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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1章忽然就开窍了


    五娘心道,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冒出那首金缕衣,不禁看向下面的小朗儿,本来朗儿今天胸有成竹的,就算自己运气不济抽到诗赋,有五郎哥哥昨儿帮自己作的诗垫底,也不怕,他早就想好了,一旦自己抽到试赋,不管是什么题目,都写金缕衣,当然,不写这个也没别的招儿。


    进了明义堂,得知不抽签了也着急,毕竟除了诗赋一项,别的他都不怕,可做到最后,才发现最后一项诗赋的题目竟是空白的,难道诗赋这项取缔了?那敢情好,自己也不用作弊了。


    正窃喜,便听前面的夫子道:“这最后一项诗赋,由山长现场拟题。”


    朗儿眼睛睁大了一圈,什么意思?山长现场拟题?若山长拟题的话,如果自己作的诗跟诗题牛头不对马嘴,搞不好这最后一项诗赋,得考零蛋。


    其实考零蛋也没什么,反正自己脸皮厚,问题是今儿五郎哥哥也在,众所周知自己跟子美是五郎哥哥的亲传弟子,而五郎哥哥更是大唐第一才子,尤擅诗赋,自己要是在诗赋上考零蛋,丢脸的可不光是自己还有五郎哥哥。


    想到此,不免有些忐忑,下意识看向前面坐着的五娘,见五娘冲他眨了眨眼,立马有了底气,看来昨儿晚上那首诗能应付过去。


    正想着,就听前面的考官道:“今日的诗题,山长已拟了出来,就以劝学为题,不限格律。”


    朗儿神色呆了呆,继而大喜,拿起笔就去蘸墨,这下可让盯着他的夫子们看不明白了,杜子盛忍不住出声提醒:“虽不限格律,也需押韵,若是胡乱写的交上来也是……不算。”


    不算两个字顿了一下才说出来,之所以顿了一下是因为就在他说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挥毫泼墨般写完了,这作诗的速度,倒是跟他老师当年一模一样,把杜子盛都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五郎在诗赋上天赋异禀,出口成章,难道弟子也一样,怎么可能,若是旁边的谢子美还可信些,袁朗这小子的算学的确厉害,可诗赋的成绩一向是拉底的存在,不,都不能说拉底儿,而是极差,听说在重华宫诗赋课业都是旁边的谢子美帮他的。


    难道谢子美又帮他了,不能啊,毕竟谢子美又不知道今日的考题,而且,谢子美还在哪儿苦思冥想呢,可见他自己的都没作出来,哪可能帮袁朗,莫非档案信息出了差错,其实袁朗这小子擅诗赋,不对啊,若擅诗赋怎么在重华宫一首作不出,其中必有蹊跷。


    杜老头这么想,别人自然也一样,山长不信邪的道:“把那胖小子作的诗拿来我瞧瞧。”


    侍从应着下去,正好朗儿也要交卷,直接把试卷给了侍从,站起来鞠躬便想出去,不想却被山长叫住:“袁朗这诗真是你作的?”


    朗儿站住,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是。”


    这话鬼都不信,不过山长却没为难朗儿而是瞥了眼旁边的五娘:“档案上记载,袁朗精算学并不擅诗赋,在重华宫一首能拿出手的诗都没作出来过,怎么一到明义堂挥笔就作了这样一首佳作,难道是这明义堂的风水好,这小子一来便文思泉涌了。”


    五娘正儿八经的点头:“您老说的是。”说着还不忘看了看四周道:“这明义堂不愧是老师亲自起的名,风水就是好。”


    五娘这句话出口,沈丛实在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心中懊恼,早知道刚就不喝茶了,本以为这师徒俩不会再斗嘴了,谁知又来了,尤其还是这么明晃晃的胡说八道,别说山长,自己都不信。


    风水再好也不可能一个不擅诗赋的小子,一进来就文思泉涌啊,且刚才自己看的清楚,这胖小子听了诗题,想都没想提笔就写了一首,能这么作诗的,整个大唐只有一位便是自己旁边跟山长斗嘴的这位。


    就算这胖小子天赋异禀还是她的弟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尤其刚山长还说了,这胖小子最不擅长的便是诗赋,今儿来考试的这些小子里,要论作诗,谢家的子美最有希望拔得头筹吧。


    不免更为好奇,到底这胖小子作了怎样一首好诗?一会儿怎么也得见识见识。


    山长瞪着五娘,哼一声起身走了,只不过临走却把五娘一并叫走了,见山长跟皇后娘娘都走了,杜子盛盯着袁朗问:“这诗真是你小子作的?”


    朗儿道:“今儿可是山长现场出的题,学生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又不会提前知道。”


    杜子盛:“可是你不是不擅诗赋吗?”


    朗儿无辜的眨了眨眼:“祁州书院久染书香之气,想来有了灵性,小子本不擅诗赋可刚往这儿一坐布置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杜子盛没好气的道:“你小子在这儿编话本子呢。”朗儿嘿嘿笑。


    见问不出来,只能作罢,放他走了,朗儿一出明义堂,同学们便围了上来,方大龙道:“杜老头儿不会罚你了吧?”


    朗儿:“我又没做错,干嘛罚我。”


    方小虎道:“可是你作弊了,就该罚啊。”


    朗儿拍了方小虎一下:“少胡说,谁作弊了。”


    方小虎撇嘴:“要是不作弊,你怎么可能作的出诗来,在重华宫,哪次诗赋课业不是子美帮你,对了,难道今天也是子美帮的你。”众人齐齐看向子美。


    子美摇头:“山长说朗儿做的是佳句,能被山长称佳句的诗,我可作不出来。”


    楚瑾怀疑的打量朗儿:“莫非真是你自己作的,不可能啊?”


    朗儿冲他们招招手,众人的脑袋凑了过来,朗儿神神秘秘的道:“实话跟你们说,我刚往哪儿一坐,忽觉灵台清明,就得了几句诗,正好压准山长出的题,故此,提笔一挥而就。”


    方小虎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那我刚才也坐在里面,怎么没灵台清明得首诗呢。”


    朗儿:“那是因为你小子慧根不够,你们不信的话,我把得的诗念给你们听听,也让你们长长见识。”说着咳嗽了一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众人傻眼。


    第742章就你跟我?


    小虎嘴巴张了老大,半天才道:“这首诗真是你刚才在里面想出来的?”


    朗儿得意的点头:“自然,怎么样,你们就说这首诗好不好吧。”


    楚瑾:“岂止好,简直是难得的佳句,不过,这真是你作的?”


    朗儿:“你们不是刚亲眼看见了吗。”


    方大龙:“别又是子美帮你的吧。”


    朗儿:“子美不是在这儿吗,你们可以问问,是不是他帮我作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谢子美,子美摇头:“这次考试又不知诗题,怎么帮,而且,就算我想帮也作不出如此佳句。”


    方小虎道:“你可是咱们重华宫诗作的最好的了,你都作不出来,朗儿更不可能。”


    方大龙点头:“所以,肯定有别人帮他,不过能作出这样的好诗,还愿意帮朗儿的会是谁呢?”


    方小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皇后娘娘,肯定是皇后娘娘,朗儿快说,是不是?”


    这可不万万不能认,不然有损名声,自己的名声倒也罢了,五郎哥哥的名声可损不得,想到此,朗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了,既然考完了,咱们不如柳叶湖撑筏子玩吧,晚上去陈家的农家乐吃饭,听说他家新出了烤鱼,可好吃呢,咱们去尝尝。”


    方小虎提议:“吃完烤鱼,咱们也弄艘画舫去清水河游河听曲儿,听刘方哥哥说,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夜里出去游河赏景儿。”


    许文翰点头:“是了,我堂哥也说过,不过,弄艘画舫倒容易,这听曲儿吗只怕有些麻烦?”


