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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春风化雨


    “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没想到我大唐的无敌战神,竟然如此夙夜忧叹心忧黎民,令人敬佩,若我大唐有如此仁德体民之君,何愁盛世不至啊。”一位始终坐在哪儿不发一语的老头儿忽然开口。


    这老头一说话五娘敏感的发现整个水榭的气氛好像变了,五娘不禁暗暗打量这老头儿,跟别的老头儿比起来,这位更为内敛,而这个内敛的老头儿才是整个水榭的灵魂人物,五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遂郑重躬身行了一礼:“谢公。”


    老头儿捋着胡子:“你认识老朽。”


    五娘:“小子头一回来江南怎会认识您老人家?”


    老头儿:“那你怎么知道老朽姓谢。”


    五娘:“当世大儒南谢北方,小子虽见识浅薄又怎会不知江南谢公。”


    谢老头儿:“可是方老头儿跟你说的。”


    五娘眨着眼道:“老爷子时常与我讲古,说起当年游历江南之事,言道曾跟谢公结伴而行,谈古论今,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谢老头儿:“什么谈古论今,那时候我们也就跟你们这么大,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谁也瞧不上谁,所谓的谈古论今其实就是打嘴仗,争的面红耳赤,偏偏谁也说不过谁,又不服气,索性便结伴而行,这一晃多少年了,我与他都已垂垂老矣。”


    五娘:“老爷子可不老,跟着老道研制新药,带着小子四处闲逛,还想跟小子去吃花酒呢。”


    五娘的话说的谢老头哈哈笑了起来:“他倒是活的畅快。”


    五娘:“可不是,您老肯定猜不到我跟老爷子是在哪儿认识的?”


    谢老头挑眉:“难道不是定北侯引见的?”


    五娘:“怎么可能,老爷子那个脾气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老师都吃了闭门羹,侯爷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小子是在河边的豆腐脑摊子上认识老爷子的,打哪儿起小子跟老爷子便吃遍了京城的大小馆子,只不过最后还是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最得老爷子的意……”


    五娘用一种小辈儿哄老人家的语气说起跟方老爷子是怎么认识的,去哪儿逛了,吃得什么,看歌舞戏怎么为了里面的人物争论,逛黄金屋的时候,老爷子打包了一箱子话本子家去,其中不乏一些不适宜老人家看的,自己在西郊盖了暖房,老人家蛮不讲理的就搬了过去,强硬的占据了一块享受田园之乐……


    五娘语气轻快,时不时还吐槽老爷子蛮横不讲理的强盗行为,却说的极为生动有趣,以至于水榭中先头那些不苟言笑的老头子们也都噙了笑意。


    人老了其实就跟孩子一样来硬的不行,得用哄的,而这方面五娘最是拿手,毕竟书院里老头子最多,早都习惯了,只不过,刚来的时候,这些老头儿一个个跟顶门杠子似的,自己不得不如应付一下,这会儿气氛和缓自然没必要剑拔弩张,春风化雨才是她的目的,又不是真来打嘴仗的。


    而且五娘一番话不仅说了自己跟老爷子趣事,时不时还会带上定北侯如何的忧国忧民,尤其这次江南水患,一听说应天府这边决了口子,便让方翰林南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对于她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老爷子笑而不语,待她说完方道:“定北侯当真如你说的这般忧国忧民?”


    五娘:“侯爷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谢公喃喃的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遂长叹一声道:“如此心胸堪为圣君啊。”谢老头儿这句话一出,等于认可了定北侯登位,也代表了整个江南士林的态度,对这位即将上位新君俯首称臣了。


    到这会儿沈丛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算落了下去,不免吁了口气跟旁边的方思诚道:“万五郎的确不凡。”


    方思诚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他跟五郎混了这么多日子,自认已经很了解这小子了,今儿才知道,自己并不了解他,至少今天的五郎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五郎,他实在太聪明了,从一开始进到水榭中,跟这些老头子针锋相对,到后来用年纪小耍赖从论经史变成了作诗,然后把侯爷的诗适时吟咏出来,表明了侯爷忧国忧民之心,进而又用跟祖父相处的温馨点滴来打动谢公,并再次让众人知道,侯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谢公乃是江南仕林之首,他老人家都说定北侯堪为圣君,别人还能说什么,至此,江南仕林便会以定北侯马首是瞻,本来自己跟舅舅一样,担心五郎应付不了这些老头子,想收拢江南仕林只怕不易,不想五郎就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把这帮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给说服了。


    没有了根本矛盾,也不再针锋相对,水榭的气氛由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轻松祥和,沈丛适时开席,一开席五娘便被方思诚拖到了一众青年才子中间儿,给她挨个介绍,看那意思熟络的很,觑了个空五娘问方思诚:“你不也是头一回来江南吗,怎么人头儿这么熟。”


    方思诚道:“我虽然没生你这么一条好舌头,但也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人昨儿我就见过,自然认识。”


    正说着沈氏身边的婆子来了跟五娘道:“太夫人想请翠儿姑娘过去说话儿。”


    哪是太夫人想跟翠儿说话啊,估摸是那些女眷想见石头记里的贾宝玉吧,五娘冲翠儿点点头,翠儿跟着婆子去了。


    翠儿一走五娘这一桌的青年才子们都流露出失望之色,刚才五娘就注意到了,这些人虽然装的挺正经,可一个个的余光没少往翠儿身上瞄,也难怪,毕竟美人嘛,人人爱看,更何况翠儿不光长得美,还扮了男装,妩媚中又添了英气,加之还有宝玉的角色光环,对这些风雅好诗赋的江南才子极具诱惑,不瞄才奇怪。


    果然翠儿一走,便有好几个凑上来扫听的,虽然话说的委婉,但目的都一样,那就是翠儿,还真是红颜祸水啊。


    只不过,这些人惦记也是白惦记,翠儿身边可是有个虎视眈眈的胖子,那小子护食儿的很,自己碗里的肉,别人敢来抢,他能咬死你。


    众人见五娘不接茬儿,便不好再扫听了,毕竟是身边伺候的丫鬟,不接茬儿就是不想割爱呗,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有个这么知情识趣的美貌丫鬟,舍得给别人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放晴了。”众人纷纷往水榭外看去,倒不是这些人大惊小怪,而是江南连着数月阴雨,一直没放晴,也因雨不停才发了水,如今放晴可是大大的吉兆。


    五娘也跟着众人往水榭外看,的确晴了,已是十一月,便是江南也是深秋,一放晴便是晴空万里秋日昭昭,甚至还有云鹤偶尔掠过,五娘看着那飞掠的云鹤,忽然想起楚越,不知他这会儿正在做什么,是埋首案牍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是召见大臣发布政令,那个男人筹谋多年,他心中有个国泰民安的大唐,或许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都是自己临场发挥的,但那个男人的确心忧天下。


    而心忧天下的男人楚越此时案头正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一支银制的手环,他伸手从盒子里你拿出手环仔细端详了一番,手环上雕刻了精细的云纹,侧面有个小小的暗扣,他拿起手环,对准旁边的柱子,手指轻轻触动暗扣,手环忽然打开,射出数枚银针,没入了柱子。


    楚越满意的点点头,又从盒子里拿了备用的银针仔细装入手环,放回盒子合上盖子,招了付六进来道:“送去江南。”


    付六接着盒子去了,楚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见秋日晴好,难得一个好天气,不禁低语:“也不知江南那边的雨停了没停,五娘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梁妈妈正好端茶进来道:“秋天了,想来江南的雨也该停了,江南那边的才子多好诗赋,听说公子作的那首忆江南,在江南可有名呢,好容易公子去了,那些江南才子必然要拉着公子作诗的,这会儿只不定正参加谁家的诗会呢。”


    诗会?楚越唇角微勾:“那她可要愁了。”


    梁妈妈笑道:“外面都道公子诗才绝世,殊不知公子却是最不喜作诗的。”


    楚越:“即便不喜作诗,却每每语惊四座。”


    梁妈妈:“可不是,公子发愁是发愁,可每回做出的诗,都是足以传世的佳句,这回也让那些自赋诗才的江南才子们长长见识,就是不知道这此又是什么题目。”


    楚越看向窗外的大好秋日,十有八九是以秋为题吧。


    五娘正欣赏着难得的秋日晴好,想着千里之外那个男人正在做什么,忽听一个声音道:“如此大好秋日,不若以秋为题大家赋诗如何?”


