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古代言情 > 吾有唐诗三百首 > 730-740
    第731章生理常识必须普及


    朝鲁端茶进来,见主子虽仍往常一般在窗下看书,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便侧头往窗外望,其实有家店后面有专门给达官贵人预备的独院,既清净又舒适,比这间好太多了,却因这间能看见街景,主子执意要了这间。


    每天天不亮便起来读书时小主子一直以来的习惯,在北国如此,到清水镇也没改,今儿却有些不一样,朝鲁把茶放到桌上道:“这里的厨子也会做咱们北地的饭菜,只不过需单点,殿下今儿早上想吃什么,奴才去知会伙计。”


    罗七微微蹙眉:“都说过不许称殿下,怎么还是改不了。”


    朝鲁忙道:“奴才一时忘了。”


    罗七:“在这里我是罗七,你是我的书童,没有什么殿下。”


    朝鲁:“奴才知道了殿,不,公子。”


    罗七摇头:“在这里无妨,若是出去你还称呼殿下,岂不露馅了。”


    朝鲁:“自从冰河之盟后,咱们北国跟大唐交好,祁州书院每年都有专给北国学子的招生名额,公子若不隐瞒身份,根本不用考也能进祁州书院。”


    罗七:“能进是能进,却不是甲上院,大相说只有在祁州书院甲上院才能学到真正的学问。”说着忽然又叹了口气:“在北国的时候大相总夸我天赋高,学得快,算学一道上更是难有对手,可昨儿甲上卷算学的最后一道题,我却做不出。”


    朝鲁:“公子何必如此,奴才听人说,祁州书院每年招考,属甲上院的试卷最难,而算学又是甲上卷里最难的,尤其甲上算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就是为了难为考生的,听说近十年都没有一个考生能作出来。”


    罗七摇头:“可是,昨儿有人做出来了。”


    朝鲁愕然:“不能吧。”


    罗七:“是我亲眼所见。”


    朝鲁:“不会是瞎写的吧。”


    罗七瞪了他一眼:“那是算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可能瞎写的。”


    朝鲁:“那这位考生可真是天才了,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这么厉害。”


    罗七:“听她的口音像是京城人。”


    朝鲁:“都说大唐人杰地灵,京城更是,出个算学天才也不奇怪,对了,公子早膳想吃什么?奴才让伙计准备。”


    罗七摇头:“早膳就不用了,我约了朋友出去吃。”


    约了朋友?朝鲁呆了一下:“公子咱们来大唐才没几天,您就交上朋友了。”


    罗七挑眉:“不可以吗?”


    朝鲁忙道:“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是怎么认识这位朋友的?”


    罗七:“昨儿去书院考试,他忘了带笔墨,我借了一套给他,就这么认识了。”


    朝鲁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儿,忍不住道:“公子,这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别说大唐人就是外邦学子也都以考进祁州书院为荣,尤其甲上卷更是名声在外,想考甲上卷需得通过蒙学的预考才能拿到考牌,哪个考生不珍而重之,怎会有忘带笔墨这般荒唐的事。”


    罗七:“你说的这些是寻常考生,他并不寻常。”


    朝鲁愈发好奇:“怎么不寻常了,难不成他生了三头六臂?”


    罗七:“你还是少看些黄金屋的话本子为好。”


    朝鲁摸了摸鼻子嘟囔:“也不是奴才要看的,实在是那么多摆在那儿,不看白不看。”


    罗七不想搭理他,他身边这几个,别看一个个生的五大三粗却最喜欢看话本,偏偏宫里话本子多的是,谁让母后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呢,黄金屋的话本子就成了福利,只要出了就会送过来,母后自是看不过来正好便宜了下面的人,以至于宫里宫女侍卫们都多了看话本的爱好。


    父皇说母后喜欢看话本是因为思乡,可母后的家乡并非大唐,这涉及当年仁德帝时两国的旧事,不提也罢,但母后坚持认为她是唐人,并对大唐的风光念念不忘,父皇说母后念念不忘的不是大唐的风光而是大唐的人,父皇每每说起这些事,自己都好像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听宫里的老人们私下议论,母后当年在大唐的时候曾有个喜欢的青梅竹马,后来和亲来了北国,那边儿也就断了,但父皇母后的感情极好,就算父皇总是吃醋也总是背地里,在母后跟前儿一向大度。


    他们这样,自己愈发好奇母后以前在大唐的那位青梅竹马到底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才能让母后至今念念不忘。


    正想着,忽见街上走过来一个少年,那少年身穿襕衫头戴巾帽,手里一把折扇边走边摇,说起来在清水镇这样打扮实在算不得稀奇,毕竟不管祁州书院还是祁州蒙学甚至女学院医学院的学生都穿襕衫,区别只是襕衫上的书院标识,除了书院的学生,来考试的也这么打扮,尤其窗下是清水镇主街,来主街上逛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学生。


    可明明跟别人一样的打扮,这个少年硬是格外与众不同,年纪虽小,眉宇间却顾盼神飞,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倜傥风流,而且爱笑,一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正在这时,街上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来,正看见窗前的罗七,对他挥挥手笑道:“罗七哥哥,你快下来,我带你去吃清水镇最好吃的鱼汤面。”


    朝鲁看了看坐的满满当当的几张桌子,有些嫌弃的道:“这里连个招牌都没有,做的东西能吃吗?”


    万五倒是没说什么,但他身边的九儿可不干了,哼了一声:“你一个北国人懂什么,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小摊子,做出来的东西才好吃呢,在京里的时候,跟着我家少爷可是吃遍了京城的美食呢。”


    朝鲁瞥了九儿一眼:“吃了这么多美食,怎么还长得跟个小鸡子似的。”


    九儿气的恨不能跳起来捶这个黑大个:“长的高了不起啊。”


    生怕两人吵起来,罗七道:“这里就是清水镇最好吃的鱼汤面?”


    万五:“你别看这里没招牌,鱼汤面做的却最地道。”正说着,冲棚子里喊了一句:“香姨,我又来吃鱼汤面了。”


    万五话音一落,从那棚子里走出个头上裹着蓝布帕子的妇人,妇人一条腿有些瘸,脸上还有丑陋的伤疤,显然跟万五极熟:“不说考书院去了吗,怎么有空来吃面。”


    万五:“昨儿就考完了。”


    那叫香姨的笑道:“瞧我这日子过的都糊涂了,可不是昨儿考试吗。”说着目光落在罗七身上:“这是你们书院的同学?瞧着不像咱们大唐人。”


    万五:“他是北国人,跟我来吃面的。”


    香姨:“那你们坐吧,我去下面。”


    第732章简直就是受罪


    皇上御驾亲征得胜归来可比皇后娘娘驾临祁州炸裂的多,本来前面闹了一回刺客,百姓们还怕官府不让百姓出来凑热闹,谁知刺客的事儿就那么轻飘飘揭过去了,有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闹了刺客。


    虽是皇上授意却也正中方大可下怀,如今祁州城的北人实在太多,若公然抓捕北人,不仅对大唐跟北国刚签订的冰河之盟不利,对祁州府也没好处,别管是哪儿,想繁华富庶首要就得太平,尤其祁州借了书院的光方迅速发展起来,不,应该说借了皇后娘娘的光,若没有皇后娘娘当年在清水镇的一番折腾,祁州书院别说扩建,能不能撑到现在都两说。


    再有,便是如今遍布祁州府下县的那些作坊,做粉条,做香皂,做成药甚至养牛马做饲料等等,别管做什么的作坊都红火的很,红火了就需要招工人,工钱多待遇好还有前途,谁不乐意去,挣了钱盖房的盖房,娶媳妇的娶媳妇儿,有追求的还能把孩子送学馆里去上学,毕竟谁不想自家孩子有出息,搁以前能吃饱都不易了,哪敢想这些有的没的,如今日子好了,长了见识眼界也不一样了。


    虽说皇上是自己的主子,可对于皇后娘娘的本事,方大可打心眼儿里服气,要知道他可是亲眼看着皇后娘娘从开第一家黄金屋到现在的,不光清水镇变了样儿,整个祁州府也跟着天翻地覆,以前提起祁州府就一个字穷,虽说出药材还有个大唐第一书院,可书院入不敷出眼瞅就撑不下去了,药材也得看年景,年景好风调雨顺收的药材多,日子勉强还过得去,年景稍微一不好就艰难,若再闹个灾,日子便过不下去了。