    周晟:“有什么麻烦的,交给我,让我家别院的管家去找人,他一直在别院里管事,清水镇熟的很。”


    虽说年纪不大,也都十来岁,又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出息倒不一定,可要说起吃喝玩乐,简直就是刻在DNA里的。


    有个挑头儿的简直正中下怀,就连一向稳重的子美眼睛都亮亮的,五娘以前在清水镇干的事儿,如今已传为佳话,即便子美也跃跃欲试,毕竟他最崇拜的人便是五娘,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五娘做过的他都想做,这不得不说五娘的教育相当成功,这些小子不光学了好的,连坏的也一并学了。


    不说这些小子,且说五娘跟着山长到了后面小院,刚一进来,就见院里梅花树下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不仅抽了抽鼻子:“真香,好久没吃孙嬷嬷做的菜了呢。”说着便坐了过去。


    孙嬷嬷已经帮她在椅子上垫了软垫,等她坐下还在背后放了一个,让她靠着:“这么着好歹舒服些。”


    五娘:“还是您老疼我。”


    对面的山长不乐意了:“少在哪儿阴阳,我这做老师的倒是想疼你这关门弟子,也的见得着影儿啊。”


    五娘眨眨眼:“不然,等过了端午您老也搬到京城吧。”


    山长给她夹了一筷子烧笋子摇摇头:“这个书院是我一手建起来,虽说如今用不着我操心了,我也想天天看着,只要看着这些学生,想到他们都是我大唐以后的栋梁之才,心里就欢喜,你们记得,百年之后我的坟茔也要在这东山上。”


    五娘心里涌起不详之感忙道:“老师可曾听过一句话?”


    山长摇头:“何话?”


    五娘:“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放心,您老肯定能长命百岁。”


    山长一愣,继而伸手打了五娘的脑门一下:“都要当娘的人了,还只管胡说八道。”


    五娘嘿嘿笑:“弟子都要当娘了,您老就别动不动就打弟子的脑门了吧,让我肚子里您的徒孙儿看见,以后出来都不孝顺我这个娘了,怎么办。”


    山长哈哈笑:“不孝顺也是你这丫头活该,少跟我这儿打岔,快说今儿那胖小子的诗是你作的吧。”


    五娘:“朗儿是您老的徒孙儿,他算学上极有天赋,唯有作诗实在不成,那小子昨儿跑来磨我,就随便帮他作了一首。”


    随便作了一首?山长摇头:“看来你这大唐第一才子的名头倒是名副其实。”


    五娘:“您老可别寒惨我了,我这个才子就是混来的,就今儿那试卷上的经史题我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呢。”


    山长捋着胡子笑了:“这倒是,你这丫头一贯惫懒,每每让你背经史典籍,总是偷懒耍滑。”


    五娘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一杯,双手敬上:“弟子那时不懂事,做了许多混账事,亏得老师不跟弟子计较,这杯酒是弟子给您老赔罪的。”


    山长看了她一会儿,接过酒喝了道:“你这次作的劝学诗,比起之前的那首毫不逊色,且更为洒脱。”说着站起来,背手立在梅花树下轻声吟诵:“劝君惜取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声音中有说不出的怅惘。


    五娘从书院回到别院,楚越还在批阅奏折,见她回来,放下笔过来帮她更衣,五娘以为他又要胡闹,吓了一跳忙推开他:“批你的折子去。”


    楚越轻笑:“为夫只是相帮夫人更衣,并不做别的。”


    五娘脸一红,这才由着他帮自己换了衣裳,方出来坐下,楚越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不禁道:“那些小子没考好?”


    五娘:“怎么可能,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那样子臭屁的紧。


    楚越:“那是怎么了?”


    五娘:“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儿跟老师吃饭的时候,老师说了些话,总觉着不大吉利。”


    楚越:“莫不是病了?”


    五娘:“我问过孙嬷嬷,说前儿青云堂的大夫刚给老师诊过脉,没什么事儿。”


    楚越:“这不结了,那你还担心什么?”


    五娘摇头:“许是我多想了吧。”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想起老道说,孕妇这时候容易多愁善感,多出去走走能好些,遂看了看窗外道:“我们去荡舟好不好?”


    五娘眼睛一亮,却想起什么摇头道:“马上就赛龙舟了,书院那些小子天天在柳叶湖上泡着,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楚越:“我们不去柳叶湖,去清水河,等天黑去,找一艘画舫游河看夜景。”


    五娘:“就你跟我?”


    楚越站起来,拱手道:“今日良辰,外面景色甚好,姑娘可愿与在下游湖赏景儿?”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调戏姑娘的纨绔。


    第743章一起来吧


    到了清水河并没看见画舫只有一艘乌篷船靠在边儿上,五娘挑眉:“公子打算用这乌篷船请本姑娘游湖赏景?”


    楚越:“姑娘不喜欢?”


    五娘笑了:“怎么会。”其实五娘最喜欢乌篷船,尤其在这清水河坐乌篷船,摇摇晃晃的有种置身江南水乡的错觉,清水镇之所以被称为小江南便源自这清水河。


    一开始也有不少乌篷船,但随着清水镇愈发繁华,花楼画舫多起来,乌篷船便少了,也不知这男人从哪儿弄了一艘来。


    楚越扶着她上船,虽是乌篷船布置的倒齐全周到,五娘坐的椅子垫了厚厚的软垫,后面还有松软靠背,身前的小桌上有火炉茶具,点心干果。


    五娘捏了块桃子干放到嘴里尝了尝道:“这是杜记的桃干。”


    楚越点头:“今儿一早杜家送来的,想着你喜欢,便拿了些过来。”


    五娘又捏了一块儿道:“杜老头那么个老古板,不想儿媳妇倒是个活络会做生意的,一来就开了个干果铺子,专门卖桃干,听说生意红火的很。”


    楚越:“杜子盛可不算古板。”


    五娘想了想点头:“也是,他就在课业上古板,对于书院经营倒能与时俱进,要不是有他坐镇,书院也不会发展的这样好。”


    楚越:“他最聪明的地方是没把一个杜家人放到书院去。”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以杜子盛如今的地位威望,就算把自己的儿子儿媳都安排到书院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他一个都没安排,不然杜家的儿媳也不会开干果铺子了,毕竟人的欲望贪心是最不可控的,杜家的家风再严谨,若面对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还能守的住门风吗。


    杜老头聪明就聪明在,根本不给儿子儿媳面对这种诱惑的机会,如此,至少可保杜家三代平安,这也是杜老头为什么同意儿媳去开干果铺子的原因,有干果铺子的进项,一家子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了,毕竟杜老头追求的并非大富大贵。


    楚越倒了茶递到五娘手里,便道:“你喝茶,我去摇船。”说着真去摇船了。


    五娘握着茶杯看着他笑:“你穿这样可不像船夫。”


    楚越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把袍摆撩起来塞到腰上问:“这样是不是有些像了?”


    五娘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一遭:“有些意思了,戴个斗笠就更像。”


    楚越果然拿了个斗笠戴了起来,五娘看着他那不伦不类的扮相,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楚越问:“笑什么?不像船夫吗?”


    五娘睁眼说瞎话:“像,像极了。”说着目光一闪又道:“我记得在江南坐乌篷船的时候,船夫会一边摇橹一边唱曲的。”


    楚越:“这有何难,我也会唱。”那样子哪有一点儿九五之尊的威严,像一个急于哄心上人欢喜的毛头小子。


    五娘托着下巴:“本姑娘的欣赏水准可是相当高的,寻常俚曲小调可入不得本姑娘的耳。”


    楚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包姑娘满意。”


    五娘:“那唱吧,唱好了,本姑娘有赏。”


    楚越:“赏什么?”