    一人提议众人附和,本来江南才子便好诗赋,有事儿没事儿便办个诗会,以诗会友俨然已经成了江南仕林的风气,更何况,如今以诗才出名的万五郎还在,若不作诗岂不缺了典。


    第492章?挥笔而就


    几乎立刻便有人收拾了案桌,纸张,笔墨,以备青年才子们挥毫泼墨即兴成诗,而那些老头子们便是现成的评委,这流程娴熟的,一看就是经常为之,简直就是古代简易版诗词大会。


    老头子们虽没下场但他们那些弟子们却一个个大显身手,不一会儿便一首一首以秋为题的诗作了出来,这些诗莫不是韵脚工整,格律和谐,意境深远,且紧扣秋的诗题,把秋之萧瑟,秋之悲戚,秋之寂寥描摹的入木三分。


    方思诚也作了一首,方思诚的诗才在翰林院也算颇为出色,可跟这些江南才子们相比便有些逊色了,就算沈丛这个舅舅也不能昧着良心夸自己的外甥。


    方思诚悄悄跟五娘娘道:“我跟你说,今儿这些人都是江南仕林中最擅诗赋的,尤其被我舅舅夸的那几个,正是老头儿们的得意弟子,这些老头子别看一把年纪了,却争强好胜,最喜欢比较,以前比的是自己,后来收了弟子,比的就是弟子了,之前山长回江南的时候,都要大比特比一番,只可惜山长那时的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仁德帝,一个是定北侯,不可能随侍左右,且这两位说是弟子却并未行正式的拜师礼,所以,论起来,山长真正的弟子就你一个,你要是不来江南还罢了,来了,他们必然要把你比下去,而且还得是在你最擅长的诗赋上,只有这样才能为江南仕林争回面子。”


    五娘:“什么面子,我都没来过江南,什么时候让他们丢面子了?”


    方思诚:“你是不是傻,就是因为你都没来过江南却作出了那样三首忆江南,才更让他们觉着没面子好不好,你想想,你这个从没来过江南的,即兴作的诗都把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江南才子比下去了,能有面子吗,尤其江南才子历来以诗赋见长,你要有个功名在身也还罢了,偏偏你是个白身,若非你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就凭你一个白身都没资格参加这样的诗会。”


    五娘翻了白眼:“当本公子稀罕来啊。”


    方思诚:“不稀罕你不也来了吗,你看他们今儿作的诗明显是有备而来,估摸早就拟好题,作了不知多少首,然后再挑出好的来,专门用来对付你。”


    五娘:“不都说读书人清高孤傲吗,怎么还作上弊了。”


    方思诚乐了:“谁让你的名声那么大,人家不作弊能赢得过你吗。”


    五娘:“你觉得他们作弊就能赢我了。”


    方思诚摇头:“虽说你厌烦作诗,让你作诗都跟逼你上刑场一样,可每次你都能作出来,而且还都是震惊四座的佳句,故此,他们准备也没用,你肯定赢。”


    五郎:“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不过既然早有准备,怎么这些人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方思诚神色暧昧的往旁边努了努嘴,五娘顺着看过去,就见这边一作完诗,便有小厮忙着抄录了,颠颠的送到旁边女眷那边。


    五郎明白了,这些诗会说是以诗会友,却也是这些贵族男女们交际的场所,才子佳人吗,这边才子们一个个展示自己的才华,那边佳人透过屏风相看,若有相中的便可以让父兄牵线搭桥成就好姻缘,长辈们也能顺道观察一下这些才子们的品行,所以这些才子们才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诗作的如何先不说,光那一个比一个漂亮的书法就能显摆显摆了。


    方思诚往那边燃香的案头扫了扫,见香已经烧了一半不免有些着急:“你到底想没想出来,那香可都烧一半了,若等烧尽了,便你想出来也是输了。”


    五娘:“这是作诗还是催命啊,真是的。”说着把自己手里的茶盏塞到他手里,走了过去,水榭中的人包括旁边女席上都密切关注着五娘的一举一动,毕竟他名声在外,今儿这场诗会说白了就是为他办的,都等着欣赏万五郎的大作呢。


    可是刚才那些才子作诗的时候,他却好像跟他无关一般,在旁边喝茶赏景儿,悠闲的不像来参加诗会,倒像来欣赏风景的。


    眼瞅着那边案桌上的香越烧越快,女席这边急的火上房,尤其那些未出阁小姑娘们,一个个捏着帕子隔着屏风,一眼不错的盯着那边的香头,紧张的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沈家的大小姐沈沐雪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拉着沈沐兰问:“沐兰姐五郎公子怎么还不作诗啊,那香可都要烧一半了。”


    沈沐兰也有些紧张,她知道五郎算学造诣极高,把朗儿教的很好,至于诗才都是听外面人说的,并没亲眼见过五郎作诗,虽没见过,但刚才别人的诗可都看了,说实话她真是替五娘捏了把汗,若说当初五郎那三首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那么刚几首便把秋这个诗题写的面面俱到,一看便是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今日把五郎比下去。


    沈沐兰摇摇头道:“或许还没想出来吧。”


    沈沐雪:“再想不出来等那香烧尽了就输了。”


    小朗儿却去拉了沈沐雪的手道:“姨姨别担心,我五郎哥哥可厉害呢,输不了的。”


    五郎哥哥?沈沐雪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五郎公子不是你的老师吗,你该称呼老师才对,怎么叫哥哥。”


    小朗儿噘着嘴:“就是哥哥。”


    沈沐兰道:“五郎刚去我们府上的时候,这小子见人家长的好看,还叫漂亮姐姐呢,后来纠正了半天才改成哥哥的,就是不叫老师。”


    小朗儿:“本来就是哥哥嘛。”


    沈沐雪笑的不行,忽听有人道:“快看,五郎公子要作诗了。”


    女眷们精神一阵忙着看了过去,果然万五郎走到了书案旁,有小厮忙着把蘸了墨的湖笔毕恭毕敬的送到五娘手上。


    五娘接过想都不想挥笔而就,写完便仍去坐着喝茶,众人一拥而上,方思诚都好奇的凑了过去,接着便听好诗,好诗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沈沐雪急的直跳脚,沈老夫人道:“急什么,诗都作出来又跑不了。”嘴里说着却遣了身边的婆子去了,不会儿抄了过来,送到老夫人手中,沈老夫人看了一遍赞道:“果然不愧万家五郎啊,这首秋词竟丝毫不逊那忆江南。”


    沈沐雪忙着凑过去看,一边看还一边念了出来:“自古逢秋皆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出自唐.刘禹锡.秋词二首.其一)


    念完不禁道:“真是好诗。”说着眼睛不住往那边水榭瞄,见刚那些才子们,正拿着万五郎的诗一时吟咏,一时赞叹,一时议论,热闹非常,唯有作诗的万五郎却靠在鹅颈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茶,那样子说不出的云淡风轻,风流倜傥。


    沈沐兰叫了她一声没答应,不免疑惑的看向她,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边水榭,遂顺着看过去,不免失笑,拍了她一下道:“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沐雪脸腾的红了:“没,没看什么?”


