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是谁?
是羲和吗?还是传说能死后重生的大酋长?
那站在祭祀广场中举头望月的背影是谁?走近瞧一瞧,依稀听见她的呢喃:“姐姐……”
是常曦。她要问问常曦,她说的她究竟是……
“师姐!”
石映心猛然惊醒,恍惚地瞧见雕花镂空的床顶,有什么在轻轻擦着她的额头,转头一看,是小师妹担忧的脸:“师姐,你做噩梦了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啊。大师兄让我不要叫醒你,但是……”
石映心坐起来:“这是哪里?”
“哦……我们已经从画中出来了,这里是天机阁。”
出来了就好。石映心松了口气。
“师姐你没事吧?”曾换月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额头冒着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关心道,“你做噩梦了吗?”
石映心卡顿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一副受惊的脸色?很少见你这般模样。”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她惘惘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擦了一手背的汗,坐在那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的,确实像是受惊了;小师妹把她手背的汗给擦干了,又拿帕子擦她的脸,嘀嘀咕咕道:“也没有发烧啊……咦,师姐,你手上的小黑坑不见了。”
她说的小黑坑是在桃林塞蟾蜍那一关时石映心手上被溅到的毒素,石映心闻言一看,确实不见了:“也许毒素已经消散了。”
曾换月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那蟾蜍的毒对师姐你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方才二师兄过来还说,妙望阁主说那桃林塞中的蟾蜍毒得很,说是什么上古时期的毒素,解药难寻,给我俩听得心慌……”
说着说着又不确信起来,重新打量她师姐,除了脸色苍白些没有异样:“师姐你真的没事?”
石映心摇摇头:“没事啊。”
又问:“对了,阵眼……”
“说到这个!”说到这个曾换月就兴奋了,笑眯眯道,“还是师姐你聪明!虽然你突然扔剑破阵吓了我和大师兄一跳,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出来了!原来偷天神阵真是阵眼啊……我还以为要打怪什么的呢,没想到意外地很简单?不过说简单还是多亏了师姐你啦,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石映心松了口气:“我也只是突发奇想罢了,来不及同你们商量……对了,大师兄呢?”
“哦,”曾换月道,“大师兄在帮姬滢她们为启动偷天神阵做准备,现在阵法已破,只差童嘉文身上的诅咒了。”
石映心若有所思:“阵法破了……那幅画呢?”
“那幅画?画还好好的呀,妙望阁主说要收起来,但大师兄说要先带回我们门派审查,确定没问题后再给她送过来……阁主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嗯。”这样处理确实妥当。
“不过……”曾换月挠挠眉毛,脸色有些古怪,“这么看来,画中的巨人就是羲和了。”
石映心颔首:“对,此画应是常曦所作,只有她能在画中布置这么厉害的阵法。”
曾换月嘟囔道:“那明明就是羲和逐日……怎么会变成夸父逐日呢?这个夸父到底是哪来的?”
石映心闻言,恍然想起最后在湖心岛上常曦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冷静压抑下的恨海愁天:“应是……后人张冠李戴,编撰的。”
“嗯?这是怎么回事?”
“偷天神阵被破之后,我醒来……”她说到这,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从门口进来,前者手上拿着几本书,石映心和他们对望了一眼,但没打招呼,只是慢慢地继续说下去。
话毕之后,小师妹震惊地看着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常曦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难道我从小听闻的故事都是假的?”
石映心只说:“我能感知到常曦没有说谎。”
顾梦真瞠目结舌:“我的天奶……”
这时明易拿起手上的几本书示意道:“这是黎道友的师父寄来的她们琼华宫的古籍,我与在画阵中看过的龟甲对照后,又问过了天机阁藏书阁的长老,确实找到一些相呼应的证据。”
曾换月连忙问学霸大师兄:“什么什么?”
明易道:“我们在画阵中听不懂常曦她们的话音,因字音经过几千年有所变换,再加上各地方言不同,误传也很正常。其实在许久前,‘娥’与‘父’读音很相近,‘夸父’即‘夸娥’,夸父一词极有可能是从‘夸娥’演变而来。”
“再往前推,‘夸’与‘羲’的古音应都读‘阿’;‘娥’同‘和’则读‘何’。因此夸娥在古音上便等同于羲和。至于为何后世将‘夸娥’取同音字中的‘夸父’,也许正是映心方才说的原因,是男子为了取而代之,故取‘父’,如此羲和的性别便显然于名中了。”
曾换月张了张嘴:“这简直……这简直狡诈……”
“可不是?”顾梦真同款惊讶表情,“就连侍奉羲和日神的琼华宫都不知道她们先祖的故事在幽冥洲传成了这样……完全是改头换面了!”
说到这个,明易也露出无奈的表情:“嗯,妙望阁主得知她们天机阁与琼华宫竟在上古时期有这样的血脉关联……也是惊诧万分。”
“那些且氏族的人也太恶心了吧!”曾换月义愤填膺道,“先不说他们是否用正当手段夺得了人家的领土,成王败寇罢了,不论正义;但这样霸占别人功绩和荣誉的行为真叫人不齿!怎么人家姬有熊就能坦坦荡荡地承认大酋长的厉害呢?!”
顾梦真撇嘴:“怪不得常曦想杀人,搁我身上我也忍不了。”
石映心表示赞同:“对常曦来说,天下男人皆是
且氏族部落的人,所以她只杀皇子,不会杀童柔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童柔意没有中诅咒。”曾换月若有所思道,“话说回来,常曦这么厉害,她下的诅咒定是无法可解的。天机阁到如今都将偷天神阵奉为第一神阵呢,谁比得过她啊?如果童嘉文不肯放弃皇位,童柔意必死无疑了。”
是这么个意思,几人沉默。
曾换月偷偷瞄了几眼师兄师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反正我现下知道了事情真相,我同意童嘉文去死!”
“换月,”大师兄瞥她一眼,不轻不重道,“谨言慎行。”
曾换月撇嘴,瞅着很不服气:“这里又没外人,而且就是谨言慎行我也没说错啊,这事从头到尾本该去死的就是童嘉文嘛!师姐师姐,你说对不对?”
石映心正要张嘴说什么便被大师兄打断了:“我们不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曾换月跳起来:“大师兄你这人怎么这么……”
大师兄:个_个
曾换月抿了下唇,木着脸道:“这么……客观实在呀,哈哈。”
又蹭到师姐身边坐着,怼怼手指不情不愿道:“我只是帮常曦她们打抱不平嘛……而且我也算是被这些虚假故事诓骗许久的人,感觉自己好蠢哦。”
石映心说:“不蠢,只是一般人不会怀疑这个。”
顾梦真也说:“对啊,谁知道一个神话故事后面还有这样曲折的过往?对寻常百姓来说也只是听个故事罢了……”
“不只是故事!”曾换月哇哇叫道,“这样众所皆知、日后还要代代相传的传说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他们为何费尽心机地篡改故事真相呢?”
顾梦真“嘶”了一声:“那倒也是哦……”
“如今这些传说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再加上人间也被常曦所说的且氏族统治了几千年,恐怕难以拨乱反正。不过……”明易瞅着师弟师妹们怅惘的神色,话锋一转道,“真相就算暂时不能现世,也永远无法被泯灭。”
石映心抬眼看大师兄:“什么意思?”
明易翻开手中的书,这是琼华宫的古画,说是古画,他翻到的那一页其实是一些古字的演变过程,他指着其中一个字道:“你们可认得?”
“倒三角。”石映心认出来了,“有些像羲和她们部落的图腾。”
曾换月:“倒三角是当时所有女子氏族部落的标记!”
“不错。”明易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字吗?”
从曾换月的角度来看,就是上面一个倒三角下面一个“不”字,瞅着像呆但肯定不是呆字:“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想的那个字。”
石映心指着下面的“不”字说:“倒三角下面……是祭祀广场的高台。”
“喔!”曾换月很有印象啊,“好像好像!所以这是什么字?”
顾梦真迫不及待道:“大师兄你还会卖关子了!”
明易无奈,他只是没某三人那么着急罢了。
石映心嘴上不催,只是把大师兄的手扒拉开,自己哗啦啦地往后头翻,就见这字不断地变复杂又变简单,形变而神不变;随着最后一声哗啦,它几经辗转来到了如今——
原来是“帝”。
皇帝的帝,帝王的帝,是要登基的那个帝,是如今只有男子可称号的帝。
见三人愣神,明易微微一笑:“还没同你们说,倒三角在常曦羲和那个时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石映心忽然说。
在师兄妹的注视下,她稳重地阐述了这古老的、永恒的真相:“倒三角就是女·阴,帝字的初义是女·阴。”
明易颔首:“不错。”
“噢~”顾梦真若有所思,“是哦,毕竟那时候人们的思想都很简单粗暴嘛,要区分性别的话自然是以肉·身特征来分了,所以才说男子是‘且’氏族啊……”
曾换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上了:“所以这个意思是……从古至今的男皇帝,他们自以为只有男人能配得上的帝位……其实头顶着的是对女·阴的崇拜?哪怕他们自己不知道……但是这完全就是……”
顾梦真忍俊不禁:“来自上古时期的嘲讽?”
曾换月脸上忽然一抽,一个奇怪的笑:“就是要将它高高戴着,难道他们不是从女人**生来的?”
顾梦真:“哈哈哈哈!那倒是哦!”
真是话糙理不糙,明易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光始终没离开某人的反应,见她似乎是在放空想着什么,便静静地等了一会后问:“怎么了?”
石映心回神来,朝大师兄笑了笑:“我明白了。”
师兄妹都好奇地问:“你明白了什么?”
石映心说:“原来真相才是世上无解的诅咒,不论沧海桑田,日新月异,如何也逃不开它的咒语……”
说着,她感到腰间有什么在发烫,拿出来一瞧原来是因果牌,那两句诗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并消散,余下空白的牌面。
“身与名俱灭,日同月共亡。”镜灵喃喃道,“灭亡又如何?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一切就会重头再来。”
第112章
还未解决公主皇子的难题,她们的任务就先完成了。真是始料未及又叫人茫然的惊喜。
小师妹惊讶中忍不住笑出来:“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啊!”
石映心冷静分析道:“意思是死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归因果牌管了。”
明易接过师妹手中的因果牌看了看,心下也很诧异:“怎会如此?”
“等等啊大师兄,”顾梦真忽然灵光一闪,“严格说起来哦,护送四皇子是陶远师叔指派的任务,因果牌虽说是给了提醒,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万事树想让我们做的事和陶远师叔的任务不一样,只是有关联呢?”
明易俊眉一抬:“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万事树想让我们干嘛?”曾换月动了动脑筋,“去画阵中看故事?”
这么说太简单了,明易谨慎道:“也许是处理画阵的阵眼,阻止它再杀人。”
“有道理!”曾换月笑道,“这么看还是多亏了师姐那神来一剑!常曦说只给我们这一次机会呢,果然犹豫就会失败。”
石映心缓缓地点了下头:“所以童柔意……怎么办?”
曾换月眼珠子一转:“其实我看因果牌这意思就是由着我们乱来嘛!”
可她大师兄不由着:“换月,正派弟子如何能乱来?谨言慎行。”
曾换月:←←
顾梦真摸摸下巴:“不过严格说起来哦,陶远师叔只是让我们护送四皇子到天机阁,没说到了天机阁还要保他性命啊。那我们现在是送到了。”
曾换月偷笑:“就是就是!”