    五娘:“你想要什么?”


    楚越目光闪了闪:“一会儿告诉你,先说好不许耍赖。”说着摇着船撸真唱了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唱起这首子衿来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悠长,五娘都听入神了,这样的好嗓子,要是唱首长调也应该很好听吧。


    正听着忽见一艘画舫往这边儿划了过来,那画舫上灯火通明甚是豪华,远远都能看见里面衣香鬓影吹拉弹唱,如今龙舟赛在即,热闹都在柳叶湖那边儿,便是画舫也都去了柳叶湖,清水河反倒清净了,也不知谁不去柳叶湖跑清水河来了。


    来就来呗,如今清水河拓宽了不少,就算有画舫也碍不着自己这边的乌篷船,除非故意找茬儿,不然断不会往这边儿划。


    离得近了,有个花娘站在画舫外面冲这边儿喊:“刚是谁唱的曲子?”


    本不想理会,但那花娘锲而不舍的一个劲儿嚷嚷,楚越微微蹙眉答应了一句:“我唱的。”


    那花娘顿时眉开眼笑:“你这船家今儿可是有造化了,我们画舫里的小公子听了你唱的曲,很是喜欢,让你上我们画舫来唱几首,只要唱的好,赏钱多的是。”


    五娘差点儿笑出来,在大唐竟然有人敢让楚越唱曲儿,顿觉好玩,低声道:“你快答应她,我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儿。”


    楚越宠溺的摇了摇头跟那花娘道:“让我上你们的画舫唱曲也行,但要带着我媳妇儿。”


    那花娘愣了愣,心道,没见过唱曲儿还带着媳妇儿的,忙道:“我们画舫上都是贵人,你媳妇儿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难道不害怕?”


    楚越:“我媳妇儿胆子大,不怕。”


    五娘都要笑抽了,他这一句一个媳妇儿倒是叫的顺嘴儿,不过那花娘也真是什么眼神啊,就算楚越今儿穿的是便服,也不至于认成船夫吧。


    又往画舫上看了看,顿时明白过来,画舫上灯火通明,相比之下,自己这乌篷船的两盏风灯就昏暗多了,又是晚上,从亮的地方往黑处看是看不清的,加之楚越又戴着斗笠,远远看着颇具迷惑性。


    那花娘道:“那你们等等,我进去问问小公子们。”说着转头进了画舫。


    楚越似笑非笑的看向五娘:“你说画舫上的小公子们是谁?”


    五娘想了想忽然道:“不会是重华宫那群小子吧。”


    楚越:“十有八九。”


    五娘顿时黑了脸:“才多大就出来花天酒地了,这是还没成才就长歪了啊。”


    楚越见她脸色不禁挑眉:“怎样,还去不去?”


    五娘咬牙:“去啊,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这群小子怎么胡闹。”


    楚越:“夫人可记得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五娘瞥他:“你什么意思,他们长歪了怪我呗。”


    楚越咳嗽了一声:“或许他们只是听了你过去的丰功伟绩,想跟你学呢。”


    五娘翻了白眼:“那时候都是刘方跟柴景之硬拉着我来的。”


    正说着,那花娘出来道:“你们真是好运气,小公子们答应了,带着你媳妇儿一起上来吧。”


    第744章怎么我不能来?


    画舫里几个小子正高兴呢,尤其朗儿跟方家兄弟,自从进了画舫看什么都新鲜,这也怪不得他们,袁家虽说不缺银子到底跟京里的世家大族没法比,方家兄弟就更别提了,方大可为官清廉,自家过日子都得靠着方夫人的嫁妆贴补,哪有闲银子供两位少爷吃喝玩乐。


    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别看年纪不大,吃喝玩乐的门道那是与生俱来的,进重华宫伴读,谢先生管的严,也没机会出去胡闹了,今儿终于得了机会,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一决定晚上游河,就让人去订了一艘画舫,在老陈家吃过烤鱼,便奔着清水河上了画舫,朗儿跟方家的大龙小虎,一上画舫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鲜,朗儿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看见什么新鲜的就问画舫里的姑娘,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姐姐姐姐,把姑娘们哄的咯咯直笑。


    看的一边儿的楚瑾直翻白眼,拉着谢子美道:“你也不管管他,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被人笑话。”


    子美:“他就是这个性子,放心,没人敢笑话他。”


    楚瑾愣了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姑娘笑归笑,神色间却没有丝毫轻视,不禁道:“不都说这些花楼里的姑娘最是势利吗,怎么这清水镇的不一样。”


    子美:“或许是因为先生。”


    先生?楚瑾不明白:“关先生什么事儿?”


    子美:“咱们今儿之所以来这里游河不就是跟先生学的吗,听刘方说他们上学的时候,在画舫跟罗老三打过好几伙架呢。”


    楚瑾:“为什么打架?”


    旁边的周晟道:“在画舫上打架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争姑娘呗。”


    楚瑾愕然:“你,你说的是先生?”


    楚瑾对皇后娘娘的感情很是复杂,皇后既是他的嫡母又是他的老师,进宫前对这个皇后娘娘是心怀怨恨的,觉着因为皇后娘娘自己的亲娘才没了,后来嬷嬷仔细说了来龙去脉,并告诉自己,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护住自己,只可能是皇后娘娘。


    楚瑾年纪虽笑小,心里却明白嬷嬷是为了自己好,但那时如果知道给他们上算学课的那位亲和风趣的先生就是皇后娘娘,大概也做不到听从嬷嬷的嘱咐。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后,发现心中那份怨恨已然消失不见了,楚瑾知道一是因为先生的算学课教的好,再有便是子美跟朗儿把自己当好朋友一样看待。


    楚瑾心里明白朗儿或许没心机,但子美绝对是有意而为,他们俩是皇后娘娘的弟子,重华宫这些世家子弟就是来给他们俩做伴读的,他们虽不是皇子却比自己这个皇子更尊贵,子美费尽心思不惜用他自己的身世当例子,就是想消弭自己心中的怨恨,他不想皇后娘娘有一丝危险,他不仅把皇后娘娘当做老师更有一份孺慕之情。


    子美时常跟自己提起皇后娘娘以前做的事,其实就算子美不说,楚瑾也知道,毕竟皇后娘娘那些事早已成了市井中的谈资,这一点儿跟以前仁德帝的时候不一样,虽然自己年纪小却也记得一些,仁德帝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太监若敢私下议论主子们,立刻便会被杖毙,现在宫里几乎没有年轻宫女,除了嬷嬷就是太监,规矩依旧是那些规矩,氛围却松快的多,只要当好差事,私下里议论几句皇上皇后,也不会怎样。


    故此那些人私下里说的几乎都是皇后娘娘的事,楚瑾自然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就如子美所说,他们今儿来游河便是跟皇后娘娘学的,他知道皇后娘娘做万五郎的时候有风流才子之称,却没想到真能荒唐到在画舫上为了跟人争姑娘打架。


    周晟见他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没想到吧,所以说,你也别总拘着,既来之则安之,你看朗儿那小子,把那些姑娘哄的多高兴,这小子以后一准儿是个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对了,不说让外面的船家夫妇来唱曲子吗,怎么还没上来,我还是头一回听男人唱曲儿呢,还唱的这么好听。”


    许文翰凑过来道:“听着是诗经里的句子,这船家莫非还念过书?”正说着忽然子美蹭的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前面。


    许文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忙站直了身子,紧接着画舫里的小子都跟着站了起来,他们这一反常的举动,吓的旁边吹拉弹唱的花娘们也都停了下来,纷纷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个青年男子扶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走了进来,男子头上虽戴着个旧斗笠,但身上的衣裳可不寻常,妇人一身鸭蛋青的衣裳,头上的发髻梳的简单,虽无多余头饰只别了一支明珠簪,可这支簪子簪头的珍珠却有龙眼大,在画舫的烛火下熠熠生辉,晃人的眼。


    花娘里有识货的,知道这样的一支明珠簪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再加上那男人身上的杀伐气场,便知并非什么船家,想是哪位贵人陪着夫人出来游河赏景的,毕竟如今皇上皇后驾临清水镇,文武百官也来了不少。


    可文武百官好像没有带家眷来的,更何况还是孕妇,瞧这肚子应该快生了吧,而且,看这些小公子们的反应,莫非认识这对夫妇?”