    沈沐兰暗笑,都是打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所谓少女慕艾,五郎这样的才子,谁能不爱,旁边沈沐雪的母亲王氏看在眼里,琢磨着若是自己女儿能嫁给万五郎倒是一门不错的姻缘,就是不知这万五郎定没定亲,要是没定亲,跟沐雪倒正合适,回头找个机会跟自己大姑姐扫听扫听。


    王氏念头刚起,二房的林氏便开口了:“哎呀,这五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一首秋词可是把咱们江南这些眼高于顶的才子们都比下去了,这才是真正的才子呢,大姐跟五郎公子相熟,可知道五郎公子定没定亲,若是没定亲,我家沐卉的年纪倒正合适。”


    王氏听了心中一紧,忙看向沈氏,沈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二房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之前吴康两口子没出事儿的时候,二房的眼珠子都恨不能长到脑瓜顶儿上,明明沐卉是二房的姑娘,议起亲事来却隐隐要压过长房的沐雪了,自己那天刚一来,弟妹就跟自己发了好些牢骚,如今吴康伏诛,沈青蔓成了半疯子,一时哭一时笑,一时指天骂地的胡说八道,外人见了不妥,只得关起来让婆子看着。


    二房先头仗着吴康这个应天巡抚不把长房看在眼里,如今想把女儿嫁给五郎,无非是想攀附定北侯,毕竟如今的形势,估摸再过不久,定北侯便要登基,定北侯登基,五郎便是名正言顺的国舅,沐卉若是能嫁给五郎,二房便成了皇亲国戚,想的倒是真好。


    沈氏淡声道:“侯爷极喜欢五郎,他的亲事只怕需的侯爷点头才行。”


    沈氏搬出定北侯,不光林氏老实了,那些虎视眈眈想把女儿嫁给五郎的也都老实了。


    王氏暗松了一口气,以为沈氏这不过是搪塞林氏的托词,毕竟沐雪才是她的亲外甥女,有好亲事当然要得先紧着自家人。


    翠儿见她们这明枪暗箭的恨不能使出八百个心眼子,想把女儿嫁给五郎,便想笑,朗儿见她笑了问:“翠儿姐姐,你笑什么?”


    小朗儿一句话,众人看向翠儿,翠儿咳嗽了一声道:“没笑什么。”


    朗儿挠了挠自己的胖脑袋,心道明明翠儿姐姐就笑了,为什么说没笑。


    翠儿怕这小家伙胡说,伸手道:“姐姐领着你去找五郎哥哥好不好。”


    朗儿一听高兴了,忙不迭的拉了翠儿的手,一大一小往水榭去了。


    第493章桃花朵朵


    五娘昨儿还纳闷呢,怎么扇子出现两首诗,莫非自己的外挂升级了,直到那些才子们嚷嚷着开始以秋为题作诗的时候,五娘才明白为什么是两首,看起来这外挂还真是照着情节发展来的,莫非自己这穿的不是架空异世而是穿书?


    五娘拿着扇子翻来调去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拿了把没字的念了口诀试试,毫无动静,翠儿端了托盘进来,一阵香味勾的五娘食指大动,放下扇子道:“是鱼汤面”


    翠儿把一把托盘里的瓷碗放到桌上:“公子这鼻子倒是真灵,我看灶房有刚送来的鲈鱼便做了鱼汤面。”


    五娘先喝口鱼汤闭着眼赞了声:“鲜。”接着又挑了一筷子面吃了点头:“面也劲道。”接着唏哩呼噜把一碗鱼汤面吃了下去,满足的吁了口气道:“翠儿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翠儿道:“不是我的厨艺好,是江南的鱼鲜。”


    五娘:“鱼再鲜要是没有翠儿的好厨艺,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鱼汤面。”


    翠儿打趣:“我跟桂儿也就罢了,公子在外面要是这么说话,指不定又要惹多少桃花呢。”


    五娘莫名:“什么桃花?”


    翠儿:“公子今儿在水榭大出风头,可是把女眷席上的小姑娘们勾的一个个芳心乱跳,我看沈家几个房头都惦记着把女儿嫁你呢。”


    五娘:“沈家可是书香大族,女儿嫁也得嫁门当户对的,不是同样的书香世家也得是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我一个白身应该够不上沈家选女婿的标准吧。”


    翠儿:“待侯爷登位,你这个万五郎便是国舅爷了,沈家的女儿嫁你是高攀,更何况你是没有功名在身,可若论才华就是举人秀才甚至进士也跟你没法比啊,谁敢因为白身便小看你这个万大才子啊,所以,你如今在这些江南大族的眼里,可是乘龙快婿,举凡家里有女儿的谁不想攀你这门亲事,别人也还罢了,横竖不搭理也就是了,沈家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推了,难不成我还真要娶了沈家小姐吗。”


    翠儿:“别人开口公子推的了,若是方大人跟沈氏夫人开口呢?”


    五娘摸了摸下巴:“别说,要是方伯伯跟方伯母开口,还真有些不好办。”


    翠儿:“今儿我瞧那意思,沈家想把长房那位嫡小姐嫁给你,肯定会托方大人跟沈氏夫人做媒,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办吧。”


    五娘有些苦恼:“你说这些千金小姐都是怎么想的啊,今儿水榭里那么多江南才子不嫁,非嫁我这个假男人做什么?”


    翠儿捂着嘴笑:“谁让公子扮的这么像,还非得做诗大出风头,那些小姑娘又不知道你是假扮的,瞧着你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大才子,不动心才怪。”


    正说着方思诚来了,一进来便往五娘对面一坐,看了看桌上的空碗问:“你吃了什么?”


    五娘:“翠儿做的鱼汤面。”


    方思诚眼睛一亮,在船上这些日子,他可知道翠儿厨艺极好,便问:“还有没有,我也有些饿了。”


    翠儿:“鱼汤熬得多,还有呢,我去再下一碗面来。”说着去下面了。


    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在你舅舅家吗,怎么你舅舅连饭都不管了?”


    方思诚幽怨的看了五娘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今儿出了风头,我外祖母跟舅母都相中了你,想让你做沈家的女婿呢,吃饭都不让人消停,拉着我扫听你的事儿,问东问西的,害的我饭没吃几口就赶紧跑来了,看意思外祖母打算让我娘做这个大媒,你自己先掂量掂量吧。”


    五娘:“沈家选女婿不是一直挺严苛的吗,怎会相中我?就因为我今儿在水榭作了首诗?”