    现下安乐县那边儿开河弄了药材基地,就算年景不好,也一样能出好药材,村子里的农人还能去做工挣钱,就算地里收成不好,也不会饿肚子,如今也就麦收秋后的时候,地里能看见干活的壮年,平常下地的都是不能去做工的老人孩子。


    方大可也不知道这么发展下去对不对,他问过师爷他看的史书里有没有这样的,师爷说没有,说历朝历代都是以农桑为本,没见过都去做工不种地的,方大可又问师爷,那祁州这样下去是不是错了,师爷说不知道,因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建议方大可不如去问问书院的老山长。


    方大可心道,老王珪要是知道,当初祁州书院也不会差点儿关门了,要不是得了个能干的关门弟子,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山长啊,说不得早回他老家江南养老去了。


    当然,这些是不能说出来了的,毕竟老王珪德高望重跟谢公方家老爷子还有青云观的那位老神仙,被称为大唐四宝,谁敢说一句这几位老爷子的不是,能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淹死。


    可着整个大唐能跟这几位老爷子呛声的只有一个,不是他那英明神武的主子而是皇后娘娘,对啊,或许自己可以找机会问问皇后娘娘,这会儿还是先迎圣驾要紧。


    五娘今儿起了个大早,不是她自愿起这么早的,是被梁妈妈死活叫起来的,作为皇后得亲自去迎接得胜还朝的皇上,且要带着一干命妇们按品大妆的出城迎。


    这不是搞笑吗,这里可是祁州,文武百官是跟来不少,可没有携家带口的,满打满算有品级的命妇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基本上五娘这个皇后下面便是方夫人了,方大可是四品,方夫人也是四品命妇,四品命妇的制服比起自己这个皇后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五娘顶着重死人的凤冠,脖子都动不了,只能用余光瞄了眼旁边不远的方夫人,颇为羡慕,看看人家行动灵活满面红光,哪像自己只能维持一个姿势,不光脖子不能动,身上也不好受,这么多层套在身上,能好受才有鬼了,而且现在可是五月,阴历五月相当于自己那个世界的六月,六月的时候都该穿短袖了,自己倒好裹了七八十来层,五娘觉着自己现在就像一尊俄罗斯套娃,愈发羡慕方夫人。


    感受到皇后娘娘炽烈的目光,方夫人以为自己哪儿出错了,忙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问旁边的丫鬟,自己是不是哪儿不对?


    丫鬟忙仔细端详了一番,摇头。


    方夫人:“没有不对,那皇后娘娘往这边看什么?”


    丫鬟可不敢往皇后娘娘那边儿瞄,忙道:“或许皇后娘娘看的是两位少爷,两位少爷可是皇后娘娘的学生呢。”


    方夫人点头,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的过去,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站的笔直的两个儿子,这次回来跟去京城前简直变了个样,尤其大龙,跟那些京城的世家子弟们站在一处,丝毫不逊色,老爷昨儿回来还说,席上的客人把大龙小虎一顿猛夸,都说虎父无犬子,老爷高兴的不行。


    自己都没好意思泼老爷的冷水,明明两个儿子比他这个爹强多了好不好,老爷才认识几个字,衙门里的公文都是师爷代笔的,哪像儿子,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的一大篇。


    一想到儿子方夫人就忍不住欢喜,更是满面春风。


    看的五娘更为扎心,收回余光问旁边的梁妈妈:“三品命妇的头冠重不重?”


    虽不知娘娘忽然问这个作什么,但梁妈妈还是答道:“三品命妇的头冠自然比四品重。”


    五娘心里好过了些,琢磨等回京以后是不是召这些命妇们进宫坐坐?却微微动了动脖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些命妇的头冠再重,衣裳再繁琐也不能跟自己这个皇后比啊,若是招进宫,受罪的还不是自己吗,更何况那些命妇们估摸不觉是受罪弄不好还觉着荣耀呢。


    想到此,不觉叹了口气,好在梁妈妈低声道:“来了。”五娘这才提起了精神,来了就好,赶紧走完流程,回去换下这重死人的衣裳头冠。


    礼部尚书赵鸿是个老古板,虽在祁州却也安排了一整套繁复的流程,一见皇上来了便要按部就班的开始,不想却被旁边的张怀瑾拉住了。


    赵鸿疑惑的看向张怀瑾:“张大人拉本官作甚?”


    张怀瑾低声道:“大人看皇上只带了高公公跟侍卫。”


    赵鸿忙手打凉棚望了望:“还真是,大军呢。”


    张怀瑾:“辅兵应该都回家了,毕竟正是麦收时候,先锋军暂时留在了白城,剩下的想必去了祁州大营。”


    赵鸿愕然:“那咱们今儿不是白忙活了。”


    张怀瑾:“皇上应该是不想扰民,还有……”说着停住话头往五娘那边儿瞄了一眼道:“今儿可热的紧。”


    赵鸿立马明白过来,虽有些不情愿却仍把后面的流程免了。


    第733章我帮你揉揉


    五娘还琢磨着怎么撑下去呢,谁知流程已经走完了,本该被祁州百姓夹道欢迎的九五之尊,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儿下马,伸手扶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按揉起来,令她酸疼的腰舒服了一些。


    五娘看了看下面的百官跟按品大妆的命妇们低声道:“这样不大好吧。”


    楚越目光划过她的头冠:“若按照礼部的流程至少得一个时辰,你能撑得住?”


    五娘非常诚实的道:“撑不住,我现在得脖子都要断了,等回宫后就让内造处比着这个头冠做个高仿的。”


    楚越挑眉:“何为高仿?”


    五娘:“就是做个一模一样的。”


    楚越有些意外:“你喜欢这个头冠?”以他对五娘的了解,她应该不喜欢这种繁琐的东西才对。


    五娘脖子动不了又碍于皇后的体面不能翻白眼,只能吐槽:“这么死重的东西若是再戴几回,都能减寿十年,谁会喜欢。”


    楚越微微皱眉:“胡说。”


    五娘叹息:“我既然做了皇后,这种场合以后免不了,只能找个解决之法呗。”


    楚越:“做个一模一样的就是你想出的解决之法?”


    五娘眨眨眼:“看着一模一样,实际却内有乾坤,你别管了,回头我跟内造处的管事太监一说他就明白了,现在赶紧回吧,再待一会儿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楚越伸手扶五娘上车,顺道在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上了车,我帮你揉揉。”


    五娘点头,这男人的按摩手法可是相当专业,尤其按摩脚的手法堪称一绝,若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洗脚房里,怎么也能混个高级技师的名头,因为按的太舒服,以至于昨晚上他不在,自己都没睡好,可见人都是一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眼睁睁看着皇上扶着皇后娘娘上了车,以方夫人为首的命妇们都有些傻眼,一早精心打扮了半天,合着就在城外站了这么一会儿,皇上一露面直接扶着皇后娘娘上车走了。


    皇上皇后一走,众人忙跟方夫人打听怎么回事儿,方夫人心道,自己要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好在她旁边不远是石南星,石南星虽还正式出阁却是张怀瑾的未婚妻子,虽说张怀瑾品级不高但手握实权,他未过门的妻子谁敢小看,即便不是命妇站在方夫人身边儿,也没一人觉着她不该站在前面。


    方夫人直接过去低声问:“我家老爷昨儿晚上千叮咛万嘱咐,就怕我不记得规矩,闹出笑话来,谁知站这么一会儿就完事了。”


    南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夫人白了她一眼:“还笑。”自从说动方夫人一起入股瑞香斋后,两人便熟了起来,说话也轻松自在。


    南星道:“这还用说,明摆着皇上心疼皇后娘娘了,免了迎驾的繁琐流程。”


    方夫人心道,就站了一会儿满打满算也没有两刻钟,有什么好心疼的,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以南星的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方夫人想的什么低声道:“夫人没怎么见过娘娘,大概不知娘娘的性子,若有的选,娘娘大概不会做皇后。”


    方夫人愕然:“皇后可是我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哪个女子不想做皇后的,只不过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南星摇头:“对于别的女人来说皇后尊位是梦寐以求,但对于娘娘来说,她应该更愿意做万五郎。”


    万五郎?方夫人不理解:“万五郎不就是皇后娘娘扮的吗?”


