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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五)


    破阵子(一百二十五):火.器


    防水的油纸布下,是一堆隼牟结构的木块与铁块,还有牛筋制成的绳索等等零碎部件,似乎可以组装。


    跟随在车队旁装作小厮的工匠于是走了出来,她抬起头,走向李绾。


    原孟旋麾下先锋官,如今李绾帐下的护卫指挥使夏奇拔刀阻拦,警惕道:“干什么?”


    “小人军械营火.器司监事许棠,见过燕王。”许棠摘下斗笠,向李绾自爆身份。


    杨婧于是便猜到了福昌县主所运之物,“许监事,这些都是还未组装的攻城所用的战车?”杨婧走到车架旁,抬头问道。


    许棠点头,“此器械设计繁杂,若无专人指引,寻常人难以组装,故而军械营委派下官跟随商队一同入燕,下官可为诸位将军指引组装。”


    “好。”李绾于是命孙敏调来一小队凤鸣军供许棠差遣。


    “大王器重你们,才让你们负责火.器,都给我跟着许监事好好学习组装。”孙敏下令道。


    “喏!”


    许棠遂当着李绾与杨婧的面指导起了军士组装车架。


    一个时辰后,许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顾不得洗手便开始向李绾介绍起了第一架组装好的战车,“大王请看。”


    李绾与杨婧及诸心腹将领走上前围观,“制作倒是精良。”


    “此车名为炮.车,用于攻城战,”许棠介绍道,“与以往的炮.车不同,是军械营参考《太白阴经》进行改进,为当前最新制的攻城战车。”


    “此车可以拆卸,便于携带,组装过程,适才诸位都已经看过了。”


    “此车改进了投射的转轴,增加了弹力,减少了发射时需要拉拽的力道,操作手从十二名可以减至四人,也不再需要寻找有利的发射阵地。”


    “投射的炮竿高低与长短及大小,是可拆卸更换的,也预备了多种,可以随目标城池的高度进行调整,大小城池兼用。”


    “除了投射车有所改进之外,旧时炮.车多以投石,我司奉右相之命,兼制研究攻城的火.药。”


    福昌县主挥了挥手,命人将中间一辆车推了过来。


    “小心一点,轻拿轻放。”许棠在一侧提醒道。


    商队中间一辆车所载,是用木板固定住的火.药炮.弹,用茅草盖着,每一颗火弹都固定好了,工匠拿起一颗火.弹,随后她将藏在弹内的引线挑出,“攻城之时,先将炮车的轨迹调好,再将火弹放入投射的窠中,点燃索引,发射火弹。”


    “我听闻过火.药。”孙敏看着眼前的炮车,“据闻它的杀伤力极大,一旦爆炸,数丈之内,难有幸存。”


    “可是这个东西也极为危险。”孙敏又道,“你们能确保可以顺利投放与发射,而不会在本营中出现意外?”


    “就是因为火.药存在风险,难以把控,而攻城时,比起分散的敌军,我军士卒更加聚集,所以才未能广泛用于军中。”许棠回道,“右相于军械营设立了专门的火.药司,便是为解决这一难题。”


    “此弹乃是我司研制了两年之久而成,且经过了多番测验,才敢投入战场的。”许棠又道,“但是火.药容器所需技艺复杂,且耗费资材无数,所以未能大规模产出,每一颗弹.药都价值不菲,最好的一批,都在这里了。”


    “火器营是朝廷的,你说火.弹全都在这里了,这总共也没有几颗,那这些弹子得多金贵呀。”虞萍好奇伸手摸了摸。


    “别乱摸。”孙敏提醒道,“小心给你手都炸没了。”


    虞萍遂将手瞬间抽回,“这什么司的监事不是说了,安全得很嘛。”


    “我们的索引有延迟,可确保投入敌营之后才会炸开。”许棠拿出引线,又介绍道,“如若诸位将军还不放心,可不必点燃,找一神射手,待弹.药投至敌城时,用弩箭引火,只要力道够大,也是可以的。”


    “这东西好啊。”符存听完介绍,走到炮.车旁观详,“以前军中有火.箭,但火矢只能让敌军后营着火,趁乱而攻,主力依旧是我们的士兵。”


    “这玩意一炸下去怕是尸骨无存吧。”符存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李绾一口应下,没有任何质疑,她看着福昌县主,“既是右相托姑母送来的,那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右相这个人情,吾记下了。”李绾又道。


    “别呀。”福昌县主忽然道,“我只是负责运送,对于这东西我也不懂,既然是打仗用的,你们用之前还是先测验一番的为好,要不然出了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然而战局却没有给李绾测验的机会,“报!”一匹快马冲进营中,“吴军进占成安,大举进攻德胜城,德胜城告急。”


    “我就知道!”符存与众人咬牙切齿道,“吴国肯定不会那么安分。”


    李绾本想让符存带兵回援,却被杨婧所阻,“事分轻重缓急,比起恒州一座孤城,德胜城才是我军要地。”杨婧提醒道,“有此攻城器械辅助,拿下恒州,只是时间问题。”


    “符存。”李绾遂看向符存。


    “末将在。”符存拱手上前。


    “即刻起,孤任命你为北面招讨使,继续攻打恒州。”李绾说道,“这些火.器也都配备给你,但是恒州城内若有无辜百姓,你要谨慎使用。”


    “末将领命!”符存应道,面对燕王的信任,符存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臣必破恒州城,将张瑾的人头献与大王。”——


    天复十一年九月,燕王李绾率军回援德胜城,成功击退吴军,吴将戴司元撤兵德胜城。


    是年十月,符存领兵大举进攻恒州城,恒州遭围困一年之久,粮食又为韩通所截,城中早已粮尽,兵士疲惫无力。


    但张瑾却负隅顽抗,拒不投降,并且暗中向吴国求援。


    “三,二,一。”


    “放!”


    随着引线被点燃,火弹被投射至恒州城墙之上,“什么东西”


    张文礼麾下恒州守将李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黑团忽然炸开,城楼上的屋舍瞬间坍塌,一只断臂飞到了他的眼前。


    城楼上的守军被炸得粉碎,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残骸。


    这让李丰的内心大受打击,“守不住的守不住的”他浑浑噩噩的念道,就在此时,一颗人头滚落到他的脚下。


    “将军。”亲卫扶住已经吓得腿软的李丰,“快撤。”


    在火.药的猛攻之下,城内的成德军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惨重。


    亲兵护着李丰走下城楼,李丰当即向张瑾汇报,并劝谏张瑾投降,却为张瑾所斥责。


    “燕军在恒州僵持了一年之久,死了三个主将一个先锋,这个时候投降,李绾会放过我吗。”张瑾一把拽住李丰的衣襟,“给我守住城墙,吴国已经答应了派兵增援,守不住,就提头来见。”


    李丰无奈只得回去坚守,但因燕军的猛攻,加上火.器的威力,令李丰恐惧不已,于是连夜派人出城,暗中向燕军主将符存投诚。


    是月,在恒州守将李丰的内应之下,燕军趁夜登上恒州城楼,将叛首张瑾极其张氏全族抓获。


    成德镇的叛变,使得赵国百姓饱受战争之苦,恒州城门大开之后,百姓们夹道迎接燕军的到来。


    “放开我!”


    燕军包围了张文礼的府邸,并将张瑾的亲眷逐一带出。


    自知走到末路,张府上下一片哭声,“不要杀我。”


    符存骑马上前,他坐在马背上,看着依旧豪横的叛首,正是此人北结契丹,让燕军损失惨重。


    “汝之罪,死不足惜。”符存于是拔出横刀,将张瑾的双手砍下,“韩孙两位将军丧于你手,还有成德无数百姓受你殃及。”


    “啊!”张瑾倒在地上,疼痛难忍,“杀了我杀了我!”他瞪着符存怒吼道。


    符存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了一眼张瑾的几个弟弟,“砍去张氏兄弟的手脚,押送回魏州,交予大王裁决。”


    张瑾的几个弟弟于是都被砍断了手脚,被押送出城。


    赵地的百姓见张家父子被押送出城,于是一拥而上,用菜刀,铁铲,锄头,将张瑾及张氏兄弟剁成了肉酱。


    一开始燕军有所阻拦,但随着动手的百姓越来越多,已无法阻止时,便也放任了。


    士卒报于符存,而符存只是坐在马背上冷眼观望,直至张氏兄弟在恐惧之下,尸首分离,成为了熏肉模糊的一团肉酱。


    恒州城破后,张氏被灭满门,张瑾麾下将领及其党羽被送至魏州处死,成德镇的割据政权至此彻底消亡,燕王李绾亲自兼任成德军节度使。


    天复十一年末,符存回师魏州,李绾亲自出城迎接,并设宴为慰劳诸将。


    “大军凯旋!”


    魏州城外,李绾与一众文武早早等候,符存抵达魏州,连忙下马。


    “幸不辱王命,成德叛乱已清。”符存叉手道,“然赵地百姓痛恨张氏父子引乱成德,于押解之时争相上前剥皮拆肉,临行前大王曾交代,不得伤害无辜百姓,遂未能阻。”


    “这件事我听说了,张氏兄弟本也该死。”李绾说道,“将军速速随孤回城,城中已备好酒宴。”


    符存于是便同李绾一起入城,一边叙述着战况,“大王,四门火.炮完好无损的运回,这东西用来攻城简直太好用了,将来一定会成为我军灭吴的利器。”


    “比起这器械是否完好,孤更担忧将军的安危。”李绾说道,“器械损毁可以再造,可良将难求,损则损矣。”


    符存听后大为感动,“有大王这句话,我符存便是战死也值了。”


    他与孟旋一样,是老将,甚至比孟旋的资历还要老,与其祖父萧道安不同,燕王李绾爱惜部将,这也让她收服了一大批忠臣良将。


    天复十二年,正月,因平定恒州之功,加符存为检校太傅、兼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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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景初是燕军最大的秘密武器!


    第372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六)


    破阵子(一百二十六):燕吴之最终战(一)


    ——燕国·魏州——


    平定成德镇的叛乱之后,燕国上下迎来了短暂的安宁。李绾遂对麾下有功的将领,进行了大肆封赏,按其功劳进封官职、勋爵,赏赐田宅,锦缎,金银。


    又追赠战死的韩通为陇西郡王、太师,念韩通几番救驾之功,重用其子韩得,令其承袭父爵,继任昭义军节度使,镇潞泽二州,将韩通棺柩抬回潞州,燕王李绾亲自扶棺出魏州。


    天复十二年,夏,燕王李绾麾下文武百官,及藩镇各州郡遣使,一同上奏,请求燕王称帝。


    燕国的朝堂上,女官的人数从一开始的只占一小部分,到后来的占据一半,再至如今的大半。


    而请命上奏,让李绾称帝的文臣武将,也多是女子。


    “比起武皇,大王亲自征战十余年之久,平定叛乱,收复疆土,是真正的开疆拓土之君,关东各州,未有不服者,天下百姓之心,也都向燕。”凤鸣军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孙敏,向李绾力奏,“大王登基为帝,是民心所向。”


    殿前司指挥使秦玉也出列附和,“臣,附议。”


    燕国未置宰相,但以谋臣杨婧为枢密使,负责燕国军事,与宰相共掌文武大权。


    此次上奏,便是由枢密院枢密使杨婧领头,与百官共同请命。


    但李绾对于称帝之事,却有所犹豫。


    殿前左卫将军虞萍见孙敏与秦玉相继开口后,群臣纷纷附议,但李绾却仍然不为所动,于是着急的说道:“大王,臣是个粗人,说不来孙指挥使和杨军师那样好听的话。”


    “这些年跟随您一路南征北战,什么场面都见过了,”虞萍又道,“大王爱护百姓,体恤下臣,是英明之主,这个天下,大王若是不做这个皇帝,便没有人能做得了了。”


    朝中众臣纷纷开口,“如今大王平定河中与河北,武功盖世,南边的吴楚越已不足为惧,西边的蜀犹如困兽,西南的汉乃是蛮夷之地,而关中的岐王也送来了上表,请求大王称帝,李唐朝廷微末,早已无人尊奉,唯有大王国富兵强,君臣一心,可定天下。”