明易:深呼吸。
“好了。”他冷眼撇过两个不省心的,“这些话不许在外人面前说,更不许怂恿姬滢她们。”
二人:→→
这时候,看着很省心的那个师妹发问了:“大师兄,你的意思是遵循童柔意的意愿吗?”
明易望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省心的师妹:“不掺和她们的因果。”
“是。”
省心的师妹:“我明白了大师兄,既然因果牌的指引已经消失,便说明我们应该置身事外了。”
老天奶,师姐(师妹)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二师兄小师妹皆是诧异地看向她,只有大师兄欣慰地点了点头:“映心,还是你懂事。”
懂事的师妹:“我是懂事的。”
*
十五月圆之夜,天机湖边聚集了不少弟子在祭祀月神,月色下的火光温柔地跳跃着;与此同时的月临殿中是空荡的寂静,石映心等人站在辽阔的圣地外沿,看着妙望站在圣地中央,左右两边打坐着公主和皇子。
昔日的祭祀广场如今变成了空旷的月临殿,常曦绘在莽苍大地上的偷天神阵,如今沉睡在这块圆形的月白石祭坛下,石面上一层层一圈圈地雕刻了细致的图案,姬滢说这些图案其实是长老们研究的密阵,为了限制偷天神阵的神力。
这会妙望要做的便
是解开月白石上的密阵,释放偷天神阵的神力,如此替换童嘉文和童柔意身上的诅咒。月白石上的阵法环环相扣,每解开一环就有一圈灵光亮起,层层往阵法中央靠近,这会已经解了大半,圣地亮了外半圈。
石映心打量了圣地内的几人,每人都是各怀心思。
首先是站在阵法中央阖着眼专心解密阵的妙望,因这是个费劲费时间的活,她非常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其实石映心能感觉到,妙望对谁死谁活的事情是全然不在意的,她只是在履行身为阁主的责任。
童柔意还是童嘉文,二人在她眼中并无区别;谁登基谁死,都是远在人间的事,她无心管。
相比较之,心里希望达到妙望阁主这个境界的大师兄,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这会不自觉地微蹙着眉头,看得出他心中有很多沉闷。但大师兄就沉稳在足够冷静和理智,就算心中有别的心思,也能做出客观的决定。
再和他对比,二师兄小师妹还有姬滢姬漓黎为夏就有些怒形于色了,在妙望开始之前还好赖话都说地劝着童柔意,可惜后者不领情,整得她们挺郁闷的。
至于周赫和徐舟……不知为何他俩有些心不在焉的,瞅着关注着场上的动静,但脑海里好像在想别的。石映心对这二人也不太感兴趣。
最后是皇子和公主,前者自然是很兴奋激动,不安只有一些;公主的面上瞅着很冷静,仿佛已经认命,小师妹说她这叫“死感”,大概是说人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的意思。
二师兄在边上听了吐槽:“她也不用这么着急走,迟早的事。”
小师妹怒其不争道:“反正我不管她了!”
二师兄:“我也是!”
姬漓咬着牙说:“尊重他人命运!”
姬滢:“嗯。”
黎为夏摇头叹息:“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童柔意为何想不明白吗?
石映心倒是很明白。
祭坛上的灵光越来越亮,一圈一圈地朝妙望逼近,最后猛然在她脚下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一瞬间将她吞噬其中;但很快就见她飞身而起,停在空中宛若被灵光高高捧起的神女,垂眸低吟着神秘的咒语,回应着阵法的召唤。
偷天神阵……
似乎同千年前并无区别。石映心想。
大殿内灵光四溢,飘散着无数光点,殿顶的琉璃照下,月色变成一片片仿佛触手可及的薄纱。
妙望施法完成,从空中飞了下来,脸色莹白:“凡人之躯受不得刺激,我延缓了阵法的时限,待一刻钟过后便能大功告成。你们在此处守着,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是,阁主。”
妙望阁主走后,只剩下小辈了,气氛便有些懒散。曾换月仰着脑袋转圈圈:“哇塞,别说这整得还挺好看的……不过还是没有画阵中常曦启动偷天神阵的时候震撼,那是真的惊艳,有点吓人了都。”
姬漓羡慕道:“早知道我也跟进去了,听姬滢说了之后感觉也不危险啊,很有趣嘛。”
姬滢摇摇头道:“阁主算的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情况,再多一人少一人便不一定了。”
姬漓嘿嘿:“那确实。”
徐舟和周赫还没这一手消息呢,你一嘴我一嘴地问了起来。可黎为夏等人在说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很认真地听,时不时地瞅一下祭坛上的情况,应是记挂着阁主的嘱咐。
明易则是心无旁骛地盯着公主和皇子的情况,连眨眼都很速度,仿佛怕出现什么意外……
“大师兄?大师兄。”石映心叫他一声没反应,于是戳戳大师兄胳膊。
明易微微侧头,目光不移:“怎么了?”
“你盯得这么认真,眼睛不累吗?”
“……不累。”
“还要多久?”
“半刻钟。”
“哦,那是快没时间了。”
明易不疑有她:“嗯,你再耐心等一会。”
等一会。
“大师兄,大师兄。”
“怎么了?”
“你看,我上次被蟾蜍溅到毒素的地方,不知道为何……”她居然停在这里。
明易转头看她伸来的手,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会,没有什么异样啊,只是上次的黑坑不见了,这是为何?他正想问一句,忽然听边上的小师妹惊呼一声:“我去——什么鬼!?”
明易回头望去,就见月色的灵光中,有一团青色的烟雾笼罩在公主上方,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七窍进入童柔意的体内。
黎为夏惊诧道:“这是什么情况?”
“夺舍。”明易眉心一蹙,手上已握住了寒竹剑,但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飞快道,“快去告知阁主。”
姬漓转头看向两个师兄:“快去啊!”
两个师兄异口同声:“你去!”
“你们干嘛不去?”
“我在这守着。”
姬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姬滢一眼,她正在和明易说话;情况紧急,她也想不了太多,急忙往殿外飞去。
姬滢这会正在阻拦明易:“偷天神阵显灵中,不可轻举妄动。”
明易绷着神经:“怕是阵成后来不及了,若是马上破阵会如何?”
姬滢木着脸:“不知道,最坏就是都死了。”
“童柔意被夺舍之后会如何?”
“不清楚,不过……”姬滢望向祭坛,“我看得出来那团青烟是在借着偷天神阵的神力夺舍。”
“不止如此。”徐舟在边上,脸色有些凝重,“看见那条红线了吗?青烟在吸收阵魂的诅咒。”
诅咒?曾换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意思?它是在帮童柔意吗?”
顾梦真瞪眼:“大师兄不是说在夺舍?”
黎为夏抱头:“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情况!”
眼下的情况真是不好说的,明易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师妹,见她老神在在的模样,自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映心……”
“怎么了大师兄?”
明易望着她澄澈的双眼,深呼吸,吐气:“你觉得我该如何?”
石映心一脸无辜:“大师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置身事外吗?”
“置……”他这下居然笑出来,看得边上的师弟妹有些惊悚,“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
石映心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打算,什么都没做。”
二人对望着,边上还有两个不敢说话的盯着她们对望。最后还是明易微微摇头,冷静道:“罢了,回去再说。”
石映心:OO
曾换月一眼看出师姐是在装傻充愣,但她还不明白二人这段加密对话到底在说什么,现在也不是多问的时候……
二师兄忽然怼怼她,语气古怪道:“喂喂你快看童嘉文,他怎么一副要死的模样?”
第113章
几人闻言看去,可不是嘛,虽说青烟笼罩在童柔意上头,但她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反倒是一边的童嘉文,面如土灰、表情有些狰狞,紧紧闭着的眼睛似乎很想睁开,但却是越闭越紧,边上的皱纹也越发狰狞。
姬滢先是直勾勾地看了一会,突然说:“不对,青烟吸收的不是诅咒,而是诅咒中的神力,它在利用偷天神阵将神力与咒力分开,而童嘉文现下正遭受的是咒力,怕是不久便要……”
她话音未落,忽然边上蹿出去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周赫跑去了童嘉文身边,正朝她大喊道:“姬滢,还不快过来制止阵法,不然这二人都要死了!”
姬滢有些愣神:“周师兄,你……”
周赫面色着急地大喊:“你没听明易说吗?这青烟正在夺舍童柔意,又吸取了诅咒中的神力,若是它在童柔意体内附身,岂不是死了两个人、多了一个邪物!?快来同我一道打断阵法,及时止损!”
姬滢有些犹豫,她并不觉得青烟是要杀了童柔意,但目前的情况来看,童嘉文确实必死无疑;而青烟夺舍童柔意后,童柔意死没死似乎也不重要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等阁主过来就来不及了!”
姬
滢眉心一蹙,起身飞上了祭坛。
坛下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意动作。石映心瞧见徐舟身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仿佛很担忧的模样。
她盯了两瞬,召出了帝血剑。
如今阵法围绕着公主与皇子,周赫在童嘉文身旁,姬滢则落在童柔意边上,抬头望着在月色中缥缈的青烟。
它究竟是什么?
“姬滢!”听到周赫的叫唤,她转头望去,就见空中飞来了什么,伸手一接,是她的罗盘,“今早修好了,差点忘了给你,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姬滢抬眼看向她师兄,点了点头:“嗯。”
二人便开始施法断阵。
姬滢将灵力汇入罗盘,操控蜥蜴骨转动,转着转着她蓦地一顿往手上望去,就见她明明停止了施法,但罗盘依旧不停地转动着、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手中的灵气,翻过手一看,竟是手心中长出了一条红线,连着罗盘上的蜥蜴骨,蜥蜴的口中又有一红线,连着不远处的龟壳。
“周师兄,”姬滢还算冷静,“这是什么?还有……为何我的罗盘不受我的控制?”
周赫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低头继续操作。
姬滢心中犹豫,虽然有强制将罗盘甩开的冲动,但她感到罗盘已被周赫的龟壳牵引着和童柔意她们所处的阵法融为一体、相互纠葛,若是贸然制止只怕大事不妙。
无奈,她只好稳下心情去感受红线的动向,试图搞清楚周赫拉她进入这个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姬滢她们在做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曾换月皱眉瞪眼盯着祭坛上的动静,敏锐地感到一些古怪,“等等,这不是破阵术吧?我看像是……融入了另一种阵法?”
“啊?”顾梦真茫然,“什么意思啊大师兄?”
他大师兄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但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没招是另一回事,他一个剑修能干嘛?只心中着急为何妙望阁主还不来,自己也不敢离开,生怕现场出事:“梦真,你快去找阁主……”
话音未落,又听小师妹惊呼:“师姐!”
急忙扭头看去,石映心不知何时窜到了徐舟身边,帝血剑正架在对方脖子上呢,吓得对方脸色苍白:“石、石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石映心问他:“周赫要做什么?”
徐舟嘴角一抽,小幅度而快速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来……”
明易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正想传密音问师妹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她扭过头来朗声道:“周赫偷学了禁阵,要和姬滢交换体内功法!”
徐舟面色掩不住的惊诧:“你怎么……”
曾换月尖叫:“他干嘛啊!?”
石映心说得很大声,祭坛上的姬滢自然也听见了,她本就有察觉自己的法力一直被红线顺走,隐隐约约有些朦胧的想法,但并不确定,毕竟她哪里学过禁阵?这会听见石映心的话,立刻明白了:“斗转星移阵。”
“不错。”周赫抬眼看她,手中操作着灵力不停向龟壳输入,“正是斗转星移阵。”
姬滢眉心微蹙,眼中似有些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周赫嗤笑一声,“我连凭己之力启动斗转星移阵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借用偷天神阵的神力,还要想方设法沾染童嘉文的气息才能掩饰自己不被阵法排斥……你还问我为什么?”
