“吴副城主,我们受城主之命调查此事,应要进入此屋中一探究竟。”


    吴志说:“鬼已经不见了。”


    曾换月抬起下巴:“只是你们瞧不见而已。”


    吴志与他下属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太信任的态度,但明易都说了是“受城主之命”……“行吧,那你们就随便看,别惹事就行,大晚上的还是消停些,我就带着人先走了。”


    “慢走不送。”


    等吴志带着几个侍卫离开,乐鸿才对几人道:“几位道友,此屋中确实还残留着鬼气,一切还是要小心行事。”


    曾换月笑道:“乐鸿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不过是几只鬼而已。”


    明易正想让她别这么心大,余光就看见石映心已经迈过门槛往里头走了,连忙叫了她一声,快步跟上。


    这屋子是算宽敞的二进院,放在寻常城中是家底较厚的百姓才能住得起的;院子和正房瞧着都有些混乱,一些东西被碰倒在地上,还有被摔烂的椅子等,从这些残尸中仿佛能想象出发生过的热闹情节。


    她们能感到若有若无的鬼气,但只是很薄地散在空中,营造一种阴森的气氛,找不到具体的来源。


    正站在院子里商量是要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行动的时候,石映心忽然顿在了原地,抬手贴上自己的心,总觉得有些异样?明易发现她的不对劲便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石映心:“心跳得有些快。”


    乐鸿道:“难道石道友怕鬼?”


    曾换月和顾梦真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明易又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石映心摇摇头。


    小师妹又说:“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饭菜太难吃了,我都怀疑有毒!”


    顾梦真却道:“不至于吧,我们也吃了啊。”


    “……我没事。”其实只是很小的异常,石映心见大家都关注着她,并不想因此耽误进度,摇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明易盯着她:“不要逞强。”


    “真的没事。”石映心说,“我们分头行动,人太多也许鬼不敢出来。”


    “好。”


    第132章


    五个人分了三组,石映心和师妹一组,二师兄和乐鸿一组,明易就自己一人;师姐妹二人来到西厢房,将紧闭的房门一推,先是听见了僵硬刺耳的嘎吱声,月光照透了迎面的灰尘。


    曾换月捂住鼻子后退一步:“我去,这房多久没人打扫了!”


    石映心觉得这些灰尘都要飘进她的眼中,落到她的镜面上,确实很烦人。可这满屋的灰尘是避无可避了,只好拿手挥了挥当心理作用,还是抬脚迈过了门槛。小师妹在后边不满地嘟囔道:


    “一个人也不是不能住大屋子,但他居然不打扫;自己不打扫就算了还不请人打扫,搞不懂这些男的,真是好面子!那叫什么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烂的都是根……”


    她絮絮叨叨着,忽然见师姐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这里以前有住过人。”


    曾换月一愣,左右看了看堂屋,桌椅翘头案应有尽有,高几上摆着两个花盆,枯萎的枝干像蜘蛛丝垂落在盆上;旁边的案上挂着一幅画,月光只照亮了下半幅,仿佛是女子的长裙。


    她长长地、轻轻地吁了口气,嘘声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族的女子都死了。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是……”


    小师妹没说完,但石映心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往边上的卧房走去;曾换月紧跟其后:“等等我啊师姐!”


    卧房很普通,一切都被灰尘凝固在它们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情景。一进这屋,曾换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奇怪的是这股寒气竟就这么一直留存在她身上,无法离开。


    她忍不住抱住自己,以她先前看恐怖片的经验,这屋肯定有问题……对了,问问师姐:“师姐……”


    她抬起眼来,瞧见师姐正往前方的床榻走去;这张床应是有七八年没睡过人了,暗粉色的床帐沉甸甸地垂落下来,罩住了里头的情景。她见师姐要将床帐掀开,不由得提起了一口气。


    静谧之中,床帐布料相触的声音格外明显;边上的窗户盖着厚厚的灰,只能面前照亮窗前的妆奁,更顾不上这厚厚的帐幔,以及床榻上那薄薄一片的人影……


    人、不是……什么影?


    曾换月猛然闭眼再睁开,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她想象力太丰富脑子里的画面太逼真乃至于出现了幻觉?


    不行不行,怎么能自己吓自己。


    就在她想说说话让自己清醒一会,却见她师姐忽然放下了床帐,转身几步快走到了妆奁前,拿起桌上的铜镜就照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盯着镜面;可这面满是灰尘、几乎只照得见含糊轮廓的镜子有什么好照的呢?


    ……不对,问题是为什么突然要照镜子啊!


    “师姐?”曾换月下意识轻轻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觉得师姐很奇怪,“师姐你怎么了……”


    她不得不将视线跟随着师姐转移到那面离她的脸很近的铜镜,正冒出一个要把它抢过来念头时,石映心将手中的镜子放下了,荡起桌上一块飞尘。


    “这屋子好脏。”她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曾换月还发着愣:“……啊?哦,是,是挺脏的,因为很久没有……”


    “要打扫干净。”石映心说。


    “打、打扫?”曾换月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石映心却没反应,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曾换月:???


    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就见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打湿了的抹布,然后二话不说地与她擦肩而过,又进了那个卧房。曾换月完全一头雾水,只好又跟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让她迷惑的一幕:


    她的师姐正在……擦桌子?


    衣袖还被挽起来了,瞧着格外熟练呢;瞧那判若无人的模样,哪里像还记得她们是来干嘛的,完全就是在认真打扫啊!


    完了。曾换月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完了。


    她师姐遭了!


    她一边倒退一边开始喊,好险没被绊倒:“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大师兄,师姐出事了——”


    其实明易三人两组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只是在细致地搜查中,这会听见曾换月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然后同样看见了让他们每个人都很迷惑的一幕:石映心在擦……哦,这会已经擦完了桌子,在擦窗台了。


    她还知道用澄净诀将脏了的抹布变干净,但不知道直接把窗户变干净……不,或许她只是想亲手擦而已,毕竟看她的脸色……好认真啊。


    几人都是一懵,顾梦真掉了下巴:“映心这是在干嘛啊?”


    曾换月苦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啊!”


    明易走上前去拉住了石映心的一只手,打算探探她灵识情况,后者也没反抗,右手被拉住就换只手继续擦窗户;与此同时曾换月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但这事从她的视角来看还就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好在还是有个明显的重点的:肯定是和那面铜镜有关!


    于是三人你一眼我一眼地将那面镜子打量琢磨了来回,得出一个“只是普通镜子”的结论。


    曾换月哇地一声哭出来:“镜子普通,镜子里的鬼就不普通了!她定是从镜子中跑到师姐体内了呜呜呜!”


    “好了。”明易打断她的哭闹,眉头紧皱,“我只能探查出她经脉有些不稳,丹田灵识都很正常,没有什么鬼气。”


    曾换月的哭声凝滞:“啊?那师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易看向开始擦椅子的师妹,无声地摇了摇头。


    几人皆是一默,还是乐鸿先安慰道:“好在石道友只是变得……爱干净了一些,不是其他什么……”


    说着说着自己也消了声,尴尬挠头。


    这时候明易又想起之前她说过的心跳得有些快的事,心律不齐似乎确实会让经脉不稳,但她为何会……


    说起心,明易自然又想到那面心镜。其实这事真的很不同寻常,先不提为何这回会是修为更高的映心遭殃,要真是这屋中的鬼作祟,怎么只是让映心变得……爱干净了呢?


    这一切古怪似乎得从一个古怪的地方找答案,比如心镜。


    明易沉下心来,稳重道:“我先传音回门派问问情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几人只好烦闷地离开了这间闹鬼的屋子。


    他们被安排住进城主府的客房中。这个情况自然是要让曾换月照顾一下她师姐,二人住一间屋子;她师姐一进屋里就转着眼珠子扫了一圈屋内,淡淡道:“不够干净。”然后又变出抹布打算开始洗洗刷刷。


    把接待她们的仆役都看呆了,又尴尬又震惊道:“实在对不住了两位公子,小的现在就叫人再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曾换月挥挥手,唉声叹气道,“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是。”


    她和大师兄二师兄飞快地用澄净诀将屋里变得干净,石映心仔细检查过后确实无法挑剔,看着有些扫兴地收手了。


    她师妹师兄松了口气。


    总算消停下来。师妹躺在床上小心地问:“师姐你究竟怎么了?”


    石映心看着床顶,平静道:“


    我没事,只是突然很想打扫。”


    这……这算没事吗?“额,为什么这么突然?”


    石映心:“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问题就很大了啊!“那师姐你能克制自己不打扫吗?”


    “好像可以,”石映心想了想道,“不过为何要克制?”


    “……”曾换月没话说,“睡觉吧,我们睡觉吧师姐。”


    “好。”


    曾换月闭上眼睛,诚心期望明日一早醒来,师姐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隔日一早。


    曾换月梦见自己被师姐摁在浴桶里洗澡,师姐说她二十年的陈年老皮太脏了,得焕新一下,搓得她鬼哭狼嚎啊,怎么也逃离不开师姐的魔爪……


    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真是解脱,曾换月猛地睁眼,张大嘴巴喘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往边上一看——天奶,她那么大一个师姐呢!?


    “师姐!”她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屋里找,“师姐你在哪!?”


    屋里没找到,她慌慌张张地离开屋子,正巧撞见走过来的顾梦真:“师姐不见了!”


    “知道知道,你别急嘛。”


    “师姐丢了!”


    “没有丢。”顾梦真抓抓脖子,叹了口气道,“总之一言难尽,你跟我来吧。”


    曾换月见他这样便知道师姐没丢,但似乎有其他情况?于是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一路来到昨晚吃饭的侧厅,还没走进去忽然嗅到了什么味道,皱起鼻子仔细嗅了嗅,不由得道:“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顾梦真头也没回:“进去就知道了,我本就是去找你用早膳的。”


    “用早膳?”曾换月扯了下嘴角,“我看还是算了吧,怕吃进去的还没吐出来的多……”


    话是这么说,但屋里飘来的奇异香味让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一进去就看见大师兄,乐鸿还有郑银仁坐在桌边,餐桌上摆着许多菜肴,正是香味的源头;她忍不住打量起来,发现食材还是昨晚的绿玉盘沙葱刺柳和骆驼肉,但明显看起来……更色香味俱全了?