    李绾驰援关中时,降服了岐王李卯真,并将李卯真留在关中作为燕国的内应扼制朝廷。


    如今李绾想要入关,废帝自立,只在一念之间。


    “臣以为,以吴国当年之势,尚敢称帝,而今大王所辖疆土比之吴国更甚,且民心所向,麾下能人辈出,大王称帝,是众望所归。”就连翼王朱简也都希望燕王能够称帝。


    李绾坐在殿堂的最高处,虽有百官相劝,但对于称帝之事仍然有着自己的考量,“如今南边吴地尚未平定,且有卷土重来之势,黄河前线不可掉以轻心。”


    “各地战后也需恢复,称帝之事,等彻底平定吴国之后再议。”李绾向群臣说道。


    只有杨婧以及黄崇嘏等几个女性文官明白她们的君王真正的隐忧。


    尽管李绾凭借自身的实力成为一众割据势力之首,但女子的身份也一直是她的桎梏。


    武皇所开先河让他们警惕与更加防范,一旦李绾于北方称帝,整个南方或许将会结成联盟来对抗。


    这是李绾最担忧之事,所以她还要借助李唐的名义继续扩大自己的阵营,直到自己的力量足够与天下人为敌。


    而张景初一直留在长安,苦苦支撑着茍延残喘的李唐朝廷,正是为李绾所做的筹谋,只要李绾还未称帝,便始终是唐臣——


    天复十二年,八月,从德胜城退兵的吴国主将戴司元再度出兵,收复黄河以南的淇门、共城、新乡三县。


    而段疑、张亮也趁机收复了卫州。


    是年十二月,澶州以西、相州以南等燕军所占据的州县,全部为吴军所夺回。


    而燕军于黄河以南所屯军需,也尽数为吴军所得,燕王李绾于是再度率军亲征,燕吴两军于黄河开启决战。


    天复十三年春,燕吴战争反复,陇西郡王韩通之子昭义节度使韩得,虽承袭父爵,却不善兵事,也无谋智,吴国出兵相州之时,相州粮饷不足,负责租庸计度的官吏于是请潞州转运粟米五万,韩得便以经费不足为由,扣下军饷,只转运三万,而后又一直推延,以至相州兵尽粮绝,最终相州以南各郡县为吴所吞并。


    韩得害怕燕王问罪,于是暗中勾结吴国,于潞州叛乱。


    韩得遣使至洛阳,向朱振上表称臣,朱振大喜,于是改燕国昭义军为匡义军,任命韩通为匡义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吴国宰相,并命列校董章率军接应。


    韩得治下有潞、泽两州,反叛之事为其时任泽州刺史的部将裴约所知。


    裴约双手颤抖的看着先主之子送来的密令,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怎会如此。”


    得到消息的裴约痛心疾首,随后召集泽州诸将,大哭说道:“吾侍先主二十余载,先主恩义,燕王每有赏赐,必分食于手下,为的就是报吴国之仇,却不幸战死沙场,燕王因先主之功而厚待郎君,即使没有功勋也依旧让其承袭爵位,如今郎君父丧未过,竟违背君亲,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我裴约今日可以死在这里,但却不能听命归降吴国。”


    众人皆为韩通旧部,韩通跟随燕王南征吴国,不仅对上忠心,对下也尤为仁爱,这也使得泽州诸将不愿反叛。


    裴约遂拒绝韩得归顺吴国的命令,据守泽州,并向燕王报信。


    对于泽州的据守,韩得便向朱振求援,朱振遂派董章率主力大军征讨泽州,试图吞并整个昭义镇——


    ——濮州·德胜城——


    潞州叛变之事,传至黄河前线,李绾听闻后大怒,可随后泽州来的消息,又让她转忧为喜。


    李绾想要率军解救泽州之困,杨婧看着地图,劝阻道:“福兮祸所依,韩得的反叛,于我们,未尝不是好事,裴约在泽州据守,吴国便将主力派至泽州围攻,而戴司元的兵马屯于黄河前线与我军对峙,郓州为我军南下汴州的屏障,如今郓州城内防守空虚,正是我军出兵的好时机。”


    杨婧指着地图,“只要我们夺下郓州,继而攻取曹州,就可长驱直入汴州,直取洛阳!”


    灭吴之机就在眼前,但泽州也危在旦夕,李绾并非是舍不得泽州之地。


    “韩得为通之子,通拼死护孤周全,至征讨恒州,为孤血洒沙场,孤感念其忠勇,破格提拔他的儿子,至于通的牙将裴约,孤似乎都未曾见过,何谈恩义。”李绾站在地图前,看着泽、潞二州负手说道,“可裴约却能分清逆顺,忠心于我。”


    “符存。”李绾看向符存。


    “臣在。”符存上前叉手。


    “吾不惜泽州与吴,一州易得,然约难得,你一向机警,我给你五千骑兵,我要你去泽州,替我将裴约救来。”李绾下令道。


    “臣,领命。”符存叉手应道。


    对于李绾的决断,杨婧没有阻拦,而是继续商议渡河攻打郓州之事,很快就制定好了出兵方案以及攻打路线。


    杨婧随李绾走出营帐,此时天色已暗。


    “越是乱世,忠臣良将越是难求。”李绾负手说道,“自我收复河北以来,这十年之间,大小叛乱不断。”


    “忠心,不到危急关头,你永远也无法猜到。”李绾又道。


    杨婧看着李绾,这十余年来帝王心性越发的成熟,但随着手中权力越大,猜忌之心也由此而生,所走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越发慎重。


    “大王深思熟虑。”杨婧说道。


    “希望符存还来得及。”李绾叹道。


    随后李绾连夜整顿兵马,至三军待发时,夜空中忽然降下了雨滴。


    “下雨了。”杨婧伸出手说道。


    李绾跨上马背,任由雨水滴在盔甲之上,“我自起事以来,受到多少人的反对,又经历了多少谩骂与讥讽,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走过来了,又何惧这风雨。”


    “出兵!”说罢,李绾拔刀大呵一声。


    天复十三年四月,燕王李绾亲率大军连夜冒雨渡河,一举攻破郓州。


    吴国腹地暴露于燕军铁骑之下,汴州再无险可守,洛阳震荡,朱振连忙起用王砚章为北面招讨使,率军阻止燕军西进。


    郓州已经失陷,接到诏命的王砚章并没有按照朱振的意思率军东出,阻拦李绾的大军。


    王砚章摊开黄河前线的地图,“郓州已经失陷,屏障已丢,再无法阻止燕军前进,此时我们去拦截,也于事无补。”


    “眼下能解救汴州的方法只有一个,围魏救赵。”王砚章将旗帜安插在濮阳郡的德胜城,“拿下德胜城,再进围杨柳城,切断燕军的后路,燕王大军必定来救。”


    “可是朝廷的命令是让我们东出拦截燕王大军。”吴军右先锋指挥使康严孝担忧道,“而且还派了监军过来,如果我们违抗诏令,即使是胜了,也恐怕要被追究罪责。”


    “是啊将军,陛下疑心极重,与先博王交好的一些大臣都受到了猜忌与排挤,就连敬祥那样的开国宰相都被软禁了起来。”王砚章的心腹也提醒道。


    “陛下不懂兵事,而他身侧又有张、赵之辈,如果我们听命行事,不出一月,吴国必亡。”王砚章起身说道,“莫要多说无用之话,出了任何事都由吾一人来担,尔等速去准备,随我出兵。”


    “喏!”


    燕军破郓州,王砚章遂出兵袭击德胜南城,因守将符存被调往泽州,德胜南城很快就为王砚章所攻克。


    攻克德胜城后,王砚章再度东进,围困燕军第二个渡口杨柳城。


    杨柳城守军拼死坚守至燕王亲率大军回援,面对燕军主力围攻,王砚章节节败退,只得退守杨村寨。


    前线战败,朱振大怒,遂将王砚章调离前线,命段疑接任北面招讨使,接管五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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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灭吴称帝啦


    第373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七)


    破阵子(一百二十七):燕吴之最终战(二)


    ——河东道·泽州——


    董章率吴国大军将泽州团团围住,并于城下叫阵,劝降裴约,还带来了其少主韩得的手书。


    “你的主子都已经投降了吴国,泽州现已被我吴国大军包围,而燕王此刻正在黄河前线作战,是不会来救你的,何必苦守孤城,白白送死呢。”董章命人于城下喊道。


    裴约当着吴军的面,将手书焚毁,而后丢下城楼,“吾之故使为燕国功勋之臣,受封陇西郡王,乃燕王帐下第一忠勇,今为国战死,我等僚属皆引以为傲,岂敢在此折节,受降于宵小。”


    “我等自当追随故使,效忠燕王,为国而死,然你吴国社稷不保,河南将破,竟还敢出兵河东,只怕泽州未破,汴州就已先失守。”裴约不但不愿投降,还向城楼下的吴军力喊道。


    汴州是吴国的根基所在,比起都城洛阳都要更为重要,裴约的话,引得城下军士议论纷纷。


    “对呀,我们不是在与燕国开战吗,为什么还要跑到河东来。”


    “休要危言耸听,乱我军心。”董章亲自安抚军心,“燕国的昭义节度使韩得已经投降吴国,并让出昭义镇,陛下亲自下旨,拜韩得为同平章事,并从征太原。”


    “我们此行,正是来灭燕。”董章又道,“太原乃是燕国后方治地。”


    “拿下泽州,直进太原。”董章不再与裴约周旋,于是下令攻城,“破泽州先登者,加赏百金。”


    裴约亲自击鼓,命城中将士射箭防守。


    但兵力太过悬殊,城楼上的守军,很快就被消灭殆尽,吴军也顺势爬至城楼上,将泽州的吊桥放下。


    裴约拼死抵抗,带着仅剩的十余人,守在吊桥之上,阻拦吴军入城。


    随着大批吴军抵进,裴约身侧的将士相继倒下,仅剩他一人,却依旧不肯投降。


    上前来的吴国士兵都被他斩杀,一名校尉持刀上前,此时的裴约已精疲力尽,很快便不敌。


    校尉挥刀,一刀砍中了裴约的肚腹,大肠混合着鲜血一并涌出,裴约提枪,一枪刺死了校尉,而后连退数步,看着身下流出的器脏,痛苦让他面目狰狞,他忍着剧痛,撕下衣物,将流出的大肠塞回,束紧伤口继续作战。


    “再战!”


    这一幕,吓退了围困他的吴国军士,“这个人,是疯了吗?”


    众人拿着武器,纷纷往后撤,“太可怕了。”


    而吴军的高层中,眼见这一幕,无不感叹以及惋惜,“燕王麾下有此死忠之士,何愁功业不成啊。”


    “我等可是立下了军令状,必取昭义镇,”董章说道,“如今在泽州停滞数日,实属不该。”


    董章于是下令,裴约虽拼死抵抗,但最终因寡不敌众而战死于吊桥上,泽州失陷。


    燕王李绾派来的援军,才刚刚抵达辽州,泽州便已失陷,裴约也战死在城下——


    ——河南·郓州——


    天复十三年,六月,泽州失陷的消息传至燕王军中,裴约战死殉国之事也传至李绾耳中。


    尽管收到裴约的报信,第一时间便派出了骑兵前往泽州救援,但还是晚了一步。


    李绾万分悲痛,连连叹息。


    “泽州与潞州失陷,吴国大军的目的,是我们的后方,太原。”军帐内,李绾紧急召见了诸将与谋臣。


    杨婧摊开一张羊皮地图,“王砚章已破我军德胜城,吴军下一步很有可能是澶州。”


    “但是王砚章被调离了前线,接替他的人是段疑,以段疑的为人,他不似王砚章那般进取,很有可能会采取保守的进攻,通过德胜城进攻澶州。”杨婧提前预测了段疑的出兵方向,“一旦澶州被破,魏州也就暴露。”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如今吴国的出兵方向,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回援防守,还是继续进攻汴州,请大王定夺。”杨婧看着李绾道。


    “此次出兵,是总攻。”李绾盯着地图,而后看向众将,“也是两国之间的生死存亡之战。”


    “吴国的主力已破泽潞二州,即将逼近太原。”李绾又道,“而我军主力也已破郓州,将抵汴州。”


    “此战艰巨,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大王。”功曹参军黄崇嘏从队列后方走上前,“臣有奏。”


    李绾遂挥手,黄崇嘏于是走到李绾身侧,俯身贴耳小声嘀咕了一阵。


    “好。”李绾脸上忽见喜色,于是向左右吩咐道:“传信太原,令其坚守,让符存驰援。”


    “出兵汴州之事,先不急。”李绾又道——


    ——吴国·高陵津·王村·黄河前线大营——


    天复十三年七月,北面招讨使王砚章于杨柳城接连兵败后,朱振遂将其调离前线,又听从驸马都尉、户部尚书赵林的建议,任命段疑为大将,接管前线五万大军,在黄河高陵津的王村扎营,与燕军对峙。


    “杨柳城失利,乃是燕军主力回援,错不在将军。”吴军右先锋指挥使康严孝进到王砚章的帐中,力劝道,“将军为何不与争辩?”