    方思诚:“怎么可能就因为作诗,别说外祖母了,就是我祖父不也喜欢你吗,我是没妹子,不然祖父肯定得让你做他老人家的孙女婿。”


    五娘翻了白眼道:“老爷子可不是老糊涂。”


    方思诚:“怎么让你做孙女婿就是老糊涂了,有时想想,我要真有个妹子,嫁给你也挺好,既然没亲妹子,表妹也一样,要不你就答应得了,沐雪那丫头虽说有些聒噪,但容貌才情都不差,又是我外祖母跟前儿长大的,外祖母说她跟我娘最像,你不是挺喜欢我娘的吗,干脆就娶了沐雪那丫头算了,这么着咱们就真成一家子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么缺妹夫啊,还有,我喜欢方伯母那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好不好,跟你表妹可没干系。”


    翠儿端了鱼汤面上来,方思诚谢过,一边吃一边说:“反正你早晚得娶媳妇,尤其这次从江南回京之后,只怕上门给你说亲事的更多,估计能烦死你,倒不如你自己选一个,也就消停了,沐雪那丫头虽说年纪小,可你也不大啊,先定亲,等过几年再成亲,至少这几年你能落个清净。”


    翠儿道:“闹半天思诚少爷是来做媒的啊。”


    方思诚嘿嘿乐:“我就是个打前站探五郎口风的,做媒可轮不上我。”


    一碗鱼汤面下去,抹抹嘴喝了口茶道:“实话我可跟你说了,你也给个回信,到底有没有意思。”


    看起来方思诚真是带着任务来的,五娘正色道:“当日我在福宁殿跟七娘发过毒誓,此生不娶妻,君子一诺千金,怎可食言。”


    五娘三两句把方思诚打发走了,翠儿道:“我说沈家想把女儿嫁你吧,这不就派方思诚来探口风了,不过,你那个毒誓倒是发的好,这么一来沈家应该歇了心思,总不能让他们沈家嫡支的大小姐嫁给你做小吧。”


    五娘:“沈家的大小姐怎可能做小,但要说歇了心思估摸也不会。”


    翠儿:“不歇了心思还能怎样?”


    五娘:“我这边儿走不通,可以往上走。”


    翠儿愣了愣:“公子是说,沈家想找侯爷赐婚。”


    五娘:“十有八九。”


    翠儿笑的不行:“侯爷要是真赐了婚,岂不连自己的媳妇儿都搭进去了。”


    正说着下人来禀,方大人请五郎公子过去有要事商议。


    翠儿道:“不会是沈家请了方大人做媒吧,这也太着急了。”


    五娘:“怎么可能,如今赈灾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怎会管这些闲事,这时候找我过去应该是为了张怀瑾给我的那本账册。”


    翠儿恨恨的道:“那个账册里记的都是贪官,要不是他们贪了修河的银子,何至于淹死那么多百姓,他们应该为江南那些淹死的百姓偿命,最好把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了才解恨呢。”


    都砍了脑袋?五娘摇头失笑,光那账册上记了名字的官员便有几十,再加上有所牵连的估计得有上百,上百官员都砍了脑袋,这江南岂不乱了。


    从镜湖驿回来,五娘便住进了巡抚府,故此去见方大人也方便。


    五娘去的时候方孝仁正对着那本账册发愁,见五娘来了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贪墨朝廷下拨的治河银子,按律当斩,可这个账册上记载牵连的官员实在太多,若是都斩了,江南官场只怕就没人了,若是不予理会,岂非便宜了这些人。”


    五娘:“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大唐疆域如此之广,百姓如此之众,州府县镇多如牛毛,都是靠着大大小小的官员治理方能安和太平,可人性本贪,故此自古以来清官极少,只要不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能把朝廷的政令有效施行下去,就算好官了,民间有句话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由此可见端倪,更何况,江南庶,在这边儿当官若还过的穷哈哈岂不让人笑话,而且大家都贪,你若不贪你就是异类,你这官也便做不长,有时候也不是他们想贪,就是不想做这个异类罢了。”


    这番话令方孝仁颇为震动,听着像是为那些贪官辩驳,可仔细想想,却极有道理,方孝仁出身翰林府又在朝堂多年,岂会不知官场规则,这些规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只是没人乡五郎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罢了,就冲他这份通透,这小子还适合混官场。


    方孝仁道:“依着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不成?”


    五娘:“若不惩戒,他们便会以为是朝廷默许,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方孝仁:“若不把这些公布于众的话,如何惩戒?”


    五娘:“这个账册虽不能公布于众,却可以用来吓唬他们。”


    方孝仁:“吓唬?”


    五娘点头:“如今吴康已经伏诛,这些人必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只要拿出这本账册估计他们能吓死,到时候再让他们出血岂不简单。”


    方孝仁:“你是想逼着他们捐银子。”


    五娘:“发了这么大水,官仓的屯粮虽平抑了粮价儿,不会闹出民乱,灾情也有所缓解,但真正用银子的却是灾后,大灾过后必有大疫,预防疫病,疏通河道,重筑堤坝,帮着百姓重建家园,哪一样不要银子,仁德帝在位这些年,国库差不多被罗家搬空了,朝廷就别指望了,银子只能靠自筹,这些人既然贪了治河的银子,那就让他们吐出来好了。”


    第494章不见棺材不落泪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站在烟雨楼前,五娘抬头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匾额,竟然脱口而出了两句诗,旁边的方思诚眼睛一亮:“五郎你还真是随口成诗啊,前面呢?”


    五娘:“什么前面?”


    方思诚:“从平仄韵脚来看,你这明显是后面两句,自然还有前面的。”


    五娘摊手:“既然是随口成诗,自然是即兴而得,只这两句,哪来的什么前后。”这两句她都不知道怎么蹦出来的。


    方思诚语塞,这话还真没法反驳,毕竟五郎也不是头一次了,上回在西郊别院喝多了也随口得了两句,至今方思诚都还记着呢,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如此佳句让他震惊良久,可再问下面的却没了,害的自己那些日子叨念的都是这两句,也曾试着往下续,可自己续的根本没法看,狗尾续貂,反倒糟蹋了这两句的意境,故此,今儿五郎又来两句,除了郁闷之外倒不觉着奇怪了。


    今日是钦差方大人在烟雨楼设宴,请了应天府下辖数十位官员,钦差大人亲自下帖子相邀,谁敢不来,更何况,吴康一死,这些官员谁不怕,要知道吴康的罪名除了私贩官粮还有一项是贪墨,吴康是应天巡抚协理河道事宜,若说贪墨能贪什么,只能是朝廷历年来下拨的治河银子呗,而这些治河的银子可不光落在了吴康一人的口袋,他们也人人有份,吴康既然治罪,方大人必然拿到了他贪墨的证据,也就是说,方大人手里同样捏着他们贪墨的证据,若按朝廷律法,他们的下场跟吴康一样,这几天真是坐立不安,就怕西山大营那些兵来抄家,谁知西山大营的兵没来,倒是来了帖子,方大人要宴请他们,这些人心里更忐忑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宴无好宴,可没人敢不来。


    故此,五郎他们跟着方孝仁一进烟雨楼,便已是宾朋满座,来的别提多齐全了,一个个还都穿着官服,面色惶恐,明显是做贼心虚。


    方孝仁为人严正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一来,这些人忙战战兢兢的行礼,方孝仁露出一个笑,五娘看了一眼,觉着方伯伯若是为了活络气氛,还不如不笑,不怎么笑的人,一笑起来假不说还特别渗人。


    不过也有不渗人的,例如楚越,那男人长年冷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就算笑也就是勾勾唇角,可就是那样勾勾唇也异常好看,看的人一颗心砰砰的跳。


    正想着就听方孝仁道:“方某初来江南赈灾,仰赖众位,方能迅速平抑粮价儿,众位功不可没。”


    方孝仁几句话说出来,下面这些人的脸色更白了,都是官场上混的,谁不明白方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啊,莫非这就要论罪了吗。


    谁知方孝仁却只开了个头,接着话音一转道:“今日请诸位前来,还有一事便是要为诸位引见一位才子。”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五娘:“这位万五郎是来协助本官赈灾的。”