    曾换月挠挠脸,总之先坐了下来,盯着菜说:“郑城主换厨子了?感觉比昨日那位的水平高很多啊……”又意识到什么,“对了我师、师兄呢?”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一落石映心就走了进来,瞧着还是寻常的模样,但不寻常的是手上端着两盆菜。


    第133章


    曾换月这时候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义愤填膺道:“师兄你起大早去端菜啊?谁敢这么使唤你!”说着还瞪了郑银仁一眼。


    郑城主连连摆手道:“曾仙人误会了,孤可不敢叫石仙人去下厨啊。”


    曾换月一愣:“你什么意思?你说这些菜是我三师兄做的?”


    郑城主手一摊,脸上写了“显而易见”四字。


    石映心把最后两碗菜放在桌上后坐了下来,很大方道:“吃吧,别客气。”


    但现在也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一时之间除了石映心本人,竟无一人动筷;郑银仁本来筷子都伸出去了,但又想起方才几人同他说过的昨晚石映心出现的异样,默默地又收了回来。


    疑似撞鬼了的人做的菜……能吃吗?


    反正石映心本人是吃了,而且是一筷接一筷地吃,与她昨晚直白的“恶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毫不在意其余人打量她的目光,也没有劝别人动筷的意思,反正自己埋头苦吃着。


    但这到底是……她的口味变了还是……


    这时候明易说:“咳,这些都是映心一大早起来辛苦做的,肯定要尝尝。”这么说着又率先夹了一筷子,咽下去后缓缓地点了下头,神色看着平静,但眉头却是一挑。


    众人见状,纷纷开吃,一筷下去,满眼震惊。


    郑银仁惊喜道:“没想到石仙人的手艺如此高超!孤许久未吃过此等美味佳肴了!”话毕就吃起来。


    顾梦真也是大惊:“怎么这么好吃……我基本没见过映心下厨啊!”


    曾换月目瞪口不停:“(嚼巴嚼巴)难道师、师兄是天才!?”


    乐鸿连连点头:“与昨晚的味道是天壤之别。”


    连获五个好评的石映心依旧很淡定,身上有一种宠辱不惊的大厨风范,看得几人都很膜拜。


    郑银仁提出想要她教几个厨子做菜,但被明易拒绝了:“城主,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郑银仁这时候想民以食为天,他想以后过上吃好的日子难道不是什么正事吗?再者就留下这石仙人一个教做菜,其他人去办“正事”不就行了……但碍于几人的身份并非是他能随意指使的,他只能选择笑呵呵。


    用完早膳,他们打算去那个什么少司命那看看昨晚晕倒的男人。路上明易问师妹:“你今日不打扫,改下厨了?”


    石映心点点头。


    “为何呢?”


    “不知道,只是想。”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没做什么损人损己的事……


    走在三足乌城内,在大白天明艳的烈焰照耀下,这座城池的一切一览无余,他们发现路上人不多,很有些冷清。只是地上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垃圾?比如什么烂掉的沙葱啊,咬了一口的骆驼肉啊,碎碗破衣服……


    他们还看见有人甚至把食物残渣倒在门口的沙地上,然后将沙子盖上去遮住,接着拍拍手仿佛大功告成地进屋了?


    这些倒还算能看的吧,重点是路上怎么还有骆驼屎啊!不知道是多久没清理了,有些地方被踩得到处都是!


    几人走到这里已经不想继续走了。曾换月崩溃道:“昨晚上天黑没瞧见这些,这三足乌城怎么这么脏乱差啊!”


    顾梦真已经捏住了鼻子:“太夸张了!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乐鸿苦着脸:“都是骆驼屎,想不臭也难……”


    明易瞅了眼站在边上皱眉的石映心,庆幸她这会已经改了性,要是换成昨天晚上……咳咳。


    就在几人打算飞过去的时候,后头有人叫了他们一声,转头一看,是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人,郑银仁早上说他跟这些侍卫都打过招呼了,会全力配合他们的行动,果然这侍卫很热情道:


    “几位仙人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顾梦真瞥见他手中的扫帚和木桶:“你是……扫地的?”


    侍卫说:“正是,不过这活是轮流干的,今日轮到我了。”


    曾换月不由得有些嫌弃道:“你们族人怎么乱扔垃圾呀!居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的吗?那意思是只过了一天地上就这么脏?”


    “是啊。”连乐鸿都忍不住道,“与其让你们每日打扫,不如规定不可随意乱扔垃圾较好……”


    她说得比较直白,但这侍卫一听反而笑了:“嗐!俗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们族内都是男子,这也是难免的。”


    几人:?


    曾换月无语笑了:“这已经不算小节了吧,都是大便啊!再说连自己的生活垃圾都处理不了的人到底能干什么啊?”


    侍卫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嗐,其实几年前不是这样的……”


    几年前?石映心便明白了:“原来是少了女人后才暴露了你们族男人不会自理的缺陷。”


    侍卫挠挠头:“也不算是缺陷吧……”


    大伙都懒得和他说了,只想赶紧离开这,留下一句“那你好好打扫吧”,便赶紧飞走了,没瞅见侍卫望着他们飞时惊艳的神情。


    路上又问了一个人,这才找到了少司命楚汴的住所。按理来说这样有些官职的人士应该住在临近的地方,比如离城主府近一些,有什么事也方便来往;但楚汴的住所很远,几乎到了城东的尽头,不远外就是城墙和沙漠。


    他们一路飞过来,越飞越觉得荒凉,但大概是人住得不多原因,地上也渐渐干净了许多,于是几人暂且松了口气下来走路,毕竟还是想设身处地地探查一下三足乌城中的情况。


    走了一会,看见前边一间屋子有人出来,面色晦暗苍白,手上提着药包,走起路来哆哆嗦嗦的,看着很像是来寻医的病人,于是大概知道了那屋就是楚汴的住处。


    但也不麻烦多问一嘴,路过的时候顾梦真随意叫住了那病人问:“欸大爷,前边那是少司命家吗?”


    没想到这大爷居然很激动地骂了一声:“谁是你大爷,我才四十不到!”


    说罢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瞪起来瞅了五人一眼,大概是见他们人多,自己又生病,知道起冲突占不到好处,所以只是往地上吐了口痰,冷哼一声后哆哆嗦嗦地快步走远了。


    几人:……


    搞什么啊这个大爷。


    顾梦真挠挠脸,无辜道:“他不说我以为他六七十了呢。”


    曾换月被他刚刚吐的那口痰恶心到了:“呕,我也以为啊。”


    石映心也说:“感觉快死了。”


    “唉,这样不好,”乐鸿摇摇头道:“怎么能乱吐痰呢?”


    明易:“……我们走吧。”


    走到少司命家门口,门大开着,应该是欢迎随意进出的意思?于是几人也不客气,直接来到内院;院里种了不少花草,但还算整洁,有一个小孩正蹲在一块花地前玩泥巴,看着五六岁的模样。


    这难道是楚汴的小孩?


    乐鸿见了笑道:“孩童真是天真可爱,去问问他少司命在不在好了。”


    他们走近了去问,那小孩见来人了,抬着眼睛盯他们,手上还在继续玩泥巴;乐鸿微微弯腰,和蔼地微笑道:


    “小弟弟,少司命在不……唔!”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在突然冲他的脸飞来的泥巴球上,也许是太过震惊,乐鸿压根没反应过来,眼瞅着那球逼近了,然后“啪”的一声——


    泥像水一样在脸上砸开。


    不过是在小孩的脸上。


    这当然是镜灵做的好事。


    “啊!啊啊!”小孩被猝不及防地反击,一下倒在地上啊啊尖叫起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泥巴一边在地上蠕动,“泥!泥!”


    大伙这时候都反应过来了,曾换月立刻叉腰生气道:“你什么你,你这小孩怎么这样!我们好声好气和你说话,怎么着你了就,二话不说就朝我们扔泥巴!”


    顾梦真:“就是就是!”


    乐鸿也觉得有些伤心,直起腰来叹了口气:“唉,小孩顽劣,是我不设防了。”


    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设防才奇怪呢。这小孩还在地上扭啊扭地大叫,越叫越大声,曾换月就更大声道:“你叫啊叫啊,最好把人都叫出来,省得我们去找了!”


    她说得真有道理,果然很快就有人闻声而来,是一个清瘦的男人,和他们所见的其他族人粗糙的长相对比,这人还挺眉清目秀的,有一些书生的气质。见他匆忙从屋里出来,看见院中的陌生人也不慌张,先是去关心小孩:


    “小克,你没事吧?”


    男人把这个叫小克的孩子扶坐起来,熟练地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看向几人道:“看几位面生,想来你们便是城主所说的仙人?”


    没想到这小城里消息还传得挺快的哈,倒是省了自我介绍了。顾梦真趁着这孩子还在哭,先告状道:“那个,我们可没欺负他啊,是他方才想拿泥巴扔我们,结果自己遭殃了,他不服气就躺在地上哭……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楚汴露出一个无奈又尴尬的微笑:“对不住,小克还不懂事。”


    石映心看看小可,又看看他,判断道:“他不是你的孩子。”


    楚汴一愣,点点头道:“他是个……孤儿,在我这暂住。”


    孤儿啊,听着有些可怜……几人面面相觑,决定不再提他扔泥巴的事;明易说他们是来见昨晚家里闹鬼的那人,楚汴很配合道:“好,几位请跟我来吧。”


    他让小克自己玩去,带着几人往东厢房走去,这里似乎是他平时行医的地方,一进去就能闻到一些苦苦的药味,屋里有坐堂,后边是药柜。家里闹鬼的男人此时正躺在左边的卧房的床榻上……翘着腿看话本?


    第134章


    见到楚汴来了,他也没起身,只是翻了一页书,瞥了他一眼道:“少司命,什么时候用午膳啊?早膳就一碗粥我哪里吃得饱!”


    楚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张甲,你已无大恙了,现在就能走。”


    张甲一边看话本一边摇头道:“不行啊,我感觉浑身乏力,连床都下不了。”


    “啊!”曾换月忽然叫了一声,“你身后怎么有一只老鼠!”


    “草·他·娘·的!”浑身乏力的张甲猛地弹了起来,下了床后拿着手上的话本呢就往床上乱砸,“死老鼠!臭老鼠!看老子不打死你——”


    砸得床板哐哐惨叫,听得楚汴好心疼:“别砸了,没有老鼠!”


    张甲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骗了,气得将手中的枕头往曾换月砸去:“你·他·娘·的吓唬老子!看老子不干·死·你——”


    曾换月翻个白眼,手一转就将枕头凭空推了回去,谁知这枕头竟死死地黏着张甲的脸不放,任由他怎么抓啊扯啊都没用:“唔唔唔!救命!救命……要没……气了……”


    曾换月当然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展示一下实力,让他不敢再对她们造次,也为了后续的沟通方便;于是在此男坐在地上哭得脱力的时候将枕头挪开了。看得楚汴有些惊奇。


    张甲瘫在地上瘫了会喘气,终于把气给收回来了,痛哭流涕地爬过来说:“多谢仙人饶命、多谢仙人饶命!”