    王砚章正在收拾行囊,他看着康严孝,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命我回去统领禁军,护卫汴州。”


    “可吴国的前线需要将军。”康严孝皱眉道。


    王砚章叹了一口气,“吾与博王的关系,陛下是不会放心让我统领大军的。”


    康严孝瞬间哑住,而后便听见账外有人大喊,“右威卫大将军、北面招讨使段疑大将军至。”


    段疑乘坐车架,以极大的排场抵达黄河前线的吴军大营中,顶替王砚章接管前线五万大军。


    “怎么会是他?”王砚章也皱起了眉头。


    康严孝随在王砚章身侧,看着段疑入营的阵仗,“此人靠进献妹妹而得宠先帝,如今又顶替您,恐怕是贿赂了赵、张二贼。”


    王砚章颇为无奈,但毕竟是皇命,随后他上前交接兵符,向段凝行礼,“见过大将军。”


    段疑走下马车,十分傲慢的从王砚章身侧略过,“此后前线大军,就为吾接管,王将军回去好生歇息吧。”


    康严孝听后很是生气,却为王砚章所阻,“罢了。”——


    取得泽、潞二州之后,朱振大喜,于是决定动用全部兵力向燕国发动总攻。


    天复十三年八月,朱振调集全国兵力,发动对燕的总攻,暗中命董章出兵攻打太原,又密令陕州留后霍重出兵卫州,进犯恒州与定州。


    同时又将王砚章调离前线,统领汴州禁军前往兖州,以阻郓州的燕军主力,并伺机收复郓州,然却因猜疑而派遣张节前往王砚章军中担任监军。


    ——黄河前线·高陵津·吴军大营——


    王砚章离开前,特意向康严孝叮嘱了前线作战的情况,并将后续的进攻方向也一并告知了康严孝,命康严孝提醒段疑。


    但段疑为人傲慢,康严孝百般打点才得到了进见的机会。


    然而在前线的军营中,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身为统帅的段疑却坐在大帐内,为几个个衣着裸露的年轻女子所簇拥。


    康严孝忍着心中的不满,“燕军已经占据郓州腹地,我军在王砚章将军的带领下已攻克德胜城,如今可以北上直取澶州,至滑州南,此地有一处堤坝,可掘堤引黄河大水,阻挡燕军前进,再由王砚章将军领禁军与燕军作战,将燕军困于南岸以东。”


    段疑躺在女子的腿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右先锋指挥使,是几品官啊?”他忽然问道身侧的副将。


    “回大将军,此为前锋官帐下从属,不设品。”副将低头回道。


    “哦,那是干什么的?”段疑道。


    “负责先锋军的侦查与突击。”副将又回道,随后他压低声音,凑道段疑的耳侧,“此人是王砚章的心腹,助王砚章打了不少胜仗。”


    听到这个,段疑瞬间色变,“王砚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再厉害,也不是被我顶下去了吗。”段疑又道,随后他将康严孝驱逐出帐。


    康严孝忍着一肚子的火,回到账中后狠狠的砸向了木桩,“段贼!”


    “指挥使勿恼。”一道声音传进账中,引起了康严孝的警觉,“你是谁?”


    他看了看账外,自己的亲兵都已不见,这让他更加防范,于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你是怎么进来的?”


    只见入账的人拿出了一块腰符,康严孝拔出腰刀,用刀将腰符挑近,“你是李唐朝廷的人?”


    “你怎会在我吴军大营内。”康严孝挥刀抵在他的脖颈上,只见他不仅不惧,反而还笑了笑。


    “一身吴国的官袍而已,花钱就可以买到了。”他抬起双手展示着自己的官服与金带,“你们的大将军段疑身上的蟒袍,不也是用金子买的么?”


    此人虽拿着唐廷的符牌,却身穿吴国官袍,且是五品以上的绯色,位在康严孝之上,账外护卫自然不敢阻拦,很快康严孝就反应过来了,“你是唐廷安插在我军的细作。”


    ————————!!————————


    小张在进奏院下面设立了一个谍报机构


    第374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八)


    破阵子(一百二十八):燕吴之最终战(三)


    “你想做什么?”康严孝握紧手中的佩刀,警惕道,“你自爆身份入我帐中,就不怕我将你斩杀于此。”


    “我既敢来到这里,就不怕你会杀了我。”他伸长脖子回道。


    “你倒是有些胆魄,然唐廷势微,畏缩于关中,茍延残喘,连自身都难保,竟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康严孝眯眼道。


    “自身难保的,是吴国吧。”他看着康严孝道,“毕竟现在势力最大的燕王,也是唐廷的宗室呢。”


    “我关中与燕王,乃是一体。”他又进一步说道,丝毫不怕康严孝会杀了他。


    康严孝听后大为震惊,他退后了几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来,是想给指挥使点明一条生路。”他道,“但听与不听,全凭指挥使自断。”


    “你所谓的生路,不就是要劝我投降燕国吗。”康严孝早已猜到。


    他低头笑了笑,“不愧是以军功升迁,吴军刺探情报最强的先锋使,康将军当真是聪慧。”


    “你既是唐谍,又或者是燕谍,也必然知道我曾有罪于大唐,才投奔的吴国,如果我向燕王投降,且不说我曾经的罪名,单单这背叛之举,便足以说明我是不忠之人,如此,燕王敢用我吗?”康严孝十分冷静的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吴国朝廷上下都已经烂透,愚忠也算是忠吗?”他向康严孝反问道,“将军心中有抱负,可在这样的地方,能够施展开来吗?”


    “在这里,想要升迁,”他抬手拂了拂身上的绯色官袍,“不讲军功,只论金银。”


    “就连我这么一个毫无贡献与功勋的人,仅是靠几块金饼,就能位在战功累累的康将军之上。”


    听到这里,康严孝咬牙切齿,心中怨愤,早已堆满。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又道,“将军为吴军先锋使,执掌吴国的情报,可决燕吴最终之战的胜败,你若投于燕国,凭此功必能封侯拜相。”


    “言已至此,望康将军,仔细斟酌。”说罢,他便叉手离去。


    待人走后,康严孝放下手中的刀,一把瘫坐了下来,对于降燕之事,他心中有所犹豫。


    然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本就动摇的心,彻底倒向了燕国。


    天复十三年八月,因康严孝身份低微,而将其驱赶出帐的段疑,最终采取了康严孝的出兵策略,从高陵津渡过黄河,北上夺取澶州,而后又率军至滑州南,将黄河堤坝掘开,引黄河之水,淹没下游,延缓了燕军的进攻。


    朱振大喜,下诏嘉奖,但段疑却将军功独得,右先锋指挥使康严孝遂率一百余先锋骑兵连夜逃离吴国大营,投奔燕王——


    ——燕国·军营——


    “朱振派遣段疑为主将,率军五万北渡黄河进取了澶州,又至滑州掘黄河堤坝,我军如今困于郓州,进退两难。”孙敏与秦玉等李绾麾下心腹女将聚集在一起,商讨着黄河沿线所发生的战事,众人忧心忡忡。


    而燕王李绾则在帐内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她看向黄崇嘏,欲言又止,“你不是说,燕吴之战,右相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黄崇嘏看出了燕王的担忧,于是叉手,“回大王,谍报上传信说,转机就在这几日。”


    “至于右相的这份大礼是什么,臣也不知。”黄崇嘏摇头道。


    李绾虽然也有隐忧,毕竟此次出兵是总攻,听到黄崇嘏的话,还是耐下了性子,直至天色黯淡,营外忽然出现了嘈杂的声音。


    “敌袭!”


    除了巡逻与值守,其余各军将领听到警报也纷纷走出营帐,手持武器。


    “我乃吴军右先锋指挥使康严孝,我是来投奔燕王的,请不要射击。”面对燕军的弓箭,康严孝大喊道。


    但燕军十分警惕,守将秦玉站在高台上提醒道:“既是投奔,便留于原地,否则格杀勿论。”


    康严孝听后,于是下令止步,不再向前走动,燕军见吴军果真不再向前,秦玉于是举着火把带了一支小队出寨。


    而后燕军便将康严孝的百骑团团围住,“我是吴军的右先锋指挥使康严孝,我此番前来,是为归降燕王。”说罢,康严孝便将身上的佩剑取出丢在了地上。


    秦玉看着他,“你一个人下马随我入营,让你的人都留在此地,不可妄动。”


    “好。”康严孝照做。


    随后他便跟随秦玉单独进了燕军大营,至营口时便被要求脱下盔甲。


    康严孝进入燕军大营,便见燕王甲士面对疑似夜袭蓄势待发,燕王治军严明,燕军的警惕与防备都十分周密,心中大为震撼,“燕吴同为大国,可军纪却有着天壤之别,吴国上下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而燕国”


    “燕王贤明,吴国哪里会是对手呢。”今夜投奔,康严孝暗中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还未抵达燕王大帐,燕王李绾听到消息便亲自带着人马走了出来。


    “是吴国的先锋使吗?”李绾穿戴齐整,手持佩刀,身后跟着数名精明干练的大将,女子与男子皆有。


    反观吴国的腐败,里里外外都烂透了。


    与燕王初次碰面,便再度震惊到了康严孝,“败军之将,叩见燕王。”


    康严孝屈膝跪伏道,李绾于是上前亲自将之扶起。


    “孤听说过你。”李绾道,“我燕军的德胜城一直坚不可摧,却在你的先锋军所引导下,为王砚章所攻克。”


    康严孝听后大惊失色,“大王,我”


    “诶,你不必惊慌。”李绾虽丢了德胜城,脸上却洋溢着高兴,“这是你的才能,可惜却没有得到吴国的重用,吴王识人不清,才让孤得到了你。”


    “孤高兴还来不及呢。”李绾又道。


    康严孝听后大为感激,他扑通一声跪下,“严孝愿入大王帐下,为大王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来人,先带康将军去洗漱一番。”李绾下令道,“命后厨备些酒水过来。”


    “喏。”


    “一会儿你到孤的帐中来。”李绾又向康严孝道。


    “喏。”康严孝叉手应道。


    “大王今夜很高兴呢。”杨婧随在李绾身侧,见她的脸上全然没有了白天的担忧。


    “我当然开心。”李绾说道,“右相这份礼,确实是一份大礼。”她看向黄崇嘏。


    “臣早先便想到过是策反,可却没有料到会是康严孝。”黄崇嘏说道,“他可是掌握着吴军前线所有军情的人。”


    “七娘,你让后勤备一件紫袍还有金带,给康严孝送去,一会儿,孤要单独见他。”李绾平静下脸色,负手吩咐道。


    “喏。”——


    康严孝入燕营后,得李绾所赐紫袍金带。


    “严孝拜见大王。”康严孝穿着赐服跪地叩首。


    李绾起身将他扶起,“你能来投奔孤,孤很高兴。”


    “大王不怨恨罪臣吗,”康严孝小心翼翼的说道,“如若不是德胜城的失利,燕军此刻恐怕早已破了汴州。”


    李绾摇了摇头,“两军交战,胜败本就难定,彼时你是吴军将领,为大军克城,是你的职责,我又为何要怪罪于你呢。”


    燕王的大度,令康严孝很是感激,于是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吴国所有情报,全盘托出,“观天下之势,燕吴虽各占九州半数疆土,然吴帝朱振怯懦无刚,又宠信奸佞,朝中大权,尽数落入赵、张二人之手,此二人无才无德,掌权之后,各自为营,卖官鬻爵,扶持党羽,如今吴军黄河前线的主力大军其统帅段疑,便是向赵林与张节行贿,以万金得到了大将之位。”


    “而王砚章将军本是朱权麾下第一先锋大将,战功赫赫,却位在段疑之下,受到排挤,如今朱振派遣王砚章屯兵兖州,那是一支朝廷新招募的禁军骑兵,只有几百人,可即使这样,朱振仍然不放心王砚章,所以派了张节到军中监视他。”


    “臣在军中还听到吴国正在谋划总攻,他们准备在仲冬时节大举进攻燕国。”


    “你可知道详细的计划?”李绾仔细听着,抬头问道。


    康严孝点头,他作为吴军主力大军的先锋使,自然掌握着吴国出兵的所有动向,“大王帐中地图可否借臣一用?”