    南星:“虽是扮的,但万五郎却过得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皇后娘娘能行吗?”


    方夫人摇头:“自是不行,皇后娘娘需坐镇后宫,岂能到处去。”


    南星:“所以说若有的选娘娘更愿意做万五郎。”


    方夫人还是不明白:“可是这跟皇上免了迎驾的流程有何干系?”


    南星:“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娘娘的性子更何况皇上,当年皇上还是定北侯的时候,都是娘娘吐口答应了才去求赐婚的。”


    方夫人暗暗咂舌,记得当年仁德帝忽然把安平县万府庶出的五小姐赐婚给侯爷的时候,老爷可是骂了仁德帝一晚上,吓的她把丫鬟婆子都远远遣了,生怕被人听见传到皇上耳朵里,问老爷一个大不敬之罪,老爷一直觉着以侯爷的地位战功,就算不配个公主怎么也得配个世家贵女,仁德帝却把万府一个小庶女赐婚给侯爷做了侯夫人,这简直就是对侯爷的侮辱。


    直到后来知道万府五小姐就是万五郎方才释怀,老爷虽觉万府的五小姐出身配不上侯爷,却打心眼里佩服万府的五郎公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五郎公子是个有大本事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云云,谁知五郎公子便是皇后娘娘。


    老爷一开始还死活不信,非说五郎公子不是姑娘,还曾疑心侯爷连着没了两位侯夫人,别是好男风了吧,如今听石南星说起当年的事,再想想丈夫的反应,忽然明白过来,从一开头就是皇上稀罕皇后娘娘,千方百计才把人娶到手的。


    正因如此,皇上才会愧疚心疼,说白了,一个男人要是把你放在心尖儿上,是一丁点儿委屈都舍不得你受的,若是不拿你当回事儿不仅看不到你的委屈,还会变本加厉予取予求。


    譬如瑞香居的香儿跟吕勇,想到吕勇,方夫人忍不住低声道:“老爷说那个吕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怎么皇后娘娘还让老爷给他安排官职,没当官的时候,都在外面拈花惹草,做了官哪还瞧得上香儿。”


    石南星:“方大人给吕勇安排了什么官职?”


    方夫人:“依老爷的性子,吕勇这种人敢凑上来,不死也得扒层皮,但皇后娘娘发了话,老爷也没法子只能让他暂代典史之职。”


    石南星心道,谁说方大可是个粗人的,这手段比那些官场的老油条可一点儿不差,典史虽无品级却是个真真的肥缺儿,掌管大狱,手握实权,意志稍微不坚定必然贪赃枉法,而吕勇岂止是意志不坚定,简直就五毒俱全,他做典史,不用想都知道后果,但这个后果之前,吕勇必会先抛弃香儿。


    第734章不要衣裳也知道


    一上马车,楚越便帮着五娘卸了头冠,摸着她额头的红印子心疼的道:“都压红了。”


    五娘叹了口气:“红算什么,这么死重的凤冠,再戴一会儿,我的脖子都要断了,你别管额头了,赶紧给我揉揉脖子,撑了半天,都僵了。”


    楚越只能先给她揉脖子,揉了没两下,五娘又喊热,让帮着换衣裳,五娘并非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娇小姐,但这皇后娘娘的凤袍穿起来复杂脱着更麻烦,她自己真搞不定,虽梁妈妈在车里备了衣裳,也得有人帮忙才行。


    楚越倒是轻车熟路,没一会儿就帮五娘脱了凤袍,打开梁妈妈备的包袱一看,不免道:“怎么是襕衫。”


    五娘:“哦,是我让梁妈妈备下的,襕衫穿着方便,而且今儿不是去清水镇吗,书院圣地,穿襕衫更应景。”


    楚越挑眉:“莫非我们五郎公子想出山了。”


    五娘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瞪他:“我倒是想呢。”语气幽怨的很。


    这个话题貌似不妙,得罪了媳妇儿,可是要睡书房的,其实前儿梁妈妈便委婉的劝他们分房,楚越知道,大约自己跟五娘夜里折腾的事儿,把梁妈吓着了,担心他们不知节制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梁妈属实多虑了,而且自己一早便问过老道,此时适当房事对孕妇反而好,而且,夜里五娘若是抽筋儿自己也能帮着按摩。


    说起抽筋儿,楚越忙问:“昨儿晚上腿抽没抽筋儿。”


    五娘:“抽了一会儿,梁妈妈进来帮我揉了揉。”说着看向他:“是你交代她的。”不然怎可能这么巧,自己刚一抽筋梁妈就进来了。


    楚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帮她系好了襕衫的带子,端详了端详道:“再拿上一把白纸扇,便是当年的万家五郎了。”语气似有些怀念。


    五娘忍不住道:“我以为你更喜欢我穿女装。”


    楚越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娘子穿什么为夫都喜欢。”


    五娘哼了一声:“口不应心。”


    楚越似笑非笑的问:“娘子倒是说说为夫怎么口不应心了。”


    五娘:“明知故问,你心里肯定觉着不穿更好。”


    楚越目光暗了暗,一伸手拿了她的手过去按在一处,五娘脸腾的红了,忍不住道:“你禽兽啊,才不过一天。”


    楚越凑到她耳边亲她的耳垂:“娘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帝后二人在车里干什么,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跟在车旁的高成祥跟梁妈妈,两人先开头听着里面的动静还觉正常,毕竟都知道皇后娘娘的性子,谁知正常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不正常了,里面的动静两人再熟悉不过,心道,万岁爷跟娘娘也真是,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久没见了,满打满算不才一天一宿吗。


    两人能做的就是装不知道,其实也是掩耳盗铃,他们都能听见,凭那些护卫的耳力能听不见吗,只看付六那张黑红脸就知道了。


    高成祥忍不住低声道:“得亏赵尚书把后面的流程免了,不然……”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梁妈妈:“哪是赵尚书免得,一定是张怀瑾。”


    高成祥:“我还说赵尚书一向看重礼法规矩,怎么忽然变了性子,原来是张怀瑾啊。”


    梁妈妈:“可不是,满朝堂也只有张怀瑾能说动赵尚书了,也亏得有张怀瑾,不然皇后娘娘恐怕撑不了太久。”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说起来这才刚五月,怎祁州就这么热,清水镇不是挺凉快的吗。”


    高成祥:“祁州城哪能跟清水镇比啊,清水镇靠山临水有小江南之称,之前便是咱们大唐的避暑胜地,不然京城各家也不会纷纷在清水镇置别院了。”


    梁妈妈:“我瞧那些别院还不如武陵源呢。”


    高成祥嗤一声笑了:“妈妈这话说的,别说祁州了,就是京城江南谁不想在清水镇的武陵源弄套院子啊,那可是咱大唐的桃花源,神仙住的地儿。”


    梁妈妈:“娘娘说世上根本没有神仙,那些书上写的神仙故事都是编出来糊弄人的。”


    高成祥摇头:“说来好笑,皇后娘娘这个最不信神仙的却偏偏最有仙缘。”


    梁妈妈没说话,皇后娘娘得过神仙点化这事儿,几乎已经成了整个大唐心照不宣的秘密,从谢公方老爷子到老神仙甚至普惠寺哪位主持方丈乃至下面的百姓,心里都默认皇后娘娘是神仙下凡,便是自己都觉着皇后娘娘不是大唐该有的女子,别说万府那样一个小县城的土财主,便是江南谢家,京城方家也教养不出如此聪慧有本事的女儿啊。


    故此,除了神仙下凡好像也没别的能解释,也因相信皇后娘娘是神仙下凡,梁妈妈倒不像别人那么担心娘娘怀了双胎的事儿。


    更何况,皇后娘娘为大唐做了这么多,可以说没有皇后娘娘,便没有如今的太平日子,就算娘娘不是神仙下凡,积的这些福泽也该庇佑娘娘一生安和。


    不过五娘这会儿可不怎么安和,鬓发蓬乱衣衫不整,若是这会儿有镜子的话,估摸五娘能上去咬死折腾她的男人,果然,男人都是禽兽,尤其开过荤的,更是禽兽中的禽兽连怀了七个月的孕妇都不放过。