    曾换月冷哼一声:“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张甲抽鼻涕:“小人明白、小人知错了……”


    乐鸿摇头叹气:“施主快起来吧,我们有事问你。你可要想清楚了再答,别再说些胡话了。”


    “好、好!”


    经过这一遭,张甲显然有眼力色了许多,起码一改方才躺着跷二郎腿的姿势,现在是端坐着了,像个老孙子一般:“几位仙人有何吩咐……”


    明易道:“我们是来问你昨晚你撞鬼的事。”


    “哦……”张甲抬眼看他,“是,我是在家中撞了鬼。先前听别人说这事,老子、咳,小人还不信呢,谁想到没几日就给我碰上了。好险我只是晕过去,没死了……”


    顾梦真瞥他:“你是装晕的还是真晕?”


    张甲连忙说:“我是真晕了!谁撞了鬼不受惊啊……”


    石映心便问:“那鬼是怎么吓你的?”


    “她……”张甲粗乱的眉毛扭了起来,似乎在回忆中组织措辞,“就是把我屋里的油灯灭了,时不时从哪里冲出来吓我一跳,还、还一直追着我,我跑到哪里她就跟来,我躲到床底下她就站在床边不走……”


    曾换月觉得这些套路也蛮常见的:“那你可看清了她的模样?”


    张甲摇摇头,又点了一下:“看是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女鬼,又瘦又矮的,穿着女人的衣服……”


    乐鸿闻言,若有所思道:“


    如果是个女鬼,则有可能是你们三足乌族七年前死去的那些女施主……”


    “哈哈!”张甲忽然笑了一声,“不可能!”


    石映心:“为什么不可能?”


    张甲道:“当时我们把那些女尸都拖到了城外,埋在沙坑中后还请天神将她们封印住了,她们哪里出得来呢?”


    曾换月瞪眼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因为她们感染了恶病,”楚汴在边上帮着张甲解释道,“这是为了杜绝恶病再次感染我族。”


    石映心看向他:“封印是什么意思?”


    “用泥沙和木板一层一层将她们的尸体封盖住,做成一个厚实的大棺材,避免其中的病气透出。”楚汴说,“只是这个意思。”


    “阿弥陀佛,这些女施主实在可怜,死后竟是这般待遇……唉。”乐鸿目露悲悯,“楚施主,请问你们将她们埋在了哪里,我想过去为她们念经超度。”


    楚汴微微摇头,语气中似乎有些惋惜:“是在我族被困的区域外,若想去那,还得先请几位解决出不去的难题。”


    乐鸿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说到这,曾换月突然又把话题扯了回去:“我觉得那鬼很可能就是你娘子啊或者谁,定是和你有关系的,那不然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找你呢?”


    张甲肩膀一跳:“这,这我不清楚啊……”


    “如果是这样,还有一个问题,”石映心冷静分析道,“找你的鬼和找别人的鬼是不是不同?目前究竟出现了多少只鬼?听郑银仁的话,似乎不止一只。”


    “额……”张甲下意识看向楚汴。


    楚汴沉吟片刻道:“据我目前所知,每只鬼似乎都是不同的,但仅是我们的推测,并不能保证,毕竟受害者在那种情景下不可能打量鬼的模样……”


    明易:“既然如此,你们判断每只鬼都是不同的依据是什么?”


    曾换月:“对呀,说不定人家只是换个衣裳呢!”


    “换了衣裳?”楚汴一愣,扯了下嘴角,“这我们确实没想过……先前的依据是,每只鬼吓人的方式不同。”


    顾梦真:“比如?”


    楚汴露出回想的神色:“有一只喜欢在夜间唱歌,鬼音绕耳让人难以入睡;有一只会变成他人的模样骗人,叫人猝不及防;有一只喜欢入人梦中,在梦中缠着人不让醒……”


    说到这他语气一沉:“这些倒还好,只是折磨罢了。其中有一只却凶得很,竟然能附身在人身上,然后让那人主动去送死……”


    这人应该就是郑银仁说过的唯一被“吓死”的那人?石映心问:“是怎么样的死法?”


    楚汴叹出一口气:“他捅了自己几十刀后,又将自己的左臂、双腿,和头都砍了下来。”


    大伙听了都很唏嘘:“喔!”


    乐鸿摇摇头道:“阿弥陀佛,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张甲听到这里也吓死了,可怜兮兮地对楚汴说:“少司命,这几日就让我留在这吧!”


    楚汴微蹙眉头:“我这里只有白粥,招待不起你。”


    张甲可怜道:“我吃什么都行!饿点总比死了好!”


    听他这么说石映心想道什么:“那些遭鬼吓了之后却没死的人,后来还会被吓吗?”


    楚汴闻言,微微摇头道:“好似没有了,后来多是他们提心吊胆地自己吓自己,不过从我这拿了些安神药服下后都好了许多……说起来,距离上次受害者被杀之后到昨晚,已经有六七日没有鬼出现了,之前一般只相隔一两日……为何这次间隔这么久?”


    几人面面相觑,明易问道:“不知死去的那人的尸体如今在哪,住所在何处?”


    楚汴道:“他有一个儿子,尸体交给他儿子处理了。住所的话我不太清楚,不过你们去问问其他族人,应有不少人知道。”


    大伙表示明白了。张甲也松了口气道:“那看来我是逃过了一劫……少司命啊,你也给我开一副安神药吧!”


    见他有要走的意思,楚汴也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好。”


    这时候众人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往门口一看,是一个和小克差不多的年纪的男孩,手上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见屋里这么多人,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停在了门口。


    楚汴见状,连忙把他手上的碗端了过来,自己还被烫了一下,急忙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翻过男孩的手一看,果然红彤彤的:“小洋,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不要直接捧着碗来,放在托盘上就不烫了。”


    小洋点点头,拿手擦了擦自己的衣裳,似乎在缓解烫意。


    楚汴叹了口气,转头对张甲道:“你将这碗安神药喝了就能走了,要是之后还是受惊再来找我便是。”


    张甲闻言,睨了那小孩一眼,撇嘴道:“我不想喝他熬的药,难喝死了!之前碗里还有一堆药渣!”


    楚汴有些不耐道:“世上哪有好喝的药?你嫌弃他熬药难喝,那我开一副药回去你自己熬吧。”


    “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这个!”张甲双眼一瞪,一拍床道,“少司命你给我熬一碗不行吗?我等得及!”


    “我熬的药和这碗也没有差别。”


    “怎么会没有差别?”张甲似乎想压着一些激动,但还是没压住,“这小孩是个傻子,谁知道他熬药的时候往里头放了什么?要是我喝出毛病了怎么办!?”


    傻子?


    原本只是静静看他们说话的几人皆是恍然,并不怀疑对方是在开玩笑,只是想怪不得看这小洋和普通小孩有些不一样呢?总觉得反应有些迟缓。


    楚汴的好脾气这时候告罄了:“我这小医馆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赶紧走吧!”


    张甲似乎很不乐意,但话都说到这了,总不能叫他服软道歉吧,这让他大男人的金贵面子往哪里搁?于是气呼呼地从床上跳下来,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子。


    不知道回头干嘛,又没人挽留他。


    张甲离开后,楚汴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对小洋道:“你且等一会,我把褥单换下来,你先拿去泡一泡。”


    小洋二话不说,只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边上。


    楚汴一边拆褥单一边朝边上看戏的几人笑道:“有些人不爱干净,睡了一晚这床就发臭招虫了,还得立刻洗了才好。”


    曾换月看见枕头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暗黄色印记,心说这张甲昨晚才抬过来,这才睡了一晚就这么脏了?真是让人作呕的一男的……“明白明白,没想到开医馆还挺不容易啊。”


    楚汴手上动作不停:“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第135章


    乐鸿同情道:“楚施主,你没想过请个帮手吗?我看医馆的生意不错,而且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


    楚汴微微摇头:“几年前才叫忙,当时也是有帮手的,后来族里人死了不少,生意就冷清下来……剩下的都是些不细心的糙人,找他们来帮忙……呵,不如说是帮倒忙,还没小洋这个孩子踏实。”


    大伙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啊。


    石映心这时候问:“小洋是傻子吗?”


    场面静了静,楚汴手上的动作也一顿,不过他似乎听得出来石映心只是问、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所以还是勉强一笑道:“他只是反应比寻常人慢一些罢了,能吃能喝还能帮我做事,怎么算得上是傻子?再说他年岁尚小,日后还有大好前途,怎么也比那些好吃懒做的人好。”


    石映心“哦”了一声,忽然又说:“我看他确实比刚刚那个玩泥巴的小克聪明听话些。”


    几人:……


    楚汴:…………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地推测起来:“小洋不是你的孩子,小克也不是你的孩子,他们二人也并非亲兄弟,年岁又相当……难道他们是七年前死去的那些女人的遗孤?”


    楚汴看向她的眼中


    有些复杂的情绪:“石仙人真是……机敏过人。”


    机敏过人的石仙人问:“他们爹呢?”


    楚汴说:“当时死的不只是女人,男人也死了许多,留下了不少孤儿。”


    机敏过人的石仙人发现这人说话有些含糊,她只能自己追问道:“这么说,难道是那些聪明的小孩都有人领养,而笨小孩没人要,所以你大发善心将他们二人带回了家?”


    “去拿冬灰泡一泡。”楚汴把拆下来的褥单团起来交给小洋,“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这不对。”机敏过人的石仙人说,“七年前他们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何看出他们是聪明还是愚笨?”


    楚汴的视线从小洋离开的背影中转回来,落在了石映心身上:“实不相瞒,原先是有族人领养小克小洋的,只是不过两年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之处,便觉得自己人微力薄,不能肩负起养他们的重责,怕耽误了两个孩子,所以送来了我这。”


    乐鸿感动道:“楚施主你真是个好人!”


    楚汴谦虚道:“我也只是勉力为之。”


    石映心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打量他:“所以,你与那些人相比有什么优势呢?”


    楚汴:?