    “你尽管用便是。”李绾退开一步。


    康严孝走到地图前,伸手向李绾比划,“西北将由董章率陕虢、泽潞两军出石会关进攻太原。”


    “而北边则由霍重率关西、汝、洛之兵劫掠邢、洺直趋恒、定。”


    “东边又派出王砚章与张节率京师禁军进攻郓州。”


    “而段疑则率主力大军于黄河前线抵挡大王。”


    得到了吴国军情的李绾大为高兴,同时又感叹道:“没有想到吴国的家底,比孤想象中的还要丰厚。”


    “毕竟吴国在南方经营了数十年之久。”康严孝说道,“而且还有楚越两国的相助,这两国是吴国的附属,两国君主都是贤明,因而国家富庶。”


    “不过吴军虽兵众,可却分做了四路,而且主力在董章与段疑二人的手上,董章在泽路,而段疑又渡过了黄河,如今京师空虚。”


    “臣今日归降大王,寸功未立,而受紫袍金带,实在惶恐,”康严孝旋即跪伏请命,“请大王许臣五千精骑,由郓州杀入汴州。”


    “三天可为大王平定天下。”康严孝请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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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级大礼,决胜的关键


    灭吴之后李绾就拥有了和其它势力即使是联盟也可以对抗的实力,会称帝,和小张成为君臣。


    第375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九)


    破阵子(一百二十九):燕吴之最终战(四)


    李绾听从了康严孝的建议,并重赏了他,此时离仲冬还有一月,吴国四路大军蓄势待发,而提前得到消息的李绾,决定不再回援,而是趁吴国京师防守空虚,准备一举攻入汴州,灭吴。


    但这些准备与决策,均是因为康严孝提供的吴国军情,而康严孝又是吴国将领,这便让燕国的高层深感担忧。


    李绾因战争需要,将临时治地搬到了魏州,然太原才是燕军最重要的根基所在。


    “大王真的相信康严孝所言吗?”私账内,杨婧正在烹煮着一壶解酒的茶,她略感担忧的问道。


    “或许我相信的是张景初。”李绾半躺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支鹤簪,于烛火下观详,身侧还放着一卷半开竹书,竹书的开头便是康严孝的名字。


    “她比任何人都想让我成功。”李绾盯着金簪又道。


    杨婧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煮沸的茶,倒入碗中,“她也比任何人都要在意您。”


    听着杨婧的话,李绾的眼神闪烁,但涌起的思绪很快就被正事压下,她收起金簪,拿起一旁的竹书。


    “今日下午,她让人将康严孝的卷宗送来了,此人是斩杀了贪官污吏,畏罪潜逃至吴国的。”李绾说道,“十分痛恨不公之事。”


    “不过我当真没有想到,吴国经历了这么多场败仗,兵力总和依旧远超我们。”李绾合上竹书,深呼了一口气道。


    “有这么多军队,可却无法取胜,又有何用。”杨婧起身将茶递到李绾手中。


    “这倒也是。”李绾接过茶说道。


    “河南道以及江南两道,这天下最富庶之地都在吴国手中,他们有这么多兵马,也不足为奇。”杨婧又说道,“兵事最消耗钱财,而吴国有着越国钱氏家族的依附与扶持。”


    “据说越王于治地大兴仁政,天下纷争不断,而越地却一直安宁无忧,百姓安居乐业,其富庶,一年之岁计便可供养全国。”


    “只有灭了吴,才可进抵越国,钱氏一族不好战争,能归顺吴,便能归顺燕。”杨婧又说道,“因而灭了吴,便可定天下了。”


    “好,”李绾将茶水一饮而尽,“成败在此一举。”——


    天复十三年,九月,在朝廷的催促下,王砚章出兵渡过汾水,进攻郓州。


    然因吴国主力大军皆在段疑手中,王砚章麾下仅有汴州禁军五百人,且都是没有作战经验的新兵,加上康严孝的反叛,将吴国军情悉数告知,燕军早有防备,王砚章的军队还未至郓州时,便受到燕军拦截,节节败退,只得退至中都。


    李绾率军乘胜追击,燕军抵达中都,与王砚章又战。


    “来啊。”王砚章死死拽住缰绳,带着数十骑兵,持刀在燕军阵中来回冲杀。


    “这是什么人?”燕军兵士纷纷后撤。


    “他是吴王朱权帐下第一先锋大将,王砚章。”一名身材魁梧,长着络腮胡子,手持马槊的燕军大将骑马走上前。


    “他就是王砚章。”众人大惊失色,“夏奇指挥使认得他?”


    “当然认得,”夏奇眼神幽暗,“孟旋将军便是为他所斩杀。”


    夏奇从孟旋征幽州,屡立战功,又多次受孟旋之命护卫燕王李绾,遂被任命为护卫指挥使。


    “待我将之生擒,献与大王,以报孟旋将军之仇。”夏奇扬起手中马槊,策马上前。


    “王先锋可还识得吾!”


    由于王砚章兵败之后又遭燕军追赶,连续厮杀,早已精疲力尽,而夏奇也为燕王帐下虎将,勇武过人。


    夏奇追赶上王砚章,用马槊一枪刺穿了王砚章的盔甲。


    王砚章抬起头,发现竟是昔日的故人,“是你,夏奇,你不是”


    “我早就不是了。”夏奇眼中含恨,“吴军中多狗辈,只有你还甘愿受着屈辱。”


    燕吴交战数年,燕王帐下有不少吴国曾经的将领,夏奇便是魏州之战投入燕王麾下的。


    王砚章一把握住夏奇的马槊,眼中满是无奈,“我不能忘记先帝对我的恩。”


    “先帝早已驾崩,吴国也已经烂透了。”夏奇怒道,“我今日不杀你,是因大王惜才,否则你定叫你死于枪下,以报孟将军之仇。”


    而后夏奇收回马槊,王砚章旋即坠马,一众燕军上前,将之生擒。


    天复十三年十月,燕王大军攻破中都,俘虏吴军大将王砚章以及监军张节等人。


    张节被擒当日,李绾便下令将其斩首,而独对王砚章进行招降——


    ——吴国·中都——


    夏奇将王砚章捆绑押送至燕王李绾的营帐,“大王,王砚章带到。”


    李绾看着已经受了重伤的王砚章,“中都无险可守,为何还要退至此处?”


    王砚章扭过脑袋,“中都是曹州屏障,一旦曹州被破,京师便危险了,我身为吴将,怎可弃国都不顾。”


    “你倒是忠心耿耿。”李绾说道,“可你们吴国的高层,也都是如此吗?”


    “带上来。”说罢,李绾喊道。


    同时被俘获的还有一众吴军将领,包括朱振的宠臣张节。


    “不要杀我。”张节一入账便向燕王哀求道,“我愿意投降燕国,从今往后只效力于大王。”


    “我知道吴国的很多情况。”在燕帐内,张节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恐惧与生的渴望,“我还知道京师的钱粮都放在何处,还有楚越的上贡。”


    “大王留下我,便能得到吴国的一切。”


    “我还有很多金子,都可以献与大王。”


    “只求大王放我一条生路。”


    王砚章听到张节的言语,瞪着双眼怒呵,“张节!”


    “看到了吗?”李绾走到王砚章的跟前,“这就是你所效忠的吴国。”


    王砚章冷笑一声,依旧不为所动,“他人如何,与我何干,我乃吴国太祖之臣,我效忠的乃是太祖皇帝。”


    李绾看出来了王砚章抱有死志,于是最后问道:“孤已破中都,明日便将往曹州,一举破吴,此行能否成功。”


    “段疑麾下有六万忠于吴国的军队,就驻扎在黄河边上,只怕燕王此行,要无功而返了。”王砚章回道。


    一旁的张节听后,为了保住性命,于是抢着说道:“大王,大王,段疑此人并无将才,他的大将职位乃是贿赂而来,我和赵林都收了他的金子,所以才在朱振跟前推举他做了招讨使,此人贪慕虚荣,毫无忠信可言,也不懂得行军打仗,大王此行必然功成。”


    “张贼!”国家最高层的机密被泄露,王砚章瞪着张节大吼道,“尔敢卖国求荣,当杀。”


    “大王,”张节却满不在乎,一心只想活命,“我是朱振身边最亲近的人,吴国朝廷的所有决策我都知道,我可以助大王攻破吴国京师,一统天下。”


    “张狗!”王砚章火冒三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城破之前就应先杀了你这厮。”


    “大王。”张节看着燕王,苦苦哀求。


    而李绾却始终沉着脸不为所动,“将军看来很生气呢。”


    “孤生平也最痛恨背叛之人。”李绾又道。


    张节听后大惊失色,于是一通胡乱解释,但李绾根本不在意他的话。


    “只要将军愿意效力于孤,孤便可替将军杀了此贼。”李绾摆出条件,试图收服王砚章。


    “燕王就是用的这种手段来降服我吴国的军士吗。”王砚章似乎很是不屑,“可能为燕王降服之人,本就是不忠之士。”


    “可笑!”随在李绾身侧的黄崇嘏,停下手中记录史册的笔,“国君昏庸,任用奸佞,胡乱决策,而身为主将,却为了你自己所谓的忠心而坑害麾下无数将士,这是何忠心?”


    “以他人之性命,全你的忠义,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黄崇嘏又迈进一步质问道。


    “你吴国数位忠心的大将,是死在燕军手中的多,还是你们的君主手中多呢?”黄崇嘏又问道,“还有你,王砚章。”


    “你忠心耿耿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领兵者,愚忠最是可恨,枉顾将士性命,全无担当,小人也。”


    听着燕王身侧一名小官的问话,王砚章竟哑口无言,但即使是如此,他也依旧不愿投降。


    李绾长叹了一口气,于是不再与之周旋,“将他押下去。”


    账外士卒入内将王砚章与张节相继带出,“怎么处置?”入内的孙敏问道。


    “除王砚章外,其余人等,杀无赦。”李绾下令道。


    “喏。”


    即便将吴国京师的全部情况都悉数告知,但张节仍旧被处斩于燕营。


    王砚章即使得知张节死了,却还是不愿归顺燕王,李绾遂命人将其带往河北,但王砚章却不肯动身。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李绾正清点兵马将攻曹州,“罢了。”


    她叹了一口气,“此人不会归顺于孤。”


    “大王留下他,是因为他的忠勇,可我燕军帐下并不缺这样的人才。”杨婧从旁说道,“有勇而无谋,非大智者,可做先锋,而不可为大将,至于先锋,大王已有夏奇与康严孝,何惜一个王砚章。”


    “杀。”李绾冷下脸色,不再有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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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灭吴称帝~


    第376章 千秋岁(一)


    千秋岁(一):灭吴称帝


    天复十三年十月仲冬,燕王李绾率军攻破中都,俘杀王砚章及张节等吴国重臣,而后攻取曹州,一路长驱直入逼近汴州。


    中都与曹州相继沦陷,汴州危在旦夕,消息传至河北与河中,负责出兵太原牵制燕国后方的吴军大将董章,在亲眼见到泽州守军及守将裴约对燕王的忠心,又听到南边战败的消息后,于是屯兵不前,观望着河南的战局。


    身在洛阳的吴国皇帝朱振听到消息,急命张节的弟弟张伦赶赴黄河北岸,催促大将段疑率军回援。


    又下令开封府尹王赞征召百姓,登城防守。


    然而此前因段疑北上滑州掘开黄河大堤,使得河水淹没了下游,此举虽成功阻碍了燕军,却也将自己的主力大军困于河北,无法驰援京师。


    而此时汴州与洛阳皆已无兵可调,无险可守,而燕王的大军正在逼近汴州。


    身在宫中的朱振,危急之下想起了先帝的谋臣敬祥,于是急忙召见了敬祥。


    此时的敬祥,因不得志而显得颓废,白发苍苍,双目无神,“陛下。”


    “敬公。”朱振一见敬祥,便拉着他大哭道,“朕因内乱而侥幸承继大统,故不敢亲信于人,敬公曾荐博王,为朕所疑虑,因而敬公每有奏,朕都忽视不闻,以至于现在燕军南下,京师告急。”


    “现在,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任了,”朱振痛哭流涕道,“敬公是先帝帐下第一谋臣,还请敬公不要忌恨,告诉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局面。”


    敬祥看着朱振,并从朱振口中得知了吴国的局势,于是也大哭了起来,“当初臣让陛下增援张文礼,陛下不从,而后臣又让陛下不要任用段疑,陛下也不从。”


    “如今段疑带着吴国最后的主力在河北,可因为黄河决堤而无法回援,真的是因为如此吗?”敬祥问道,他闭上眼,泪水从眼角落下。


    朱振恍然大悟,“段疑有反心?”