    楚越显然也知道折腾的有些过,但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想稍微纾解一下,都怪他家娘子太招人疼,稍稍一碰就身娇体软,媚眼如丝,好像不好好疼她一回都对不住自己似的。


    于是他遵从本心,尽情疼了他家娘子一回,他是舒服了就是善后有些麻烦,五娘拉了拉被这男人撕的惨不忍睹的襕衫,不禁道:“你既然要撕,刚干嘛还帮我换。”


    楚越颇有些无辜:“刚才其实没想撕的。”说着顿了顿又解释道“你刚才若无不出声,应该不会撕的。”


    五娘无语,自己倒是想不出声,可他亲自己的……反正男人都是禽兽。


    对她恶狠狠的目光,楚越咳嗽了一声对外面吩咐:“取一套襕衫来。”


    话音一落,梁妈妈便塞了一个包袱进来,显是一早就备好的,饶是五娘都有些脸皮发烫,忍不住瞪身边的男人,不,禽兽,愤愤的道:“你这一要衣裳,他们不都知道了。”


    楚越一边儿帮她换衣裳一边儿道:“不要衣裳,他们也都知道。”


    五娘扶额,实在太丢人了啊。


    第735章一准儿是酷吏


    临近端午,为了准备一年一度的赛龙舟,祁州书院放了假,柳叶湖边上便热闹起来,除了练习龙舟的书院学生还有摆摊子卖吃食的,虽说书院食堂的菜品出了名好,但学生们依旧喜欢吃外面的小食,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就没有不嘴馋的。


    桃源上的人看到商机,便都跑到柳叶湖边儿上摆摊,不止卖吃食还有卖自家做的小东西,譬如柳条编的篮子小筐,桃木削成的刀箭,竹根做的笔筒,草编的蚂蚱蝴蝶,插在缠着麦草的棍子上面,引得不少学生来挑,几文钱一个,买一个回去插在床头瞧着也新鲜。


    故此,端午这几天,柳叶湖边儿上完全成了一个自发集市,热闹的很,五娘从来都是最喜欢凑热闹的,有这种热闹自然不会错过。


    一到清水镇便撇开跟大臣们议事的楚越,跑了出来,身边儿只跟着一个付六,其实五娘觉着自己出来也没问题,奈何那个男人不许,便只能带着付六了。


    五娘没穿襕衫,毕竟她这大肚子,不出来也就罢了,出来若再穿襕衫,以万五郎在书院的名头,是个人都能猜出她的身份,那还有什么乐趣。


    故此,她今儿难得穿了一套正常的衣裙,把梁妈妈感动的差点儿抹眼泪,宫里除了皇后娘娘没别的嫔妃,那么大的绣房就做皇上跟娘娘两人的衣裳,可想而知得有多闲,好在有重华宫那群小子,娘娘把那些小子的衣裳也都归到了绣房,才算有事儿干,当然皇后娘娘的衣裳依旧做的最多,除了平时在宫里穿的还有诸多便服甚至男装,毕竟都知道皇后娘娘喜欢扮扮成男人出宫溜达。


    这次娘娘来清水镇,梁妈妈打点了好几箱衣裳,都是当下京里贵妇圈里最时兴的式样,谁知娘娘最喜欢的还是襕衫,终于今儿要穿正常的衣裳了,梁妈妈忙让人去开箱子翻了几套出来让五娘挑。


    五娘恨不能立刻就去柳叶湖逛,哪有心思挑衣裳,随手指了一套看着简单素净的,便是自己身上这套雪青色的衣裙,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反正穿在身上轻薄透气,比那七八层的凤袍舒服太多了,虽不如男装方便也算满意。


    楚越看她换了这身衣裙神色颇为意外,五娘自然知道他意外什么,之前他们俩去安平县的时候,穿普通百姓的布衣可是自己出的主意。


    五娘没搭理他,直接走了,毕竟总不能跟他说,不想被那些小子喊大嫂了吧,虽说看得开总归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没有愿意被叫大嫂的,胡知县那个侄子的情商着实堪忧,不过那小子要是娶了柴景月不就是柴景之的妹夫了吗,有这么个不会说话的妹夫,柴景之以后有的愁了。


    五娘今儿这身打扮完全就是贵族少夫人,如此身边跟着梁妈妈付六也不奇怪,从侯府别院出来走不远便是柳叶湖,也不用坐车就溜达着,顺便看看湖边儿的风景。


    梁妈妈指着湖边儿火红的石榴花道:“这些石榴花比去年开的更好了,映着湖水远远瞧着跟画似的,娘,不,公,不,夫人。”梁妈一连换了两个才想起如今不能叫娘娘也不能喊公子,得称呼夫人。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道:“叫什么都成,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有什么打紧的。”


    梁妈妈应了声是,心里却知道绝不能叫公子,不然别人听了岂不奇怪。


    还没走到柳叶湖呢,道上便都是摆摊卖东西的,五娘看了一圈,在一个摊子跟前儿站下,摆摊的是个老婆婆,老婆婆前面就摆了个筐,筐里放着几顶虎头帽,做工有些粗糙,别说跟宫里比就是外面铺子里卖的也比老婆婆做的精细。


    梁妈妈自是瞧不上这样的手艺,不过也没吭声,就陪在五娘身边儿看着她拿了一顶虎头帽来问那老婆婆:“这个多少钱?”


    老婆婆抬头目光落在五娘的肚子上变了变,伸手把五娘手里的帽子拿了过去道:“不用问了,告诉你也没用。”


    梁妈妈不乐意了:“你这人,既是摆摊儿卖帽子,怎不让问价钱。”


    老婆婆指了指五娘的肚子:“你家夫人怀的是双胎,十有八九生不下来,买了帽子回去也戴不上,还问什么?”


    梁妈妈大怒:“你这婆子胡说什么。”


    那老婆婆被梁妈妈一喝才意识到五娘不是寻常百姓,吓的脸发白。


    五娘忙道:“婆婆别怕,我要两顶虎头帽多少钱?”


    老婆婆嗫嚅着:“一顶五十文。”


    五娘让梁妈拿了钱给她,老婆婆忙接过去太拿了两顶虎头帽递给五娘,看着五娘走远方松了口气,旁边卖出粽子的年轻妇人凑过来道:“您老可真是,哪有您那么说话的,得亏刚那位夫人脾气好,不然怪罪下来可了不得。”


    老婆婆:“我说的是大实话,我兄弟前头那个媳妇儿就是怀了双胎没生下来活活憋死的,一尸三命啊,过后我兄弟还去请老道做了场法事呢,当初我那弟媳妇儿怀的时候,跟刚那位夫人一模一样,看那肚子应该有七个月了,孩子都生不下来买虎头帽做什么。”


    年轻妇人道:“您老这张嘴还是少说话的好,免得给家里招祸,尤其这种怀了双胎生不下来的话更不能说。”


    老婆婆不解:“为啥不能说。”


    年轻妇人:“您老没听说啊,皇后娘娘怀的就是双胎,还是两个皇子,皇上登基前虽说娶过两位侯夫人,却都没生子嗣,如今都盼着皇后娘娘生下皇子,咱们大唐江山后继有人呢,谁敢说生不下来,不是找死吗。”


    老婆婆:“不是说有位大皇子吗。”


    年轻妇人摇头:“那位大皇子出身不行,承不了大位……”正说着见几位小公子站到了自己摊子跟前儿,忙着回去招呼:“几位小公子买几个粽子吃吧,昨晚上现焗的江米,粽子叶跟红枣,一早起来包了煮的,又糯又甜,可好吃呢。”


    年轻妇人是对着头先那个直吞口水的小公子说的,因旁边那个长得格外好看的跟后面那个一脸嫌弃的大概率不会买自己的粽子。


    果然,头先的小公子道:“我要二十个。”


    年轻妇人大喜:“得咧,这就给公子包起来。”


    旁边的公子道:“你买这么多回去做什么?”


    后面的那位公子嫌弃的道:“我可不吃外面的东西,指不定不干净回头吃坏了肚子。”


    年轻妇人忙道:“小公子放心,我家的粽子最是干净,书院的学生夫子们都常来买呢。”


    旁边的公子问:“多少钱?”