    这话听得他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正常人应该是乐鸿那样的反应吧……所以他思考了一下,竟然没想出什么很值得一说的理由,不得不有些犹豫道:“也许是我……比较耐心、贴心,更适合照顾小孩。”


    石映心:个_个


    她师妹这时候说:“因为他比较冤大头啦。”


    石映心:“明白了。”


    楚汴:……


    他还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心地善良”的夸奖来着。


    问得差不多了,临走时几人走到堂屋,石映心瞅了眼贴了一面墙的药柜,联想到自己过年时在秘境中的身份,无故说了一句:“少司命。”


    楚汴以为她是在叫自己(虽然这位石仙人方才一直是直呼他大名的),回头问:“石仙人有何吩咐?”


    石仙人便问:“少司命是什么意思?你是开药堂的,难道是大夫的意思?”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楚汴先是一愣,哪怕是自己的职称也得组织一下措辞才好和外人解释:“少司命……以及大司命,是我族源远流长的两种身份;古籍中记载,上古时候两者本是神职,少司命是掌管子嗣、孩童命运的神;而大司命是掌管生死的神……”


    “许久之前,人们向两位司命神祈求婚配、怀胎,保佑生子,避免灾祸……到了今日,则主要负责族内祭祀一事;大概是因为少司命有庇护孩童的职责,所以每一任都要有接生和看顾婴儿的本事,后来又延伸为医术……”


    他说到这里,石映心便听懂了:“那看来你们族里的大司命便是郑银仁了。”


    猝不及防又听到城主的大名,楚汴欲言又止地看向她,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城主在寻常时候是城主,在祭祀帝俊是便是大司命。”


    说到祭祀这个事,明易非常顺其自然地问:“昨日听你们城主提到过几日要准备一场意义重大的祭祀……不知准备得如何了,是否需要我们帮忙?”


    楚汴似乎有些意外他们知道这事,摇摇头道:“不劳几位费心,祭祀的事我们族人会准备妥当,几位就安心处理闹鬼和我族被困一事便好。”


    察觉到了他的警觉,他们便不再多问;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小克还在那里玩泥巴,只是边上多蹲了一个男人,一边和小克说话一边笑眯眯地摸摸他脑袋,抱抱他肩膀,瞧着和小克关系很好。


    有了过来时的遭遇,大伙都不太想和小克亲近,打算就这么走了了事;没想到身后来送他们的楚汴忽然大喝一声:“张乙,你在做什么!?”


    这猝不及防的,可把几人吓了一跳。诧异地转头望去,就见那个张乙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少司命,我来找您拿药啊,但你方才不是在招待客人嘛,我哪好意思打扰您呢?”


    这张乙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讨好,哪怕说的是好听话,耳朵也听得油腻腻的。反正看楚汴的脸色很不高兴:“那你在门口等就是了,去打扰小克做什么?”


    张乙指了指依旧在自顾自玩泥巴的小克,很无辜地解释道:“我看他一个小孩孤零零地蹲在这里玩泥巴,就陪他玩一玩、说说话。您也瞧见了,我可没欺负他……”


    楚汴蹙着眉头,好似还想说什么,但又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这,抿了抿唇道:“行了,快进来吧,我给你拿药。”


    “多谢少司命!”这人连忙笑着说,“多谢!”


    楚汴往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头朝几人道:“几位慢走,在下就不送了。”


    “好。”


    离开楚家,这五人总算能正大光明地说三道四了。顾梦真道:“原来那小孩脑子有点毛病,那他扔乐鸿泥巴的事也情有可原了。”


    曾换月撇了下嘴道:“怎么都是脑子有毛病的,小洋就这么乖,他就要朝人扔泥巴呢?脑子有病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坏小孩的事实!”


    乐鸿连忙说:“没事的没事的,再说泥巴也没真的扔到我身上,当然这多亏了石道友……”


    石道友:“他不是讨厌你,只是想扔你;不扔你也会扔别人。”


    曾换月:“最讨厌这种小孩了!”


    顾梦真叹息:“这么说来,楚汴确实不容易……”


    “他是不容易没错啦……”说到这,曾换月回味方才的画面,“不过他是不喜欢那个张乙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吓了我一跳。”


    石映心说:“他很厌恶张乙。”


    曾换月便问师姐:“是吧是吧,师姐你知道为什么吗?”


    石映心每日照人心思的次数依旧有限制,她一般不用到这种无聊的小事上:“不知道,只看出来在厌恶中也有些警惕。”


    “警惕?”顾梦真挑了下眉,“难道那个张乙是个坏人?他看起来没这条件啊。瘦瘦弱弱的,个子也不高,感觉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打飞。而且看他对楚汴的态度也很讨好……”


    “也许是因为两个孩子的情况特殊,楚汴担心张乙会和张甲一样,对他们说些难听的话。”明易猜测道,“毕竟有先例在前。”


    大家觉得有道理。


    他们这会打算去那个被鬼附身后自杀的人,也就是李丙的家中。路上问了两个族人,果然都知道,于是很顺利地找到了李丙的住所。大门紧闭着,他们很礼貌地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大喊道:“有人在家吗!”


    喊了几声没人应,难道是有事出去了?


    就在他们商量着要不要直接飞进去看看的时候,边上屋子的门被打开了,先是探出了一个人头,打量着他们问:“没见过你们几个啊?你们是谁?”


    明易简单解释了他们的来历后便问李家人是否在家。


    “哦,李丙他儿子啊。”邻居想了想道,“我记得处理完他爹的丧事后,大概是前日,就被叫去……额,总之是去做事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石映心追问道:“去做什么事?”


    邻居尴尬一笑:“这我也不清楚啊,其实我和他们李家也不太熟的。”


    既然李丙儿子不在的话……明易客气道:“我们奉城主之命行事,不知你可否配合我们调查?”


    一般来说只要提到“城主”,对方想不答应都不行:“哈哈……行行。”


    明易问:“你知道前几日李家闹鬼的事吗?”


    “知道啊,”邻居说,“当时还是我去叫的侍卫呢,大晚上的听到他们无力鬼哭狼嚎的,吓死人了!”


    “叫的什么?”


    “就……救命啊,来人啊……有鬼啊……之类的。”


    “是李丙在叫?”


    “好像就听到他的声儿……还叫着什么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没听清。反正谁遇到鬼都是吓得胡言乱语的;不过那只鬼铁了心的要杀他,认错也是没用的,死得真惨哦!”


    曾换月奇怪道:“他儿子呢?”


    邻居“嗐”了一声,挥手道:“他儿子胆子小得不行,我看早就被吓晕过去了!找到他的时候据说藏在茅坑里呢!倒是傻人有傻福,躲过一劫!”


    几人若有所思。


    第136章


    石映心又问:“你觉得那只鬼为什么要杀他?”


    曾换月:“是啊,不是说其他人只是被吓一下,最多晕过去而已嘛?”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邻居一摊手,“我也搞不懂鬼的心思啊。”


    “若是照因果来看……”乐鸿推测道,“会不会是李丙做了对不起鬼的事?李丙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个好问题,邻居想了想说:“啧……他确实不算是大好人吧,但也没坏到哪里去。”


    石映心:“怎么说?”


    邻居道:“就是说话直白了些,脾气着急了些,教育孩子严厉了些……不过男人嘛,都是这样血气方刚、大大咧咧的,很正常,人还是不坏的。”


    石映心一照便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嘴里吐脏喜欢骂人,性情暴躁常常动怒,对孩子非打即骂但是因为没有杀人放火所以还算是好人的人……是吗?”


    邻居一听惊了:“你怎么知道!”


    其他人都听懵了一瞬,曾换月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道:“喂,你怎么还跟我们说谎!”


    “我没有说谎啊!”这邻居连连摆手,“就是换个说辞罢了,意思差不多啊!”


    “这叫换个说辞差不多啊?”顾梦真瞪他,“完全是换了个人!照你这个说法,全世界都是好人了!”


    邻居“嗐”了一声道:“男人嘛都是这样的,谁家爹不是这样?我也是被我爹打大的啊,现在不也是一个人才?严父才能教出孝子!”


    石映心摇摇头。


    邻居以为她要反驳:“好吧,我不否认有些爹会温柔一……”


    石映心:“你不是人才。”


    邻居:……


    石映心:“长得也没有一表人才。”


    邻居:…………


    石映心:“你的打骂白挨了。”


    邻居:。


    他显然有些破防了,指着石映心的手在发抖:“你、你·他·娘·的·在胡说……”


    “我们是奉城主之命来调查此事的。”明易在边上冷言再次强调,“请你如实相告,实事求是。”


    邻居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愤,小声反驳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候曾换月想到什么,质问道:“喂,那个李丙是不是曾经也对他妻子动辄打骂的!?”


    邻居瞥她一眼,理所当然道:“是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曾换月觉得很荒唐,甚至没啥好说的了,立刻定言道:“破案了,那女鬼就是李丙的妻子,回来是要报仇的。”


    “怎么可能!”这邻居反驳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是因为这样的鸡毛蒜皮小事,我们全族没几个逃得出鬼手!”


    “对啊。”曾换月挑眉看他,“所以不是好多家都遭鬼了?等着吧,指不定今晚就轮到你了。”


    邻居立刻瞪大眼睛:“你们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这就叫说话难听啦?”曾换月翻了白眼,“那你们这些骂·娘·的都是·屁·眼和嘴倒着长了,光会吐屎!”


    “你!你·他·娘·的……唔!唔唔唔!”他忽然捂住嘴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满脸的惊慌。


    这是谁做的好事呢?不知道,好人办事是不留姓名的。


    顾梦真将他往门里一塞,“砰”地把门关上了,转头来拍拍手道:“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我们走吧!”


    明易瞅瞅师弟师妹,收回视线:“去李丙家中看看。”


    “好啊。”


    既然人不在,那他们就不算不速之客。


    轻功越墙而入,原本以为里头会是和张甲家一般的混乱景色,没想到倒还算正常,应该是李丙的儿子后来收拾过了。他们先去正房看了看,堂屋还没什么,一进去边上的卧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像是汗味、脚臭味,尿·骚·味等等各种恶心的人类味道的混合,攻击性极强。


    “我去!”顾梦真紧急关闭嗅觉,但人依旧卡在了门口,有些胆怯了,“什么玩意儿,这是那个李丙的卧房吧,臭死人了!”


    哪怕已经关闭嗅觉但依旧下意识用手捂着口鼻的曾换月也是大惊:“这是什么味道,太恐怖了!难道是尸臭?”


    明易蹙眉道:“李丙是在厨房里被杀的。”


    也就是说这里头就是他死前日常生活的味道。顾梦真震惊道:“不是吧,人都已经死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刺激的味道?!”