姬滢了然道:“难怪……难怪你在途中又是带干粮给他吃,又是将龟壳借给他取暖……你原本也不是这么贴心的人。”
“不错,但现在发现也晚了。”周赫呵呵笑道:“姬滢,你修为略胜于我,论天赋是我们这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我用斗转星移阵交换你我二人的修为和功法,想来你很快便能适应。这些年的师兄妹情谊,我没想害你,只是想精进我自身的功法罢了!”
姬滢沉默地看了他两瞬,语气冷淡:“自幼修行以来,师父和阁主便多次警示,我们天机阁男女弟子修习的功夫大有不同,不可杂糅,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身亡。师父她们也从未隐瞒过,女子的功法比男子的更好修习……”
“不必说了!”周赫大声道,“这些都是阁主她们的谎言!她们就是偏心女弟子,所以才有男女之别!天机阁中能入元婴的男弟子与女弟子数量相差八九成,能入化神的更是寥寥无几!难道真是我们男弟子的天赋不如你们?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传授我们更厉害的功法取长补短?”
“天机阁本就女多男少。”
周赫:“因为师父她们也偏向于多收女弟子!”
姬滢微微摇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周赫,你为何还是不明白?”
“究竟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们为偏心故弄玄虚、掩人耳目?”周赫冷笑一声,“来月事的时候说成有月神庇护,呵,姬滢你不觉得可笑吗?怎么,就因为我来不了月事,就不配有月神庇护了?难道月神也同阁主和众长老一般偏心!?”
姬滢:“你没来过又如何知道是在故弄玄虚?”
“话里话外,总之是我们天生不如你们罢了!”
“门派中也有不少出凡入胜的男子修道者,长老之中也有几位……”
“总之是比女子少了许多,这毋庸置疑吧!”周赫越说越激动,脸上有些怒火,忽然一指台下的明易道,“同为男子,为何其他门派皆无男女分功法一说,更没有男女天资差别一论?可见就是天机阁徇私偏向!”
姬滢叹了口气:“所有弟子早在入门前就会被告知男女功法不同这件事,你如今是后悔了?”
“不是后悔,只是没想过如此荒唐!”周赫咬牙道,“偏偏天机阁是八大洲内阵法卜术最盛的门派……你叫我如何选?”
“你若是这么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
“我看你是无话可说了!”
“……”
台下几人:OO
说实话现在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们皆有些迷茫。顾梦真已经出去找妙望阁主了,但她们迟迟不回来,等待的时间每一瞬都很漫长。
焦心之中,石映心冷不防道:“阵法快完成了。”
大伙皆是神经一绷,目不转睛地注意着祭坛上的情况。
上面吵到这里了:
姬滢其实觉得这个剧情交给她非常为难,因为她实在不善沟通;但又庆幸是她,毕竟不是她很可能就是姬漓,她可不想姐姐遭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事到如今,她依旧用自己看来“好声好气”但别人听来很冷漠冷淡的话劝道:“周师兄,及时止损吧,否则得不偿失的是你。师父她们说男女功法不可兼修一定有她们的道理,你不要再……”
“不!”周赫义无反顾地大喊道,“我就要试试你们女子的功法在我身上有如何的反应!我定要打破天机阁长久以来瞒天过海的谎言!”
打破谎言之后呢?或是发现这不是谎言之后呢?为何他没想过后果?
比起生气,姬滢更多的是不解,她曾听姐姐提过周师兄经常似有似无地介怀她们天机阁女子的功法比男子的厉害这回事,但确实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是所有弟子都知道的事啊;而且师父她们也常说勤能补拙……
她皱着眉头,望着周赫通红的双眸,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再抬头来,瞧见萦绕在童柔意顶上的青烟,脑子里真是一片混乱,渐渐地感到一些可恨的无力和悲哀。
世人为何总是自欺欺人,总是甘愿糊涂?
她微微叹了口气,望向周师兄,一改方才劝说的画风,冷言道:“好,若是我告诉你,你的因果搞错了呢?”
周赫一愣:“什么意思?”
姬滢说:“男子在占术阵法一事上确实天生不如女子,天机阁男女功法不同是因为要降低功法难度,来适应男弟子的天赋;而不是因功法不同导致男女修为有别……”
“一派胡言!”
“阁主和众长老不说明真相是顾忌你们的尊严……”
“闭嘴!”周赫大吼一声,身上竟迸发出阵阵黑红的邪气,“阵法将成,到时你们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明易听到边上的徐舟诧异道:“他竟走火入魔了……”
他转头看去,后者碰上他的视线,很快又将视线逃离。
心虚得可疑。
对于天机阁几位道友的情况,明易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太多,如今这局面,他只能秉持着能帮忙就帮一把、帮不了就算了的原则,毕竟是别人门派的事,他不掺和才好。对了,还要记得看住师弟师妹让她们别添乱,尤其是映心……
映心?
明易扭头一看,石映心人呢!?
耳边传来尖叫:“师姐你干嘛!!”
阵法将成,祭坛上光辉大作,其中夹杂着不可忽视的黑红邪气和青烟;石映心就在这时提剑往其中飞去——
明易压根来不及阻止,正要起身追上去,却见祭坛中迸发出一阵势不可当的气势,轰然一声将他震开,混乱之中他隐约瞧见有两个身影从殿门方向飞来……
来晚了,几位。
第114章
烟雾缭绕,一片迷蒙。双眼瞧不清的时候,人就容易昏昏沉沉。
方才来自阵法的冲击明显不同寻常,明易倒在地上感到全身被震得发麻,他强撑着站起来,一时有些脱力。挥挥手将眼前的烟雾散开一些,他瞧见曾换月倒在边上,双眼闭着似乎晕过去了。
映心呢?
于是往祭坛上走去,朦胧中没走两步,忽然感到一片光亮从上而来,明易抬头望去,是月临殿琉璃顶洒下的月光,自上而下如倾盆大雨一般,却轻柔地将无尽的迷雾无声无息地驱散了。
世间总算清明。
祭坛上的情景也明朗了:姬滢倒在姬漓怀里,边上的公主昏睡着;映心提着剑站在边上发呆,瞧着是安然无恙的;妙望阁主站在周赫和童嘉文面前几步远,后者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前者半跪着在吐血。
明易跳上祭坛,见妙望转眼看来,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徐舟身上,面上没什么情绪道:“这便是你们筹谋许久的计划?”
徐舟脸色苍白,不知是不是方才被阵法冲击的缘故,他没回话,只是垂着脑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咳……不关师兄的事……”周赫抬眼看阁主,有气无力道,“是我……规划的一切……”
妙望阁主冷漠道:“知情不报,当属同罪。你二人违背师门祖训,偷学禁阵,谋害同门,已是犯了大过,天机阁再容不下你们。待隔日领了刑罚,收拾收拾走吧。”
周赫咬着嘴巴没说话,徐舟则是跪了下来:“弟子知错,愿受惩戒,日后虽离师门,亦永记天机阁栽培之恩,无以为报……”
姬漓忽然高声道:“阁主,姬滢的功法被禁阵转移,如今修为大减,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您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你急什么,我自有办法帮她。”妙望轻声叹了口气,又道,“方才我不也说了,叫他们二人先去领罚?”
“……”
姬漓只是怕这罚太轻,她看了看怀中闭眼休息的妹妹,真是要气死了,转头又瞪了一眼跪在那的周赫,忍不住大骂道:“周赫你这个贱人!枉我和姬滢把你当师兄相待,你却这么对我们!你不就是嫉妒姬滢天赋比你好修为比你高?自己废物还自欺欺人,以为是功法的错!你简直、简直卑鄙无耻!”
她噼里啪啦地骂一大通,骂得怀中的姬滢都忍不住皱了眉头,想要离她姐姐的胸膛远一点,里头传出来的响震得她脑壳疼。
倒是被骂的当事人仿佛没被骂道,只是瞥了她一眼后,仰头望着妙望阁主,气喘吁吁地问:“阁主……为、为什么……”
“为什么?”妙望俯视着他,一对毫无波澜的眉宇,“你用斗转星移阵将姬滢的功法传入体内,修为没有大涨,经脉却不堪承受而爆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此答案难道还不明了吗?”
周赫怔然地盯着她,苍白的双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了。”这时候,某个看热闹的石道友说,“也许是你话本看多了,常常见主人公好运得到机遇,有得道高手将自身的功法尽数传给他……”
说到这她顿了顿,摇了摇头,嘲讽地替他惋惜道:“但你看得不够仔细,一般这类情节发生之前,那高手都要夸一番此人如何‘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如此才能承受盖世无双的功法。”
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大伙都听明白了,周赫更是郁闷得又吐了几口血,在那疯狂地咳嗽。
妙望先是对石映心说“果真多读书能学到许多”,算是夸她了;又瞅了眼周赫,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打算走……
“阁主!”这不死心的人发出最后的疑问,“咳……修炼天机阁功法……男子真的不如女子?”
往常这时候,不管是阁主还是众长老各师父,在遇到此问题时都会给出一个鼓励式的答案,比如“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勤能补拙”“每人适合的功法和修炼方式都不同”……
如此来告诉弟子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改变不了的,你就好好修炼吧!
可今日,她只是微微侧过脑袋瞥他一眼,轻飘飘道:
“是又如何?”
*
童嘉文死了。
这是妙望阁主走后,明易和姗姗来迟的二师弟以及三师妹一起收拾残局的时候发现的。顾梦真先是推了推童嘉文,本想将他喊醒,但以为他睡得很沉,便打算像黎为夏抱童柔意那般把他抱起来走,但这一抱就有些不对劲了——
咦,怎么人凉凉的?
连忙又放下来,探他鼻息,静谧片刻后尖叫道:“大师兄!映心!你们快来啊!童嘉文好像死了!”
正在说话的明易和石映心对视一眼,快步朝他走去。
不远处昏睡在地上的曾换月也被吵醒,捂着脑袋坐起来,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这时候姬漓已经带着姬滢走了,徐舟也扶着周赫离开,大殿内只剩下她们归壹派四人和黎为夏再加上两个凡人,瞧着人又多又少的,场面有些冷清。
她记得刚刚好像听到……童嘉文死了?
那童柔意呢?
曾换月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晕乎乎地朝师姐和师兄走去,走近了,正好听到大师兄语气冷静道:“确实是死了不错,应是在阵法中受诅咒反噬死去的。”
石映心也很淡定:“那看来童柔意没事了。”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说青烟在夺舍童柔意吗……那现在她体内……”
几人便望向黎为夏怀中的童柔意,她还在昏迷着;黎为夏见几人看来,苦着脸笑了笑:“真是太混乱了,我现在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换月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事到如今,她只想好好休息:“唉,不管了,反正什么事等童柔意醒来再说吧……我好困好累啊,师姐,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石映心点点头,又问:“童嘉文的尸体怎么办?”
曾换月:“死都死了,还管他做什么?随便扔在哪里,等童柔意处理吧。”
说的也是:“好。”
于是大伙决定先回去休息,路上明易问师妹方才为何要冲进阵法中去,石映心解释道:“周赫走火入魔了,我看见斗转星移阵将邪气往姬滢体内传送,便想将它阻拦下。好在周赫修为一般,他的心魔也很弱,一剑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明易松了口气:“做得不错,不过下次最好说一声。”
石映心点点头,又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
明易:“就是你不觉得,我们也会担心。”
石映心:“知道了。”
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想的是:既然没有危险,那先说和后说有什么
区别呢?总之不想听大师兄唠叨,还是先应付了。
但她提到这个,曾换月就有个疑问:“既然这样,师姐你不斩那奇怪的青烟是因为它很厉害吗?”