    敬祥睁开双眼,“段,从不是忠贞之辈。”


    朱振听后瘫坐在地,嚎啕大哭,“那我应该怎么做?”


    敬祥不语,吴国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回旋的机会了——


    是月,燕军攻破东京汴州,继续向西,各地守将纷纷降燕。


    朱振身侧的宦官于是向朱振进言,“燕军即将抵达洛阳,请陛下出城南下,暂避燕军锋芒,之后再集结各州军队夺回汴州。”


    “比起洛阳,汴州才是我吴国的根基所在,”却遭到了朱振的拒绝,“如今汴州城已破,我还能去哪里呢?”


    汴州被燕军攻破,在吴国其他州郡的守将眼里,燕吴之战的最终结果,便是燕灭了吴。


    一旦朱振离开都城,也许就不会再有人忠心于他,甚至还会将他抓捕,献给燕王邀功。


    “长源,你走吧。”看着已经混乱一片的宫殿,朱振自知亡国已成定局,然他不愿意落入燕军手中,“你走之前,替我将控鹤都指挥使皇甫临召来。”


    宦官泪如雨注,“喏。”


    很快皇甫临便闻讯入宫,他走进大殿内,只见朱振坐在龙椅上,于是跪拜道:“陛下。”


    朱振抚摸着身下的朱漆金椅,眼里充满了不舍与不甘。


    “皇甫卿,你来了。”朱振起身走下殿阶。


    “陛下,燕军快要来了。”皇甫临想要劝谏朱振逃离。


    “是啊,燕军要来了。”朱振一步一颤的走近皇甫临,“吴燕是世仇,交战数年不曾间断。”


    随后他将一把剑交给了皇甫临,“这是先帝御用之剑,你持此剑,杀了我吧,以免让我落入燕贼之手,受其凌辱。”


    皇甫临本欲接剑,可一听朱振的话,当即吓得屈膝跪地,“陛下贵为天子,臣岂敢弑君。”


    朱振看着皇甫临,“你不肯杀我,是要将我出卖给燕人吗?”


    皇甫临听后,抬起头,“臣乃陛下的指挥使,是陛下之臣,自侍奉陛下起,臣从未有过二心。”于是拔剑,欲以死明志,来告诉朱振自己对他的忠心。


    朱振伸手阻拦,“卿家的忠心,我早已知晓,所以我才会让长源独唤你来。”


    皇甫临听后,抱着朱振大哭,“动手吧。”朱振遂道,“我不想落入燕人之手。”


    皇甫临起身,他擦拭眼泪,而后拔出朱振手中之剑,“恭送,”一剑刺杀了朱振,“大吴皇帝陛下。”


    朱振倒在皇甫临的怀中,口吐鲜血,“现在你可以拿着我的尸首,去向燕王邀功了。”


    “凭此功,你可活命。”


    皇甫临抱着朱振的尸首恸哭,“国君死社稷,臣岂敢独活。”说罢,便举剑自刎。


    天复十三年,十月初八,吴国皇帝朱振死与宫中,次日,燕军抵达京师,王赞开城投降,以牵羊礼向燕王请降,燕王李绾率军入主洛阳,向天下宣告吴国灭亡。


    吴国大臣赵林,及张节的弟弟张伦纷纷随王赞投降于燕,宰相敬祥的同僚李镇,劝谏敬祥一同归顺燕王,敬祥不愿,自缢于家中。


    李绾骑马至城楼前,吴国众臣肉袒牵羊候于城外,见燕王大军抵达,于是俯首叩拜。


    “拜见大王。”降首为吴国的宰相李镇,李镇口含玉璧,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矛,跪地膝行上前,奉上吴国的传国玉玺,象征王权的斧钺,以及疆域舆图,“吴国罪臣,请降大王。”


    李绾坐在马背上,昂首挺胸,就连余光都不曾留在这些投降的吴臣身上,“今日是孤带兵灭吴,而非吴降于孤。”旋即带着人马略过众人,直入洛阳城中。


    “杀!”


    就在降臣们想要随燕王回城时,只见燕将孙敏带着一支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手持名册,“奉大王命,诛杀佞臣。”


    赵林与李镇以及张伦等人大惊失色,“什么!”


    孙敏遂按照名册,将吴国朝中的奸佞诛杀殆尽。


    李绾进入洛阳后,得知敬祥已经自缢,于是下令将其厚葬。


    “紫徽城。”李绾穿着铠甲,骑马渡过天津桥来到紫徽城的正南门,端门,“这座宫城比之太极宫如何?”


    “此城为武皇所建,”杨婧驾马上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李绾的侍卫亲军进入紫徽城,将城楼上所有吴国旗帜落下,而改升燕国的旗帜,吴,就此消亡。


    吴国各州守将闻讯京师沦陷,皇帝也已自裁谢罪,于是纷纷投降于燕,又或者是连夜奔逃,归于西南的楚汉。


    天复十三年十一月,燕王李绾入主洛阳,屯兵于石会关的董章,以及黄河北岸的段疑等吴将,纷纷自解兵权,赶往洛阳朝见燕王。


    李绾于洛阳接受二人的归降,并赐以锦袍与御马,吴国数万精兵,就此降燕——


    燕王灭吴,并入主洛阳,迁治地太原于洛阳,威震天下,各地割据势力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遣使臣赶往洛阳庆贺,入贡称藩。


    西南的楚国,其国主楚王遣子入洛阳朝贡,并上缴所有吴国皇帝所授予的一切兵符,向燕王上表称臣。


    东南的闽、越二国,也纷纷遣使入洛阳,称臣纳贡。


    各地的贡品堆满了洛阳的府库,但除此之外,九州仍然有不少反对者。


    南边起乱的州郡,其规模都不大,很快便被镇压。


    燕王李绾吞并了吴国,成为了最大的割据势力,无论是疆土还是兵马,都远不是其它割据政权所能比的。


    如今摆在李绾跟前的最大难题,已从割据政权转变为了,关中的李唐旧势力,而李绾,出自李唐宗室。


    “决定了吗?”一清瘦的白袍走进洛阳皇城中轴正中间最大的殿宇,含元殿。


    李绾就站在大殿的中央,这座可容纳万人的宫殿,宏伟却又空旷,就连适才的声音,都发出了回响。


    “嗯。”李绾没有丝毫犹豫,她径直登上了含元殿正中间的那张宝座,“天下人若要战。”


    “那便来战!”李绾登上台阶走到御座上,而后转身坐下,“即使天下人都反对朕,你也会辅佐朕的,对吗?”她看着殿阶下的人问道。


    白袍身形清瘦,她站在大殿中央,而后放下手中拄着的手杖,合上双手屈膝叩拜,“臣,恭请皇帝陛下,御极天下。”——


    天复十四年正月,李绾麾下的文武百官,及闽、越、楚与关中的岐,纷纷上表,请求李绾称帝。


    推辞三次后,正月下旬,李绾决定于洛阳即位称帝,称帝之前又召一众心腹大臣商定国号。


    有文官推荐沿用燕王的封号,以燕为国号,也有一些大臣以李绾出身李唐宗室为由,继续采用唐为国号。


    “唐至末帝,便已名存实亡,而且关中的宗室拒不承认陛下的血统,既如此何必再沿用唐作为国号呢?”持反对的,是李绾帐下一众女官。


    经过数年的治理,如今国家中心最高决策的群臣中,女子占据了大半,李绾麾下的文官高层,几乎都由女子担任,就连女将,也占了一大半,尤其是在恒州之战后,李绾麾下的老将接连战死。


    “往日天下之制多有不公,尤欺女子最甚,今得天下,是诸卿陪我血战,方有今日,因而吾不愿继往,沿用旧称。”李绾开口道,“自今日起,吾与诸卿,当开创一个全新的国与家,当,改换天地。”


    ————————!!————————


    还没统一,但是实力够了


    第377章 千秋岁(二)


    千秋岁(二):国号大昭


    群臣跪坐在紫宸殿内,陪同着李绾商定国号。


    这十余文臣武将为李绾的最心腹,并且都是女子,也是战功卓著者,开国元勋。


    “我军多倚靠杨军师之智计取胜,论才思,群臣之中,杨军师可称之最,其次黄参军与沈舍人也。”有大臣看着杨婧以及黄崇嘏还有沈书虞说道,此三人为李绾帐下的智囊团。


    沈书虞为待诏,任中书舍人,负责为李绾起草诏书。


    众人听后表示认同,于是将目光挪向杨婧,杨婧跪坐着直起腰身,拱手谦虚道:“诸位谬赞了,论才智,这大殿中,还有一人,远胜于我。”


    “还有比杨军师更有才华之人?”众人大惊,目光扫视着周围,寻找杨婧口中之人。


    “此人就在大王的身侧。”杨婧抬头,看着李绾身侧侍奉者。


    作为君主,李绾在最中间的位置倚着凭几侧坐,而她身侧还跟随着一个身穿白衣,且头带灰色斗篷之人。


    “今日在此商讨的,都是我的心腹。”李绾侧头,向身后之人说道。


    张景初遂摘下斗篷,而后跪直腰身,向众人作揖。


    十余年的征战,李绾麾下将士死伤众多,如今还能认识张景初的就只剩几个文官以及亲卫侍从了。


    “李唐权臣,中书令张景初。”大将秦玉,抬头惊道——


    几日前


    ——洛阳·紫徽城——


    燕王灭吴进主洛阳之事传遍九州,盘踞在燕吴政权上的小割据政权纷纷自解兵权归附。


    而南边众多已自立国号的君主,也都遣使入贡。


    董章与段凝二将,所率吴国主力军,共计十万余,也一并归入燕王麾下。


    因董章之将才,故而李绾留用了他,而对潞州叛将韩得,则以谋逆罪问斩,追封泽州刺史裴约为忠烈侯。


    至于段疑,李绾将其部队收编后,便寻了机会,坐罪赐死。


    吴国疆土悉数纳入燕国,定都城为洛阳,并接受群臣上表,称帝建国。


    消息一出,轰动天下,南方各割据势力虽表面臣服,心中却是惶恐不安,而关中的李唐旧臣更是惊慌不已,更有儒学大家写以檄文反对李绾建国。


    “牝鸡司晨,天下将再次大乱。”


    而李绾即将称帝的消息,也传进了长安的大明宫中,李唐明面上的执政者,杜太后母子虽心有不满,可仍然还是派遣了使臣前往洛阳。


    “大王,长安派遣的使臣已经到了洛阳。”黄崇嘏向李绾奏道,而后走到李绾的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让她到含元殿见我。”李绾握着腰间配刀,吩咐道,“孤要在哪儿接见她。”


    “喏。”


    使臣未着官袍,而仅一身白衣,手中拄着一根老旧的朱漆拐杖,她跟随宫中的禁军及宫人来到含元殿。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之时,霞光通过东大殿的窗户透进了含元殿中。


    白袍撑着手杖一步一步登上玉阶,来到整座皇城最大的宫殿之前。


    “含元。”白袍抬起头,注视着头顶高悬的门匾。


    “使者,请吧。”宫人于门前提醒道。


    白袍遂脱去脚下的靴子,迈步入殿,殿廷极为宽广,召见她的人,就等候在大殿中央。


    但仅能看见一个遥远的身影,“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她望着那个身影问道。


    只见那个身影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径直向前,直至走到那张饰以金雕与朱漆的宝座上。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伸手抚摸上这把椅子,“天下人为它杀伐不断。”


    “如今能够坐上它,并且坐稳的,只有我。”说罢李绾从抚摸变成握紧,而后转身坐下。


    眼神与脸色无比坚定,“即使与天下人为敌。”


    白袍站在大殿中央,她亲眼看着李绾走到了至高之位上,也亲眼见证了她的蜕变。


    由一个只想逃离,不想过问世事的公主,逐渐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从想要逃离围城,到主动走进围城,并拿起权力的武器,从内将这座城破开。


    束缚与桎梏世人的,是无形的规则,想要真正自由,唯有打破规则。


    “东京已陷,吾也已入主洛阳,天下局势已定,中书令是来代朝廷贺喜的吗?”