    石映心淡定道:“腌入味了。”


    曾换月:“啊!!”


    她本来处在第二个的位置,这会一下跳出来跑到边上,摇摇头道:“我不进去了,我不进去了!”


    大家自然也不会勉强她,只勉强自己罢了。进去看了看,发现这屋里明明东西不多,但为啥这么乱呢?地上有一块块像破烂抹布的衣物,床榻上的布衾团在一起像烂掉的菜叶;榻上、枕头上,还有枕头后的墙上,皆是一片黑黄……


    明明没闻到味道,但顾梦真依旧“呕”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我、我受不了了……”


    乐鸿也是一脸晕厥:“怎么会有人如此不爱干净?”


    石映心抿着唇不想说话。


    唯有明易还算淡定道:“昨日晚上我去了张甲的卧房,里面比这里要夸张许多。我想李丙的房间平日是有人打扫的,不然要更乱。”


    三人同情地看向明易,不知他昨晚都遭受了怎样的伤害。


    明易双手一抬,手上已经戴上了一副厚实的白手衣,他朝几人点点头,稳重道:“你们稍等,我来搜吧。”


    顾梦真巴不得呢:“交给你了大师兄!”


    石映心也点点头。


    乐鸿见状也变出手衣来,这下手被包住了,就感到一些安慰:“明道友,我来帮你的忙吧。”


    “好。”


    于是二人开始在屋里搜查起来。石映心原本和二师兄站边上看着,偶尔瞎打量一会,用法术将什么柜子打开、茶壶倒过来等等,做一些小小的检查。


    乐鸿在枕头下边翻到几本被翻烂了的春·宫·图,吓得他又塞了回去;那会明易在看柜子没注意,被石映心拿过来瞅了瞅;乐鸿是知道的,但也只是瞠目结舌、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见她翻完了,面色很平静地放了回去,仿佛只是看了普通的话本。


    石映心还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乐鸿:……


    这时候明易过来了:“发生了何事?”


    乐鸿:…………


    石映心:“没事。”


    明易不疑有他,举起手上的东西道:“这是我在柜子里发现的一个盒子,不清楚里边曾经放过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张婚契。”


    在屋外听到关键词的曾换月压制不住好奇心地跑了进来:“什么什么?什么,婚契!?”


    几人于是凑在一起打量着那张很陈旧但还算完整的婚契,上头的内容和普通婚契都差不多,主要是说李丙


    和一个叫陈二娘的女子在十六年前结契,立字生效;二人在上巳节时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受少司命祝福成婚……


    石映心问:“上巳节是什么?”


    乐鸿道:“上巳节是我们梵音洲的传统节日,源于许久以前的祓禊求子……”


    顾梦真:“祓禊是什么?”


    乐鸿:“其实就是在河边举行祭祀,洗濯去垢,以达到除灾祛病、祈求福祉的目的……对了,传闻从前女子在这日临河沐浴的话,能触水感孕而得子。”


    “哈?”曾换月嘴角一扯,“这太扯了,怎么可能嘛?那生下来的孩子算谁的?”


    石映心说:“算母亲的。”


    曾换月一愣:“哦,是哦。”


    乐鸿便继续说:“这活动发展到后来,变成祭祀水神,后代沿袭增添了曲水流觞、踏青等活动,形成了如今的上巳节。不过除了水边设宴、郊外游春之外,人们常常会趁此机会相看钟意的男女,以结良缘……”


    曾换月:相亲节啊!


    说到这乐鸿顿了顿,谨慎道:“但这些只是我们梵音门听闻的说法,三足乌族与凡间联系并不紧密,不知道他们这的上巳节是如何景况……”


    几人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顾梦真又问:“对了,这个上巳节是什么时候啊?”


    “三月三,上巳节。”


    “三月三。”石映心眨了下眼,指着婚契上的某处说,“李丙和陈二娘是在三月四成的婚。”


    四人:OO?


    “啊?”曾换月感到荒唐地笑了一声,“不是,三月三一见钟情,第二天就成亲啦?”


    “而且,”明易也说,“一般婚契分为三书,聘书礼书迎书,虽说这三足乌族的婚契草率了一些,但于情于理也该写明聘礼与嫁妆的种类与数量,可这张纸上什么都没有。”


    几人虽然没有结过婚,但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顾梦真道:“这也太草率了吧?难道他们三足乌族就是这样的习俗?”


    曾换月撇嘴:“真不知道便宜了谁哈。反正搁我我不结。”


    乐鸿委婉道:“毕竟三足乌族确实长年与世隔绝……”


    顾梦真点点头:“小地方么是这样子的啦。”


    明易把婚契收起来说:“走,去别处看看。”


    石映心:“去厨房看看。”


    厨房便是李丙被鬼附身自杀分尸之处。几人来到这,不见预想中的血花四溅、遍地狼藉,反倒是有种别样的整洁,锅碗瓢盆干干净净地摆放着,一边的地上堆着一些干净的柴火。


    乐鸿看了便说:“看来这厨房是李丙儿子常用的地方,收拾得挺干净。”


    顾梦真道:“他胆子也不小啊,要是寻常人哪里敢这么快就在这死了人的地方做饭……对啊,还是做饭!”


    第137章


    说到这人,曾换月就“啧”了一声:“不过那个李丙儿子究竟是去哪做工了啊?他们整个族都被困在这里,怎么也走不远的,我们得找他问话啊。”


    顾梦真说:“我总觉得有些奇怪,隔壁邻居支支吾吾的,好似想隐瞒什么……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说的是‘被叫去’,也就是说不是李丙主动去的?”


    “我知道他去了哪。”见大家看来,石映心一脸靠谱道,“是一个叫糕梅殿的地方。”


    “糕梅殿?”曾换月眨眨眼,“梅糕,梅花糕吗?听起来很好吃啊。”


    顾梦真“嘶”了一声:“可是这三足乌族饭菜都那么难吃,除了干草就是骆驼肉的……不过也难怪啦,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哪里会做糕点这样的精致美食啊?”


    明易颔首说:“有道理,找机会试探一二。”


    乐鸿见石映心一说,他们三人毫无怀疑地就信了,不由得惊奇地问:“石道友是如何知晓的?”


    石映心:“你不用多问。”


    乐鸿:“……对、对不住,是在下多嘴了。”心里其实不自觉揣测起来,但很快觉得这太冒昧了,连忙摇头把思绪甩开。


    即使对方追问,几人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现在乐鸿很识趣地不追问,他们就更不在意了,毫不掩饰地把这个“就不告诉你”的秘密摆在明面上来。


    明易道:“既然这厨房已经收拾过了,那应该没什么线索,我们去李丙儿子屋中看看,重点在找到糕梅殿的线索。”


    “好。”


    来到李丙儿子屋中,算是验证了他们先前对厨房的猜想,因为这人的卧房挺干净的;书案上有一些正经书,以及他写字的练习,练习纸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字也很小,大概是这几年出不去,纸张珍贵吧;他们因此发现这儿子的名字叫……


    “李大?”曾换月把纸放了下来,“好随便的名字哦。”


    顾梦真开玩笑道:“如果还有个孩子肯定叫李二。”


    石映心:“为什么不叫李小呢?”


    “额,这个嘛……也不是没有可能。”


    偏题了几位。明易说:“书案我来搜查,你们再看看屋里。”


    “好。”


    于是明易一边翻书案一边听着这几人念念叨叨:


    曾换月:“这李大还会绣活呢,师姐你看,这几件破烂衣服缝缝补补得真好,看着还能再穿三年呢。”


    石映心:“好寒碜。”


    顾梦真:“他在堂屋的翘头案摆了三足乌像供奉,和广场上那尊有些像,虽然擦得挺干净的不过好像有点年头,没那么亮了;边上的香炉上的香灰没清扫干净,感觉走得有点突然啊。”


    石映心:“好虔诚。”


    乐鸿:“我找到一些伤药和纱布,看起来都用了许多了,还有一些空瓶……唉,我想他平日可能没少受伤……”


    石映心:“好可怜。”


    明易:……


    “这本书中夹了一张李大的画作。”他将画纸打开给几人示意,“画的是一个怀孕的女人,日期是今年的三月初三。”


    他们凑上来只看了一眼,便把这幅不管是技巧还是内容都十分简单的画看尽了。曾换月有些感慨:“哇,好丑好抽象。要不是挺着一个大肚子,说这个女人是男人我都信。”


    其余几人表示同意。


    石映心问:“他为什么要画他们族已经灭亡的女人?还是个怀孕的女人。”


    “说不定画上的女人是李大的母亲?”乐鸿猜测,“他可能是在怀念母亲?”


    石映心:“那为何要在上巳节的时候画?”


    曾换月抱着胸:“乐鸿先前不是说上巳节就是男女趁机相看的节日嘛,李大也可能是单纯思春了呗。”


    “有可能啊,”顾梦真道,“他爸妈不就是在这天一见钟情、喜结良缘的嘛?也许他也想早日成家立业呢?只是现在两条路都被封死了……而且他人到底去哪了啊?”


    人去哪了……


    石映这时候想到一个办法:“可以用传音鹤。”


    明易眼中一亮,赞同道:“映心说得不错,左右他也离不开三足乌城,用传音鹤找倒是合适。”


    于是他们在李大的屋内提取了他的气息附着在传音鹤上,至于里头写了什么……只是一个曾换月画的简笔表情罢了,她本来想画个调皮的鬼脸,后来在大师兄的要求下还是画了一个“呵呵”礼貌微笑。


    反正又真不是要对李大说什么,只是为了找到他罢了,不必多言。


    折好纸鹤后又给它施加了隐身诀,免得引人注意;接着就可以先让传音鹤飞一会,他们之后再收网。


    接着他们又去另一个厢房里找了找,可惜里头都是一些废弃的杂物,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几人搜寻无果打算离开的时候,石映心忽然看向厨房的地方说:“快日中,该是做饭的时候了。”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差点忘了她这毛病。曾换月上去挽住师姐胳膊:“师姐要做饭的话就回城主府吧,这李家的厨房可是闹过鬼、死过人的!不吉利不吉利。”


    石映心很好说话:“好。”


    于是一路往城主府飞,半途居然瞧见了一家人来人往的食店,瞧着生意很不错啊?他们本是有些好奇的,但靠近时闻到下方飘上来的饭菜味后……飞得更快了一些。


    “闻着和昨晚郑银仁后厨端上来的那些差不多啊!一闻就知道不好吃。”曾换月瞥了眼下边热闹的情景,有些无语,“生意居然这么好?感觉全城的人都来了。”


    顾梦真道:“现在是饭点,估计三足乌城就这一个食店,这些族人肯定是自己懒得做饭,所以啥都吃了呗。”


    石映心说:“饥不择食。”


    乐鸿摇摇头道:“凡人不会辟谷,总是要想办法活着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了城主府,没想到一进府门就有城主主动迎上来:“哎呀几位仙人,你们可算回来了,孤等了你们许久啊!”