    这些人都是官油子,消息比谁都灵通,岂会不知万五郎也来了江南,毕竟都知道这位是侯爷的舅子,且颇得侯爷喜欢,又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声,既然是风流才子岂能不来江南,想必这位是来游山玩水的,要说来协助方孝仁赈灾,纯属胡扯,万五郎虽然被仁德帝点了个上书房行走,可众所周知,这就是个闲职,连品级都没有,也就是说,万五郎根本不是朝廷官员,如何能协助方孝仁赈灾。


    虽然不信却也不敢怠慢,纷纷行礼道:“见过五郎公子。”


    五娘笑眯眯的道:“众位大人客气了,其实五郎先头跟着方大人来就是贪慕江南的大好风景,想来见识见识,到江南那几个有名的花楼去吃吃花酒,听听这江南美人用吴侬软语唱曲儿。”


    五娘的话方孝仁还没什么反应,方思诚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道,五郎这是疯了不成,自己爹刚说他是来协助赈灾的,这小子却说他是见识风景,逛花楼吃花酒的,这像话吗,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来赈灾的啊,不然前几天折腾什么。


    方思诚是不信五娘的话,但别人却信,就说这万五郎是来玩的吧,还非打什么协助赈灾的幌子,没想到方孝仁这样的人,竟然也得屈从,帮着他打掩护,可见外面说这五郎极受定北侯喜欢,真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这么个纨绔,不找乐子去,来这儿做什么。


    正想着却听那万五郎话音一转正色道:“本公子是来看江南美人的,谁知美人没看着却看见了城外数万灾民,本公子虽说纨绔却自来心善,最见不得这种凄惨事,今儿听说方大人请了诸位大人来商量捐银赈灾一事,便跟过来表个态,我万五郎愿意捐二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


    五娘话一出口,在座的面面相觑,心道,帖子上不说是来引宴吗,怎么变成捐银子赈济灾民了,不过也明白过来,这万五郎分明就是跟方孝仁商量好,要唱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他们掏银子。


    这些当官的贪的时候比谁都贪,可要是进了口袋的还让他们往外掏,那真是跟割他们的肉一样,故此,即便五郎起了头,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傻,谁也不接这个茬儿。


    五娘扫了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扇子展开摇了摇道:“本公子一介白身都捐了二十万两,诸位作为江南的父母官,不会是想装傻吧。”


    五娘这话说的直白,这些话方孝仁说不合适,有威逼下属之嫌,但五娘说却无妨,毕竟她不是朝廷官员,却又顶着定北侯大舅子的名头,说的再过分也没人敢把她如何。


    那些官员脸色难看起来,却仍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银子往外掏,尤其万五郎还打了样儿,他一捐就是二十万两,他们如果捐的话,就算捐不了这么多,至少也得一半吧,那可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白白捐出去了,谁能舍得,干脆接着装傻,万一蒙混过去呢。


    五娘冷笑了,看起来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到此,开口道:“此来江南,虽没会几个美人,却与几位江南才子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其中有一位格外投契,想必诸位大人也听过他的名儿,便是沈氏族学的张怀瑾。”


    五娘一说出张怀瑾的名字,整个烟雨楼中的气氛都变的紧张起来,张怀瑾谁不知道,他既是吴康的义子更是吴康的心腹,这些年跟他们联系接触的便是张怀瑾,他手里可是有最详实的分赃账本,他们都知道吴康伏诛,并没听说张怀瑾的消息,本以为以张怀瑾的聪明,十有八九是提前得了消息逃了,没想到他不仅没逃还跟万五郎连在了一处。


    对于五郎说的什么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只要长了脑子都不会信,张怀瑾跟万五郎,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说白了,就算吴康还是巡抚,以张怀瑾的身份,也结交不上万五郎,应该说,两人根本连见都不可能见,但万五郎却说跟张怀瑾格外投契,怎么可能。


    五娘扫过众人骤变的脸色挑了挑眉:“本想着跟怀瑾兄同游江南,好好赏一赏这江南的美景,谁知怀瑾兄却因遭逢变故说江南已是伤心之地,不想留在江南要出去走走,虽遗憾,却也不好挽留,今早刚送了他登船,临别依依,万般不舍,不过怀瑾兄倒也古怪,临走临走,却留了一本账册子给我。”说着一伸手,旁边的翠儿把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了五娘手上。‘


    众人看见五娘手里的账册,脸色更加难看,忽听咚咚两声,竟然有两个官员直接晕了过去,不过,根本不用五娘说话,老道便过去,几针下去,那两人便醒了。


    五娘道:“本公子一向最烦看这些账本子,也不知张怀瑾抽什么风,非给我这么一本账册做什么,又不能当成银子使,若能当银子好歹还能捐给灾民,也算做了一桩好事,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虽说官仓放了粮,可今年水灾闹的这样大,城外那么多灾民,官仓那点儿粮食才够吃几天的,为此,方大人愁的两鬓都白了”


    方思诚忍不住瞄了自家老爹的鬓发一眼,都是黑的,哪儿白了,这小子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怎么他家老爹的脸好像抽了。


    能不抽吗,昨儿五娘说要让这些人掏银子,自己还琢磨能有什么法子,今儿才知道,竟是用张怀瑾的账本,亏他怎么想出的这样的招书,却不得不承认,这招儿的确管用。


    五娘用扇子点了点手中的账册:“不过,张怀瑾一走我倒琢磨出他给我这账册的意思了,大概是想让我帮他收账,不然这里面为何记这么多人名,诸位都是应天府下的官员,说不准这些欠账的混账王八蛋,就在你们下辖之地,正好诸位今儿都在,不如我挨个念一下这上面的名儿,诸位听听,若是有知道的,过后本公子登门要账也方便些,毕竟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


    说着放开账册,作势要念,忽听下面一个人道:“下官捐二十万两赈济灾民”


    第495章杀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万两,下官捐十万两,下官捐五万两,下官捐三十万两”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方思诚都看傻了,这些江南官员一开始可是蹦子不拿,就五郎说了几句,翻了翻账本子就开始争前恐后的捐银子赈灾了,这也变得太快了。


    正想着就听五郎道:“劳烦思诚兄帮忙一一记下,待灾情过后,在城外立碑,把今日众位大人的善行刻与碑上,以彰后世。”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今日把他们弄到这烟雨楼来用张怀瑾的账册逼迫他们掏银子赈灾也就算了,还要刻碑,若是真刻了碑岂不是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们贪了银子,万五郎这是要让他们遗臭万年啊,这小子太损了,而且还让方思诚记录,谁不知道方思诚是翰林院编修,方孝仁的独子,以后势必要继承翰林府的,让他记录过后想抵赖都不可能。


    五娘一看这些人那德行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想把今儿先糊弄过去,过后再找借口抵赖或少捐不捐,总之让他们掏银子难着呢。


    旁边一张桌上已经备好纸笔,方思城过去提笔准备记录,有人开口道:“万五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五娘看了这个跳出来的人一眼,三十上下,斯文俊秀,浑身上下有种熟悉的气质,若是把身上的官服换成襕衫,便跟昨儿在沈家水榭里那些江南名仕毫无二致,看起来此人出身江南世族。


    五娘打量他一遭开口问:“你是谁?”