    张景初抬起头,眼前之人,犹如东方一颗冉冉升起的朝阳,一篇新的史书,就此展开,“臣是来恭贺陛下的。”


    她从袖口内拿出一封诏书,“这是三省为唐末帝所拟禅让诏书。”


    天复十四年正月,杜太后为求自保,在朝廷众臣的劝谏下,颁布了禅位诏书——


    ——紫徽城·含元殿——


    “吾今日灭吴,欲立新国,卿可为吾取号来?”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


    杜太后派来的使臣正是张景初,尽管李唐的旧臣极力劝阻禅位一事,但燕灭吴的影响震荡了整个天下,而朝中又由中书令与虢国公两位权臣把持着,京畿之外还有燕王李绾所安插的岐国扼制整个关中。


    燕王意欲称帝,朝廷便只能俯首答应。


    直到张景初的名号被熟知的人认出,众人才反应过来,侍奉在君主身侧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从未露过面,却一直与李绾缔结着婚约之人。


    “大王的夫君,竟是个如此温文儒雅之人。”


    “我呸,”虞萍斥责道,“什么夫君,王妃还差不多,咱大王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臣的确是想到了两个字。”张景初抱着袖子回道。


    “哪两个字?”众人纷纷问道。


    “第一个字并非疑难。”张景初道,“是一个常见而简单的字。”


    “衡。”张景初伸出手沾了沾茶水,在地板上写道。


    “衡?”众人听着张景初的回道,“这听着确实是不够大气。”


    “还不如咱们的燕呢,咱们跟随大王在疆场驰骋,是以武立国,当起一个豪迈的国号才是。”虞萍扬手说道。


    “右相取衡字,何解?”杨婧问道。


    “衡,平也,所以任权而均物,平轻重也。”张景初回道,“书《舜典》所载,璿玑在玉衡,以齐七政,汉书又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也。”


    除了几个武将不解之外,杨婧以及黄崇嘏都听明白了张景初的意思。


    “臣也以为衡字甚好。”杨婧于是说道,“大王立国,是为破除天下不公,大王又以女子之身,以武建国,打破了世人固有的常规,向旧俗的不公宣战,其最终也不过是为一个衡字。”


    杨婧一番解释后,众人也都明白了于是纷纷点头,“原是如此,我等竟不知还有一层这样的含义。”


    “可我却觉得,还不够。”张景初又道,“少了一份争心,不适用当下。”


    “那么右相的第二个字呢?”杨婧于是问道。


    “昭。”张景初遂将地板上的衡字付之一炬,改换了昭字,“《诗经》曰:日出有曜。”


    “陛下与诸位于这失衡的乱世中奋起抗争,历经艰难险阻,终破长夜,得见光明,是为昭。”


    “无论是君主还是臣民,都应持中守正,天地才能长久。”张景初继续说道,“但我们失衡太久了,故以武力过正矫枉,逆转不公,不失为衡,而衡,远远不够。”


    “好。”李绾终于开口,显然她也更为满意昭字,“那就定此国号,吾称帝之日,便是大昭建国之始。”


    商议之后,群臣便各自离去于各司进行筹备建国的典礼,但对于称帝地点,原定于的洛阳,张景初却有着别的想法。


    “你想让我在长安称帝?”紫宸殿内,张景初跪坐在李绾的跟前,殿中只剩她二人,“当年武皇排除了万难,也只是于洛阳修建宫城即位。”


    “是。”张景初点头,“相比于长安,洛阳的反对势力较少,大王称帝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但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张景初抬头看着李绾,“长安是历朝历代的都城,旧势力交错盘踞,根深蒂固,可正因为如此,燕王才应该在长安称帝。”


    “翻开巨石的这根利刺,要扎就扎在他们的心脏上。”张景初的眼神中所透露出的阴狠,让李绾大为吃惊。


    “你总是做一些很疯狂的事。”李绾看着张景初说道,“一些我自以为能够猜到,却永远也捉摸不透的事。”


    “臣在长安经营了十几年,关中的核心已为我所更换,禅让诏书,是我亲自所拟,所有的一切我都打理好了。”


    “只需燕王足够的信任我。”张景初直视着李绾,旋即俯首叩拜,“只要大王愿意,我即刻返回长安,安排一切事宜。”


    “我呀,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事,尽管内心在一遍遍提醒自己,”李绾看着张景初,“可真到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会愿意陪着你一起疯。”


    “我知道,开创全新的太平世界,这是你的理想,”李绾扶起张景初,“同样,这也是我的理想。”


    “年号我已经拟定好了,就用曌字。”李绾又道,“日月凌空,千秋彪炳,以女子之身即位称帝的,我既不是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复十四年,正月,唐廷皇帝李泓下诏,昭告天下,禅位于昭阳大长公主、燕王李绾。


    是年二月,原定于洛阳称帝的李绾却忽然改变主意,不顾群臣阻拦,率文武百官及三军北上,入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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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决定迁都长安,这真的是非常非常信任张景初了(张在长安经营了十五年,整个关中基本上都是张的,搞不好她能在关中把李绾废掉的)


    当然了除了这个之外,李绾自己也有把握可以入主长安,毕竟她是马背上的皇帝。


    第378章 千秋岁(三)


    千秋岁(三):再回长安


    中书令张景初奉杜太后之命,带着禅位诏书抵达洛阳,返回长安之后,燕王将要入主长安即位称帝的消息很快便于关中散开,顿时流言四起,关中权贵,反对者众。


    尤其是于蜀中自立一国的蜀主,原为李唐宗室的鲁王李昌,不光反对燕王称帝,还挑唆关中的李唐旧臣,煽动叛乱。


    又逢日蚀出现,长安城内人心惶惶,“天要塌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被天狗遮蔽,变得阴暗无比,无知的人们在漆黑的白昼中四处奔逃。


    只有太史局的天文官,面对这已有推测的天象而欣喜。


    “天狗食日,乾坤逆转,必有大祸降临于世。”


    各地儒士连结在一起,写下檄文与诗句用文字讨伐与谩骂,以阻止女主天下的局面发生。


    各势力也借此机会蠢蠢欲动,但最终为中书令张景初所止。


    虢国公杨修亲自领禁军镇压了城内的动乱,并抓捕了聚众闹事之人。


    燕王入主长安称帝之事已成定局,于是关中一些旧势力与李唐旧臣纷纷逃离长安,投奔蜀主李昌。


    杜太后也欲携禅位的末帝逃往蜀中,却不曾想蜀主李昌为独揽大权而将杜干一家杀害。


    “这是进奏院密探送来的消息。”张景初来到内廷,将进奏院所呈蜀中的动静交予了杜太后,“长平侯已为李昌所杀,即使我同意太后入蜀,恐怕太后也无法再平安回去了。”


    杜太后看到消息,差点昏聩了过去,“三郎。”


    “太后想要入蜀,无非是保全自己的儿子,可太后明明不只有儿子。”张景初看着杜太后道,“燕王将来的天下,必是不再以男子为重的天下,公主天资聪颖,对太后又是孝心一片。”


    “张卿是想用我的女儿,来逼迫我放弃我的儿子吗?”杜太后质问道,“这就是你当初只愿收下她做学生的目地?”


    “我只想告诉太后,拥有足够的权力,就可以改变只有女子被放弃的规则。”张景初抬头道。


    “飞鸟尽,良弓藏,”杜太后看着张景初,“你如此煞费苦心的为燕王铺出了一条帝王之路,就不怕她得到天下之后杀了你吗?”


    “以你的能力与威望,这世间没有哪个帝王会不忌惮。”杜太后又道,“你就不怕重你顾家的悲剧吗?你顾氏满门,皆死在了她父亲的手中。”


    张景初闭上眼,“殿下与我君臣共事十载有余,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杜太后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抬起双眼,“我竟忘了,你也是女人,你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国家。”


    “纵是死,也无悔。”张景初遂叉手离去——


    ——内廷——


    朝政为张景初所把控后,杜太后手中权力也逐渐被架空,陈达兵权被解,贺覃也受到排挤,离开了中书门下,而皇帝李泓更是成为了傀儡,被软禁于内廷的一座宫殿内。


    即使早已成年,却始终没有加冠,无法亲政。


    软禁皇帝的宫殿,有着重兵把守。


    当李泓得知外界的传言后,在殿内大发雷霆,“朕才是李唐的天子,朕才是正统,燕王只是一个窃国者,朕绝不禅让。”


    李泓在大殿内怒号着,并砸毁了殿内的陈设,“她们怎能如此对我!”


    “皇太后殿下至。”


    这些年除了母亲与妹妹之外,李泓几乎见不到外人,听到通传的声音,李泓疯狂向殿外跑去。


    “母亲。”


    杜太后进入大殿,看见殿内一片狼藉,“母亲。”


    “他们说我不是皇帝了。”李泓质问着杜太后,“燕王即将进入长安取代我,是吗?”


    杜太后走到一张胡椅前坐了下来。


    “可她不是女人吗?”李泓转身看着自己的母亲,“她还是我的姑母,她怎么能够违背祖制。”


    杜太后看着李泓,脸色很是平静,“如果要登基的是我呢。”


    李泓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于是摇着头,“不会的,您不会的。”


    杜太后闭上眼睛,“这里的主人,很快就是燕王了。”


    “母亲,我被困在这里十年了。”李泓走上前,在杜太后膝盖前跪了下来,“我想出去,我想改变这些。”


    杜太后伸出手,替李泓整理着凌乱的发丝,双眼逐渐变得红润,“母亲这就为你解脱。”


    几名宦官随后上前,将一杯酒端上,“陛下。”


    “这是什么”李泓看着气味浓烈的酒问道。


    “陛下只管喝了它。”宦官回道。


    李泓看向母亲,心生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母亲?”


    “陛下,得罪。”几个宦官于是将李泓制住,强行灌下那杯酒。


    “不,不,不!”李泓拼命挣扎,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他瞪着自己的母亲,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杜太后端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吗,你的外祖母也有一双儿女,可每当做选择时,被舍弃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女儿。”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被舍弃的永远都是女子呢?”杜太后闭上眼,“我发誓要改变这些,绝不让我的孩子也遭受这样的不公。”


    “后来我才明白,命运会一步步推着你做出选择,我最终也成为了我所讨厌的人。”杜太后睁开眼,“是啊,我不只有儿子。”——


    天复十四年正月,已经禅位的李泓暴毙于大明宫中,秘不发丧。


    是年二月,燕王李绾乘天子玉辂,率文武百官,由马步军亲军与殿前司禁军开道,侍卫亲军扈从仪仗簇拥着天子銮驾,领十万大军入主长安,改国号为大昭。


    为避免关中生灵涂炭,中书令张景初领长安文官集团,虢国公杨修领长安诸将,献符节,解兵权,迎新帝入关。


    除张景初总领的文武百官之外,由于废帝李泓已死,于是便由代国长公主李淘以及熙宗第七子越王李景领一众李唐宗室出城跪迎。


    明德门外,春风正盛,而长安的百官与宗室却脱下了李唐的官袍,去冠冕,以发覆面,举城降燕。


    燕王帐下设立三司,分掌禁军,御驾开道的殿前司与马步亲军司从凤鸣军中挑选精兵充任,以虞萍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秦玉为马步亲军都指挥使,抵达长安后,两股禁军分列两侧,以人墙阻隔百姓,让道供玉辂上前。


    侍卫亲军簇拥着车队上前,李绾就端坐在玉辂内俯瞰众人,但并未着黄袍,而是全副盔甲,腰悬佩剑,一副武将之姿,时人称之“武皇帝”


    “臣,张景初,率长安文武,拜迎陛下入城。”城前跪倒一片李唐旧臣。


    李绾从玉辂内走出,仅用余光扫过,未作停留,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长安城的正门——明德。


    “大王可是有感慨?”随在李绾身侧的待诏沈书虞小声问道。


    “从离开这里,再到回到这里,我用了整整十五年。”李绾眼眶红润。


    “现在,大王是这座城的唯一主人。”沈书虞道,“大王做到了,连武皇都做不到的。”


    听到这儿,李绾将目光挪向了跪在车架旁的张景初,因投降礼,所以脱去了官袍,卸下了冠冕,口含玉璧,牵羊把茅,略显狼狈。


    张景初作为中书令在长安经营了十余年,朝廷的重要官员几乎都是她的提拔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无论是文坛还是政坛,都奉张景初为领袖。


    而今她却亲自带头以投降礼,率整个长安城归降李绾,便是让李绾踩着旧制的脊梁,一步步走到权力的中心,走到最高之位。


    “入城。”李绾下令道。


    “喏。”


    沈书虞旋即走到栏杆前,向外高声宣道:“王命,入城!”