    曾换月瞅他殷勤的神色,狐疑道:“等我们干嘛?”


    郑银仁笑呵呵道:“孤看这已经到了日中,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不知几位仙人可否用过膳了?”


    顾梦真挑眉  :“还没。”


    郑银仁立刻一拍手道:“赶巧赶巧,孤也没吃呢!”


    这人是什么意思大伙都听出来了,其实给他蹭饭也没什么,但最可恶的就是他不明摆了地去“请求”,还想让人主动送他台阶;不愧是城主,好大的面子啊!几人听了都有些无语。


    石映心瞅他一眼,不温不火道:“都快用午膳的时候,你的大厨却还没为你备好饭菜,该罚。”


    郑银仁:“额……”


    曾换月抿住差点飞起来的双唇:“咳!是啊,这人怎么拿钱不办事啊?厨艺又这么差劲,我看你辞了他算了!”


    郑银仁:“这……”


    顾梦真翻了个白眼:“我说郑城主,你要是想蹭我师弟做的饭就直说嘛,弯弯绕绕的做什么?”


    郑银仁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难得城里出现几位需要他“以礼相待”的贵人,他城主的面子和尊严哪里是轻易能放下的;这下被他们又是阴阳怪气又是直白地点了出来,心中实在有些不爽。


    可是……他还指望对方帮他做事。


    可是……他还想吃石仙人做的饭。


    可是……确实也打不过他们哈。


    所以郑银仁只好尴尬笑道:“其实孤不是这意思,只是……”


    石映心:“你好烦,把我们堵在门口这么久,到底吃不吃?”


    “……吃!”


    餐桌上。


    石映心显然很满意自己难得犯毛病做出来的菜,一坐下来就是吃,吃得心满意足;其实她有预感明日就是别样的“性情”了,所以方才在后厨还特地多做了几份,打算之后打包回去吃。


    郑银仁吃得津津有味,几次埋头苦吃中抬头看向石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没人主动问他话,他似乎就没找到机会说;直到后边吃饱喝足了,这才憋不住了,对石映心感慨道:


    “嗐,石仙人有这等高超厨艺,若是个女子,那该是个多么尽职尽责的贤妻良母啊!仔细看看,石仙人也算是容貌端正……”


    砰!


    他话还没说完,曾换月就拍桌嚷道:“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郑银仁被她吓得心肝一跳,见仙人发火,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身份,连忙解释道:“对不住,是孤失言了,石仙人分明就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么能把他比作用那些只会家长里短的小女子……”


    砰!


    曾换月这下是跳起来:“你什么意思啊!”


    郑银仁又惊又无辜道:“孤怎么了!?”


    这真是一场算不上误会的误会。若是郑城主知道她们是女子,定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估计会换个说辞,比如:“如果石仙人是男子,日后必然大有成就啊”,然后引发她们更大的愤怒;总之这人最好不长嘴,长了嘴最好是哑巴,可惜他不是哑巴,那不能长点眼力见少说话吗。


    大伙默默地想。


    曾换月也料想到自己现在的发火有些无厘头,所以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就坐下来了,挂了好长一张脸。


    瞅她这长脸,郑银仁是不敢再说话了,说错话无所谓,只是他是身份高贵的城主,哪能一直道歉赔罪呢?给手下看见了让他以后如何立威?这些人只是暂且留在这几日,帮他们处理了鬼和封闭的事就走,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得忍一忍……


    “别生气了。”石映心给师妹夹了菜,宽慰道,“你看如今三足乌城中皆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不还是比外边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蹶不振?”


    郑银仁:……


    说得过了哈,他还坐在这呢。


    第138章


    不管郑城主心态如何,反正小师妹是高兴了,小师妹高兴石映心也就高兴了。二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饭,决定去找传音鹤的下落。


    结果跟着感应找去,一路都很熟悉,最后竟然又回到了楚汴这……准确地说,是楚汴住所附近的城墙处。


    明易把坚强地用喙卡在墙上的传音鹤取了下来,让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传音鹤似乎想飞出去,但却没飞出去。”


    曾换月抬头看,奇怪道:“为什么飞不出去呢,这墙又不高?不过外边就是沙漠了,啥也没有啊。”


    “这里是城东尽头吧。”顾梦真左右看了看,有些荒凉的样子,“那边就是楚汴的家……”


    石映心说:“这附近好像除了楚汴没有其他族人在住。”


    她这么一说,大伙便觉得奇怪起来:其实这附近看起来比其他地方要整洁干净许多,甚至很多房屋都比其他区域的要新一些……难道是因为住在这附近的人少才新的?可是为什么这里人少呢?


    总觉得这个没毛病的逻辑链有点毛病啊。


    乐鸿提议道:“也许是有其他族人在住,只是我们没遇见?不如我们挨家挨户地去问问?”


    大伙说好啊好啊,于是分散开来一个个地去敲门;空荡冷清的街上,这些难得的噪音更显得气氛的死寂和沉默。


    砰砰砰!“有没有人在家啊?”


    砰砰!“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咚咚!“有人在吗?”


    咚咚。“打扰了。”


    砰砰砰。“开门。”


    ……


    他们敲了半天,竟然没敲出一个人来,临近楚汴住所的时候还把他吵得出门旁观。他一手牵着小洋,一手提着一个装了草药的篮子,一脸疑惑道:“几位这是在做什么?”


    顾梦真甩甩敲门敲累了的手:“楚大夫,你们这条街上不会只住了你一户人家吧?”


    楚汴瞥了眼朝他走来的几人,点了点头道:“是,这附近只住了我一户,几位不必再费力气找了。”


    曾换月搓了搓手掌,奇怪道:“为什么呀,这附近挺好的啊,怎么就你住这?”


    楚汴扯了个似乎有些无奈的笑:“还不是怪我开的这个医馆,族人们担心住得离我近了,会被来往的病人传染了病气……经过七年前那一遭,大家都格外小心,所以渐渐地都搬离了附近,只在需要看病时来这一趟……”


    说到这他还松了口气:“不过我这人喜静,人少了反倒自在些,夜里睡得也更踏实。”


    “原来是这样啊……”顾梦真若有所思,“对了,我们大早上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些侍卫在沿街打扫卫生,那你这附近没住什么人,基本也没什么垃圾吧,这些侍卫还要来你这打扫吗?”


    楚汴其实有些奇怪他怎么莫名问到打扫垃圾的问题,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疑问:“最开始是有人来的,不过确实没什么垃圾,所以只是来兜一圈就走;渐渐地就不来了。”


    顾梦真:“噢噢原来如此……楚大夫你吃饭了吗?”


    “……尚未。”


    “那你快进去吃呗,”曾换月挥挥手道,“你不饿孩子也饿了,是吧小洋?”


    小洋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了曾换月一眼,却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慢慢地又收回了视线。


    楚汴觉得他们说得有理,其实他也不想和这几人打太多交道,于是牵着小洋就往里走,迈过了台阶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道:“还未过问……几位敲门是要找什么吗?在下可否帮得上忙?”


    顾梦真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


    他们都这么说了……即使有古怪,楚汴也不好再问,朝几人微微颔首之后便进了屋中,缓缓将门关上。


    人一进去,石映心便问二师兄:“为何要问他侍卫打扫卫生的事?”


    曾换月:“斟酌那些侍卫是不是该扣这一份工钱。”


    “你别胡说!我是发现有古怪!”顾梦真一脸想展示机智的期待,朝几人招手道,“过来过来~”


    几人便随他过去,见他走到墙边,然后用脚蹭了蹭地面道:“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什么?”


    曾换月:“一个傻子。”


    “沙子,是沙子!”顾梦真无语地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沙说,“城墙外边就是沙漠,风向是从外边吹进来的,所以这条街上积攒沙子很正常……但是你们看,如果是很久没有打扫的地方,为什么沙子只有这么薄薄一层呢?”


    乐鸿也想起什么:“对哦,说起来墙缝边积攒的沙子也很少……”


    明易颔首道:“我们去外墙看看。”


    “好。”


    他们飞去外墙,发现外墙的积沙比里边要多很多。


    “这说明……”明易想了想,“这附近其实经常有人来打扫,只是最近不久才暂停了。”


    乐鸿问:“那方才为何楚汴要和我们说谎?”


    曾换月:“因为他不想我们知道这附近有人打扫?”


    顾梦真:“有人打扫说明什么?”


    石映心:“有人制造垃圾。”


    “经常有人来这里,或者说……经常有很多人来这里,人多的地方沙也不会多。”明易推测道,“所以传音鹤并没有找错地方,也许李大真的就在附近,只是我们还未找到‘入口’罢了。”


    “是三足乌族的人把‘入口’封闭了。”石映心进一步猜想道,“而且不想告诉我们;但却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封闭了……也就是说并不是在针对我们?”


    乐鸿:“那是为了什么……”


    他们沉思片刻,忽然默契地异口同声道:“祭祀!”


    “对啊。”曾换月睁大眼睛道,“应该不是离开沙漠,因为这都七八年了;也和我们无关,毕竟我们是昨日才来的;那肯定就是过几日的祭祀帝俊的事嘛!而且那个郑银仁还说意义重大什么的……”


    “嘶。”顾梦真摸摸下巴,“但是为了这个意义重大的祭祀为什么要把‘入口’关闭啊,这是什么入口?”


    石映心眨眨眼:“传音鹤不是去找李大吗,李大不是去了糕梅殿吗?”


    乐鸿环顾四周:“是糕梅殿的入口?但这附近没看见什么殿宇啊?要不再去问问楚汴?”


    “他不会说的。”明易微微摇头,“怕是还会引起怀疑,届时我们的任务也不便完成。”


    “我有一个办法。”石映心忽然说。


    “什么办法啊师姐?”


    见大伙看来,她面色稳重道:“楚汴是少司命,我们不好对他下手;但其余族人便无所谓了;我们现下已经推测出先前常常有人去糕梅殿,那说明族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既然如此,就直接绑一人来问,失踪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大伙一听,都有些沉默。


    这个办法虽然有些粗暴,但是……虽然有些过分,但是……虽然不像名门正派会做的事,但是……虽然,但是……感觉很值得一试啊!