    妇人:“一个粽子四文,二十个八十文,几位公子买得多,我再多送个粽子好了。”


    那公子点头掏了钱数好,递给妇人,拉着那个立刻就要吃的小公子走了,后面的那个也跟了过去。


    离开妇人的摊子,后面的公子道:“袁朗你想吃粽子,让胖厨子做不就好了,干嘛买外面的。”


    朗儿一边儿吃着粽子一边儿道:“楚瑾,这你就不懂了,五郎哥哥说美食在民间,所以好吃的都在外面。”


    楚瑾哼了一声:“那妇人乱嚼舌头根子,该拿了下大狱才是,你还买她的粽子,你没听见她刚才跟旁边的婆子说什么吗?”


    朗儿:“人家不过就唠几句闲话儿,怎么就得下大狱了,楚瑾以后你千万别当官啊,不然一准儿是酷吏,子美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第736章翠儿姐姐真好看


    子美把剥好的粽子塞到他嘴里:“赶紧吃你的粽子吧。”然后又剥了一个递给楚瑾:“跟胖厨子做的不一样,你尝尝。”


    楚瑾接过来试着咬了一口,子美笑道:“好吃吧。”


    楚瑾有些别扭的点了点头:“还行。”


    咽下粽子的朗儿翻了白眼:“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不痛快,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还行算什么。”


    楚瑾:“还行就是不难吃但也没好吃到你说的程度。”说着顿了顿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成什么酷吏,我的身份只怕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朗儿虽心思简单,但有些事还是知道的,楚瑾的身份跟重华宫的同学不一样,顶着大皇子的名头,但也只是个名头,吃穿用度是皇子的待遇没错,可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外面,他这个大皇子就如一个隐形人一般,甚至皇上也只当他不存在,故此,他这个大皇子的处境颇为尴尬。


    朗儿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看向子美,子美拍了拍楚瑾的肩膀:“有些事想太多便容易钻牛角尖,当初我跟你一样想不通,后来拜了先生做老师,先生跟我说,不能选择出身但能选择未来,想做什么就去做,订个目标然后去努力,实现了自然好,实现不了也不后悔。”


    楚瑾:“那你说,我以后若想当官的话,父皇会准许吗。”


    子美点头:“只要你有当官的本事,皇上应不会拦你。”


    楚瑾:“你又不是父皇怎么知道他不会拦着?”


    旁边的朗儿吃着粽子道:“你傻啊,因为五郎哥哥不会拦啊,而皇上最听五郎哥哥话了,五郎哥哥说一,皇上就不会说二,你是五郎哥哥的学生,你若有本事当官,五郎哥哥肯定支持,五郎哥哥支持你,皇上要是不答应可就惨喽。”


    楚瑾愣了愣:“怎么惨了,难道娘娘还敢罚父皇不成。”他可记得以前在凤华宫的时候,他那位母妃每次见了父皇都小心翼翼的。


    朗儿:“怎么不敢,先生不会罚皇上打手板但是会让皇上睡书房,我听那些老嬷嬷们私下里说,每次皇上睡书房都得想好多法子哄先生,哄的先生高兴了才能搬回甘露殿,不然就一直睡书房,其实我觉着睡书房也没什么不好,比打手板强多了,至少不疼,也不知为什么皇上不喜欢。”


    楚瑾咳嗽了一声:“你少胡说八道,看回头先生知道狠狠打你手板。”


    朗儿:“五郎哥哥最喜欢我了,才不会打我手板呢。”


    这个倒是整个重华宫的人都知道,却也没人嫉妒朗儿,因为最该嫉妒朗儿的子美都不在意,毕竟皇后娘娘的正经弟子,只有袁朗跟谢子美,别人都是伴读,要说嫉妒也该是样样都比朗儿好的谢子美,但人家谢子美跟袁朗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又加上了方大龙方小虎跟楚瑾,俨然成了一个小团体,比其他同学亲近的多。


    楚瑾没好气的道:“知道先生偏向你,不用天天挂在嘴上说了。”


    正说着,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偏向谁啊?”朗儿眼睛一亮,忙转身看去,果然是翠儿,高兴的直接就扑了过去:“翠儿姐姐你回来了。”


    翠儿嫌弃的道:“你这一手的黏糊,别把我衣裳弄脏了。”


    朗儿嘿嘿笑着站下了,翠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又胖了啊,再胖下去就成肉球了。”


    朗儿目光晶亮的盯着翠儿看,也不在意她捏自己的脸,因为翠儿长得好看,手也好看,染的红红的长指甲捏他脸的时候,有股凤仙花的香味儿,衣裳也好看,跟桂儿姐姐喜欢穿素净的衣裳不一样,翠儿姐姐就喜欢穿大红,今儿就是,上面一见白衫子,下面系着一条大红的裙子,头发挽起来别了一支赤红的玻璃簪,簪头跟她的耳坠子一样是朵石榴花,她一说话,耳朵上的石榴花一荡一荡趁着那张脸愈发好看。


    正看着脸颊一痛,哎呦了一声:“翠儿姐姐掐朗儿做什么?”


    翠儿手指点着他的脑门:“我说你小子才多大就有色心了,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


    朗儿捂着脸嘿嘿一笑:“翠儿姐姐这就不懂了吧,圣人云食色性也,圣人都好色,更何况我等凡人。”


    翠儿噗嗤笑了:“不说你小子的经史不好吗,怎么今儿跟姐姐这儿圣人长圣人短的,掉起书袋子了,你少糊弄我,我可也是念过书的,回头我跟你娘告状说你盯着我看,看你娘不打烂你的屁股。”


    朗儿一听忙告饶:“翠儿姐姐饶我这回吧,五郎哥哥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翠儿姐姐长的这么好看,我看看怎么了。”


    翠儿嗤一声乐了:“还五郎哥哥说,要论钓姑娘的本事,您们几个可差远了。”


    朗儿显然很喜欢这个话题忙道:“五郎哥哥以前是怎么钓姑娘的?”


    翠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朗儿:“你想知道?”


    朗儿点头如捣蒜,翠儿戳了他额头一下:“还是去问你的五郎哥哥吧。”


    朗儿嘟嘴:“不说就不说呗,干嘛支到五郎哥哥身上。”


    翠儿不搭理他的嘟囔,目光在楚瑾身上一转看向子美:“怎么就你们三个小子?其他人呢?”


    子美道:“其他人都回各家别院去了。”


    翠儿点头,看来只有他们仨是住在侯府别院,故此一起出来逛了。


    子美道:“刘校尉没回来呢,怎么翠儿姐姐先回来了。”


    翠儿:“他得等着小方大人去了好交接,我有正经事,便先回来了。”


    朗儿忍不住道:“翠儿姐姐能有什么正经事啊。”


    翠儿伸手又要去捏他的胖脸蛋,朗儿忙躲到了子美身后:“翠儿姐姐可不能掐了,明儿要考试,你把我的脸掐红了,明儿书院的夫子们问起来怎么办。”


    翠儿:“你少拿书院的老头子们吓唬我,问起来就说我掐的,那些老头子还能不让你考了不成。”


    朗儿撅嘴:“是不会不让考,但丢脸啊。”


    翠儿咯咯笑了起来:“盯着我看的时候不丢脸,被我掐两下就丢脸了。”


    朗儿哪扛得住翠儿的话,脸都红了,子美指了指翠儿胳膊上的篮子问:“翠儿姐姐这是去挖野菜?”


    翠儿笑了:“这都端午了,哪还有野菜挖,我是去湖边儿摘石榴花。”


    楚瑾忍不住问:“石榴花也能吃吗?”


    翠儿:“不是吃的,是用来入药。”


    朗儿道:“那我们仨帮翠儿姐姐摘吧。”


    翠儿美眸一转:“好啊。”


    第737章早做打算


    五娘逛了一圈回来,就看见狼狈不堪的三个小子,愕然道:“你们这是被打劫了,怎么衣裳都破了?”


    朗儿摇头:“这里是清水镇,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打劫啊。”


    五娘:“那你们这是?”


    楚瑾一指朗儿:“都怪袁朗非要帮那个翠儿摘石榴花。”


    朗儿也后悔啊:“我以为摘满她手里的篮子就好,谁知她又让人送了好几个大筐啊。”


    五娘这才听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朗儿不满:“我们仨都累死了,五郎哥哥还笑。”


    五娘咳嗽了一声:“翠儿要那么多石榴花做什么?”