    她这一问,那个官员脸色更难看了:“赈灾是朝廷大事,你万五郎无官无职,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以为仗着定北侯的势,就能在江南呼风唤雨无法无天吗。”


    方孝仁冷声道:“谢京,万五郎此来是协助本官赈灾的,吴康伏诛,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缓解灾情,万五郎功不可没。”


    谢京?五娘恍然难怪他敢跳出来,原来是江南谢家人,翠儿凑过来小声道:“这人是应天知府,谢家人,南谢北方的谢家,昨儿在水榭里跟你说话的那个谢老头的谢家。”


    五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翠儿脸一红:“反正我就是知道。”说着往外面瞟了一眼。


    五娘明白了,是刘方跟她说的,胖子此次随扈方大人来江南赈灾,自然要熟知这些官员的底细,估摸是这小子为了在翠儿跟前儿表现,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翠儿说了,还真是出息呢。


    原来是谢家人,难怪这时候敢冒头,是觉着以他谢家在江南的地位,便是方孝仁这个钦差也不能把他如何吗,想什么呢,本来五娘还觉着没个出头鸟不好拿捏,既然这个谢京蹦出来了,倒正好。


    想到此开口道:“原来是应天的知府大人,失敬失敬。”嘴里说着失敬,却一点儿不拿谢京当回事儿,而是继续问旁边的翠儿:“你刚说他叫什么?”态度轻慢,把谢知府气的脸色铁青,他不仅出身谢家,仕途上也走的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了知府之位,是谢家这一辈儿里极为出挑的子弟,走到哪儿莫不是被人追捧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而且还是这个万五郎。


    就凭万五郎那个土财主的出身,要不是运气好攀上了定北侯,都不配给他提鞋,昨儿在沈家出风头不算,今儿在这烟雨楼还想耀武扬威,真以为他们谢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儿自己就是不让他如意,看他能把自己如何?


    翠儿白了他一眼:“公子这是什么脑子,刚不说了,他叫谢京。”两人一来一去的眉眼官司,看的旁边的方孝仁脸又抽了,心道,这小子还真是风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跟他那丫头眉来眼去的,就算他那丫头穿的是男装,可那脸,那妩媚的身姿谁看不出来是女的啊。


    方思城却替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往窗户外面瞄了瞄,盼着刘方没看见两人刚的眉来眼去,不然以胖子那个醋劲儿,弄不好直接拿着刀进来把五郎剁了。


    五娘却不以为意笑道:“原来叫谢京啊,不过这个名儿怎么这么熟呢。”


    翠儿道:“公子手里这个账册,头一页就写了个名儿啊,您刚在这儿翻了半天,当然熟了。”


    翠儿话音一落,在场跃跃欲试打算跟着谢京反抗的官员,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跟谢京拉开了距离,生怕跟谢京扯上关系一样。


    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都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谢京这时候跳出来不过是笃定以谢家在江南的地位,方孝仁不敢动他罢了,毕竟南谢北方,是大唐南北两大书香世族,且谢公跟方大儒还曾携手同游,便如今仍是佳话,两家虽未联姻,关系却一直不错,若是方孝仁把谢京治罪,两家只怕会有龃龉。


    不过方孝仁不动谢家,万五郎可就不一定了,万五郎刚来江南才几天,便声名大噪,昨儿在沈家水榭舌战群儒,把江南仕林那些遗老都说的哑口无言,还让张怀瑾把账册给了他,他手里的那本账册就是他们贪墨的罪证,若是这小子真怕谢家,今儿根本都不会来这烟雨楼。


    既然来了,必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刚问他那丫头,就是故意演戏呢,为的就是点出这个账册。


    谢京脸色也变了,万五郎既然点名账册第一页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就是没把他谢家放在眼里,想到此不禁气急败坏:“万五郎,你敢动本官,是要与江南仕林为敌吗。”


    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声:“江南人杰地灵,历代才子名仕大儒层出不穷,方有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风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从你这种贪官污吏嘴里说出江南仕林四个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当贪官污吏,扯江南仕林做什么,难不成是江南仕林让你贪朝廷的治河银子不成。”


    五娘这番话,说的旁边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啊,他这些话一说,谁还敢扯江南仕林这面大旗,若是污了江南仕林的名声,可不是谢京一条命能弥补的。


    果然,五娘话一出口,便有人道:“谢京你少胡说八道,你自己要当贪官,别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贪的银子进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没给江南仕林,若是谢老知道,也绝不会姑息”


    一时间众人一致对准谢知府,开始讨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谢京推出去。


    谢京脸色极为难看,却仍笃定了五娘不敢动自己,仍跟五娘对视,这明摆着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五娘打开手里的账册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拨应天府二百万两银子,仁德五年,下拨三百万两银子,仁德”


    五娘一直念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拨了多少银子,接着又把谢京这个应天知府四年内贪了多少银子一一念出。


    念完不仅叹道:“四年内朝廷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筑堤的银子共一千四百万两,知府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四品,按朝廷规制,从四品的官员,一年的年俸80两,禄米80斛,养廉银子2400两,这些都加在一块儿也到不了三千两银子,可谢知府在任的这短短四年内,便贪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本公子今儿才算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要当官,是真赚啊,本公子开了那么多铺子,又是掌柜,又是管事,又是账房,又是伙计,折腾了半天,却还不如一个四品知府捞的银子多呢,而且,这还不用费劲,轻轻松松银子就到手了,今儿见识了谢知府这进项,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爷说说,弄个一官半职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方孝仁咳嗽了一声:“五郎慎言。”这小子刚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五娘道:“对不住啊,众所周知五郎是个财迷,最见不得别人挣银子。”


    方孝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官者当不慕荣利、廉耻不修、忠信不立、好恶不决,岂可做贪官污吏。”


    五娘:“那这位谢知府贪了这么多银子,该当何罪?”


    方孝仁:“大唐律官员贪墨银子超六十两者枭首示众。”


    五娘都愣了,没想到大唐律法如此严苛,贪污六十两就枭首示众,那这谢知府贪了一百二十万两,得如何处置,难道要切片儿?


    这当然是五娘自己想的,事实上,贪污六十两跟贪污一百二十万两在治罪上并无差别,都是一样枭首示众,证据确凿,谢知府辩无可辩,直接推出去枭首示众了,所谓的枭首示众就是把脑袋看下来挂在闹市让百姓参观,而谢知府的脑袋却不是挂在闹市而是悬于湖州城外,让城外的数万灾民唾骂。


    用谢京的脑袋平息民愤,不得不说方大人这一招属实厉害,而有谢京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也见识到了方孝仁的手段,就是要把他们贪的银子一文不差的都吐出来,毕竟张怀瑾的账本就捏在人家手里,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想藏私绝无可能。


    可这些银子当年贪了之后,没个不花的,江南又如此繁华,吃个花酒打个茶围都得上百银子,凭着他们那点儿俸禄,门都没有,自然也花了不少,但有账本在,又不敢不掏,只能家去卖房子卖地的凑,不然谢京就是他们的例子。


    第496章负荆请罪


    谢家大宅,谢运一进了松鹤堂便看见王氏带着儿子,跪在地上抹眼泪,老爷子却在大案上写字,遂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待老爷子一幅字写完问:“何事?”