    师姐开团,小师妹是必跟的:“好啊好啊,就这么办呗!”


    顾梦真说:“我也觉得可行,时间宝贵啊,瞎找要找多久?”


    明易没说话。但大伙知道他只是充当着归壹派正派身份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不便苟同罢了;沉默便是默认。


    这时候乐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若那人誓死不从怎么办?”


    石映心:“再抓一个。”


    “……还是不从呢?”


    “再抓一个。”


    “……还是……”


    石映心:“你不用管,我有办法。”


    总觉得她有把全族都抓光的意思,乐鸿把跳起来的良心按回去:“……好。”


    于情于理,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要在见不到光的时候做,但他们可是仙人呀,能力远超凡人,光天化日之下绑个人那是轻轻松松的。


    过程太快可以略过,总之现在他们在一间没人住的废弃屋子里,椅子上绑着一个方才不幸路过的路人。


    身为人质,他现在就是很标准的被绑架的姿势,双手双腿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布,只能徒然地瞪大惊悚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愤怒中带着惊惧,不断地来回打量着这几个……


    蒙面人!?


    此路人是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他们这个封闭了七八年、几乎没有外人来的小城池中,甚至就在他家门口被绑架了;他只是出来丢个垃圾啊,因为不想丢在自家门口所以特地走了几步,谁知道——


    “唔唔唔唔!”你们是谁!


    蒙面石冷漠道:“别吵,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唔唔唔唔!”


    蒙面曾冷笑一声:“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唔唔唔!”


    蒙面顾变出一把假刀在手上转了个甩着刀光的花:“给我安分一点,小心刀剑不长眼呵!”


    “呜呜呜呜……”


    蒙面乐:……等等这些话都是开玩笑的没错吧?


    蒙面明:又演上头了是吗。


    他将无辜路人嘴里的抹布扯了下来,心中打算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你……”


    “啊啊啊救命啊!你们到底是谁!”这人果然毫不犹豫地大喊大叫起来,仿佛方才的威胁完全没听进去,“都是一个族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真的以为我认不出来你们吗!”


    蒙面顾:“那你认。”


    路人顿了顿,果真仔细打量起来,很快眯起眼睛说:“是不是老王,还是老张老李老陈老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不信你们真有胆子杀了我!就算杀,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不会屈服的!”


    曾换月一下子把顾梦真脸上的蒙面扯了下来:“你看看他敢不敢?”


    顾梦真:个_个


    路人:o0??


    他张了张嘴道:“我、我以前没见过你……”


    第139章


    没见过没关系,现在是四目相对着的,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你们、你们……”他简直瞠目结舌,“你们是谁啊?我们三足乌族已经隔离外世许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几人对了个眼神,心说这不赶巧了,逮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听到他们“仙人”风声的人质,可见消息落后是件多么可怖的事。


    顾梦真瞬时凶神恶煞起来,装模作样地拿着假刀在他脖子上隔空划了划,威胁道:“你别管我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现在你的小命在我们手上!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敢说一句谎话你就完了!知道吗!?”


    乐鸿有些同情地看着此人,心说见他方才气势汹汹、义愤填膺,嫉恶如仇的模样,还坚定地大喊着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誓死不从……唉,看来这次有些难办……


    “别杀我、别杀我!”这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惊慌道,“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各位大侠饶我一命啊!”


    乐鸿:……?


    小和尚忍不住道:“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不会屈服吗……”


    男子汉惊慌又可怜地说:“我、我……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乐鸿:OO?


    不是,这位施主你……


    顾梦真把发愣的乐鸿拉下去,小声嘀咕道:“人家都要招了,乐鸿你干嘛?我们总不能真的对他动刑吧?”


    “嗯、嗯……”乐鸿没别的意思,只是惊叹于男子气概之变化多端。


    男子汉说他什么都招,再加上他们的秘密武器石映心,这下是好办多了。明易单刀直入地问:“糕梅殿在哪?”


    男子汉明显一愣:“你、你们怎么知道……我,我不知道啊!”


    曾换月踹他的椅子:“喂!我是不是说过不能说谎!?”


    男子汉的心肝随着椅子狠狠地发抖了一下,他缩起脖子道:“我、我也不想说谎……但这事城主有死令,不能和外人说的!”


    石映心看出他这句没在说谎,于是道:“那你猜猜,是你们城主的死令来得更快,还是我们的刀剑更快?”


    男子汉:……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似乎有些想哭了,“但是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出去的啊!”


    “放心吧,”曾换月得意道,“郑银仁算什么角色?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哪里敢逼问我们?”


    虽说不知几人是什么来头,但听他们好大的语气啊。男子汉心中竟然生了些诡异的安定。他深呼一口气道:“那、那我说了……”


    “赶紧的。”


    “糕梅殿……其实是……额……我们族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他慢吞吞地组织着措辞,“就相当于是外头的青楼吧……”


    “青楼?”几人皆是一愣,顾梦真嘟囔道,“居然是青楼,怎么取个糕点坊的名字?”


    男子汉便知道他们误会了,还试图解释道:“不是那个糕梅,是那个高禖……”


    石映心:“哪个?”


    “就是那个……嘶,怎么写的来着?”这也是个文盲。


    还得是乐鸿,他头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是高禖神!”


    男子汉看向他,有些激动地点头:“对对,是高禖神!”


    曾换月嘟囔:“怎么又来一个神。”


    她师姐问:“高禖神是什么神?”


    “几位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上巳节吗?”乐鸿解释道,“高禖神便是从前人们在上巳节祭祀的神祇,是掌管姻缘和生育的女神。”


    “啊?”顾梦真这下诧异了,“一个女神殿,结果被你们搞成青楼啊?胆子很大嘛!我还以为你们祭祀着帝俊,对神祇都很尊敬呢!”


    男子汉尴尬一笑,似乎也不知怎么解释,只说:“这、这不一样……”


    明易:“何处不同?”


    男子汉:额。


    怎么又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石映心想到什么:“凡间的青楼多是女子,你们族也是吗?”


    男子汉眼珠子一溜溜:“……额,嗯。”


    石映心:“可你们族的女子不是七年前全死了?”


    男子汉眼珠子二溜溜:“……额,嗯。”


    石映心:“那为何高禖殿还继续开着?”


    男子汉眼珠子三溜溜:“……额,嗯。”


    “嗯你个头!”曾换月踹他椅子,“我师兄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


    男子汉吓了一跳,苦着脸说:“没了女子,那自然是由男子充当了啊……我还要说什么,这不显而易见的事……”


    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让几人都愣了一会。


    乐鸿震惊之下很有疑问:“难道不应该是……从此糕梅殿不复存在?为何这么理所当然地就……由男子弥补了空档?”


    男子汉露出回忆的表情:“我记得一开始是没有这样的……但是因为族里所有的女人都消失了,那些原先有妻有妾的族人一时无法适应,所以就……出去强·抢·民·男……”


    五人:?


    石映心好奇:“怎么抢?抢回家做男妻?”


    “额,”男子汉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准确地说,是强·奸·民·男,没有带回家,只是露水情缘,哈哈。”


    石映心:“哦。”


    其余人:……


    顾梦真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糊涂了:“不是,你们管强·奸·叫露水情缘啊?”


    “不是我这么说的啊。”他连忙摇头道,“是那些族人的说辞,他们说大家都是一族的好兄弟,互相满足一下鱼水之欢怎么了?但是被·强·奸·的族人就不乐意了,说自己从来没有被走过后门的,这简直是男人之大屈辱!”


    五人:O0O


    石映心:“所以后来他们得到了什么惩罚?”


    “额,”男子汉说,“……好像没有惩罚。”


    曾换月问:“为什么没有惩罚,你们族男人·强·奸·男人不犯法啊?”


    男子汉:“从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乐鸿道:“其实完全可以按照男子欺辱女子的律法定刑。”


    男子汉:“……其实也没有这样的律法。”


    “什么?!”曾换月满头问号,“不是,有男有女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这样的律法?”


    男子汉无辜道:“一般来说……只要和哪个女人有鱼水之欢后,就可以娶她做妻妾了,所以没有啊。”


    五人:oO?


    这时候他们想起乐鸿师傅观德仙僧的话:


    【师父曾说,此族避世已久,固步自封,怕是甘愿抱残守缺,就是做出什么违背现今道德的事也是极有可能的;若是继续放任他们自得其乐,可能会招灾揽祸……】


    他们嘞个逗,当时听了没觉得什么,这会是有些感触了。


    明易调整好思绪,继续问道:“如此是非不分、混淆黑白,只怕情况会愈演愈烈。”


    “对啊对啊,确实如此。”男子汉接着说,“在那之后,城中男子被·强·奸·的事屡见不鲜,甚至因为男子不能怀孕,许多人都肆无忌惮……城主也很头疼,毕竟这样下去,被·强·奸·是小事,只怕我们一族民心不一、分崩离析啊!”


    ……重点在这啊?


    算了,听他继续说:“我记得事情的转机是……哦,对了,是有一日副城主很生气……”


    曾换月想起那个高壮的人,眉头一挑:“因为他被·强·奸·了?”


    “那倒不是,没人有这个胆子。”男子汉澄清道,“是他养的骆驼被·强·奸·了。”


    五人:Oo??


    “据说当时他在外头巡逻,回来后想去看看骆驼,结果就看见有人在冒犯他的爱驼……”男子汉面容严肃道:“他一气之下要把那人杀了,但好在还是没下手,只是将那人送去了城主那,要求讨个说法。”


    “但问题是·人·强·奸·人·都还没个定论,何况人·强·奸·骆驼呢?城主非常疑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人说……因为他体弱力气小,走在外头都是被人·强·的份,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屈辱,所以才对骆驼下手……”


    五人:%¥#@*


    男子汉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这事,城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现在才意识到啊!!?


    男子汉:“城主觉得再这样下去,族人们会慢慢地没有人性,只剩下兽性……于是决定重启高禖殿,让族人们有释放欲望的合理场所,从而找回身为人的理智……”


    “不。”明易冷冰冰道,“你们只是将不合理的行径合理化,但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对啊!”乐鸿也有些激动了,“正确的做法应是设立律法,严格惩罚这些不法行径!”


    “哦,也许是吧,我也不懂。”男子汉随意道,“但确实在重启高禖殿后,城中安定了许多,族人们又重新其乐融融、和睦共处了。”


    石映心于是有了新问题:“那些高禖殿中的男人是自愿的吗?”