    子美道:“说是入药。”


    楚瑾:“我看她就是故意整咱们,都怪袁朗非要盯着她看。”


    五郎挑眉看向袁朗:“你这小家伙盯着翠儿看什么?”


    朗儿噘嘴:“我已经八岁,过了年就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这是对自己叫他小家伙不满意了,男孩子这么大的时候都恨不能别人把他们当大人,等到了三四十岁又想别人把他们当少年。


    想做大人是因为开始对异性感兴趣了,他看翠儿也不奇怪,毕竟翠儿属于明艳性感挂美人,身材尤其好,对这么大的小男生极具杀伤力。


    想到此,伸手拍了拍朗儿:“你得庆幸胖子没回来,不然若让他知道你盯着翠儿看,后果可就不是让你摘几筐石榴花了。”


    朗儿想起凶神恶煞的一样的刘方哥哥,顿时蔫了忙道:“五郎哥哥能不能别跟刘方哥哥说。”


    五娘笑了:“怎么,怕了,这样可不行,美人就是要争的,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以后别说美人,估摸媳妇儿都娶不上。”


    一听娶媳妇儿朗儿脸一红:“我,我才不娶媳妇儿呢,我们去换衣裳了。”说着拉着楚瑾跟子美跑了。


    五娘笑的不行,梁妈妈道:“有两位小少爷在旁边,大皇子倒是开朗了不少。”


    五娘:“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朗儿这样性子简单的天天在一处,想不开朗都难。”


    梁妈妈:“而且还有子美小少爷在旁边劝解。”


    五娘点头:“所以说好朋友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格三观,尤其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不过,我怎么不知道翠儿回来了。”


    梁妈妈:“皇上跟娘娘当时上了马车,没瞧见翠儿姑娘。”


    饶是五娘都有些脸红,她跟楚越在马车上一通荒唐,哪还顾得上翠儿,咳嗽了一声道:“她是住到天香戏楼了吗?”


    梁妈妈摇头:“翠儿姑娘如今住青云堂。”


    青云堂?五娘愣了愣:“随军的医疗队不是解散了,她还住到青云堂做什么?”


    梁妈妈:“医疗队是解散了却听说翠儿姑娘对医术颇感兴趣,住到青云堂莫不是想学医术吧,不然也不会去才摘石榴花入药。”


    梁妈妈话音刚落小太监便来回说,翠儿姑娘求见娘娘。


    五娘:“可真是不禁念叨,正说她呢,她就来了,让她进来吧。”小太监应着去了,不大会儿领着翠儿进来,翠儿臂弯里还挎着一个柳条编的篮子,里面装了慢慢一篮子火红的石榴花,映着她身上的白衫红裙说不出的好看。


    五娘笑着打趣:“穿的这么好看,难怪把朗儿那小子的魂儿都勾了。”


    翠儿先是福了礼才道:“我这不过是寻常衣裳,只是颜色鲜亮了些,算什么好看,娘娘刚不也去柳叶湖逛了吗,湖里撑筏子荡舟的那些姑娘穿的才叫好看呢。”


    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五娘的兴致:“说起来如今正是柳叶湖撑筏子荡舟的好时候。”


    撑筏子?荡舟?翠儿瞄了她的大肚子一眼道:“娘娘还是消停些的好,这时候就算胖子在,也断不敢陪着娘娘胡闹的。”


    五娘不满:“撑筏子荡舟怎么就成胡闹了?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撺掇着去吗。”


    翠儿:“以前能跟现在一样吗,以前您是风流才子万家五郎,撑筏子荡舟喝花酒都是应该的,现在您可是皇后娘娘,还怀着皇子,谁敢撺掇您去荡舟啊,活腻了不成。”


    五娘叹了口气:“要不是肚子里这两个小子,说不准今年我还能下场赛龙舟呢。”


    翠儿都忍不住翻了白眼:“您还是先把皇子生下来再说吧。”说着把篮子递给了梁妈妈道:“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这一篮子石榴花送给娘娘,挂在廊子下,瞧着也好看。”


    梁妈接过就要让人挂到廊子上,五娘忙道:“挂在哪儿一会儿就蔫了岂不可惜,拿到厨房炒鸡蛋吧。”


    翠儿愕然:“石榴花还能炒鸡蛋?”


    五娘:“能啊,晚上别走了,就留在这儿用膳,让你尝尝石榴炒鸡蛋,可比柳树芽子好吃的多。”


    翠儿:“还是算了吧,我留下用膳岂不惹人嫌。”


    五娘:“谁敢嫌弃我家翠儿,本公子要他好看。”


    翠儿咯咯咯笑了起来:“还本公子呢,哪有您这样大着肚子的公子啊,我过来是想跟娘娘讨个恩典。”


    恩典?五郎眨眨眼:“莫不是想让我给你和胖子赐婚?”


    翠儿俏脸一红:“娘娘想哪儿去了,胖子如今还在白城呢,等那边儿交接好赶回来,快的话也该过年了。”


    五娘:“这不是正好,给你们赐婚然后过年,也算双喜临门了。”


    翠儿跺脚:“人家跟公子说正事儿呢。”那样子娇俏的不行。


    五娘忙道:“你这样跟我撒娇若是被胖子看见,不定的喝多少老醋呢。”


    翠儿:“谁让您总打岔,不让我说正事了。”


    五娘:“好,好,你说,你说。”


    翠儿便把想跟温良合伙开棉布作坊的事儿说了:“我听南星说,黄金屋的药材基地除了种药材还种了好些棉花,八月就能收了,若是在八月前把作坊开起来,正好能赶上这茬儿,今年就能织出棉布来。”


    五娘有些意外:“温良也回来了?”要知道柴景之可还在白城呢,以温良的贤良淑德,一直不都是柴景之在哪儿,她在哪儿吗。


    翠儿自然知道五娘意外什么:“温良又不傻,若想跟柴景之一辈子,总得早做打算。”


    第738章老子就是理


    五娘想了想:“开织布作坊可不简单,你跟温良只怕忙不过来。”


    翠儿眨眨眼:“所以我们还拉了夏韫那丫头入伙。”


    五娘挑眉:“看来你们这趟北地真没白去。”


    翠儿:“其实那边儿挺好的,尤其白城,有好多外邦的客商,若不是那个白通勾结北人把持白城,弄得乌烟瘴气,发展起来可比祁州繁华的多,方思诚倒是会选外放的地儿,这一去瞧着是苦差事,实则占了大便宜,不说别的,只要把榷场开起来,还有什么愁的,那些客商最是有钱,一个石东家都能帮着祁州又修路又开河,这么多客商白城六州那些荒地又算什么。”


    五娘笑了:“我们翠儿这一趟北地可是长进了不少。”


    翠儿:“哪是我长进,是夏韫那丫头说的,难怪当初娘娘把她弄到书院来呢,那丫头的聪明劲儿我瞧着颇有娘娘当年的风采。”


    五娘:“你这可是抬举我了,我可不如夏韫,我这个才子是假的,她却是真正的才女。”


    翠儿:“这话也就娘娘自己说,到外面去可没人认。”


    五娘叹了口气:“所以说,外传的那些声名显赫的才子,说不准一个个都是草包。”


    翠儿噗嗤笑了:“娘娘可真是,哪有人说自己是草包的,您要是草包,天底下的读书人是什么,狗屎吗。”


    五娘无语,翠儿这张小嘴还是这么毒:“夏韫答应跟你们干了?看二夫人的意思,已经认了她这个儿媳妇。”


    翠儿:“正是因为要嫁给白承远,才更要给自己攒些嫁妆啊,她家里什么状况,都知道,指望家里陪送嫁妆绝无可能,她又是个好强的,绝不愿意落人口实,自己挣些嫁妆以后嫁到白家也硬气。”


    五娘看着她:“你跟温良也是这么想的。”


    翠儿也不瞒着五娘,点头:“有一份丰厚的嫁妆到了婆家我们自己更有底气。”


    五娘:“你会在意这些?”