石映心看看她,又看看月色明亮的夜空,眨眨眼睛:“是比周赫的心魔厉害。”
顾梦真奇怪道:“它究竟是什么?”
看来一切还得等童柔意揭晓答案了。
现下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公主皇子的生死难题也有了答案,就算过程中意外频发混乱得很,但还是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就可以休息休息、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了!
师兄妹四人都是如释重负,折腾这一遭,他们回门派的心情很迫切。
所以在连续三日公主都没醒的时候,在天机阁清闲了几日的四人都有些坐不住。明易提议把公主带回门派观察,但石映心却说带回去好麻烦,不如留在这里麻烦天机阁。
明易这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
好在第四日的时候,童柔意总算是醒了。大早上姬漓就来通知她们,一句话就把还在睡觉的曾换月给真清醒了,赶紧跳起来跟着师姐去楼下看童柔意。
进屋时,就见童柔意坐在桌边喝粥,脸色瞧着还行,竟然不苍白。见她们好几人一起涌进屋里来,她也不慌不忙的,坐在那客气地问了好,还多谢她们的救命之恩。
“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黎为夏挠挠头,“不过你应该知道了吧?四皇子死了的事。”
童柔意点点头:“今早起来时发现我还活着,便知道他死了。”
听她语气很平静哦,姬漓便直白道:“我看你也不是很意外的模样,是不是该和我们解释一番在阵法中你头顶上冒的青烟是怎么回事?”
童柔意闻言,看向她:“我不知如何解释,也许你们说的不错,我确实算是被夺舍了。”
曾换月挑起眉毛打量她:“是哦?那现在和我们说话的是谁?”
童柔意:“童柔意。”
曾换月:“你又说自己被夺舍了?”
童柔意微微摇头:“我只是和……一个妖怪做了交易,她要借我的身体重生,我要她帮我杀了童嘉文,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她说自己如今妖法衰微,就是夺舍我也很不容易,所以要借偷天神阵的神力……正好一举两得。”
和妖怪做交易?几位仙人面面相觑,还是明易先反应过来:“难道和我们在桃林塞中借给你的青蛋有关?”
“是。”她很快承认了,“里面藏着一个妖怪……”
姬漓想起来了:“那是生旱魃的蛋,所以里面的妖怪是旱魃?”
童柔意笑了一声:“我原也以为是这样,不过她自己说她是神。”
“神?”
“她说自己是天神女魃。”童柔意道。
第115章
天神女魃?
除了姬漓和顾梦真一脸茫然,其余人皆是有些晃神,
黎为夏瞪了瞪眼睛:“等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
【……姬有熊虽有应龙相助蓄水,但大酋长请来风伯雨师、纵大风雨,我们早有在暴雨中作战的准备。没想到姬有熊竟请来天神女魃,一时风雨尽去,大地干旱……总之,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黎为夏:“是助姬有熊打败大酋长的天神女魃?!”
童柔意微微颔首:“似乎听她说过这件事,不过我以为她是想妖言惑我。”
曾换月嘴角一扯,满眼不相信:“别闹了,怎么可能嘛。若她真是这么厉害的天神,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被封在一颗蛋里,生出来的是连凡人都打得过的妖怪旱魃,甚至连夺舍都做不到……”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就这,还能帮姬有熊打败大酋长呢?
童柔意以为然:“我也这么想。”
“喂喂,你们太小瞧我们天机阁的偷天神阵了吧?”姬漓忍不住插了句嘴,“像旱魃这等小妖怪遇见偷天神阵都要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有本事反之利用神阵来夺舍,甚至投机取巧只吸收月神诅咒中的咒力?反正我没这本事,就连周赫都是用禁阵以身入局的……”
明易听明白了:“姬道友的意思是,夺舍公主的青烟真是天神女魃?”
姬漓噎了噎,虽然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说:“总之是个厉害人物……那可是偷天神阵。”
石映心:“所以妖怪旱魃是天神女魃生的?”
说到这顿了顿,仿佛发现了证据般:“哦,都有个魃字。”
这到底是像巧合的证据,还是像证据的巧合,简直没法说。
顾梦真本来就没进画阵中,对这个什么天神女魃不太了解,这怎么又和妖怪旱魃扯上关系了呢?这些混乱的线索在他的脑子里打结,整得他好烦啊:“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让那个女魃自己出来说清楚?”
童柔意:“行啊。”
众人:OO?
啊,真行啊?
“不过她很微弱,还未恢复完全,”童柔意好商量道,“不管她是神是妖,还请几位仙人放她一条小命,毕竟她如今在我体内,杀了她就是杀了我。”
后面那句才是真心话吧公主。
大家说自然自然,她们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不杀好妖好魔的。
于是童柔意点点头,点着点着忽然脑袋一落,整个人死寂了一瞬。在众人警惕地注视下,她抬起头来,青绿的双眸是异人的光彩,依旧还是那张脸,这会是面无表情,但俨然是另一个灵魂的神态。
明易先试探道:“阁下是……天神女魃?”
“童柔意”抱起胸来,微微抬了下巴:“正是。”
明易:“其实……”
女魃:“不必废话自荐,我不在意你们是谁。”
明易:?
其实他是想让她趁着还能控制童柔意身体的时候赶紧解释一下。
石映心奇怪道:“你跟着我们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吗?说实话,这记性有些……”
“石映心!”女魃瞪她,大声起来,“我知道你是石映心!”
石映心:“哦。”
“我也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似乎很容易恼火,这会怒火已经烧融了她原先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只是说来话长,我作甚要浪费这么多口舌给你们一个交代?”
石映心:“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女魃:……
“我们是名门正派,喊打喊杀不好,”明易替师妹缓和气氛道,“不过请阁下回归壹派,在戒律堂里聊天喝茶一段时日还是合适的。”
翻译:囚禁。
女魃:…………
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定格在屈辱的表情,“砰”地一捶桌子,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我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哪里敢这么和我说话,甚至还要遭你们的恐吓威胁!”
曾换月对这个脾气不好但自称天神的女魃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你既然认清了局势,还不快些解释清楚?先不说我们时间宝贵,等会你撑不住又回到童柔意体内了怎么办?”
女魃瞥她一眼,瞧着很不情愿,但大概真是势不得已,她只好开口:“说来话长……”
顾梦真:“劳烦长话短说哈。”
深呼一口气:“……想当年,我贵为天之神女,大荒之中无所不能。那会凡间纷乱,姬水人同九黎大战,屡战蚩尤不胜,姬有熊遂来请我下凡;我见她大义凛然、面有帝王之相,便答应了她。虽曾经听闻蚩尤战神之名,但没想到我还是小瞧了她。”
“这人请来风伯雨师,又用自身神力壮大风雨,天上天下一塌糊涂。她率领的部落英勇神武,即使在狂风暴雨中也砥砺前行、锐不可当,局势几乎是一边倒。我既受命,便要说到做到,几乎是倾尽神力将风雨驱逐,又干旱大地,让九黎人猝不及防;姬水人便趁机进攻……”
“总而言之,”说到这,她下巴微抬,神情倨傲道,“那场全靠我。”
大伙很给面子地啪啪啪鼓起掌来:“厉害厉害。然后呢?”
然后?然后女魃的脸色就急转直下了:“之后我就散尽神力,回不去了,又因我生性属火,所到之处一片干旱,原先还有神力能克制本性,但方才也说了,大战中我的神力已然耗尽……虽说姬有熊依旧待我不错,但她忙着处理东夷事宜,带着我这个旱神,旁人怎会服她?”
“我只好离开,四处寻找恢复神力的办法,可惜所到之处,都受到民众恭敬的驱逐……几经辗转,我也不愿危害民间,实属无奈,只好将自己埋入大地之中,日复一日地吸取微弱的天地灵气,像那些猫狗花草等待成精一般,天荒地老地盼着神力恢复的那一日……”
“至于那些旱魃,则是我神性外泄的产物,确实不人不鬼,更不像神。但只有将我的神性分散为这些怪物,才不至于让大地再历干旱。”
她说到这叹了口气,自嘲道:“这是无奈之举,没想到成了你们喊打喊杀、避之不及的怪物……这些旱魃虽并非我本体,但因我而生,我如何能无动于衷?昔日我以火驱风雨,众人敬佩;如今时过境迁,谁还记得我的辉煌?只认得可笑的旱魃罢了!”
这一段故事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一位天神若要失落,似乎是声势浩大的灭亡最好;像这样不死不活、受尽屈辱的缓慢凌迟,不能衬托她们出凡的身份、受人敬佩的神格。
但这样顽固求生的意志怎么不是另一种伟大呢?
本是对女魃没有多少好印象的曾换月,这会敬佩又同情地望着她:“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几千年缩在蛋里,换我我是受不住的。”
“什么蛋?”女魃眉头一皱,“那是我的神茧。”
“差不多啦。”
“天壤之别!”
好了,不要争这个了。明易继续问:“既然如此,你夺舍童柔意的目的是?”
“不算夺舍。”女魃还在纠正,“我只是借她身子一用罢了。几千年过去,我好不容易修得青烟之身,又凑巧被你们从地下挖出来……自然不想再回去苦苦收集天地灵气。干脆就入童柔意之身,借她日后的人帝之灵恢复元气,这不快多了?不过要用人帝之灵,还需借偷天神阵将我与这凡人结合……”
姬漓恍然:“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女魃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你当我随便找的人?”
顾梦真摸摸下巴:“确实是个好办法,不过既然你只是为了人帝之灵,找童嘉文也行吧?”
没想到女魃古怪地瞅他:“他一个男人怎配称帝?”
众人:……
差点忘了这姐来自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女魃抱着胸,冷哼一声,“现下的人间是怎么回事,童柔意都和我说了,简直是倒反天罡!我散尽神力替姬有熊打下的天下,竟沦落到那些且氏族的后代手中,太可笑了!不过既然我回来了,就勉为其难地接手这拨乱反正一事吧,于我不过也小事一桩。”
大伙见她雄心勃勃、气势很足啊,便拍拍手表示支持:“太棒了太好了,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她们对这个脾气古怪的天神都有些好奇,七嘴八舌地都想问些什么,却见她忽然眉心一皱,神色恍惚了一瞬,似乎是要回到童柔意体内了。
她最后听到的是石映心的问题:“你受了这么多苦,这几千年来可曾后悔当初下凡来帮姬有熊?”
“后悔?”她抬眼来看镜灵,露出一个冷酷的嗤笑,“后悔是你等凡人才会做的事,我的眼中只能看到死灰复燃的火焰,卷土重来的荣耀!几千年的等待算什么?只要……”
她头一垂,再抬起来时面色有些恍然,是公主的神情。
大伙很快回过神来,又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其实她体内的真是一个天神而并非妖怪一事。不过童柔意听后也没有多少惊喜,仿佛是什么不重要。也对,毕竟不管是妖是神,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凡人了。
曾换月感慨道:“但是你竟然先前以为她是妖怪的时候就敢和她做交易,情愿让她夺舍自己……你没想过后果吗?”
后果?