    片刻后,沈书虞从玉辂上走下,代替君主接下了张景初口中所含玉璧,表示接受了李唐的投降。


    燕王禁军重新归位,车架进入长安城中,燕王帐下禁军就此接管了长安的城防,旧朝的旗帜也被一一换下,城中竖起了全新的旗帜——昭。


    至此关中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政权交接,关中百姓无不盼望着燕王入关,天下一统后的长治久安。


    李绾入关后,当即采取张景初的提议,免关中百姓三年赋税,张景初于民间威望骤升。


    李绾入主长安登基称帝的阻力也大大减小,李唐旧势力深感无望,纷纷逃往蜀中又或者是离开关中南下——


    天复十四年四月,李绾进入长安后,赦免了杜太后,并仍然保留了代国长公主的身份与其府邸,许杜太后搬离出宫,随代国长公主居住。


    李绾带着生母萧氏,回到了离开十几年的大明宫,宫中禁军及其宫人与内侍全部更换,又令张景初主持与筹备祭礼。


    延英殿内,张景初将各省政务,及重要的军政,代表身份与权力的符节、印信全部呈上。


    这些是她在长安十余年的经营,也是整个关中的势力。


    “中书令这是什么意思?”李绾倚在凭几上,看着张景初问道。


    “进奏院与军械营为新设,权柄甚重,大王今日入关,御极天下,这些便一并交予大王。”张景初跪在御前,俯首回道。


    李绾于是起身,走到张景初的身前,“张景初,你这是想要与我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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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景初的疯癫就在于,她想逆转很多事情,包括杜太后一开始为了儿子放弃了女儿。(杜自己就是被放弃的那个,她嫁给魏王,是政治联姻。)明眼人都知道李绾建立起的政权是偏向女性的,杜太后的女儿又聪明又懂事,而且张一直在栽培她。


    (社会观念会影响家庭观念,有时候不是母亲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当整个社会的资源都倾向于男性的时候,扶持男性成功就要轻松的多,而且传统婚姻就是在驱逐女性,让原本血统最亲近的外婆,母亲,女儿,成为了三个姓氏,去往了三个不同的家庭,这样一来,女性就无法达成结盟,并且会因为利益而互相厮杀,婚姻制度既保证了种族的延续,又保护了父权以及男性的利益,因此,婚姻本就是父权的产物,只要你进入,就会成为牺牲品,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周围的声音都会推着你走向那个失去自我的角色)


    我之前在围脖推过王hui玲,我挺佩服她的,但是网上对她的骂声还不少,有时候也挺无奈的,双标教育让多少女孩子稀里糊涂的跳进了深渊中。


    我没有这个姐姐这样的经历,相反的是,我在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中长大,甚至可以说,我的父亲非常偏爱我,我从小到大的各种事都是他操心,给钱给资源,能给的一切,甚至是出柜也毫无压力,是我全家最高兴我找女朋友的人,但我也仅仅认为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即使如此我也更爱我妈)


    我依旧非常赞同这个姐姐的观念,不需要我去经历,因为这些就是事实,从古到今一直存在的事实。


    不要替父母找借口,什么那个年代,没什么文化,这通通都是借口(作者菌的父母就是众人口中那些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一辈子老老实实的乡下人,周遭的环境还重男轻女,但是我出柜都好多年了,17岁到现在差不多9年了,之前还带过另一半回家和父母住了两年,以女朋友的身份)


    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告诉大家,多听听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与感受,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所带偏与裹挟,从来如此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一切的自主选择权,没有任何人有权力来要求我们做什么,父母生下我们是因为私欲,所以抚养本就是他们的责任(别扯爱啊,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爱什么?)


    读了那么多书,尤其是历史,越读越恶心这些制度压迫,尽管他明面上没有压到我的身上来,但是将视线抬高,它压着整个世界的女性,而我是这其中的一个。


    第379章 千秋岁(四)


    千秋岁(四):大昭永曌帝


    “最开始,臣来到长安只为复仇,复仇之路艰辛,是否能够成功也犹未可知。”张景初跪在地上回道,“却因为雪夜的那次重逢,令臣萌生了其它的想法,公主的成长,令臣惊叹。”


    “从那一刻起,臣在心中推演万次,武皇的遗憾,或许可以改写。”


    “如今,臣的大仇得报,而大王也得到了天下”


    “你是害怕重蹈你顾家的覆辙?”李绾打断了张景初的话,质问道,“你就如此不信任我?”


    “还是说,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女儿。”李绾又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大王与我为君臣”


    “你我不只是君臣!”李绾俯下身,抓住张景初的下巴,“是你亲手将我送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我在这里坐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没有一天是安稳的,我好孤独。”


    “现在,我不光要你手中的权力,还有这旧朝的经营,我还要将你永生永世留在我的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绝无可能离开。”李绾瞪着张景初道。


    随后李绾松开手,“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你做我的相,念及你的旧情,我留了杜氏一命。”


    “中书令这个位置,你继续坐着吧。”李绾回到御座上,“天下还未一统,这片山河的颜色也不曾改变,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将我变成孤家寡人,那我便永囚你在侧。”——


    天复十四年五月,燕王李绾于长安即位称帝,于终南山祭告天地社稷,新立太庙,改元永曌,国号为昭,定都长安,尊生母萧氏为皇太后,分封众臣,仍命张景初为中书令,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拜为新朝宰相,以杨婧为门下侍中,摄枢密院使。


    为彰显隆重,太常寺礼部及鸿胪寺领百司在旧制的基础下,制定了全新的登极仪制。


    登极仪的前夕,整个长安城都焕然一新,百姓万家于门前挂上庆贺的灯笼与红绸。


    崭新的昭字国旗,飘满整座长安城。


    戍守城池的士兵,也都在盔甲内换上了新的红袍,幞头上也系了红巾。


    永曌元年五月十二日,皇帝于含元殿举行登极仪。


    天还未亮,宫中的灯火如白昼,尚衣局将皇帝登极所穿的衮冕送至内廷。


    数十宫人候于皇帝的寝殿外,此时的李绾已经沐浴完,跪坐在铜镜前更衣。


    替李绾梳头的,并不是尚衣局的宫人,而是她的生母,萧太后。


    “我儿,真好看。”萧太后热泪盈眶,再回到这座宫城,她的身份没有变换,可却无比的畅快,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压抑。


    “母亲,这些年孩儿忙于征战,未能在你膝前尽孝。”李绾拿起梳子,挪到母亲的身后,看着母亲已经斑白的头发,“您怪我吗?”


    萧太后侧头,她伸手拍了拍李绾的手背,“母亲只为你高兴。”


    “你做到了,你一直想做的事。”萧太后又道。


    “可如果儿失败了呢?”李绾道。


    “失败了也不要紧,母亲只求你平安。”萧太后回道,“你迈出了很多人都不敢迈的步伐,母亲依旧为你骄傲。”


    听到这儿,李绾扑进萧太后的怀中嚎啕大哭。


    萧太后伸出手抚摸着李绾的后背,心疼的说道:“哭吧,母亲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那些在人前不敢展示与显露的情绪,此刻在母亲的跟前,全部倾泻了出来。


    几刻钟后,李绾收拾好心情,擦干泪水,“儿去了。”


    “来人。”萧太后将殿外候着的宫人唤入内,替李绾换上帝王的衮冕。


    厚重的衣冠加身,李绾的眼神尤为坚毅,帝王威仪之下,殿内一众女官皆不敢作声。


    随着天色逐渐明亮,李绾在左右宫人的搀扶下踏出寝殿,登上玉撵,在仪仗的簇拥下向外朝走去。


    是日清晨,中书令张景初摄太尉,于南郊祭告天地,而后返回长安。


    帝御含元殿即位,设黄麾大仗,陈于殿庭,三衙禁军屯于宫中各门及御道左右。


    鸿胪寺设百官版位于殿庭,随着一道晨钟响起,中书省押宝册从含元殿西阶下,文武百官皆穿朝服持笏序位于含元殿前。


    门下侍中杨婧立于殿阶之上,高声喊奏,“请中外严办!”


    群臣持笏肃穆,宫道之上的禁军站直腰身,举戈震响天地。


    朝阳渐渐升起,照耀着整座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绣着昭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展开。


    新的篇章已被揭开,续写她的,将会是所有人。


    皇帝身穿绘绣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彜、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纹衮服,头戴五彩玉珠十二旒平天冠。


    自龙尾道乘辇而下,踏上含元殿前的御道,两侧文武对向而立,持笏低头。


    李绾从她们中间走过,目光直视着正前方,从含元殿的正阶缓缓登上最高的位置,进入大殿之中,登阶御极。


    负责仪仗的宫人持扇遮掩,门下侍中遂奏道:“中外严办!”


    兵士挥戈响彻整座皇城,群臣持笏转向,面北而立。


    杨婧于是退下,张景初穿着绯色玄边的绛纱袍与红罗裳,内衬曲领白沙中单与白襦裙,头戴进贤冠,腰系佩绶,脚踏乌舄,手中捧着一册诏书,没有拄拐,而是一步一步平稳的走到殿阶前,奉册宣道:“乱世将终,四海平定,今祭告天地于南郊,燕王即皇帝位。”


    随后两名官员捧来皇帝的即位诏书,由中书省为之起草,亦出自张景初的手笔。


    “天下分崩,胡寇南下,欲犯中国,自唐天复年,战乱不休,海内疆土,豪杰分争,朕于朔方起命,破万险艰难,亲征四方,定天下妖尘,清扫叛乱,荷上天眷顾,得贤德辅弼,万民爱戴,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定四海安宁,废旧制之不公,立新朝以建新序,于天复十四年五月初九,告祭天地于终南山之阳,即皇帝位于含元殿,定天下之号曰大昭,以天复十四年为永曌元年。”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回响于殿庭内外的即位诏书宣读完毕后,御阶前的女官遂道:“开扇。”


    以雀尾所制羽扇被缓缓打开,帝正衮冕,持珪端坐。


    大理寺卿元济,走到殿阶下的香案前,跪奏道:“我国家宅万方,光被四表,威加海内,伏惟皇帝陛下敬之哉。”


    文武百官遂齐拜,山呼道:“皇帝陛下千秋万岁!”


    门下侍中杨婧承旨临阶向西,高喊道:“有制!”


    群臣遂再拜,杨婧走上前宣道:“朕承天命,即皇帝位,创业之艰,望群臣共勉。”


    百官听后俯首再拜,山呼道:“万岁!”