    翠儿笑了起来:“还是公子了解我,我的确不在意这些,我这样的出身,就算公子帮我脱了籍,也都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胖子不是付七,付七并无父母亲眷,桂儿嫁过去只要夫妻和美顺顺当当的过日子便好,胖子却是尚书府的二少爷,还是被我那未来公公寄予厚望的,以后要把整个刘家交给他,按理说,能做上刘家主母之位的便不是世家贵女至少也该家底清白,没说娶一个出身花楼的,但胖子非要娶,公公也点头了,我怕什么,乐意说什么说什么呗,反正我是刘家的主母,惹急了老娘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五娘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们敢爱敢恨的翠儿。”


    翠儿白了五娘一眼道:“可惜您这个五郎公子是假的,不然我跟桂儿都嫁给公子岂不好。”


    五娘忙摆手:“这话还是少说,若是让胖子听见,不定又灌醋了。”


    翠儿噗嗤笑了:“娘娘快说帮不帮我们吧。”


    五娘:“能不帮吗?”


    翠儿一叉腰:“不能。”


    五娘摊手:“那还问什么。”


    翠儿高兴了:“公子答应了呢,那明儿我就去找李长生,让他帮我们看看在哪儿盖作坊合适。”


    五娘:“作坊李长生能帮你们,织布机怎么办?”


    翠儿:“正为这个发愁呢,李长生说织机南边的更好,可惜他也没门路,只能写信让叶大掌柜帮着问问。”


    五娘:“何必舍近求远,去找石南星不就好了。”


    翠儿愣了愣:“可是石家是做药材的啊。”


    五娘:“石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不假,可南星不是还有个未婚夫吗。”


    翠儿眼睛一亮,是呢,自己怎么把张怀瑾给忘了,张怀瑾可是个能人,当初在江南,巡抚府下面的大小生意,人际关系都是他一手打理的,还在湖州开了声名远播的镜湖驿,那湖州什么最有名,丝绸啊,既有丝绸能没有织机吗。


    想到此,再也待不住了,忙着告辞去了。


    梁妈妈摇头:“怎么风风火火的就跑了。”


    五娘:“她这会儿事业心爆棚,正打鸡血呢,不用管她,把那篮子石榴花拿到厨房去,一半炒鸡蛋一半凉拌。”


    梁妈妈道:“翠儿不说石榴花是入药的吗,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娘娘如今月份大了,还是小心些好。”


    五娘:“谁说我吃了,给那三个小子端过去,明儿就考试了,让他们好好补补。”


    正说着,就听楚越的声音传来:“补什么?”


    五娘抬头笑道:“翠儿摘了一篮子石榴花送了过来,我让厨房炒鸡蛋凉拌给子美他们添两个菜。”


    楚越走到五娘身边,手习惯性的放在她腰上轻轻揉着问:“这里可还觉着酸?”


    这话问的要说挺正常,可听在五娘就耳朵里却不由想起两人在马车里的荒唐,忙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你忙完政事了?”


    楚越:“政务哪有完的时候。”说着又摸了摸五娘的肚子:“只能等以后交给他们,才能落得清闲了。”


    五娘:“他们还没出生呢?而且,就算出生了,万一都不想继位怎么办?”


    楚越皱眉:“不想的话就赶紧生儿子,然后传给他们儿子好了。”


    五娘失笑:“你这也太不讲理了。”


    楚越:“我是老子,老子就是理。”


    五娘竖起大拇指:“当爹的果然厉害。”


    楚越:“那是,不然生他们做什么?”


    梁妈妈跟后面的高成祥听着帝后两人的话,心道,世上有不愿意继承皇位的皇子吗,却不约而同想起跟前儿的帝后,不觉暗暗点头,有。


    如果不是仁德帝太过昏庸无道,容不下战功赫赫的侯爷,想必如今的大唐还是慕容氏做江山呢,若不是为了自保,为了将士们,侯爷断不会造反。


    至于皇后娘娘,若不是为了万岁爷,估摸还是风流倜傥的大唐第一才子呢,天下人都想得到的皇位权力,在这两位眼里真不如游历天下自在。


    而这两位生的皇子,愿不愿意继承皇位真不好说,毕竟从皇后娘娘教两位弟子就能看出,更看重天性,也就是做什么都由他们自己选,弟子这么教没问题,皇子若是也这么养,将来可就麻烦了。


    第739章不擅经史


    转天一早,五娘便被请到了书院的明义堂,明义堂是甲上卷考试的地儿,相当于书院的第一考场,可见书院多看重重华宫这些小子。


    如果可以,五娘真不想来,监考本就无聊,更何况身边还有一帮老头子,虽说现在自己的身份,不至于鞍前马后的给这些老头子们端茶倒水了,可跟他们坐一块儿免不了得说话,这些老头子动不动就引经据典之乎者也,听的人脑瓜仁儿都疼,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柳叶湖边儿上看那些学生练赛龙舟呢。


    本来五娘打算一早就躲出去,老师找不到自己说不准能混过去,不想,自己还没起呢孙嬷嬷就来了,所以说论老奸巨猾还得是自己老师啊。


    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来了,一进明义堂,就见已经坐了二十几位,除了先头书院的几位老夫子,还有不少年轻的,当然自己说的年轻至少也有四十了,都是生脸,估摸是书院新来的夫子,毕竟如今书院学生众多,夫子自然也得招新。


    不过一众生脸里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沈家家主沈从,五娘微微挑眉心道,他怎么在这儿?


    五娘一进来,众人忙起身便要叩拜,五娘道:“书院是治学之地,五郎亦是书院的学生,应守书院之礼。”说着行了个弟子礼。


    山长跟杜老头几个倒是坦然受了,别人却侧身避过。


    山长瞥了五娘一眼道:“若都是你这般惫懒的学生,书院早该关门了。”众人只当没听见。


    五娘笑道:“当初执意收了弟子的可是您老人家,这会儿再后悔岂不晚了。”


    山长:“今儿我若不让孙嬷嬷去请你,你还不定跑哪儿去了呢。”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弟子这不是来了吗。”


    杜子盛道:“时辰快到了。”


    山长这才放弃教育五娘这个弟子,五娘落座,本来她若以皇后之尊该坐正中,既是弟子身份,自然只能坐在老师旁边了,这还是照顾她是孕妇,不然她得站着。


    五娘旁边坐的正是沈从,五娘坐下之前便跟他打了招呼,坐下后又道:“沈先生怎么来清水镇了?”


    沈丛:“犬子来考书院,我也想来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祁州书院,便跟着来了。”


    五娘:“不知先生住在何处?”


    沈丛:“先头本打算住有家店,后来思诚帮着安排住到了青云观石家的院子。”


    五娘:“尊夫人跟令爱也一起来了?”


    沈丛点头:“她们娘俩横竖在家无事,也想见识见识便一并来了,本想安置好这边儿去京城翰林府看看姐姐姐夫的,偏赶上姐姐姐夫跟着思诚去白城上任,只得作罢。”


    五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思诚去那边儿得成亲,娶的又是谢家小姐,如此匆忙本来就有些委屈人家,若高堂不在,就太说不过去了。”


    沈丛点头:“是呢,若不知赶上犬子来考书院,我也要去白城的,亲外甥娶亲,我这当舅舅不应缺席。”


    五娘:“事急从权,要我说,等沈先生忙完这边儿的事再去反倒更好。”


    沈丛:“怎么说?”


    五娘:“思诚去白城第一件事便是重开榷场,只要榷场一开,各国的商贾便都会去白城交易,茶叶可是那边儿最紧俏的货。”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沈丛这个沈家家主就白当了,忙拱手:“存正多谢公子点拨。”沈丛可不敢在五娘跟前儿托大,这也就在这儿,若在外面见了是要叩拜的。


    杜子盛咳嗽一声提醒,五娘方不说话了,抬头见重华宫的小子们走了进来,坐在下面,听得钟声响,开始发试卷。


    五娘用扇子遮着脸打了个哈气,真不是她犯困,实在是昨晚上没睡好,至于为什么没睡好,懂得都懂,有时候夫妻感情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旁边的沈丛心道,这位还真是一点儿没变,若不是穿着女子的衣裳,依旧是哪个在沈家水榭中舌战群儒的风流才子万五郎。


    不过,不穿女装好像也不行,毕竟肚子大了,目光落在五娘的肚子上,沈丛微微蹙眉,这肚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些,不是说才七个月吗。


    五娘打第四个哈气的时候,手里塞过来了试卷,五娘无辜的看向山长:“您老不是让我也考吧。”


    山长哼了一声:“你会吗?”