    整个画舫里唯一不怕皇上的只有一个,朗儿一见五娘,高兴的不行,哒哒哒的跑了过来:“五郎哥哥怎么也来了?”


    五郎哥哥?花娘们一开始以为他喊的是那位青年男子,不想,他直接跑到了那大肚子的孕妇跟前儿,仰着脑袋,笑嘻嘻的喊着五郎哥哥是来找朗儿的吗?”


    对于朗儿的举动,楚越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因他很清楚这小子并不怕自己,用五娘的话说天生神经粗大。


    五娘捏了捏他的胖脸蛋:“怎么这清水河只许你们来不许我来?”


    子美几个回过神来,忙上来见礼,称呼五娘先生,至于五郎身边的楚越,众人也含糊的叫了声先生,总不能叫皇上吧。


    第745章要不你唱一个吧


    旁边的花娘偷偷盯着五娘打量,明明是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怎么这些小公子们都称先生呢,若只称呼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还说的过去,可明显是分开叫的,而且,这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为何如此自在,一个女人只要是良家女子别说怀着孩子,就算没怀孩子的也没有敢上画舫的啊,尤其这位旁边还跟着男人,这男人一看就是她丈夫,世上哪有丈夫会陪怀着自己妻子上画舫的?


    五娘并不理会这些花娘的目光,伸手把朗儿手里的琉璃盏拿了过来,对着灯影晃了晃,点头:“西域的顶级葡萄酿,可以啊,你们这些小子挺会享受。”


    朗儿嘿嘿傻乐,就算这小子再天真,也知道这时候少说话的好。


    都知道朗儿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弟子,朗儿都不敢说话,别人就更不敢了,一时间画舫内鸦雀无声,气氛诡异,五娘笑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朗儿忙偷偷扯了扯旁边子美的衣角,示意子美救场,子美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道:“先生怎么来了清水河?”


    五娘:“清水镇自来有小江南之称,这清水河的夜景更是清水镇一绝,你们这些小子都知道来游河赏景,我来有什么奇怪的?”


    子美忙道:“没,没什么奇怪的。”


    五娘点头:“既没什么奇怪的,那就一起吧。”


    一起?众人都瞪大了眼,五娘挑眉:“怎么,你们不想跟我一起游河赏景?”


    “不,不,没,没有……”众人急忙否认。


    五娘笑了:“既没有,就都坐吧。”说着率先走过去坐到了席上,冲旁边侍奉的花娘笑了笑,把手里的琉璃盏递给她:“这葡萄酿我就不喝了,换一盏你们倚红坊的玫瑰露来。”


    那花娘不由一愣:“先,先生怎知道我们倚红坊的玫瑰露?”知道她们是倚红坊的倒不奇怪,毕竟这画舫就是倚红坊的,外面灯笼上有倚红坊的招牌,可这玫瑰露却不是人人都知道,确切的说,除非倚红坊的老熟客,一般新客都不知道,至于原因,便是那位天香戏楼的台柱子翠儿姑娘,当然,如今人家也不演歌舞戏了,听说马上就嫁进尚书府做少夫人了。


    身份不同,过去的事儿也没人敢提了,听说之前老鸨子还想靠着翠儿的名声揽客赚银子,结果被五郎公子好一顿警告,别说用翠儿的名头揽客了,倚翠坊的招牌都改成了倚红坊,坊里举凡名字有翠字的花娘,都改了名,翠儿更是成了倚红坊的禁忌,提都不能提,而这玫瑰露便是翠儿当初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因她那时是倚翠坊的头牌红姑娘,玫瑰露也跟着成了倚翠坊的招牌,后得了五郎公子警告后,老鸨子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外兜售,也就老熟客才会知道。


    这位张口就要玫瑰露,难道是倚红坊的熟客,怎么可能?那花娘刚要问,就见管事婆子匆匆走了过来,伸手把花娘手里的琉璃盏接过去,殷勤的道:“老奴这就让人给您拿玫瑰露。”


    五娘打量那婆子两眼:“瞧着你有些面善。”


    那婆子忙道:“老奴当年伺候过翠姑娘,跟着翠姑娘见过公子。”


    五娘点头:“难怪瞧着你面熟呢,你们倚红坊如今倒越来越红火了。”


    那婆子心中一跳,冷汗都下来了,别人不知道这位的身份,自己可门清的很,这位过去扮成五郎公子的时候便惹不起了,如今更是皇后之尊,若是看倚红坊不顺眼,只需动动嘴,明儿估摸清水镇就没有倚红坊了。


    最可怕的这位旁边还有一位,那位可是当今皇上,婆子身子忍不住的抖,可见心里多怕,一害怕说话都不利落了,哆哆嗦嗦的道:“都,都是托,托了公子的福。”


    五娘见她怕的那样也不好难为她,挥了挥手,那婆子如蒙大赦忙着去了,不一会儿便让花娘端了玫瑰露来,五娘喝了一口微微蹙眉。


    旁边的楚越问:“怎么不好喝?”


    五娘:“好像不是过去的味儿了。”说着放在桌案上,见一群小子都在哪儿直挺挺的杵着,不禁道:“你们怎还站着,都坐下,今儿是游河赏景又不是练武站桩,都坐,都坐,站着都瞧不见外面的河景了。”


    众人这才坐了,却一个个坐的笔挺,目不斜视的,五娘噗嗤笑了:“又不是在课堂,放松,放松,你们刚进行到哪儿了?”众人齐齐看向朗儿,朗儿虽说天真却不傻,当然知道不能提唱曲的事儿,刚是听见外面唱的曲子新奇有趣,才让花娘把人叫上来,谁想到把这两位招来了。


    他们不说,旁边的花娘因不知五娘跟楚越的身份,并未觉着这个话题有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小公子们正想听曲……”话没说完,就被刚那个婆子拦下:“胡说什么。”吓得花娘忙住了嘴,却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五娘却笑了,跟旁边的楚越道:“一折腾倒忘了正事,咱们上船来是给这些小子们唱曲儿的,既如此,要不你唱一个吧。”


    五娘一句话刚出口就听咚的一声,刚那婆子竟然倒在了地上,五娘刚要起身过去看看,却被楚越拦住,挥了挥手,付六便从外面跃了进来,楚越指了指那婆子:“看看她怎么回事?”