童柔意看向石映心,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石仙人说得不错,若是一个凡人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想活下去,那就只能变成妖怪……我当然不想死,那就只好变成妖怪了。只要我还活着,我认得我……这便够了。”
石映心闻言,若有所思……的模样,其实是压根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不过此情此景,自然是保持意味深长的沉默最好。
第116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已至此。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虽然在种种意外的影响下与她们最开始的设想大相径庭,但好在都稳妥地尘埃落定了。
公主变成“妖怪”杀死了皇子,细细想来也不算坏事,也许在天神女魃的帮助下,童柔意能学会如何更好地做一个帝王。
就像她离开天机阁回宫前表现出的决心:“先前我还担忧无法处理朝政上那些余党走狗,不过如今我明白了,只要把守规矩的人都杀了,规矩就不复存在。多谢石仙人的教诲。”
石仙人:“……嗯。”
不是,这话也是她说的吗?童柔意记性真好。
但要不还是别感谢了吧……石映心感受到大师兄盯来的视线,总觉得这童柔意的话很有些“多亏了你坚定了我杀兄的决心”这样的嫌疑……别这样,她在大师兄面前很难做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有了女魃神力,想来她处理那些凡人很得心应手了,一人一神也算是各取所需、相互成就,恭喜恭喜。
告别人间新帝之后,她们又去看望了姬滢。
要说这碗乱粥中最冤的,舍她其谁?好端端的被师兄背刺,伤心的事先不说,十几年的修为就这么被换走,归壹派几人非常感同身受,设身处地地一想要是换成自己的话……真要吐血了。
好在有妙望阁主和她师父的帮忙,大概是用了什么神秘的阵法将她体内置换来的修为功法变成了她原先学的那一套,虽说还是少了许多,但总比体内完全是自己不熟悉的功法要好。
如此也能看出,确实是女弟子对天机阁功法的适应性更强。
她们见到姬滢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床上看书,姬漓带着几人走进去,一见妹妹就说:“难得有趁病休息的机会,还看书做什么?”
姬滢把书面立起来:“这是换月借我看的话本。”
“嘿嘿。”曾换月说,“转换一下心情嘛!”
姬漓:“这倒也是。”
黎为夏关心地问:“姬滢,你好多了吗?”
“好多了。”姬滢点点头,脸色虽依旧有些苍白,但神色还挺恬静的,看不出什么难过伤心,“不过明日不方便为你们送行了。”
大家说没事没事啦,这有什么嘛,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姬漓坐到妹妹旁边,冷哼一声道:“周赫和徐舟已经走了。”
姬滢颔首,又道:“姐姐你也不必生气了。”
“他们把你害成这样我怎么不生气?”
“周赫吸收了我的修为,经脉不堪重负而裂,此后与修道一事再无缘分,只是一介凡人了。以他的性子,这样的后果比死去还要难受。”姬滢淡定道,“徐舟知情不报,算是半个帮手,也被逐出了师门……他们二人已是自食其果,我现下也无大碍,失去的修为再修炼回来便是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大伙没想到她看得还挺开啊。
姬漓吐槽道:“你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他们才把算盘打到了你头上!”
姬滢摇摇头道:“我无意提防这些,就当命中有此劫好了。如今我修为退到金丹,正好让我换个方向、研究新的功法,也许会另有所获。”
曾换月好奇道:“啊,你要转专业啦。”
“不完全算。”姬滢解
释道,“不过我去了画阵中一趟后,对古阵法颇感兴趣,凑巧藏书阁中有些相关的记载,我打算好好琢磨一番。”
顾梦真笑道:“我觉得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姬漓一听也有道理,拍拍妹妹肩膀道:“不管如何姐都支持你,你高兴就好。”
“嗯。”
石映心喜欢姬滢的想法,说是乐观,更像是豁达。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很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一切。这样的性情其实是一种羡慕不来的天赋,让石映心想到了画阵中短暂相遇过的常曦。
难道和月亮连接深刻的人都这样吗?照她们的时候仿佛照见的是十五十六的大圆盘,醒目又安静地挂在夜空,闪耀着不刺眼的光芒,充沛而谦和的明亮能盛满你的眼睛……这便是月光。
她们和黎为夏是在天机阁驿站门口分别的,前头提到过,这驿站建在大街中央,实在是太热闹了,平均五句话就有一句会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对黎为夏来说,来这一趟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蛮好玩的,见识到了许多新奇的世事。如今临近分别,她还有些不舍呢:“几位道友,认识你们真高兴,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琼华宫做客啊!”
大家说肯定肯定。
她手上提着好多姬漓准备的特产,不过好在她力气大,还能举起一大堆东西来朝她们挥挥手:“那再会了!”
“再会!”
再会了,天机阁。
*
回门派过年喽。
慕雲本来还担心她们赶不及回来过年,这会见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心中很满意,甚至不太想问“有没有在外面闯祸”这样的问题,见徒儿们兴致勃勃却掩盖不住精疲力尽的模样,还是决定让她们好好休息几日。
毕竟真有祸那也已经闯了,问也改变不了什么,等过了年在复盘吧。
徒儿们又带回来这么多天机洲的特产,这几个随手一扔就跑了,她还得忙着分批整理出来,给她们师公师叔送一份去,正巧当做过年送礼的礼物。
不只是她忙,临近年关,这个归壹派都挺忙的。
那些什么春联的要贴起来,灯笼要挂起来,每座山头每个洞府都不能放过,总之要一眼望去每个角落都得是红的,喜庆!
她们归壹派的传统就是春联喜字啥的要让长辈写,这个时候那些字写得好的师叔师公师祖就老忙了;尤其是掌门天元,每逢这时候,天和峰上都是人头攒动,大殿前的院里,队伍的长龙九曲十八弯。
天元仙尊每日两眼一睁就是写,想用仙法作弊也不行,毕竟弟子们就站在前边盯着呢,人人都说要“纯手工无法术添加”的字,如此才能表现出掌门的真心祝福。
他都这么辛苦了,还有人拿他做生意!
比如这会他第五次瞧见顾梦真到了桌前,忍不住道:“臭小子,你到底还要排几回!”
顾梦真抱着朱笺纸可怜兮兮道:“师公,我好多钱拿去买天机洲特产了,总得挣点回来吧?您觉得昨晚的羊肉面好吃不?”
天元:……
咬牙把他准备的朱笺纸拿来写,没好气道:“最后一次!”
顾梦真:嘻嘻。
天元:“一人一次最多写五副,你排了五回,想来倒卖也挣了不少,今年你的压岁钱我就不给了。”
顾梦真:不嘻嘻。
算了算了,这边缺了那边补呗,他拿着五副对联冲出殿门就开始大喊:“价高者得!先到先选!”
立刻就有没耐心排队的弟子吆喝起来“我要我要”“我出二十灵石”“我出三十”“五十五十”……真是热闹的年啊。
天元摇头无奈苦笑。
一般是以一个师门为单位来准备年货和年夜饭,大家就想一些爱吃的东西,什么腊肉瓜果糕点啊,然后汇集成一份清单,让最会讲价的二师兄和第二会讲价的小师妹下山采买。
买来食材后,明易则负责掌厨,至于为什么这活会轮到他头上,原因很简单:
只是因为他不乱来,也不会异想天开,加盐加糖的都比较严谨,有这样做饭的态度,最差也就是口味一般的程度,经常还会开出惊喜菜肴……其他几个师弟妹就不提了哈,大过年的给点面子。
石映心呢,就负责最基础但也最需要耐心的工作:大扫除。
过年的大扫除和平时的使澄净诀可不一样,反正根据传统是要亲手来的,澄净诀起到一个最后查漏补缺的作用。但多数人适应了施诀的方便,自己上手还是有些不耐的。
石映心倒是意外地很适合做这种枯燥的活计,也许对她来说从擦桌子换到擦椅子就算新鲜了。她干这活其他人也很安心,左右折腾不了什么;就偶尔来看她一下,给她带点方便拿在手上吃的甜甜果、糖葫芦什么的,她就能自得其乐地一边吃一边干活。
小师妹体恤她怕她无聊,从顾梦真那里翻出来一个他做了之后就从没用上过的玩意:一个能复制别人歌声的大嘴花。曾换月往里头录了几首歌进去,说是陪着师姐给她解闷。
石映心也觉得这玩意新鲜,打扫到哪带到哪,最后大嘴花唱没灵力了,她就一时忘了这玩意,打扫好就回去休息了。
结果到了晚上,刚陷入梦乡的慕雲猛地被一声巨大的“恭喜你发财”给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余惊未消地顺着声儿找去,在隔壁书房的窗台下发现了罪魁祸首,原来是这大嘴花汲取了月光灵力,大晚上的又恢复了元气。
慕雲掐着花枝气笑了。
简直不知道该骂谁,是做这神经玩意的二徒弟,还是出这主意的小徒弟,亦或是忘了这东西的三徒弟呢?
都不无辜哈。
话说到慕雲,她这几日则是在准备归壹派过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祭祖。
归壹派的祭祖主要是三个流程。先是所有人一起在外门定山广场上拜开山祖师和各位先祖;接着回到各自师门中祭祖,比如慕雲就要带着徒弟们去天元那,天元和天虚师出同门,所以陈久陶远他们也会来。
由于归壹派比较特殊的师承关系,每个师叔也像第二个师父,所以这个环节大伙凑在一起还蛮热闹的,这时候吃年夜大饭。
最后就是师父带着亲传弟子回山头守岁,然后吃年夜小饭,一起等到天明迎接新年。
第117章
以上便是归壹派大概的过年流程。
迎来新年之后,还有七日的年假,这时候就看众弟子们整的花活了:办庙会集市,看表演,什么舞狮戏曲,凡间的玩意都有;自然还有不凡的,比如斗法呀、玩弟子们搭建的娱乐阵法秘境……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往常曾换月也会嚷嚷着要拉着师姐师兄安排节目,但今年特殊,她们刚从外头忙完任务回来,确实没时间筹备,只好到时候玩别人的了。
除夕当日。
今日是个好日子,艳阳高照驱散了不少山上的寒气;出门一望,青冷的山峰院子大殿处处点缀着喜庆耀眼的红,地面上的铺着金灿灿的浮光,一扫而去冬日清晨的孤寂。
石映心哈了口气,看到空中飘出了白气,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身将门关上,后撤几步又看了看昨晚二师兄来贴上的春联和喜
字,虽然她看不懂掌门师公的大师手笔,但瞧着挺不错的。
【年年顺景修为盛,岁岁平安福寿多】
【吉星高照】
吉星是什么星呢?石映心琢磨着,如果是什么星辰的话,像是天机阁会用的横批,难道她们归壹派也有崇拜的天象吗?那她们的星星和天机阁的星星是同样的星星吗?
想不明白,去问问师兄他们好了。
“是福禄寿三星。”大师兄说,“民间俗话‘三星高照,新年来到’,是说每到春节时这三星就会高挂南天,距离很近地连成一条直线。又因为百姓们都想讨个好彩头,就把在这时候出现的三星称作福禄寿。”
曾换月合理推测道:“那这个说法应是老早以前就有了,现在凡人都是直接侍奉神仙的,祭祀星星是常曦那时候的习惯吧?”
顾梦真若有所思:“嘶,这么说,如今天上的福禄寿神仙,是后世才诞生来匹配星星的?也是,神仙许多都是后来封的。”
石映心明白了:“先有萝卜坑再往里面塞萝卜。”
大家都笑了。
“嘻嘻哈哈的说什么呢?”慕雲不知何时走来了,朝热闹的定山广场抬了抬下巴,“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排着?”