    男子汉睁着眼睛:“不自愿也没办法啊,必要的牺牲是难免的,这是为了我们全族的幸福!”


    石映心:“全族?进入高禖殿的人就不算你们的族人了?”


    “额,”男子汉一噎,“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大部分族人的幸福,以及整个族的安定……你不要这么较真!”


    石映心瞥他一眼:“是你话说得没有逻辑,好像脑子分裂似的。”


    男子汉:……


    看看自己还在被绑在椅子上,他忍!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们组这七年来就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安定民心?”


    “算、算是吧。”


    乐鸿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这是个苦差事,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被选入高禖殿?”


    男子汉掀着眼皮想了想:“额,首先肯定选的是容貌阴柔、长得像女子的男人;再是身形瘦弱、或是说话声像女子的男人;最后有个别是……满足某些人癖好的?总之,高禖殿里各种各样的男人都有,任人采撷。”


    第140章


    “哇。”曾换月嗤笑一声,“那你们很爽了。”


    “还、还好吧。”男子汉苦笑一声,“其实也有麻烦之处,比如很容易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


    咦惹!曾换月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也太恶心了!”


    “没必要这么说吧。”男子汉尴尬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石映心:“是你们族男人之常情。”


    男子汉:“……额。”


    不过说到这里,大家都想到了李大,于是顾梦真顺口一问道:“对了,你认不认识前几日因为闹鬼而死的李丙的儿子?”


    “哦,李大啊,我认识。”男子汉点头道,“我还知道他前几日被请去高禖殿了。”


    他们正是要问这事:“为何他被请去了?”


    “本来他就娘们唧唧的……”男子汉耸肩道,“先前要不是他爹怎么都不肯,说这样有辱他们李家的门风,要不然他早就被请去了。这下好了,他爹死了,就没人护着他了呗。”


    几人相视一眼,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明易接着又问:“李大被抢去高禖殿是在高禖殿被封闭之前还是之后?”


    男子汉想了想:“好似是在之后吧……不对,你们怎么知道高禖殿被封闭了?”


    “你不用管我们怎么知道的!”曾换月没好气道,“说,为什么高禖殿被封闭了?封几日了已经?”


    这人特别凶,男子汉缩了缩脖子道:“封了快半个月了……至于原因我是真不知道,只大概了解到是和过几日的祭祀大典有关……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顾梦真拿假刀在他面前一划:“真不知道?”


    男子汉吓得闭上眼睛:“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啊!你们就是把我杀了我也不知道啊啊啊呜呜呜呜!”


    三人看向石映心,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便知道男子汉没说谎。


    明易:“过几日的祭祀大典是为了什么?”


    男子汉:“我只知道事关重大,为了这次祭祀,副城主还加强了侍卫队巡逻,大晚上不让我们乱逛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真不知道!”


    没说谎。


    明易:“高禖殿在哪,我们要怎么进去?”


    男子汉抽了抽鼻子:“高禖殿在城东的地下,平日瞧不出来,要城主的令牌才能开启通向地下的机关……”


    怪不得他们没找着,整得这么隐蔽。


    问得差不多了,这人也就没用了。本来是打算将他一直关在这里的,但最终还是明易用元婴灵识篡改了这人的记忆,将男子汉扔回了他家门口,一堆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边上。


    这么折腾一会,天也黑了。也不知是不是听了高禖殿的事,几人难得都没什么胃口,压根没去城主府吃饭,让翘首以盼的郑银仁白等了许久。


    他们围坐在屋里,设置了防听防偷窥的阵法之后,围坐在桌边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乐鸿先叹息道:“没想到三足乌城中居然有如此罪孽深重的地方!”


    曾换月却冷哼一声:“我忽然觉得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呢,一个只有男人当家做主的小城池,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呵呵。”


    顾梦真道:“你也别否认所有男人啊,仅是这族的人脑子有病!我就觉得他们很不对啊。”


    “没说你,”曾换月没好气道,“你别代入就是了。”


    顾梦真“哦”了一声,又说:“反正现在我们知道高禖殿在哪,还有李大应该没死的事情了。”


    提到这个李大,乐鸿又是一声叹气:“说来李大也是一个可怜人,李丙在世时受父威压迫,挨打挨骂;结果李丙一死,他又失去了庇护,惨遭欺辱……唉,可怜可悲啊。”


    “你怎么还同情上他了,指不定他也是个坏人呢,”曾换月现在对三足乌族的每个男人都很有意见,瞥乐鸿一眼道,“我说你有时间可怜可悲人家,还不如早点想办法收集他们不法的证据,一举击溃他们呢!到时这些高禖殿不自然就被制裁了?”


    乐鸿如当头一棒,立刻打起精神道:“曾道友说得对,事到如今,我应该想些有用的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简单,”石映心一脸稳重道,“偷令牌,进高禖殿。”


    明明白白几个字,说得好简单啊映心。


    小师妹看向她:“师姐你有主意?”


    石映心说:“反正比我们上次偷赵有志的宗主令简单,再试试那个办法就是了。”


    小师妹一想很有道理啊:“那倒也是哦!”


    乐鸿:……等等我听到了什么?没记错的话赵有志好像是合欢宗宗主……不过几位道友看起来很熟练很靠谱的样子,那他还是乖乖地照办吧……


    曾换月回忆了一下:“当时我们是在赵宗主的酒中溶了神志不清符,但这次郑银仁的卧房外肯定有很多侍卫看守,难道我们要一个个地让他们喝下去?好麻烦哦。”


    乐鸿点头:是有些麻烦。


    明易也说:“用隐身诀倒是可以一试,不过我们不知道郑银仁将城主令放在哪,不知要找多久……属实不易。”


    乐鸿同意:是有些难度。


    石映心想了想说:“我的能力也不方便用,若是无故提起城主令的事,郑银仁一定很快就知道我们在找高禖殿,只怕不等我们去找,他就已经采取了措施。”


    乐鸿沉思:听不懂但好像不能问。


    他叹了口气道:“若是能有什么宝贝,可以让郑银仁像傀儡一般听话就好了……”


    “欸!”顾梦真一拍手,“你提醒我了!我是有一个这样的宝贝!”


    大伙的目光集中他:“什么什么?”


    “是我前几日用过梦草研究出来的灵药,”顾梦真拿出一个小瓷瓶道,“我给它取名叫梦游粉。传说人的肩膀上有三把火,只要让郑银仁吸入这个粉,然后一拍他的肩膀,拍灭一盏火,就可轻易勾走他的魂,叫他乖乖听话!”


    “我去,”曾换月心说这怎么和21世纪的某个骗局这么像,“拍肩迷魂啊你这是!”


    顾梦真自然没懂她的意思,还点点头道:“哦,说是迷魂也行,不过效用只有一刻钟。”


    曾换月有些头皮发麻:“好啊你,平日说炼丹药无趣不喜欢炼药,结果一炼就炼出个这么坏的东西!”


    顾梦真被她说得一脸无辜:“什么啊,我可没拿它来做坏事!再说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吗?干嘛这么说我……”


    “我……”曾换月也是一噎,她之前听过这种骗局的可怖,如今自然往不好地方想,“好啦,算我说错了,对不起嘛。”


    “好了,”还是大师兄打了圆场,“器物丹药不分好坏,重点是要看主人怎么用。”


    石映心点点头:“嗯,我们只是为了偷东西才要迷晕郑银仁的。”


    几人:……


    “虽然听着不像要是做好事,”明易无奈一笑,“不过确实是在做好事。”


    那就去做不被定义的好事吧!


    月黑风高夜。


    城主寝殿门外。


    左边侍卫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今天我先睡,你守着。”


    右边侍卫瞥了同僚一眼:“我看今晚还是小心些,先别懈怠了,总觉得方才城主回来的


    时候心情不大好。”


    “城主不常常心情不好吗?尤其是快祭祀大典了,每日回得越来越晚,整得我俩也偷不了懒。”


    右边侍卫点头:“确实如此,听下人说城主近日是头发越掉越多,人也看着憔悴不少;不过等祭祀大典之后,待我族得了帝俊护佑,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左边侍卫“嘶”了一声:“可这次的祭祀大典究竟是干嘛用的?为了这事连高禖殿都封了,我近日真是憋得慌!”


    “嘘!”右边侍卫压低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你不至于吧,哪里有耳?”


    “老兄你忘了?府中不是来了那几位……”


    二人的话越说越小声,气氛渐渐有些隐秘的紧张。就在这时,有一个下人端着食盘走来,二人打住嘴边的话,正色将他拦住:“陆小弟,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陆小弟说:“两位大哥,还请帮小的通报一声,是石仙人做宵夜时多做了一些,命我来给城主送一份。”


    二人看了眼他手上的那晚骆驼肉青菜面,瞧着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闻起来好香,说起来这两日也有听闻这位石仙人厨艺高超的事……


    右边侍卫颔首道:“知道了,你且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说着便进了殿中。


    左边侍卫盯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道:“这石仙人真没眼力见儿,这么不多做一些叫我也尝尝?”


    顾梦真(伪装陆小弟版)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是什么货色,我师妹做的面是你能尝的?


    很快另一个侍卫就出来了,朝他颔首道:“城主让你快些进去,别让面凉了。”


    顾梦真:“哦。”


    两个侍卫:哦?


    他端着面走进去,看到郑银仁已经坐在桌边等了,瞅见他就迫不及待地招手道:“快点快点,慢吞吞的。”


    顾梦真:“哦。”


    他把骆驼青菜面往郑银仁面前一放,看他陶醉地深呼吸一口,苍蝇搓搓手后决定开动,但忽然发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嗯?筷子呢?”


    筷子?顾梦真挠头:“啊,忘拿了。”


    “砰”地一声,郑银仁气得拍桌:“你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没筷子你让孤怎么吃?还不快去拿来!”


    顾梦真站在那没动,对着郑银仁瞪过来冒气的双眼说:“给你变个术法。”


    郑银仁:?


    就见他伸出一个拳头来,郑银仁居然异想天开地觉得这下人该不会是要给他变双筷子出来吧?整这些玩意做什么……心下虽诡异,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盯着那伸到眼前的拳头,只见他张开一挥,仿佛有什么东西?紧接着肩膀上似乎被人拍了一下,之后……


    郑银仁:*0*


    顾梦真拍拍手,拍掉手上的余粉:“城主令在哪?”


    郑银仁(*0*)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一刻钟后,陆小弟端着空碗从殿里走了出来,朝两个打哈欠犯困的侍卫道了别后,走入前方的拐角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