    谢运方道:“万五郎来负荆请罪。”


    谢运一句话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顾不得规矩了,哭道:“老祖宗,万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头颅还挂在城外,尸身尚未收敛,他便又上门来,分明就没把我们谢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可怜我家子美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老祖宗您可要为元丰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谢公放下笔,看了他们娘俩一眼:“做主,怎么做主,大唐律,为官者贪银六十两便枭首示众,你夫君可是贪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河筑堤的,我谢家书香传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谁想却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你只看见了你夫君枭首示众,尸首不能收敛,你家子口口年丧父,无人扶持,你可看见了城外那些灾民,一场大水,他们家没了,亲人没了,侥幸活下来的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万五郎拿了吴康,开仓放粮,饿死的还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为应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计,却弄的民怨沸腾,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枭首示众,如何平民愤。”


    那王氏道:“贪银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清白的,哪个没贪银子,他们怎么没事儿,偏把我夫君推出来杀头,分明就是哪个万五郎仗着定北侯的势,故意削弱我们谢家在江南的声望,说什么负荆请罪,他就是来嘲笑我们谢家的。”


    谢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撺掇,元长何至于如此糊涂,糊涂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非要做这个出头椽子,这不是糊涂这是蠢,这样蠢的人竟是我谢家的子孙,可真是为我谢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长的吗,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狠心?谢公:“我就是因为不够狠心,疏于管教才让他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你们母子还能来我这儿哭诉告状就是人家看在我们谢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狱,我劝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闹,我便让人把你也送去巡抚衙门。”


    一听说要把她送去巡抚衙门,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闹,抹着眼泪起来便要带着儿子退出去,谢公却道:“子美这孩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王氏一愣,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只得自己走了。


    谢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儿学里的课业可做好了?”


    小男孩摇摇头:“还剩两篇大字没写完。”


    谢公指了指那边的小桌:“那就在这儿写吧。”


    谢运招了他的书童进来伺候着他在那边小桌上开始写字,又忙提醒老爷子:“万五郎您老见是不见?”


    谢公:“他都说来负荆请罪了,老头子岂能不见,让他进来吧。”谢运应着去了。


    五娘今儿实在是不想来,可不来不行啊,谁让昨儿方伯伯砍了谢京的脑袋,这谢京若是谢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正儿八经的嫡支,是昨儿哪位谢公的孙子,虽说不是长房的孙子,也是孙子,谢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当于方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有南谢北方一说呢。


    跟谢家比起来沈家都不够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孙子,总不能装傻,于情于理都得来请个罪,这不是谁对谁错,是得给谢家一个体面。


    既然是给体面,这负荆请罪的人,便也得够份量,而他们这几人里,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来江南赈灾的钦差大臣,若是昨儿刚砍了谢知府的脑袋,今儿就来谢家负荆请罪,那还把谢京枭首示众做什么,干脆就装糊涂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来的,方思诚虽是翰林院编修,但这次并非公派,而是跟着他娘来探亲的,他来也不合适,方孝仁父子都能来,那就只剩下自己了,总不能让刘方来吧,这些书香世族虽烦的就是刘方这样的军武之人,他来了弄不好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都不能来,只能五娘自己来了呗,谢运其实是谢公的幼子,年纪跟方伯伯相仿,并未入仕,一直管着府里的俗务,故此,也是他出面接待五娘。


    谢运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见得竹杖不一样,这位不光背着这么个古怪的竹杖,手里还拿着个匣子,莫非是给老爷子的礼?元长再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孙子,就这么枭首示众了,是送个礼就能个揭过去的吗。


    不过,这位瞧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说是来负荆请罪的,却还有心思欣赏谢家大宅的风景,谢运心里也有些气不愤,这小子也太不拿谢家当回事了。


    五娘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这谢家大宅跟沈家有什么差别,从进来看了这一路,给五娘的感觉就是,底蕴上谢家稍胜一筹,但若说有钱,还得的是沈家。


    跟着谢运进了松鹤堂,五娘躬身见礼,谢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后的竹杖吸引:“你背的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方老头子信里说的那个什么登山杖吧,拿来我瞧瞧。”


    五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临走的时候,方老爷子非让自己带这么一根登山杖了,看起来老爷子是能掐会算啊,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谢府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就是个形式,也可以说给彼此一个台阶,毕竟看了人谢家的孙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来送过去,老爷子接过,在地上试了试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顺手。”接着又指了指五娘手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五娘:“这是放大镜,也是方老爷子让小子给您老带过来的。”说着又把盒子送了过去。


    老爷子打开,拿出放大镜来,跟旁边有些傻的谢运道:“去拿本书来。”


    谢运忙着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过来,就这么看着老爷子翻开书用手里那个像镜子又不像镜子的东西,放在书上,顿时谢运的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圈,这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往书上一放,顿时书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异常清楚。


    老爷子拿着放大镜在书上来回比划了半天道:“的确跟方老头信上说的一般无二,这都是你小子鼓捣出来的。”


    五娘:“小子就是动了动嘴,真正做出来还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爷子点头:“你倒是不贪功。”


    五娘:“本来也不是小子的功劳。”


    老爷子:“听说你是个财迷,既然是财迷怎么舍得捐那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小子这不是为了抛砖引玉吗。”


    老爷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瞒您老,小子真是穷怕了,在清水镇那会儿,想盘个门面开书铺子,却连本钱都拿不出,好容易凑上本钱把铺面盘了下来,谁知还没开张呢便着了场火,把铺子都烧没了,那时候小子真是万念俱灰,好在还有几个好朋友,帮着凑了些银子,这才又开了起来,因挣银子属实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来个财迷的毛病。”


    老爷子:“那你还捐这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谁让小子的妹子嫁给了侯爷呢,侯爷心忧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尽些心意,实在说不过去。”


    老爷子:“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在各地收了粮食,还弄了十几船药材正往这边运呢,这也是尽心意?”


    五娘:“这是小子自保,老爷子想必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次江南水患闹得这么大,若不及早防范,一旦闹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有药材充足方能有备无患。”


    老爷子:“这么多粮食药材,可得不少银子呢,你就这么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虽财迷但要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更惜命一些,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要是命没了,银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爷子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头说你还弄了什么暖房种青菜瓜果,你跟我说说那暖房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这个说也说不明白,不如小子给您老画出来好了,这么着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爷子:“你小子还擅丹青。”


    五娘:“我这个就是简笔画,不算丹青。”说着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本子炭笔,不一会儿就画了一幅素描出来,不光画了暖房,连在暖房里享受田园之乐的方老爷子一并画了出来,虽说画的简单却栩栩如生,别说谢公就是旁边的谢运都看呆了,这万五郎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古怪呢,竹杖,放大镜,他画的画,她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笔,这些东西自己竟从没见过。


    第497章杀父之仇啊


    五娘跟谢家的老爷子相谈甚欢,前儿在沈家水榭真没看出来,谢家的老爷子如此风趣健谈,对五娘手里的新鲜东西,异常好奇,甚至五娘开的黄金屋大观园还有歌舞戏也颇有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谢家这老爷子能跟方老爷子一见如故了,虽数十年不见面,却仍能维系友情,并信件来往不断,因为这两位太像了,不仅都掌着书香大族,博学多才,就连对新事物永远保有热情跟兴趣都一模一样,他们是上了年纪,但他们都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大智慧,非常人能有。


    而五娘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新东西,应该说,她这个人就跟大唐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两位老爷子只要见了她便会对她有兴趣,想知道她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哪儿来的,对她手里那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都想着尝试,譬如五娘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炭笔,基本上从五娘画了暖房之后,就归了谢老爷子,老爷子拿在手里写写画画,颇有兴致,估摸这个本子跟炭笔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


    一老一小正说的热闹,谢运来了,事实上谢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只是没进来,在窗外站了站,听见里面相谈甚欢,便不敢打扰,晌午饭都是老爷子让人端进屋去吃的,弄得谢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能想到老爷子跟这个万五郎有这么多话说呢,平常可没见老爷子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谢运几次想进去提醒老爷子,是不是该让万五郎回去了,若是不让人家回去,也得设宴吧,总不能还跟晌午那样简单,万五郎可不是谢家的小辈儿,他是定北侯的舅子,说是来负荆请罪,其实就是给谢家一个台阶,毕竟方孝仁斩了谢京,还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外,这对谢家来说是从没有过的耻辱。


    实话说,谢运很佩服方孝仁,竟然能想出让万五郎来负荆请罪的招数,直接安抚了老爷子,不,不能说安抚,简直把老爷子哄得高兴极了,从自己记事儿起就没见老爷子对哪个小辈儿这么喜欢。


    可就算喜欢,也不能拉着人家不放吧,见自己进来老爷子那明显被打扰到不悦的神情,谢运别提多郁闷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清水镇青云观的无崖子来了。”


    五娘一听愣了一下:“老道来这儿做什么?”