石映心说:“师父,我们在讨论天象学问。”
慕雲呵地一笑:“是在讨论晚上要吃什么吧?想吃萝卜啊?”
石映心:OO?
和你解释不清了师父。
慕雲把四个憋笑的徒弟赶进定山广场排队,自己飞去长老席。
往常归壹派的弟子们聚集在定山广场时都没什么兴致,个个都是一脸无聊,就想着掌门和各位长老赶紧走完流程;这不今时不同往日嘛,广场上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常,弟子们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面上喜气洋洋。
“新的一年我要破境入元婴!”
“我打算多接点任务,下山四处游历一番。”
“前两日收拾屋子的时候感觉有些破烂啊,明年我要把洞府修缮一番……”
“山上太冷了,过完年我要往南去避寒。”
……
石映心每年这时候都觉得有些神奇:世上这么多人,竟然能同时为一件事而感到高兴;可过年只是过节,也不是什么能获取实际好处的事,神奇的是人人都觉得“新年新气象”,新气象会带来好事,而这仅是心中的期盼和祈祷罢了。
仅是这样便支撑起了一个如此盛大的节日吗?
石映心在人群中抬起头,看见这世间的太阳,忽然觉得任何时候的人们都没什么不同。
大家需要春节,就像需要太阳,需要月亮。
宗门祭祖大殿隆重又简单,弟子们主要是看长老们在台上主持、烧香,然后一起跪下叩拜先祖们的排位,喊喊口号啥的;接下来是天元仙尊发表新年祝福,他必然要说得长一些,如此也显得郑重,其余长老便象征性地说两句。
最后由陶远启动精心筹备的烟花阵法,空中咻咻咻砰砰砰地炸开许多白日也清晰可见的绚丽花火:除了即将到来的蛇年蛇形烟花外,还有其他生肖,八大洲的图腾,象征天上人间地府的简画……等等,首先是这些正经的。
放完正经的,接着就是弟子们的投稿,什么宝剑炼丹炉灵宠,小笼包大鸡腿糖葫芦,金山银山灵石山……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弟子们一边散场一边看。
曾换月拉着师姐师兄不让她们走:“等等嘛,等等就放到我的投稿了!”
顾梦真打了个哈欠:“你画了什么啊?”
“等会你就知道了!”
“真的会放你的?”
“会的!”曾换月斩钉截铁道,“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陶远师叔了!”
慕雲走来正好听到这话,无语一笑:“新的一年少折腾你们师叔师公吧,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为师省心。”
“可我们还年轻啊,”曾换月欠揍一笑,“等到了师父你这年岁就不折腾了。”
那还要等多久呢?
慕雲:“……大过年的别逼为师骂你。”
曾换月:“嘻嘻。”
顾梦真:“到底还要等多久嘛?”
“你着什么急啊,最惊喜的当然是要压轴出场!”
这会定山广场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天上的烟花也放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图案,什么锅碗瓢盆苍蝇蚊子的都出来了,看得出来陶远师叔为凑够时长有些不择手段。
甚至看到一封因为做年夜饭把厨房炸了然后和师父道歉的公开处刑信。
慕雲有些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接连不断的咻咻砰砰声忽地一静。
五人随之陷入等待的沉默,在“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的忐忑之中,又听到一声腾飞的咻——
随之抬头望去,就见空中出现了五个挨着的简笔画小人,虽说都是如出一辙的圆脸蛋豆豆眼,但可以从装扮和神似的笑容神态中辨认出她们的身份,这自然是她们师徒五人了。
石映心认出来了:“这是换月画的。”她经常会在自己写的话本中插画,都是这些可爱的小人。
慕雲颔首道:“画得不错嘛。”
明易也表示:“都很像。”
顾梦真指着天上说:“像是像,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再帅一点。奇怪,明明我和大师兄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差不多啊,怎么总觉得他的更帅?”
曾换月抱胸得意道:“哼哼,这画看得简单,实际还是很考验画技的!若是把你画得比大师兄帅,那不是两个人都不像本人了?”
顾梦真:……啧,好有道理哦。
“不白等吧?”
大家说不白等不白等。
朝曦下的烟花消融在日光之中,一同照临着清静的定山广场,辞旧迎新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天和峰,掌门殿,大伙给长辈拜年来了。
“祝天元师公、天虚师公新春吉庆、岁岁安康!”
“祝两位师公万事顺意,新年胜旧年!”
“祝师父师叔修为步步高升,吉祥如意!”
……
晴雯和莫默等人在前边贺喜,石映心因为方才回了洞府一趟所以来晚了,这会排在最后一个,手上拿着回去取来的小本本,听到一句就划去一句,一张纸上满满当当的划痕。
她二师兄吐槽:“你这样还不如随便背一句然后来早些,就不怕和别人撞了。”
石映心拿着小本本的手一顿,清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霾。
说完吉祥话,拿了压岁钱的曾换月凑过来看一眼:“师姐你都要划光了。”
石映心:“……嗯。”
慕雲摇摇头道,“映心怎么在这些事上这么不机灵呢?不过说准备嘛也是准备到位了,还挺有心哈。”
石映心:“……嗯。”
最后还是大师兄提议道:“不如你就说最早划去的一句,也许师叔师公他们都不记得了,这些吉祥话说来说去都差不多。”
慕雲又挥挥手说:“随便说也行啦,心意到就行,又不是考试,你师公他们也不在意这些。”
石映心点点头:“好。”
说得不错,长辈们也就听个喜庆,深知这个环节最重要的是送压岁钱,顺便逗逗小辈,比如:
“映心,你这句贺词我好似听过了啊?”
石映心挠头。
“又长大一岁,今年不能闯祸了。”
石映心点头。
“今年有没有信心破境入化神期啊?”
石映心摇头。
这就有点过分了哈。
之后又去拜了师公的师父,师公师父的师父……等等先祖,然后就到了万众期待的环节: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是真吃饭,不是看着吃饭其实是在交流感情;事实是看着在交流感情其实都在吃饭。毕竟年夜饭还是几位长辈下了血本去筹备的,必须搞些排场,就让膳堂做了不少平日难吃到的大鱼大肉大虾大果子。
吃的时候天元还要时不时招呼一下:“剩点,记得每道菜剩点,这叫年年有余!”
嚼吧嚼吧点点头。
吃完饭后长辈们在屋里说闲话,小辈们
蹲在院子里闲着没事干。
曾换月瞅了眼屋里,提议道:“我们去逛庙会吧!”
晴雯点点头:“这个时间可能还没热闹起来,不过在这待着也是无聊。”
明易本想说不去的,谁知道莫默挤兑他:“不是吧不是吧明易,你不是要回去练剑吧?别练了大过年的,就当是为了让我心里舒服点~”
明易把他撇开:“谁管你。”
莫默指了指边上的几个:“不管我可以,你也得管管你师弟师妹吧?”
蹲在地上玩蚂蚁的曾换月不满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啊莫师兄?”
顾梦真也白他:“我还怕你惹事呢!”
“哎呀,我只是想劝劝你们大师兄嘛。”莫默厚脸皮地嘿嘿道,“不过是话术罢了,别当真……是不是啊映心?”
蹲在地上看小师妹玩蚂蚁的石映心点点头:“一起去吧大师兄。”
大师兄:“好。”
莫默:……好?
这是答应了?不管了,大家一起去吧。
第118章
于是大家就准备御物而去,曾换月跳起来说:“我要去玩密室逃……咳,就是去年的那个娱乐阵法秘境!”
莫默:“什么什么?”
顾梦真:“哦,那个冉冉师姐的阵法秘境是不是?确实挺好玩的。”
莫默:“什么什么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
新春庙会也是归壹派的老传统了,都是弟子们在折腾。大致情况和平日的集会差不多,不过更热闹和更新颖些。比如就会有阵修制造一些简单的娱乐阵法秘境,里头没什么危险,纯属轻松乱玩,付了灵石就能进。
这个项目还挺火热的,一般情况下,曾换月看到这种大排长龙的景况是避而远之的,不过去年来得早,凑巧给她们玩上,这一玩就发现这和密室逃脱剧本杀好像啊,还是身临其境版的。
曾换月:好玩,爱玩!
今日她们吃完饭就来了,冉冉师姐甚至还没准备好呢,正在那布置自己的摊位。见来人了便随意招呼道:“稍等、稍等哈,还要一会呢,你们可以先去别处逛逛。”
曾换月站在那一动不动:“不逛了,我们在这等着,逛会回来就要排队了。是不是啊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同意,她也不太喜欢排队,队伍中焦躁不耐的情绪太多,可怜的镜灵也会受些影响。
冉冉朝她们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在几人的关注下继续布置着摊位。她把秘境的阵法画在一张黑色的绒布上,在清扫好的地上铺开,画阵的线条是深灰色,看着不是很明显;整张布也不算很大,一次能站十多人。
晴雯和摊主认识,好奇地问:“冉冉,这次是什么样的秘境?”
冉冉神秘一笑:“我可不能随便透露。”
曾换月张口就来撒娇一套:“冉冉师姐~你就提示一下嘛~我们也算是老顾客了!”
石映心在边上点点头:“去年也来玩了,玩的是打怪解谜积分。”她还拿了第一名呢,得到了一个小纪念品礼物。
“行吧。”冉冉好说话道,“今年和去年可大有不同,我只能提示你们,今年是剧情向的,我参考了很多民间的话本,也算是一次新尝试……你们玩好给个反馈吧,是今年的好玩还是去年的好玩。”
大家说行啊行啊。
没过多久冉冉的摊位便准备好了。这时候石映心等人的后边已经排起了队,附近也围了一些好奇群众。冉冉朗声和所有人宣布道:“娱乐阵法秘境,一次可进6-10人,自行组队哈!”
莫默问过了后边排队的客人,转过头来说:“后面那队也有六人,加起来就超了,既然这样就我们六个进吧。”
大家说好啊好啊。
她们在冉冉的指挥下站到黑布上,就见她在边上掐诀施法,黑布上的阵法很快亮起了灵光,六人眨眼间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
【欢迎进入《插柳记》娱乐阵法秘境】
【请选择您的人物:随机或是自选。半数及以上随机则全员随机】
【您已选择:随机】
【请稍等——统计中——全员随机】
【人物锁定】
【请谨记您的任务,走向符合人物期望的结局】
【祝您游戏愉快】——
该阵法秘境一切解释权归冉冉所有——
石映心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单朴素却很整洁的屋子,屋里东西不多,最醒目的是两个占据了两面墙的大柜子:一个上头有许多的小格子,上边贴了标记,写着什么“青黛”“半夏”,估计是药材;还有一个就是装满书的书柜。
她随意看了看书脊,是话本才怪了,都是正经的医书。
石映心记得自己的身份,但秘境并没有详细介绍,只是说她是一个被医女婆婆捡来的孤儿,自小习医;婆婆去世后就一人生活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下,偶尔去隔壁的村靠给村民治病来换些吃的用的。
听着又孤单又穷。
而且她试了试法术,发现不能用了,大概她的人物设定只是个凡人吧。话说换月她们去了哪里呢……
突然一声:“师姐!”
石映心抬起眼来,左右看了看:“换月?”
“师姐!师姐我在这啊!”
“在哪?”
“你低头嘛!”
石映心便低下头来,看见脚边有一条白色小蛇,这会正努力立着身子朝她摇头摆尾呢:“师姐,你看我是不是一条蛇啊!?”
她师姐默了默,弯腰把蛇捡了起来:“嗯,你怎么变成蛇了?”
曾换月还想问呢,她怎么就变成蛇了!