    付六应着过去看了看道:“只是晕过去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不就唱个曲儿吗,至于吓晕过去吗,再说不是还没唱呢吗。”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见老鸨子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进来,噗通跪在地上就磕头,却不敢说话。


    五娘知道,必然是那晕过去的婆子让人给老鸨子递了信儿,不过,她来的倒真快,五娘想了想道:“我与夫君今日闲来无事来游河赏景,不想碰巧遇上这些小子,便过来凑个热闹,你们不必拘束,你要是忙,就回去忙你的,这边儿留几个弹琴唱曲的姑娘便好。”


    老鸨子刚接着婆子的信儿,吓得魂儿都没了,生怕这位是来找麻烦的,琢磨着自己没用翠儿的名头揽客啊,忙着跑来了,这儿一听话音儿不是来问罪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却不敢走,好家伙皇上皇后都在,自己不在旁边伺候着,不是找死吗。


    第746章谁不认识


    老鸨子不光没走还把画舫的姑娘重新换了一茬儿,一看见换过来的人,这些小子眼睛都直了,方小虎忍不住跟朗儿道:“周晟还说今儿画舫上找来的事倚红坊最好看的姑娘,根本就是吹牛,这换上来的比之前那些可好看多了。”


    周晟不乐意了:“方小虎你少跟这儿马后炮,我记得刚那几个姑娘上来的时候,你小子眼睛都看直了,年纪不大,色心不小,你爹那么个正经人,真不知你小子随了谁?”


    许文翰小声道:“周晟你这就不懂了吧,世上的男人哪有正经的,你爹还是御史呢,不也没少出去喝花酒吗,柴家的老头子那么大年纪,还得了马上风,听说是柴家偷偷抬回去呢。”


    方小虎忍不住问:“马上风是什么?”


    许文翰刚要说被方大龙一拳捶在后背上,险些被锤出去忙闭了嘴,方小虎疑惑的看向方大龙:“哥哥知道?”


    方大龙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弟弟解释,只能含糊道:“就是中风。”


    谁知方小虎却是个追根究底的接着问:“既是中风为什么叫马上风,莫非是骑马时候中的风,不对啊,许文翰不说是去花楼得的症候吗,难道花楼的姑娘除了吹拉弹唱也跟咱们一样学骑射,不然养马匹作什么?”


    五娘一口玫瑰露险些喷出去,这些小子说这么大声,当自己是聋子不成,楚越忙掏了帕子出来给她擦了擦唇角,楚越温柔的举动把一群小子又看直眼了。


    他们虽在重华宫上课,五娘还是他们的先生,但见皇上的时候却不多,故此皇上在他们眼里一直是高高在上威严到恐怖的存在,哪见过这么温柔体贴的皇上,刚拿出帕子擦先生唇角的动作如此理所当然,可见是平日做习惯的,这就有些吓人了。


    莫说世家各府便是市井百姓家里也都是妻子照顾丈夫吧。


    不止这些小子,下面的老鸨子目光也有些呆滞,不过老鸨子毕竟不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当年五郎公子在清水镇怎么折腾的,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要不是这位霸道的性子,倚红坊如今还是倚翠坊呢,坊里的姑娘们也没必要为了避讳翠字儿改名。


    所以说这位的霸道是天生的,没想到做了皇后性子也没改,而且瞧皇上这熟练的样儿就知道心里巴不得伺候这位呢,一点儿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可见当成了心尖子。


    这男人啊不稀罕的看都不会看一眼,稀罕的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贵为天子也一样。


    想到皇上也是人,心里便不那么害怕了,拍拍手,有人抬了一面大鼓上来,鼓面上站了一位蒙面舞娘,舞娘身着红裙,手腕脚踝上缀着金铃,随着鼓点一起,跳了起来,是胡璇,这是倚红坊的招牌,之前翠儿便是凭着一身过人的舞技稳坐倚翠坊的头牌之位。


    那舞娘随着鼓点在鼓面上旋转起来,足尖点在鼓上配着手腕脚踝的金铃,炫目而诱惑,五娘啜了口玫瑰露,目光若有若无扫了眼那群小子,见都直勾勾盯着鼓上的舞娘看,就算一向稳重的子美都不例外,暗暗好笑,可见男人好色这回事根本不分年纪。


    一舞毕接着是个身穿水蓝衣裙眉眼如画的少女,抱着月琴对着五娘这边轻轻一福,便坐了下来,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红唇轻启唱了一曲忆江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吴侬软语,应是江南人氏。


    曲子唱完,两人又且歌且舞的演了一出十八相送的歌舞戏,歌舞戏演完五娘问旁边的楚越:“如何?”


    楚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若想看歌舞戏,等回去为夫演给你看。”


    五娘噗嗤笑了出来:“你演的话我还得打赏呗。”


    楚越:“演的好自然要打赏的。”


    五娘扫了眼旁边不自在的小子们,开口道:“既如此,那回吧,也免得在这儿讨他们的嫌。”这句话说的声音大,都听见了。


    朗儿忙道:“朗儿可巴不得五郎哥哥在呢。”


    五娘伸手捏了捏他的胖脸蛋:“还是我们朗儿最乖,不过出来半天,也该回了,先生我可没你们这些小子的好精神,这会儿有些乏了。”


    子美担心的问:“先生可觉得不舒服了?”


    五娘见他一脸担忧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看,摇摇头:“不妨事,只是如今毕竟不比从前,熬不得夜,你们玩吧,别闹太晚。”说着怕了拍子美的脑袋。


    待画舫靠岸看着五娘他们上岸去远了,一群小子方松了口气,周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嘟囔:“刚我腿都软了。”


    朗儿:“至于吗你,先生平时给咱们上课的时候,也没见你腿软啊。”


    周晟:“你不废话吗,这能是一回事吗,给咱们上课的只有先生可没有那位,我家老爷子上朝的时候都胆战心惊,更何况我了。”


    许文翰却道:“其实有先生在,那位不怎么可怕,你们刚没看见吗,那位还掏了帕子出来给先生擦嘴呢,那温柔的样儿像是照顾小孩子似的。”


    周晟:“还真是,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信。”说着想起什么,瞪向旁边的老鸨子:“我让人去你们倚红坊的时候,你们不说是你们坊里最好的一艘画舫跟最好看的姑娘吗?”


    老鸨子神色一僵,心道,这些小子忽然跑去要画舫要姑娘,不过就是为了游河赏景儿,又不是真吃花酒,坊里最好看的姑娘自然不能派给他们,今日若非那两位贵人来了,岂会把当红的头牌姑娘都弄来。


    但这些话自然不能直说,只能道:“刚公子派人去的时候,正好赶上红儿蓝儿两位姑娘身上不好。”


    许文翰哼了一声:“怎么刚我们派人去的时候身上不好,这么一会儿就好了。”


    老鸨子扬着笑脸道:“不敢糊弄几位小公子,真是赶巧了,不过,如今她们都好了,今儿晚上就让她们俩伺候几位小公子游河赏景。”


    周晟:“这还差不多。”


    朗儿却问那老鸨子:“对了,你之前认识我们先生?”


    老鸨子:“这话说得,那可是五郎公子,清水镇的花楼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认识啊?”


    第747章哪里不一样


    朗儿好奇起来:“那你跟我们说说先生当年的事儿呗。”


    老鸨子看了看晾在一边的花娘们道:“公子们是来游河赏景的,听我一个老婆子叨咕有什么意思。”


    周晟:“叨咕别人自然没意思,叨咕我们先生就不一样了,少扯些没用的,让你说就说,至于你倚红坊这些姑娘,留下几个伺候酒水,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老鸨子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的见牙不见眼:“公子们喜欢听老婆子叨咕是老婆子的造化,老婆子就给公子们讲讲当年五郎公子的事,当年五郎公子在书院上学的时候,柳叶湖可不是现在这样……”老鸨子舌翻莲花,什么喝花酒,钓姑娘,跟罗老三打架,收拾梨香院,桩桩件件活脱脱一个风流才子,把一群小子听得心向往之,恨不能自己也跟先生一样。


    回到侯府别院沐浴后的五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给她擦头发的楚越手上一顿忙问:“是不是刚沐浴的时候着了凉?”