    五娘摸了摸鼻子,翻了翻手里的试卷诚实的摇头:“这是经史,您老知道,弟子一向不善经史。”


    山长:“若让天下读书人知道这话出自你这大唐第一才子之口,岂不成了笑话。”


    五娘:“弟子可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什么大唐第一才子,都是外面的人乱扣帽子。”


    山长嗤一声乐了:“怎么着,听你这话,还挺不乐意似的。”


    五娘:“当这劳什子第一才子又没银子拿。”


    山长皱眉:“才子清誉美名多难得,怎能如此市侩。”


    五娘:“老师,才子也得吃饭穿衣,睡觉拉屎,没银子光守着清名是要饿死的,您忘了弟子刚来清水镇的时候,书院多破,大门都掉漆了,看看现在,连这椅子都是花梨木的,这些哪一样不要银子啊。”


    山长:“铜臭,庸俗。”


    五娘:“好,好,弟子庸俗,本来弟子让人踅摸了一架古琴,据说是前朝宫里的宝贝,本想着作为寿礼送给您老人家的,您既然嫌弃弟子庸俗,那这架古琴还是别送了,今儿回去弟子写一副寿字给您老贺寿好了。”


    山长嫌弃的道:“你那两笔字儿,好意思当寿礼,赶紧把那架古琴给我送过来。”


    旁边的沈丛听着这师徒俩的一来一去的斗嘴,险些笑出声,忙用扇子遮住,真笑出来可就失礼了。


    好在是精简过的试卷,何为精简过的呢,就是把经史算学恪物等试题都放到一张试卷上,毕竟重华宫这些小子都是孩子,还没到正经考书院的年纪,今儿这场考试是为了开蒙学。


    不过,题目虽不多却并不很简单,尤其算学,颇有难度。


    这算学题一看就是周承出的,看来周承已经调回书院了,也好,比起做县令周承哪个秉性还是更适合教学生。


    第740章师徒斗法


    五娘翻着试卷忽然想起朗儿缠着自己帮他作诗的事儿,不禁道:“不说抽签考吗?”


    杜子盛道:“先头是打算抽签考的,但山长说抽签考的话,容易被人糊弄,不如精简题目,如此方能测出这些小子的真实水平。”


    被人糊弄?五娘挑眉:“老师说的这个人不会是我吧。”


    山长瞥了她一眼:“还算有自知之明。”


    五娘:“老师您刚不还说弟子惫懒不受教呢吗,这试卷上别的不说,有几道经史题弟子便想帮着您的徒孙们糊弄,也没这本事啊。”


    山长:“经史你是帮不上忙,诗赋却不一定。”说着目光扫过旁边墙上挂的一幅字。


    五娘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应该说是一首诗,一看就是出自杜老头之手,这里是专门用来考试的明义堂,自然不会挂乱七八糟的诗,墙上正是自己当初帮着便宜二哥剽窃的那首颜真卿的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五娘:“原来,临时改考试规则,是为了防我啊。”


    山长哼了一声:“你前科累累不得不防。”


    五娘眨眨眼:“行,您老想怎么考怎么考,我没意见,不是我夸口,就这试卷的难度,想难住底下这些小子,恐怕您老要失望了,别看这些小子年纪不大,课业可都不差。”


    山长目光落在下面头一排坐的朗儿身上:“那个胖小子就是你最喜欢的弟子?”


    五娘咳嗽了一声:“您老可别瞎说,底下做的都是我的弟子,您老的徒孙儿,我都一样喜欢。”


    山长:“手指亦有短长。”意思是不信五娘的话。


    五娘忽然就明白了:“合着今儿临时改考试规则,是冲着朗儿来的啊,您老这有些小题大作了吧,再说,朗儿课业好着呢,您想考住他可不易。”


    山长看了他一眼,朝后面一伸手,后面的侍从忙把手里一个册子递到山长手里,山长接过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五娘。


    五娘翻开一看,这是个花名册,里面详细写着底下考试小子们资料,不光名字还有年龄籍贯,以及喜好,每张后面还附着一张成绩单,是近一年各门课的考试成绩。


    其实重华宫这些小子,课业都不差,即便有所侧重偏科,也忽略不计,唯有朗儿算学不用说绝对的第一,经史也过得去,唯有诗赋一直不开窍,故此这门成绩可想而知。


    若是抽签考试,朗儿虽有可能抓到诗赋却更可能抓不到,抓到了当然皆大欢喜,若抓不到或者直接抓到算学,不是手拿把掐吗。


    五娘:“其实诗赋也没什么用吧。”心里暗道,自己若想帮朗儿作弊,自然是帮着作诗啊,算学又不用,如此,抽签考跟这么考又有什么区别,这些老头子莫不是老糊涂了。


    当然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忤逆师长。


    杜子盛道:“为了防止你帮那胖小子糊弄我们,这次的诗赋题由山长现拟。”


    五娘急忙去翻试卷,果然最后的诗赋题目是空的。


    见她那样儿,山长捋着胡子笑了起来:“怎么样,任你孙猴子会七十二变,也翻不出我如来福的掌心。”


    五娘忍不住吐槽:“您老真没少看黄金屋的话本子啊。”


    山长没好气的道:“谁稀罕看你们黄金屋那乱七八糟的话本,除了石头记也就这石猴记勉强能入眼罢了。”听话音好像还对石猴记有些不满。


    五娘自然知道老师不满什么,柴景真虽说文笔不错,也有自己给的大纲,但写作上的天赋跟承远没法比,当然成品也就差了一些,尤其有石头记珠玉在前,石猴记便显得不那么惊艳,不过能入老师的眼已经很好了,毕竟别的话本在老师眼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方面老师就不如谢公跟方老爷子,那两位老爷子本着开卷有益的原则,只要是黄金屋的话本子就没有不看的。


    不过这些可不能说,一说老师准炸毛,身为弟子说老师炸毛好像不大好,总之老师只要对上方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不是抬杠就是吵嘴,完全就是两个老顽童,难怪都说越老越是孩子呢。


    山长见五娘的样儿,笑了起来,那得意的样儿,活脱脱就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旁边的沈丛都看傻眼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大名鼎鼎的山长跟他的关门弟子是这么相处的。


    五娘眨眨眼:“就算朗儿最后的诗赋交白卷能如何?”


    山长:“能如何?自然是不能开蒙学了。”


    五娘不乐意了:“今儿考试的这么多小子呢,就因为朗儿做不出诗就不开蒙学,您老这是公报私仇。”


    山长:“满大唐都知道你是我老头子最喜欢的关门弟子,作为老师怎会对自己的弟子公报私仇,用词不当。”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就看老头子这都快乐颠儿的状态就知道,自己一点儿没冤枉他,眼珠转了转刚要凑过去,山长却道:“这事咱们可是说好的,愿赌服输。”五娘蔫了。


    旁边的沈丛差点儿笑出声,忙喝茶掩饰。


    杜子盛道:“时辰差不多了,请山长拟今日考试的诗题吧。”


    山长看着五娘得意的一笑:“五郎可知为师拟什么题?”


    五娘没好气的道:“弟子又不是您老肚子里的蛔虫,如何知道您老要出什么题?”


    蛔虫?沈丛刚喝进嘴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放下茶盏,决定还是先别喝了,万一这师徒俩再说什么,自己没忍住喷出去,可就不好了。


    山长不以为意,笑眯眯的道:“此处是明义堂,是考试的所在,若想考出好成绩平日里便要勤学不辍,偷懒耍滑,靠小聪明终究成不了栋梁之材。”


    五娘嘟囔:“当初明明是您老非要收我做弟子的。”意思是不成才也是您老眼光不好。


    旁边的几位老夫子对于他们师徒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沈丛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山长:“你嘟囔什么呢?”


    五娘忙道:“没嘟囔什么,弟子正在想老师出什么诗题呢。”


    山长:“不用想,现成便有。”说着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那副劝学诗道:“就以劝学为题好了。”说完有些得意的看向五娘,那意思是,没想到吧,就算你帮小胖子作弊也绝不会猜到这个诗题,毕竟墙上这首本就是五娘做的,怎可能又作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