“不知道啊,我当时就选了随机,结果给我随机到一条蛇来了!”
石映心想了想:“好像有一个灵宠的选项。”
“是,我应该就是你的灵宠了。”好在“主人”是师姐,曾换月很快接受良好,“不过我可厉害了,我即能毒人又能以毒攻毒地救人!我的毒是世间最厉害的毒,只有我自己能解!”
石映心点点头:“好厉害。你的任务是什么?”
曾换月:“‘主人’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师姐你的任务是什么?”
“走向符合人物期望的结局。”
“什么结局?”
石映心愣了愣:“不知道。”
曾换月:?
她一时不知道师姐是看漏了还是秘境没告知,总而言之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先这么着吧。
了解了师姐的人设背景后,博览群话本的曾换月信心满满地扬起脑袋:“放心吧师姐,我大概心里都有数了,你听我的就行!”
石映心还是很信任师妹的:“嗯。”
“师姐我们出去逛逛,待在屋里触发不了任务。”
“好。”她把师妹蛇放在肩膀上,心说好在不是什么猫啊狗的,带着也很方便呢。
走出屋门,见到外头生机勃勃的院子,除了中间有条供人走的小路外,两边几乎是种满了花草树木,许多石映心都不认识,考虑到此人物的身份,应是一些草药?花花绿绿的是挺好看,招惹来了一些蝴蝶蜜蜂蜻蜓。
感觉这个秘境准备得很充分啊……但希望用不上吧。石映心这么想。
走出院子仰头看去,她的小屋子搭在悬崖之下,峭壁把蓝天白云分成两半,参差不齐的石块像是点缀。石映心忽然理解了黎为夏看见天机阁楼阁想爬的心情,这峭壁看得让人很想用轻功飞一飞。
可惜这会她只是凡人。
又左右望了望,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她家这一间隐蔽的小屋子,前边就是树林,边上有一条小河从里头延伸出来,远远就能看见鱼儿戏水的水花,鸟儿停驻在河岸喝水。
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一院子的草药,最重要的是有一只陪着说话的灵宠,还能解闷呢,如此看这个小医女的日子过得很清闲自在嘛。
曾换月说:“师姐,我们得去有人的地方,穿过林子去村里看看吧?”
石映心说好。
她们便走进林子里去,打算顺着林间小道走出去,但没走多久,小白蛇忽然说:“师姐师姐,我嗅到了血的味道!好像是人血!”
石映心嗅了嗅鼻子,什么都没闻到:“连人血你都闻得出来,看来小蛇比我厉害。”
曾换月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毕竟我是灵宠嘛,在话本故事里就是女主的工具蛇啦,除了卖萌之外还得有傍身的技能!”
“原来如此。”
“师姐,看来这就是我们要触发的任务了,走,去看看血腥味的源头在哪!”
石映心说好。
于是顺着血腥味走去,扒拉开茂密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倒在河边,看背影和穿着是个男子。
石映心一边走过去一边听师妹嘀咕:“真是经典的捡人情节啊……一般来说,捡了这人之后会后患无穷,人生从此走向悲剧……”
她师姐听了脚步一顿:“是吗?可我想我期望的结局应该不是悲剧。”
“也不是说悲剧啦,而是要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才能修得圆满……”
“什么圆满?”
“这个这个,”曾换月想了想,“额,和相爱的人白头偕老?”
石映心疑惑道:“我没有相爱的人。”
小白蛇的头往前边点了点:“喏,前面
那个就是,秘境送的。你救了他之后他就会爱上你,然后你也会在相处中喜欢上他……虽然老套但不出意外这就是故事的发展。”
“就因为我救了他就爱上我了吗?”
“是啊是啊。”
石映心不满意地摇摇头:“太轻浮了,我们走吧。”
曾换月:?
躺在那等待救援的男人:……
虽然按照剧情他应该继续装死,但真怕某人就这么走了,这会都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了呢,便连忙咳了两声。
曾换月:“是大师兄!”
石映心也听出来了,转身又走了回去,把倒在那里的人扒拉过来一看,咦,还真是大师兄。她摇了摇对方:“大师兄,你醒醒。”
曾换月:“师姐你看大师兄流了好多血,肯定是要你先把他扛回去然后止血然后悉心照料个三天三夜他才会醒来的。”
明易:没错,是这样。
石映心:“这么麻烦吗?”
“是啊是啊。”
她叹了口气,换做是别人可能真转身就走了,但毕竟这是大师兄……于是想把他扛起来,但这会只是凡人的她力气小了许多,光是把人撑起来就废了好大的劲,扛在肩膀上走两步就气喘如牛。
对石映心来说这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了。
实在没力气,走了两步她就顺着一棵树瘫了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动力了:“扛不动。”
曾换月:“师姐加油,这是对女主善良坚毅美好品性的考验啊!”
石映心摇摇头:“那看来我没有了。”
第119章
“师姐你明明是觉得这里只是阵法秘境才不愿意费劲的吧!”
石映心没说话,只靠着树休息。
“好吧。”小师妹无奈地说,“那你把大师兄拖回去好了,这样应该会轻松许多……反正都是假的。”
明易:?
“大师兄不会生气吧……”石映心嘴上这么担忧着,其实人已经站起来,拖着明易的胳膊拖了几步了,“是轻松许多。”
小师妹:“不会啦,都是假的,大师兄也知道。”
石映心又拖了几步:“说的也是。”
“记得拖一会换条胳膊哦,不然可能要脱臼的。”
“嗯。”
明易:……
算了,他也这么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假的……只要忽略时不时硌到的石块和疑似要摩擦着火的衣服还有腰腹血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疼的伤口……嗯,都是假的。
真是好不容易才把人拖到了家里。
石映心先是把大师兄放在地上,然后喝了口水缓了缓,接着打算将大师兄拎起来躺床上的时候,发现他的外衣的后边已经破了。小师妹也瞧见了,有些心虚地在她肩头说:“哎呀这……干脆给大师兄都脱了吧,反正接下来就该上药了。”
石映心:“嗯。”
明易:等等,难道真的要……
他这会是想赶紧醒来的,但莫名连咳嗽都咳嗽不了,甚至动也不能动。
把大师兄的衣服一脱,就听小师妹叫道:“奇怪,为什么我看不见大师兄脖子以下的身体啊!?”
石映心:OO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大师兄精壮白皙的上半身,看得很清晰啊:“我看得见。”
怎么区别对待了还,曾换月虽有些不满,不过她对大师兄的身体也没什么兴趣,很快便无所谓道:“师姐你看得见就行,反正是你上药。”
石映心点点头,瞅见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在雪白的腹肌一侧格外明显;再瞅了瞅大师兄闭着眼睛微微皱起的眉头,虽说知道这是假的,但心中也有些担忧了:“怎么上药?”
好在曾换月写话本故事的时候写过这样的情节:“首先要处理伤口,师姐你就……”
石映心按照她说得做了,然后又问:“敷什么药?”
“这个……我忘记了。”
石映心便站起来去药柜前看了看,不管是草药还是成品药粉,全是些她不认识的;她又看向一边的书柜,心说现在开始学习医药知识还来得及吗?
小师妹思考了一下:“我觉着秘境不会这么为难我们,也许你随便找一个药用一用就行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于是随便找了一个成品药罐给大师兄敷上,还不等她进行下一步的包扎呢,忽然见明易的脸色变得通红,额上开始冒了汗,表情也狰狞了一些,瞧着比刚才痛苦多了。
石映心手上一顿,迟疑道:“随便……好像不行。”
怂恿犯曾换月后知后觉地心虚了:“哎呀这,不过脸色看起来是好多了……哈哈,话说师姐你用的是什么药啊?”
石映心拿起边上的小药罐看了看:“合欢散。”
“什么?!”
“合欢散,我想是和合欢宗同名的,肯定有用处。”
曾换月:不是师姐你……
怪她,怪她……怪她每次借给师姐看的都是正经话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果然是需要一些不正经的知识的。
她师姐还在那问:“换月,为什么大师兄看起来更难受了?”
曾换月:“这个……这个……”
好了,现在大师兄不单单是伤口流血这么简单了,还中了合欢散,这下要什么办呐!
不知小师妹为何支支吾吾,石映心也在想办法,于是又转头去看药柜,扒拉着一个个药罐看:“断肠草,鹤顶红,五毒天水,情花散……”
曾换月:听着没一个好东西啊!这下看来合欢散竟然是最安全的?
石映心用手拢起几个药罐:“换月,用哪个好?”
“师姐你先把它们放下……”曾换月蛇皮发麻,“额,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准备一桶很冰的水……”
“那大师兄的伤口怎么办?”
“……这个暂且不重要了。”
石映心于是先去搬了浴桶进来,将浑身通红冒汗的大师兄安置在里边,然后一桶一桶地从院子的井里打水倒进去,来来回回几十趟,可把她累坏了。她趴在桌上休息,看着浴桶中的大师兄脸上的红慢慢褪去,神情也渐渐舒缓,总算放下心来:“太好了,看来这个办法有用。”
曾换月也是蛇皮一松:“是啊是啊,太好了哈哈……”忽略水面上冒起的血不谈的话……
石映心又是拖人又是找药又是搬水,折腾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说:“太累了,我要睡会。”
说着走到床榻边上躺下,躺了又坐起来,往边上摸了摸:“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一瞧,是个看起来很贵的玉佩。小师妹游过来道:“这肯定是大师兄身份的象征,估计等会他醒来就失忆了。这样吧师姐你先藏起来。”
藏起来?
石映心想了想,顺着边上的床缝扔了下去。
曾换月:……
打了个哈欠,石映心端正地在床上躺好,一副真的要睡的模样,但她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秘境设定的问题,居然睡不着。石映心只能躺在那阖眼休息,无聊地问师妹:“这个秘境的目的是什么?”
曾换月游到枕头上:“没什么目的呀,就是瞎玩。所以是娱乐阵法嘛。”
“怎么玩都可以吗?”
“是啊,不过最后不是会评定一个魁首嘛,师姐你不想要吗?”
石映心不觉得这个魁首有什么含金量,摇摇头道:“好累。”
曾换月宽慰道:“这些就是民间话本的套路啦,女主要和男主在一起之前都是要吃很多苦的,目前咱们这才是洒洒水呢。”
“为什么要吃苦?”
“主要就是体现女主的刻苦耐劳,聪明善良这些美好品性啦,说明她是一个很好的、值得被爱的人。”
石映心睁开眼看着破破的天花板,想了想道:“我想我也算是聪明善良,刻苦耐劳,但如果有一个人爱的是我这些品性的话,好像不是我想要的爱。”
“啊,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石映心:“我想……如果有人像常曦对月亮,羲和对太阳,姬滢对月神那样对我,我会很高兴,她们的情绪让我觉得很舒服。”
“那是崇拜吧?不是爱啦。”
石映心:“世上有怜惜的爱,有见色起意的爱,也有与恨交织的爱;这么看,我想要的是被崇拜的爱。”
“我就很崇拜你啊师姐!”
石映心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边上传来几声咳嗽,小白蛇直起身子道:“大师兄醒了?”
石映心转头望去,和在浴桶中脸色苍白的大师兄对上视线,她便坐起身,有些高兴道:“大师兄你醒了?”