    这句话说的让人忍不住歪里头想,这都快端午了,夜里一点儿不冷,更何况浴间儿,怎么也不可能着凉,当然,前提是得老实沐浴,问题这男人以她肚子大不方便为由,硬要帮她,他这一帮就无法控制时长了,本来两刻钟就能完事硬生生折腾了一个时辰,从浴房出来的时候五娘浑身都是软的,以至于擦头发都得让他来。


    自己打个喷嚏他还有脸问是不是着凉了,五娘揉了揉鼻子没好气的道:“以后沐浴我自己来。”


    身后的男人立刻反对:“不行,你肚子太大不方便。”


    五娘翻了个白眼:“你帮我也没方便到哪儿去。”反而更累,当然后面的话没说口,毕竟夫妻之间总还要留些面子的。


    谁知男人却认真的丢开帕子凑过来问:“刚才你觉得不舒服吗?”


    这话问的五娘脸都热了,舒服是舒服,可就是觉着时候有些长,而且折腾过后自己浑身无力的状态有些不大习惯,只不过这些话即便夫妻也不好说出口吧,可见她的脸皮还不够厚啊。


    楚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亲了亲她的小嘴道:“你不说话就是舒服了,看来为夫以后还需再接再厉,把夫人伺候的更舒服。”


    五娘脸更红,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说外面那些大臣若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私底下是这样一个色胚,会怎样?”


    楚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我们夫妻的事儿,与他们什么相干。”


    五娘:“不是说皇上无家事吗,你的一言一行放屁拉屎都有详尽记录。”五娘打赌刚才两人在浴房里干的事儿,也必然被记录了下来。


    楚越:“你不喜欢,那以后不让他们记。”


    五娘摇头:“还是算了吧,自从我做了皇后,宫里的规矩已经改了很多,若是连这个都改了,只怕大臣们又要上折子烦你了,横竖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让他们记吧。”


    楚越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抱着半晌道:“委屈你了。”


    五娘:“为何这么说?”


    楚越:“没什么,就是在画舫上想起当年你做五郎的时候,比如今恣意快活。”


    五娘:“那时若没有你做我的靠山,黄金屋都开不起来,就别提什么恣意快活了,五郎的恣意是因为你,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楚越:“既如此,那时我让你嫁我,为何犹豫?”


    五娘心道这男人莫不是想翻旧账吧,都这时候了,翻旧账有意思吗,谁说男人心眼大来着,分明比女人心眼还小,多久远的事儿了,还记着。


    不过五娘也不傻,既然这男人还记着并在这时候翻出来就说明十分在意,那自己便得好好解释解释,不然压在心里,日子长了说不准会妨碍夫妻感情。


    想到此,便道:“拜托,那时我跟你统共没见过几回,你就说让我嫁你,我要是不犹豫就答应才不正常吧。”


    男人显然不认同她的观点:“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即便成亲前能相看也不过一面而已,相比之下,我们那时已见过多次,且你抱了我还对我上下其手。”


    提起这个五娘真有些尴尬了:“那,那是我喝醉了,不知道抱着的人是你。”


    男人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这么说若当时换成别人,你也会对那人上下其手。”这语气听着真是酸味冲天。


    五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仰起头看着他:“今晚儿上的粽子莫不是醋馅儿的吧,不然,怎得这么酸。”


    男人低头亲她,亲的缠绵悱恻,良久才放开她道:“那时见你跟你书院那些同窗在一起,我心里很是嫉妒,嫉妒那些小子能跟你一起说笑玩乐,跟他们在一起你笑的那么开心快活,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却拘谨生份。”


    五娘:“这个醋吃的莫名其妙,你难道不知女人越在乎一个男人才会越拘谨吗,因为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跟胖子那几个天天在一处,谁不知道谁啊,还装个什么劲儿,你就不一样了。”


    男人目光晶亮:“哪里不一样?”


    果然,男人心眼小起来比女人还小,这种白痴降智的问题都问的出来,五娘心里无语,嘴上却道:“你比他们长的好看,当然跟他们不一样。”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微微蹙眉:“就因为这个?”


    五娘眨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美貌是第一生产力,而我这人你也知道,一向好色。”说着不等他再问,直接堵住他的嘴,这一招显然比什么都有用,缺点就是会累着自己,不过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累了,再累点儿也没什么,好过绞尽脑汁的跟他解释,因为这种事根本解释不通。


    折腾过头了,转天五娘浑身酸软哪儿也去不成,冬儿南星来看她,五娘逗弄了一会儿虎头,问秋儿怎么没来,冬儿哼了一声:“这丫头一早就跑柳叶湖去找她的朗儿哥哥子美哥哥玩去了,都说姑娘大了不中留,这丫头还没长大就留不住了。”


    第748章该做的都做了


    石南星笑道:“你不总嫌带着两个孩子累吗,如今有帮你看着秋儿的,岂不正好,怎还抱怨上了。”


    冬儿道:“说起来也怪,平时秋儿缠着我问东问西的时候,我觉着这丫头烦,可她不缠着我了,我这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小姐,您说我是不是得了您说的那个什么产后什么症了吧。”


    五娘翻了白眼:“真得了产后忧郁症,还能像你这么到处闲逛啊。”


    冬儿:“我哪里闲逛了,这不是担心小姐吗。”说着凑近端详了端详五娘的神色,皱眉道:“怎得脸色比祁州城的时候更差了,是肚子里的孩子又闹腾了?”


    五娘摸了摸肚子:“月份大了,是有些闹腾,也还好。”


    冬儿:“那小姐怎么瞧着恹恹的没精神,说话都软绵绵的,不似以往有气力。”


    五娘心道,昨儿那么折腾,自己能起来坐在这儿跟她们说话儿都不易了,还能指望有气力,简直痴人说梦,不过即便跟冬儿亲近,这些事儿也不好跟她说,而且一般成过婚生了孩子的妇人,一看自己就知道怎么回事,哪像这丫头一个劲儿的刨根问底。


    冬儿见五娘不说话,待要再问,南星忽道:“听说昨儿清水河倚红坊的画舫上吹拉弹唱,热闹了半宿,也不知是哪位达官贵人不仅包下了画舫,还把倚红坊最红的两位头牌都叫了去,真是好大的手笔。”


    冬儿哼了一声:“什么达官贵人,就是重华宫那些小子。”


    南星纳闷:“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冬儿:“老陈家就在我家隔邻,招弟娘昨儿晚上给秋儿送烤鱼来,跟我说重华宫那些小子,在柳叶湖撑了一下午筏子,晚上在老陈家吃了烤鱼,便去清水河游河赏景去了,还让下人去倚红坊弄了艘画舫,才多大的小子,就知道去吃花酒了,小姐可得好好管管他们,免得以后都变成色胚。”


    五娘一口茶呛在了嗓子眼,连着咳嗽,冬儿吓了一跳忙帮她拍后背,半天才缓过来,冬儿不禁道:“好端端怎么喝茶还能呛到。”


    五娘拿这丫头一点儿辙没有,忍不住问:“当初我在书院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吧。”


    冬儿:“小姐跟他们能一样吗,小姐那时是被柴景之跟刘方硬逼着去的。”


    旁边的南星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这心也太偏了,没听说吃花酒还有被强逼着去的,更何况,要论风流的名声,柴景之刘方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万家五郎啊,五郎公子这位风流才子可是天下尽知,如今传遍大江南北,被各个花楼唱个不休的三首忆江南便是五郎公子给桂儿作的,这能是被逼着去的吗。


    莫说南星就是五娘自己都有些尴尬:“冬儿,其实我也乐意去的。”


    冬儿气鼓鼓的道:“小姐是被胖子带坏了,那死胖子最不是个东西,隔三差五就往花楼跑,朝三暮四,也不知翠儿怎么就瞧上他了。”


    五娘见她义愤填膺的神情,决定还是别继续这个话题了,免得越说越乱。


    正琢磨着怎么岔开话题呢,梁妈妈进来道:“倚红坊送了十坛子玫瑰露来。”


    冬儿眼睛一亮:“这个玫瑰露好喝,先头我还以为是天香阁的,怀虎头的时候,忽然想了起来,还让先生跑去天香阁问来着,谁知却扑了空,原来是倚红坊的啊,瑞香斋虽然也有玫瑰露但我喝着总不如之前小姐带回来的对味儿。”


    南星道:“过去玫瑰露可是倚红坊的招牌。”


    冬儿:“怎么说过去,难道现在不是?”