    即位诏书随后为通事舍人各奉至丹凤楼与明德楼上向万民宣告。


    进奏院亦将诏书及皇帝之制颁布天下,送往各州郡。


    李绾于长安登极,建立大昭,改元永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


    新帝即位,与民更始,战乱不断的北方,终迎来了安定,而这一年,李绾三十六岁。


    然而西南的蜀国以及南边各国却并没有遣使朝贺,反而是频繁南下进犯的契丹送来了祝贺礼。


    李绾的称帝,令南方的各个势力都无比忌惮与恐惧,也让他们意识到了,真正的危机——


    ——紫宸殿·延英殿——


    “关中的一些旧势力因不满陛下入主长安,逃至蜀中,撺掇蜀王李昌,联合南边的楚汉,达成结盟,以反对陛下女主天下,乱国为由,尊李昌为正统,欲挥师大昭。”


    进奏院为张景初一手创办,李绾登基后,仍让张景初执掌进奏院。


    “与之响应的,还有南平国。”张景初又道。


    “南平国?”李绾拿起进奏院的密奏。


    “在陛下灭吴后,南平国主高兴曾向陛下上过贺表。”张景初道。


    “南平王高兴。”在张景初的提醒下,李绾有了印象。


    “高兴在荆南形成了新割据的势力,以江陵为治地。”张景初回道,“所辖领土并不多,仅有荆、归、峡三州,地狭兵弱。”


    “但因其为交通枢纽,可连接南方多个政权,故而蜀楚都未曾对其用兵,陛下登极,南平是南方唯一一个朝贡大昭的割据势力。”张景初又道。


    “此次反叛,是受蜀楚胁迫吗?”李绾问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此人朝贡大昭,或许只是顺势的自保之举。”


    “你说南平地狭兵弱,应当不惧。”李绾道,“那么楚与汉呢?”


    “楚国第一代君主马图,原为唐帝李瑞之臣,接任袁熙为潭州刺史,然内乱不断,李瑞便以马图为武安军节度使,以武力镇压了湖南境内的割据势力,进而成为了南方除吴国之外最大的势力,之后李瑞驾崩,吴王朱权平定河南,马图便归顺了朱权,朱权称帝后将马图封为了楚王,朱权死后,马图便建立了楚国,以潭州为都城,改名为长沙府。”


    “马图立楚之后内靖乱军,外御强番,使得楚国发展迅速,是我朝一大劲敌。”张景初道,“不过,去年马图死了,他死之前并没有确立继承人。”


    “所以楚国这两年一直忙于内斗,无暇顾及燕吴的战争,对吴也不曾增援。”


    “现在楚国的继任者是马图的次子马若。”张景初走上前,将御桌上的一份情报找出,而后展开呈于李绾,“马若为马图的庶长子,因其母受宠,子凭母贵,靠着外戚的扶持而继位,为人骄奢淫逸。”


    “而马图的嫡长子素有贤能,却在争斗中失败,被迫辞官,远离朝政。”


    “马图死之前,曾留下兄终弟及的遗言。”张景初又道,“楚国现在的内政,只怕也是暗流涌动。”


    “相比于南边的诸国,陛下首要解决的,当是西南的蜀国。”张景初看着李绾,建议道,“蜀国国主,乃旧朝宗室,不除则不能安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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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强联手。


    武皇太强了,自创这个曌字,就是放到现在也是人格魅力拉满的。


    张并不喜欢权力,获取权力是因为可以做很多事,所以也不会变成顾家,因为顾家是一个家族,几百口人,但是张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腿还瘸了,就更构不成威胁了。


    第380章 千秋岁(五)


    千秋岁(五):李绾:“这次,你同朕一起去。”


    听着张景初的话,李绾拿起案上的密奏,“讨伐的檄文是从蜀中而来。”


    “蜀主李昌是旧朝熙宗之子,也陛下的亲弟弟,陛下对其并不陌生。”张景初回道,“李昌曾扶持过李瑞登基,原剑南军节度使遇刺身亡后,李昌接任节度使之位,由杜太后的弟弟长平侯杜干辅佐,剑南军原本在杜家手中,李昌入蜀之后,蜀中内部也存在争斗,其中最剧烈的党争,是李昌曾经的僚属魏弘与杜太后的弟弟长平侯之争,魏弘通过一些手段,逐渐掌握了剑南军,而后怂恿李昌将杜干杀害。”


    “看似是魏弘与杜干争权,实则是李昌通过魏弘于蜀中夺取兵权吧,李昌这个人,为皇子时,便沉溺于酒色,不谙世事。”李绾说道,“看来这些年都是在隐忍与蛰伏。”


    “李昌入蜀后,其本性并未改变,依旧骄奢淫逸,此番李昌会联合南方一众势力讨伐陛下,或许是因为末帝李泓的死,李昌怕自己也被赶尽杀绝。”张景初说道。


    “李泓又不是朕杀的。”李绾说道。


    李绾称帝之后,将李泓降为安守公,而后才公布死讯。


    “而且李泓是怎么死的?”李绾看着张景初,眼里有着疑惑,“朕记得,李泓并非一个安分之人吧。”


    “为他生母所毒杀。”张景初回道,“是臣的意思。”


    李绾停顿了片刻,她盯着张景初,丝毫不觉得的意外,“你竟然能逼迫杜氏毒杀了她的亲子?”


    “如陛下所言,李泓此人自小娇纵,又是旧朝最后一位皇帝,旧朝的影响太大了,若留其在世,恐受人利用,徒增祸患。”张景初回道,永除后患,是最好的选择。


    “我震惊的是,杜氏竟会听从你的话。”李绾道。


    “”张景初抬起头迟疑了片刻,而后叉手道:“此事,是有条件的,杜氏命臣报长平侯之仇。”


    “臣与长平侯也有旧交。”张景初又道。


    如此,李绾便也听明白了,“中书令心中早有主意,是来荐朕伐蜀的,想来蜀国的情报也应了如指掌了。”


    张景初没有说话,只是将情报呈上,“这是暗使从蜀中传回的谍报,上面有蜀中的兵力,以及城防。”


    李绾不为所动,只是静坐在胡椅上,平静的看着张景初。


    “李昌虽有三川之地,但蜀中闭塞,也难成气候。”张景初旋即又道,“陛下也可先灭南平,亦或是东边的闽越。”


    “朕没有那么小气。”李绾起身说道,“既然是你与杜氏所做的交易,当信守承诺才是。”


    李绾走到延英殿外,站在殿阶前负手而立,“朕生平最讨厌背弃盟约之人。”


    张景初撑着手杖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臣明白了。”


    “平西蜀,朕要亲征,”李绾目视前方说道,“这次,你同朕一起去。”


    “我知道你的腿脚不便。”李绾背着双手,“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什么,对付李昌,我有十足的把握。”


    “臣,遵旨。”张景初叉手应道——


    永曌元年,李绾登极后,在张景初与杨婧及沈书虞、黄崇嘏等一众文官的辅佐之下,初定官制,将中枢宰相的权力一分为三,军、政、财分权而治,三个机构都直隶于皇帝。


    又设东西二府,以中书门下为东府,掌政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者为宰相,为东府长官,另设参知政事为副,以制约宰相。


    又以枢密院为西府,掌军政,以枢密使为长官,长安城郊的军械营归入枢密院,由杨婧担任枢密院使。


    又将财政一分为三,建立全新的度支体系,设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以三司总管全国岁计与度支,于地方设置转运,天下岁贡皆入长安,由三司使总领,以沈书虞充任三司使。


    中书三处机构互不统属,而直隶皇帝,自此宰相的权力被一分为三。


    保留监察制度,设御史台及台谏官,掌监督百官,规劝皇帝之权,并定下言官不杀之制。


    禁军体系仍然保留于燕国时所设殿前司,并增设侍卫亲军马步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此三军合称三衙,统领京师禁军,扈从仪仗,宿卫皇城,以心腹将领虞萍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大将秦玉为马步亲军都指挥使,凤鸣军统率孙敏为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地方节度使与刺史之职仍然保留,而后赋予进奏院监察全国各地之权,以大将军符存为幽州节度使,调往幽州镇守北辽。


    除三衙之外,另设控鹤卫,由李绾麾下亲军组成,除护卫皇帝与宿卫宫禁外,还掌刺探与监视百官之权,为皇帝私兵与爪牙,由李绾原来的侍卫萧嘉宁担任控鹤卫都指挥使。


    除了外朝官制外,内廷中依然保留了内侍省与六尚局的设立,但却裁撤内侍省人员名额,而增设六尚局女官人选。


    以原昭阳公主宅都监孙德明为内侍省都都知,总领内侍省。


    至此整座皇城便完成了人选的更换,执掌宫禁与钥匙,以及承旨内外,皆为李绾的心腹。


    李绾进入长安后便将兵权收归,其孙敏,秦玉,虞萍等将,皆为李绾麾下老将,三人同时上交兵权,其余诸将只得效仿。


    南北两衙禁军旧制被废黜,此后长安的禁军为皇帝直辖,并将调发兵符封于枢密院,唯皇帝之命方可取。


    为了减小日后推行改制的阻力,李绾收归兵权后,将一些武将调往边境镇守。


    又因恒州之战,李绾帐下死伤多位核心将领,这也使得新朝即将推行的新政阻力消减了不少。


    同年,在李绾进入长安称帝后,岐王李卯真因年老病重,只得遣子入京朝贡,上表称臣。


    李绾改封李卯真为秦王,未久,李卯真便因病去世,岐国政权也就此消亡——


    大昭永曌元年七月,中书令张景初派暗探入蜀,刺探军情,将蜀中军情上奏皇帝。


    新帝入主长安即位之后,蜀主李昌因惊恐,而联合南方诸国达成结盟,又于昭蜀边境屯重兵,以防备大昭派兵攻伐。


    为统一九州,李绾在稳定长安的局势后决定亲征。


    永曌元年九月,大昭皇帝亲率六万大军征讨蜀国,以中书令张景初为招抚使,以邠宁节度使董章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侯,又以保义军节度使康严孝为伐蜀先锋,任西南行营马步军先锋使。


    命枢密使杨婧与三司使沈书虞留守长安,转运粮草。


    六万大军分作数个方阵,齐整排列于终南山脚的平原,李绾身穿盔甲,登临军阵北端的祭台,手持象征至高无上军权及王权与生杀大权的斧钺。


    随着鼓声响起,旌旗蔽日,君王驾马手持黄钺,临高台振臂一呼,三军响应,“赫!赫!赫!”地动山摇。


    张景初走到祭台前,两名绯袍官吏共同展开一卷绢轴。


    “惟永曌元年秋九月,大昭皇帝亲征西蜀,剿凶除乱,扬大昭之神威”


    “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目,朱旗绛天”


    “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昭之天声。”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出征誓师回响于终南山脚,传进了每一个出征的士卒耳中。


    “战!战!战!”


    李绾骑马走下,“出征!”——


    永曌元年十一月,李绾派先锋大将康严孝率先行部队攻打凤州。


    “朕将飞山军交予你。”军营大帐内,出兵前李绾召来了先锋使康严孝。


    飞山军乃是张景初于旧朝所创立的一支工兵部队,由工匠组成,乃是工兵合一的全新兵种。


    “飞山军的人数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够助将军一臂之力。”张景初将飞山军的调发兵符交予康严孝。


    “臣必不辱使命,为陛下攻克成都。”康严孝接过兵符,叉手道。


    几日后康严孝率部抵达凤州,不到半日便将凤州攻克,康严孝乘胜进军,相继收服固镇,兴州不战而降,又于三泉县大败蜀军屯兵。


    而蜀国皇帝李昌,虽在前朝旧臣的挑唆下,命文士写下檄文,又遣使入各国结盟一众势力求援,并亲自率军北上征讨李绾。


    但听到李绾率军亲征后,便连夜带着人马逃回了成都,并且命人切断了渡河的浮桥,想要阻止李绾进军。


    康严孝率兵抵达吉柏津,发现浮桥已被蜀军所毁,于是便命飞山军立即建造浮桥,昭国大军顺利渡河进驻绵州。


    绵州被攻克之后,李昌大为惊恐,于是命人切断了绵江所有渡河的桥梁。


    “臣派人查探过了,李昌把过江的所有桥都斩断了。”张景初随在李绾身侧,看着眼前宽广的江面说道。


    “飞山军修复此桥需要多久?”李绾问道。


    “寻常军士恐怕最少要十几日。”张景初道,“但我飞山军至多不过五日。”


    绵江水深而广,即使是飞山军建造桥梁,也需要几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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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权会用北宋初期的(赵大的时候,文武还是相对平衡的,是赵二上台之后直接打破了他哥的平衡,完全重文轻武了)(因为赵大是马背上的皇帝,赵家是军官世家,但是赵二平平无奇也没有军功,全靠他哥伏弟,赵二搞不定那些武将,就只能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