明易微微颔首,泡在冷水里冷的要命,体内又发着热气,他感到又冷又热,再加上腹部的伤口时不时疼一下……实在是折磨。他想让映心把自己捞出来,这时又听边上“叮”了一声,空中飘起几行字:
【石映心救下陌生男子后,对其进行悉心周到的照顾……】
明易:咳咳咳……
【男子醒来后失忆了,于是二人相依为命、朝夕相处三个月……】
曾换月:“二人相依为命”是什么意思啊?我呢我呢我呢?当我不存在呗?
【双方表明了心意,私定了终身,决定找个好日子喜结良缘……】
石映心:好快哦。
【就在这时!不速之客到访……】
漂浮在空中的字迹消失的一瞬间,二人一蛇只见眼前场景骤变,原本坐在浴桶中的大师兄变成了坐在书案前看书,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不再病恹恹的。
石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还是这套衣服?
明易感到身上的病痛全然不见:“映心……”
砰砰砰!
二人对视一眼,看向被敲响的门,石映心没什么犹豫地走去将门打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二师兄?”
“映心!”顾梦真的脸上露出哭戚戚的笑容,“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你知道我在林子里迷路了多久吗?饿死我了!”
石映心说不知道,又问他来做什么?
“哦……”顾梦真想起正事,“我是来找人的,你有没有捡到一个受了伤的男人?他是我要杀的人。”
后边还在地上爬的小白蛇闻言,连忙一边爬一边喊:“没有没有,师姐你快说没有——”
“有啊。”石映心往边上一侧身子,示意二师兄进来,“你要杀的应该就是大师兄哦。”
顾梦真于是进了门,还差点踩到小师妹,被骂了“没长眼睛啊”之后吓得往边上跳了两步,这才看见了屋里坐着的、仿佛没事人一般的明易。
他看见映心把白蛇放到肩膀上,然后还介绍了它的身份,有些一头雾水:“什么啊……换月怎么变成蛇了?还有大师兄,我要杀的人是你啊?”
明易淡定点头:“嗯。”
曾换月看看二师兄又看看大师兄:“怎么回事啊这?”
明易想起自己的身份:“嗯,因为我杀了他全家,梦真便来找我复仇,我们交手之后两败俱伤,我坠落悬崖之后被映心捡到……”
石映心好奇:“为什么大师兄要杀了二师兄全家?”
“因为顾梦真辜负了我!”
后头又传来晴雯的声儿,几人回头望去,就见她和莫默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到了门口还气喘吁吁的:“呼,赶上了没?我们一直被拦着出不了城,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赶上了赶上了。”曾换月道,“所以晴雯师姐你们要干嘛?”
第120章
晴雯指着顾梦真道:“他原本是我的未婚夫,但临近婚期却和官家小姐狼狈为奸,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打算将我全家杀光,好正大光明地娶小姐进门,没想到我被自小与我青梅竹马且暗恋我的明易救了出来,明易见我失魂落魄便打算替我复仇……之后就是他说的这样。”
说了这一大段她长长喘了口气:“映心,有没有水……”
石映心:“屋里有。”
晴雯进屋喝水,顺便和自小和她青梅竹马且暗恋她的明易打了个招呼。
石映心又看向莫默:“莫默师兄,那你呢?”
“哦,我啊。”莫默挠挠头道,“我是和顾梦真狼狈为奸的官家小姐雇佣的杀手,只有将晴雯全家都杀光了才能拿到钱,所以是来杀晴雯的。”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说,“大家都进来说吧。”
“好啊。”
于是六人都在屋里坐下,一副要好好商量的架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盘在桌子中央的曾换月试图理清情况,“莫默师兄要杀晴雯,晴雯要杀二师兄,二师兄要杀大师兄,大师兄又要杀二师兄还要对付莫默……而且晴雯和大师兄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顺便一提,”曾换月嘿嘿道,“晴雯师姐,因为我师姐救了大师兄,大师兄要以身相许,所以二人现在已经心意相通喽。”
“什么!”晴雯一愣,“这不行啊,我不仅要杀了顾梦真,还要和明易情定终身的。”
曾换月:“没办法,因为大师兄失忆了嘛。”
“不是吧明易?”莫默用胳膊肘怼怼某人,“你爱晴雯爱到愿意帮她杀人欸,自己都差点死了,结果一失忆就爱上别人啦?”
“对啊对啊,”顾梦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道,“那要是之后大师兄你恢复记忆了,究竟是爱谁呢?难道两个都爱?”
曾换月:“嘿嘿,肯定是爱我师姐的啦,但是一般来说,三人要虐来虐去、爱死爱活,最后大概会有一个我师姐差点要死了的困境借此让大师兄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石映心:“好麻烦。”
晴雯:“换月说得有理,可这样我不是铁定完成不了任务?”
曾换月:“所以晴雯师姐你的隐藏任务指不定就是要杀了我师姐呢,但肯定不能被大师兄发现,不然他会厌恶你的。”
晴雯:“嘶,原来是这样。”
明易:“我已经知道了。”
石映心:“我不要死。”
“所以现在就是互相杀和互相保护以及还有一对三角恋的关系嘛。”曾换月精辟总结,“看来我们没办法同时完成任务了,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有输才有赢。”
莫默点点头:“而且我们都没了修为,看来得想个别的法子一决胜负。”
曾换月:“石头剪刀布?”
顾梦真:“不行,我不擅长这个。”
晴雯:“要不比算术?”
“不行!我不擅长这个。”
……
在激烈的争吵声中,没怎么说话没什么建议的石映心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我去添点水。”
大家说好啊好啊,正好吵得口渴了。
她添了水回来,又贴心地给大家倒好,拿起自己的茶盏往中间一举,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争吵声一愣,大伙意外又恍然地想起今天是除夕呢,映心是觉得大过年的这么吵吵闹闹不太好吗?
虽然这是在秘境中啦,但大伙还是都笑了起来,除了不方便的曾换月,其余人都配合地和她碰杯,互相道
喜,饮下水来。解了口渴之后,又继续讨论:“要不我们先各自分散开来,但不能逃到树林外,到时候谁逮到谁就直接……”
咚。
咚咚咚。
戛然而止的话语声后,桌上咚咚趴倒了一片。
小白蛇吓得蹦了起来:“我的天奶,这是怎么回事!?”
她诧异地抬眼看去,瞧见唯一没咚的师姐左右看了看几个被她药倒的人,脸上扬起一个满意的微笑。
……师姐做了什么!
她师姐是觉得这样杀来护去爱来恨去的实在是太麻烦了,大家都有想杀的人,也都有想保护的人,看起来谁都该死,谁都有不死的理由……而她,石映心,最无辜了,只是捡了个男人而已。
虽说不知道自己这个人物想要达成的最后结局是什么,但在因果错乱的局面中,想要赢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杀了,如此便干干净净,只剩下自己。
活到最后可不就赢了吗?
石映心这么和师妹说。
瞅着师姐脸上满意的笑容,又看了看边上被碰倒的茶盏,曾换月很快也回过神来,哈哈笑道:“也是哦,这样怎么不算赢了呢?”
果不其然,很快空中便浮现出了几行字:
【正在结算……】
【恭喜达成隐藏结局:回归初心】
【祝各位道友新年快乐!】——
她们从阵法中传送出来,眼前忽然出现热闹的庙会场景,在人声鼎沸之中皆有些恍若隔世的茫然。
阵法内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不管她们在阵法里呆了多久,在外面的人看来都是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
莫默看看自己,又看看边上的好友:“啊?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就出来了?我才刚上场诶!”
顾梦真也懵了:“对啊对啊,我还没开始大展拳脚呢!是不是阵法出故障了?”
晴雯:“不像啊。”
明易默了默,瞥了眼边上的某人:“我们喝了茶水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几人:?
石映心一脸淡定,曾换月忍不住偷笑起来。这时冉冉走来,笑着道:“没想到第一批客人就打出了隐藏结局,也算是旗开得胜了。对了,这是今年的魁首奖赏。”
说着手心一翻,变出两个小木盒递给了石映心和曾换月。
“啊?真是映心赢了啊。”莫默无语一笑,“我就说她忽然这么贴心给我们倒茶……”
晴雯忍不住笑出声:“还那么突兀地说了声新年快乐,结果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顾梦真也笑了:“又被映心摆了一道。”
因为是石映心的灵宠所以也跟着赢了的曾换月笑嘻嘻:“嘿嘿,被师姐带飞喽~”
可不是吗?明易想,这家伙常常看起来毫不上心的模样,方才大家在桌上讨论的时候,看她的神色明明是在走神,突然站起来说要给他们倒茶水,明易一开始有些疑惑,后来又觉得是她单纯懒得讨论,想找点别的事情干……
结果,嗐。
拿了奖赏之后她们就赶紧离场给别人腾位置了。
大家凑在一起看今年的奖赏是什么,见石映心和曾换月把小木盒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是条可爱的小玉蛇。
“对了,”晴雯笑了笑,“明天开始就是蛇年了。这小蛇还挺可爱,可以做个首饰或是剑穗。”
石映心点点头。她师妹道:“做个戒指不错,我和师姐就是一对的了。”
顾梦真凑上来:“我可以帮你们做,一对给你们便宜点。”
曾换月:“真小气啊二师兄,大过年的应该打骨折,买一送一吧!”
“这不对吧?大过年的应该涨价啊!而且你不是刚拿了压岁钱吗?”
“一码归一码。”
“什么一码归一码?”
……
这边在讨价还价,那边的莫默回过味来,觉得真不是滋味啊:“不行,我不服,映心明明是投机取巧地赢了嘛!按理来说后面就是大乱斗,指不定我还能赢了明易呢,那我能炫耀一年了。”
明易不想理他。
“愿赌服输嘛,”晴雯揽住石映心肩膀,“就是投机取巧也是赢了,那不然怎么是隐藏结局?而且要是你想到了这一劳永逸的办法,我也服你。”
“嗐!”莫默扭扭身子,“我知道嘛,但就是感觉不过瘾啊……对了,要不我们回去玩叶子牌呗!我要大赢特赢!”
“叶子牌?”顾梦真凑上来,“好啊好啊,多少一局?”
晴雯:“不打灵石,师父她们会生气的。”
顾梦真:“那打什么?”
石映心:“打扫卫生还有替挨仙板。”
她说的都是犯错后的惩罚,晴雯汗颜地看向她:“映心,已经开始为新一年的犯错挨罚做准备了吗?”
石映心诚实地点点头。
“但是……”曾换月有些可疑地心动了,“你别说,我感觉……”
顾梦真若有所思:“还挺有用的……”
晴雯:?
明易:唉。
莫默只是想玩得尽兴然后赢而已,奖赏是什么并不是很在意,于是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快回去玩牌吧!”
大家便准备御物飞行,却见明易站在那抱着胸一动不动。石映心问:“大师兄,你不走吗?”
明易微微摇头:“再过一会庙会便很热闹了,戒律堂要维持纪律。”
“啊?”曾换月张了张嘴,“大过年的诶。”
明易:“嗯。”
就是大过年的这种没人乐意接的任务都会落到他头上:“你们回去玩吧,别太闹腾了。”
“好吧。”
站在帝血剑上,小师妹对师姐说:“大师兄这么辛苦做什么呢?”
石映心想了想道:“不是大师兄做,就是其他人做了。”
“那倒也是……”曾换月嘿嘿笑了笑,“要是谁都不做,最后就轮到我了,我可懒了。”
石映心点点头。
她们玩了一下午的牌,最大的赢家还是石映心,每个人都被她拿到了几张替罚卡,新的一年真是充满了盼头呢。天色变成夜幕时晴雯和莫默便回去了,没过一会明易结束了任务来到了云雨峰,师徒几个聚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