    南星咳嗽了一声没说话,现在当然不是了,这玫瑰露当年是跟翠儿齐名的,后来翠儿脱了籍,皇后娘娘让倚翠坊的把招牌都改了,花娘的名字里更不许有翠字,这跟翠儿齐名的玫瑰露,自然也不能大肆兜售,到如今也就一些老熟客知道。


    今儿却巴巴的送了十坛子过来,看来,昨儿在画舫上游河赏景的除了重华宫那些小子还有更让倚红坊得罪不起的贵客,至于这贵客是谁,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皇后娘娘跟皇上。


    有了玫瑰露冬儿也就顾不上别的了,抱着五娘赐她的两坛子玫瑰露乐颠颠的家去了,南星也得了一坛子,五娘还让人给温良夏韫翠儿一人送了一坛子过去,朗儿子美哪儿送了两坛子,那些小子分着尝尝也差不多够了。


    楚越从前面书房回来,看见桌上的两坛子玫瑰露挑眉道:“倚红坊送来的,这老鸨子倒是越发抠门了,怎就送了两坛子?”


    五娘摇头:“这你可冤枉人家了,老鸨子大方着呢,足足送了十坛子过来,奈何僧多肉少,分下去就剩两坛子了。”


    楚越:“刚高成祥说,冬儿跟石家小姐来了,可是给了她们。”


    五娘点头:“当年我从倚翠坊给冬儿带回过玫瑰露,那丫头喝过之后就记住了,怀虎头的时候嘴馋想喝,季先生去了天香阁没弄来,把那丫头馋的不行,今儿一听见玫瑰露眼睛都亮了,只能给她两坛子解馋了,南星也得了一坛子,夏韫翠儿温良也都给了。”说着叹了口气道:“果然好东西得藏着,不然多少都留不住。”


    楚越洗了手坐在她身边:“你喜欢,回头让高成祥去把玫瑰露的方子要过来,等回宫让御膳房多做些出来。”


    五娘摇头:“别了,当初把翠儿她们赎出来,倚红坊便差点儿关门,好容易缓过来,再要人家的秘方岂不欺人太甚,而且,我也不是多喜欢喝,就是昨儿忽然想起来罢了。”


    楚越点点头,见她手里拿着一个荷包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五娘:“平安符,南星送过来的,说是石东家从普惠寺求的。”


    楚越点头:“倒是有心了。”说着拿过来系在五娘腰上。


    五娘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难为你还能找到我的腰。”


    楚越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今儿可闹腾了?”


    五娘:“今儿这两个皮小子倒是老实,没打架,就是翻了个身。”


    楚越松了口气,摸着五娘的大肚子警告:“不许闹你们娘,不然等出来看爹怎么收拾你们。”


    他一说,肚子里忽的动了起来,五娘瞪他:“你吓唬他们作什么。”忙推开他的手,自己抚着肚子安慰:“不怕,不怕有娘在你们爹不敢打你们。”


    楚越把五娘抱在怀里低声道:“你要说话算话,不然我真会揍他们。”


    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惧意,五娘有些心疼,原来这么厉害的男人也有软肋,也会怕,他怕失去自己,而自己又何尝不怕,毕竟这里是大唐,破腹取子这样的大手术,就算老道的医术再高,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不,应该说只有五成的胜算,这是老道私下里跟自己说的,老道之所以私下跟自己说,就是让自己有所准备,但五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第749章被糊弄了


    因书院扩招,今年的龙舟赛更为热闹,五娘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根本没几队,如今龙舟把整个柳叶湖都占满了,到处都是穿着书院劲装,额头上系着带子的参赛学生,一个个摩拳擦掌满面红光,迸发得荷尔蒙伴着飞扬的青春,如汹汹烈火瞬间把整个清水镇点着了,柳叶湖的水都烧的滚烫起来。


    五娘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坐在看台上,之前都是下场比赛,坐在看台上跟下场比赛角度不一样,却更能体会到那种独属于青春的热烈氛围,令五娘不由想起大学时的运动会,虽古今不同但氛围是一样的,她记得那时她们学校有个长得挺出挑的男生,不光长得出挑且家境优渥,引得一众女生前赴后继的往上贴,运动会上那个男生参加的是长跑,跑道边儿上为他加油的女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那人气堪比流量明星。


    要说跟自己记忆中的大学运动会不同之处便是这里,因为书院不招女学生,男生之间即便捧场加油,也没有那种围追堵截的盛况,毕竟异性相吸吗。


    正想着手里塞了个杯子,冰凉凉,上面还插着吸管,五娘吸了一口道:“看来招弟把酸梅汤的熬制秘法给老陈家的农家乐了,这味儿跟京里私房炖菜馆的一模一样。”


    旁边的杜老夫子道:“本来就是一家,之前那陈家老大见农家乐赚钱非要争,争过去却又不好好经营,眼瞅要黄了,陈家老二才接手过来,有招弟两口子帮着,方重新红火起来,不过,老陈家两口子可是抠门的很,平常日子这酸梅汤可不对外卖,非得去他家的农家乐吃饭才能喝到,今儿一早却送了十几大桶来,说是给参赛的学生们助威。”


    五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忍不住道:“白送的?不能吧。”这可不像招弟两口子的风格。


    那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精明,断不会干这样白送的事儿。


    杜老夫子白了她一眼:“当人人都跟你万五郎一般市侩吗?”


    这老头儿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内涵上了,不,这不是内涵这是明涵,五娘咳嗽了一声:“您老如今掌管着书院的经济,说白了不也是买卖吗,您老难道不市侩,咱们是乌鸦站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


    杜老夫子哼了一声:“反正老陈家跟你不一样。”


    五娘才不信呢,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子,自从烧出玻璃,这种玻璃罐子便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了,招弟的私房炖菜馆去琉璃坊订制了一大批杯子酒具茶碗的,这种用来装酸梅汤的玻璃罐子也是,乍一看跟炖菜馆的一样,可仔细看便能看出差别,炖菜馆的酸梅汤罐子上刻的是炖菜馆的招牌,这个罐子上刻的陈记农家乐,这哪是白送分明是趁机做广告,要知道书院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可是整个祁州府最盛大的一场活动,若在现代,想在这种规模的活动中打广告,是要竞标的,价高者得,而如今老陈家赞助了十几桶酸梅汤就打了广告,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这个主意不用想肯定是随喜儿出的,不然,以陈老二两口子绝对想不出这种花活,以至于连一向精明的杜老头儿都中了招,甚至还觉着老陈家不计得失赞助了书院的赛龙舟。


    好歹做过五娘的老师,这个学生什么德行杜夫子一清二楚,故此,只看五娘的神色便知不对劲儿,却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劲儿,索性直接问道:“有话就说这么看着我老头子作甚?”


    五娘叹道:“您老让老陈家糊弄了。”


    杜老夫子愣了愣:“哪里糊弄了?”


    五娘指了指玻璃罐子上刻的招牌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这罐子,装酸梅汤的大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招牌。”


    杜老夫子:“自然,若没有招牌谁知道桶里是什么?”


    五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只是为了让人知道桶里是什么,干嘛贴老陈家的招牌,直接写上酸梅汤不就好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陈家应该还提了别的要求吧。”


    杜老夫子更奇怪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夏韫那丫头告诉你的?”


    五娘:“拜托,夏韫那丫头跟温良翠儿这些日子忙着弄她们的哪个棉布作坊,哪有空跑来跟我说这些,这酸梅汤如今可是招弟那个私房菜馆的招牌,秘法熬制,有人想出高价买这酸梅汤的方子,随喜儿两口子都没答应,会平白无故赞助十几桶酸梅汤吗。”


    杜老夫子:“可老陈家只跟我要了一块儿地方放这些酸梅汤的大桶,除此之外没提别的要求啊。”


    五娘不觉叹息:“一块儿地儿还不够,您老还想让他们要什么,你看看湖边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您老莫不是忘了那些摊子书院都是要收摊位费的,那还是外围,如今老陈家十几桶酸梅汤就要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还是在最中心地段,这是多大的便宜,您老不信可以去看看老陈家除了送酸梅汤肯定还卖别的,例如老陈家的小菜小食甚至烤鱼什么的,这一天赚得只怕能顶上老陈家农家乐好几天的利润了。”


    五娘话刚说完,杜老头便蹭的站起来忙忙的去了。


    山长摇头:“你这丫头跟老杜说这些作甚?”


    五娘吸了口酸梅汤:“没什么,就是说闲话。”


    山长才不信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嫌我们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子了。”


    五娘忙道:“弟子绝无此意。”


    山长挥手:“得了吧,你也别说什么绝无此意,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若连自己弟子的心思都看不出来,我这老师岂不白当了。”


    方大儒道:“你也别不服,老了就是老了,如今的大唐已经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这次端午后,你不如也跟我们回京吧,这丫头在京郊盖了座疗养院,近处有花田美景,远处有青山碧水,比这清水镇也不差的,咱们这一把老骨头了,有个养老作伴的地儿不是挺好吗。”


    第750章名誉院长


    山长并未答话只是望向前面的柳叶湖道:“开始了。”


    今年的赛龙舟比去年更热闹,毕竟学生多了,如今祁州书院才是真正的大唐第一书院,只要是大唐的学子莫不以考进祁州书院为第一目标,而且别看名声比以前大但考进书院的难度却降低了不少,之前能进祁州书院的除了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只有各州府的童试案首才有机会,这个机会还只是有资格报考书院,具体考不考的上另说,而且,即便是童试案首,也需知县知府或书院夫子的荐书,故此,每年能进书院的学生寥寥可数,后果就是这个号称大唐第一的祁州书院险些关门。


    要不是五娘阴差阳错的进了书院旁听,并拜在了山长门下,成了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估摸这会儿已经没有祁州书院了,就更不用想眼前这样的热闹了。


    无论古今,书院想生存下去,都得靠生源,生源越多越优质,书院才会越来越好,就比如现在,因南边的学生也都来考祁州书院,而赛龙舟本来就起源南边,以至于这些南边的学生个个都是好手,直接把赛龙舟的难度拉了起来,又因南北地域之分,天然分成了两派,你不服我,我更不服你,比赛起来你争我夺尤其激烈,引得看客们摇旗呐喊,一时间整个柳叶湖都仿佛沸腾了。


    五娘恨不能下去看热闹,可她这么大的肚子,谁敢让她去,旁边的楚越更是小声的许诺,若想去划船,等过了端午陪她去。


    五娘直翻白眼,她是想划船吗,是想下去看热闹,不管什么热闹就得参与其中才有意思,光在这儿看着有什么趣儿,不得不说,还是现代好,手机电脑多媒体,在家坐着就什么热闹都能看的见,若用VR技术,还能身临其境。


    想到此,不仅长叹了口气,这大唐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发达。


    山长忽然道:“你这丫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身为书院的院长看到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不该高兴吗。”


    五娘愣了愣:“老师,我是您的弟子不假,什么时候成书院的院长了?”


    旁边的谢公捋着胡子笑道:“不止你,我跟方老头还有老道也都是你们书院的什么名誉院长了。”


    五娘愕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方大儒:“你不知道,难道不是你给老王珪出的主意吗。”


    五娘指着自己:“我出的注意?”眼珠子转了转,貌似自己好像的确跟老师提过,让老师多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名士大儒做书院的名誉院长,如此能最快最有效的提高书院的知名度跟影响力。


    想到此不禁道:“老师,我是让您找名士大儒做书院的名誉院长,我一个小辈儿跟你这些前辈列在一起,不好吧。”


    山长没好气的道:“你当我想啊,还不是方老头提的,他说了让他做书院的名誉院长可以,但你也得在。”


    五娘无语,看向方大儒:“您老这是为什么?”


    方大儒喝了口冰凉凉的酸梅汤,舒服的眯了眯眼:“不为什么,就是你这丫头给我们几个老的找了差事儿,你总不能置身之外吧。”


    五娘嘟囔:“不过就是顶个名儿罢了,算什么差事啊……”


    谢公笑道:“可不止顶名儿,去年端午我们可是在书院结结实实上了两天课,今年也一样,明儿后两天都得在书院上课,也就你这丫头身子重能落个轻松。”


    五娘摸着自己的肚子,嘿嘿直笑,想来若不是自己身子重,在书院讲课的就不止谢公跟方大儒了,这么说来,自己这大肚子也不是一点儿好处没有,她倒不是怕讲课,主要书院的学生毕竟不是重华宫那群小子,随便讲讲就好,这些学生可是真正一层层筛选出的人才,给他们讲课,压力可想而知,毕竟自己肚子里这点儿学问,属实算不得什么,万一露了怯,可就丢大人了。


    她从来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不说别人就是姚秀,如今懂得都比自己多,绝对是天赋技术型高精尖人才,还有老道,就凭自己三言两语就弄搞出青霉素来,还能做剖腹的手术,这能是一般人吗?


    说起老道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道:“怎么老道也是书院的名誉院长?”


    山长:“你不说学生不能死读书吗,需多知道些实际有用的学问道理,既如此,不如学些医术药理,如今书院每月都有三堂医理课,请了青云堂的大夫过来上课,老道是我大唐神医,他当这个名誉院长有什么奇怪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不,不,奇怪,我就是随口一说,老道这个名誉院长挺好,挺好。”她算是知道了,自己真不能跟老师胡说八道,因为随便闲聊的一句话,老师都能记住,不光记住还会实施。


    正想着,旁边的老道忽然道:“你不是要开蒙学女学吗,既如此,索性也开个学医的好了,免得都跑去青云堂,青云堂到底是医馆,一个大夫至多带一两个徒弟,太多了是教徒弟还是看病啊。”


    刘太医也道:“是啊,如今青云堂被你弄得名声大了,来看病的也多,学医的更多,有不少好苗子,若只在青云堂当伙计倒有些可惜,皇上北征的时候,你不是弄了个医疗队吗,不如就照着那个开个班好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蒙学女学都开了再多开个医学也不算什么。”


    五娘嘴角都抽了,心道,这可是办学,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来的吗,不过,刘太医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不如就着这次开蒙学的机会把女学也开起来,也不算白来清水镇一趟,至于医学开班反倒比女学容易的多,毕竟学生老师都是现成的,直接从青云堂移过来就行,反倒是女学有些麻烦,夏韫是可以做院长,老师也可以从书院直接借调,课程也好办,麻烦的是生源,就算自己一片好心,想让大唐的女子都有机会读书,可也得她们自己愿意来才行,除了她们自己想读书,家里也得支持,可家里会支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