    谢老爷子却惊喜的道:“怎么老神仙也跟着你来江南了?怎么不早说。”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您老也没问啊,总不能您不问,我就巴巴的提老道吧,嘴里却道:“老道是怕这边大灾之后有大疫,过来帮忙的。”


    谢老爷子:“不愧是老神仙。”跟谢运道:“快请老神仙进来。”


    老道一来,五娘终于能歇着了,谢老爷子跟方老爷子性子差不多,爱好也相似,跟老道自然也是一见如故,谈天说地,兴致正浓。


    谢运有些傻眼,还说来了老道,老爷子这边也该散了,谁知却更热闹了,想了想道:“难得老神仙跟五郎公子来,不若在花厅设宴。”


    他这一提醒,老爷子才想起来:“是了,难得今日高兴,也不用去什么花厅,就在我这松鹤堂好了,也不用摆什么宴,让厨房捡着拿手的菜做几个端上来便是,对了,还有酒,去把外面松树下埋的酒挖出来一坛,听闻五郎好酒,也尝尝我这老头子的酒比你那金风玉露如何。”


    谢运没辙只得照着老爷子的话下去吩咐,老道笑道:“我们在这儿倒是自在,可巡抚府那边可要急的火上房了,还是让清风递个话儿回去吧,免得那边着急。”


    老道之所以跑来谢家,是翠儿去找的老道,五娘去谢家负荆请罪,一早走的,天快黑了都不见回来,翠儿急的不行,可她又进不去谢家,就算进去了,谢家也不会鸟她一个丫鬟啊。


    偏这几天公子让付七跟着桂儿却寻她舅舅了,也就没跟着五娘,也不敢告诉刘方,胖子有些莽,又一直把五娘当兄弟,讲究的是兄弟有难两肋插刀,要是知道五娘去谢家请罪这会儿都没回来,说不准直接提着刀闯进谢家去了,到时候可无法收场,思来想去便去找了老道,老道这才来了谢家。


    清风应着去了,老爷子才道:“也怪我,跟这小子一说话就忘了时辰。”


    有了老道,五娘就轻松多了,也终于得空打量了下,一直跟在谢老爷子身边的小家伙,这小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生的粉雕玉琢比小姑娘都好看,就是不怎么爱说话,除了自己进来的时候,谢老爷子让他叫人之外,再没说过别的,莫非是谢家的规矩大,让这个小孩子也得守着规矩不敢说话,依着谢老爷子的性子不应该啊。


    而且,小家伙明显对自己跟老爷子说的话很有兴趣,刚在那边写着大字,还时不时用余光往自己这边瞄呢,但五娘却也感觉到,小家伙除了对自己的好奇之外还有隐隐的恨意,自己这么招恨吗,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孩子都对自己有恨意。


    五娘一直觉着自己挺招小孩子喜欢的,小朗儿头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可就扑过来叫自己漂亮姐姐呢,能一眼看破自己底细的,小朗儿是第一个。


    想起小朗儿,五娘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更是好奇,伸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球来道:“这个给你玩。”


    谁知小家伙却看了那个玻璃球一眼,便低下头接着吃他的饭,五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家伙刚那目光明显很想要,却为什么拒绝呢,要说是谢家的规矩大,也不至于这么个小玩意都不要吧,更何况,老爷子可是把自己的本子跟炭笔都占为己有了。


    谢老爷子忽然开口道:“时辰不早,明儿还得上学,早些睡吧。”说着吩咐旁边的老仆:“就让子美先住西厢房好了,找两个婆子过来伺候。”


    小家伙行了礼,跟着老仆出去了,他一走谢老爷子才道:“子美是元长的独子。”


    五娘微微一愣,继而便明白过来,应天知府谢京字元长,刚那个小家伙是谢京的儿子,难怪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呢,杀父之仇啊,虽他年纪小也是知道吧。


    五娘觉着谢京死的一点儿不冤,毕竟像他这么蠢的真不多见,要是他昨儿缩着不冒头,方伯伯也不会拿他作伐,更何况,他的确贪了那么多银子,按照大唐律法,就该是这么个死法,只是方伯伯为了平民愤把他的脑袋挂在了城外罢了。


    也正是因为挂在城外,自己这不才来谢家负荆请罪吗,可是贪污的是谢京跟他儿子又没关系,更何况,小家伙还这么小。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家伙还能坐在哪儿没冲过来对自己撕咬,已经是非常不一般了。


    谢老爷子道:“他娘是个不省事的,耳根子软人还糊涂,当初念着她是王家的姑娘,才替元长应了这桩婚事,谁知王家的姑娘也不是个个都知书达理,也有糊涂混账的,要不是她的撺掇,元长也不至于铸成大错,他贪了那么多银子,害的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枭首示众是他该承的罪过,我谢家好歹是书香门第,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五郎今儿来负荆请罪,是给我谢家体面,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何话说,只是子美到底是我谢家的子孙,我不能看着他再被那个妇人带着走他爹的路,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便只得先带在身边教养,等他大些,明白道理了,想来也就明白我这一番苦心了。”


    五娘想了想开口道:“小孩子心智未成,最易受周围人的影响,若是遭逢巨变,便跟不容易适应,尤其小孩子敏感,学里的同学说句什么,没准儿就落在了心里,久而久之便容易长歪。”


    谢老爷子点头:“这倒是,之前元长任应天知府,子美在学里,也颇受那些同学们喜欢,如今只怕”老爷子没说下去。


    谢运忽然道:“要不把子美送去沈家族学。”


    五娘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是什么馊主意,沈家族学跟谢家族学还不是一样,都是江南的书香望族,说是两个族学,其实跟一个也差不多,估摸里面的同学也都七拐八绕沾着亲,谁不知道谁啊,谢京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呢,谢子美去了沈氏族学一样会被嘲笑,甚至更过分。


    谢老爷子显然也明白皱眉道:“去沈家跟留在谢家有何差别。”


    五娘忽然想起沈沐兰一直想给小朗儿踅摸一位江南名师,这次跟着回来,除了回娘家便是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带着小朗儿了。


    可能称得上名师的莫不依附江南的书香大族,其中又以沈家谢家为先,若是谢老爷子肯帮忙,找个名师还不简单,但让谢老爷子帮忙,袁家却不够份量,要是教谢家的子孙,想来老爷子便不会挑剔袁家了。


    想到此开口道:“不若离开江南去外省读书。”


    谢运倒也不傻直接道:“祁州书院开了蒙学?”他以为五娘是让子美去祁州书院,故此有此一问。


    第498章谢老爷子要去京城


    五娘:“祁州书院虽未开蒙学,京城却有几家不错的学馆,若不想去学馆也可请了先生在家开蒙,等大些可以直接考祁州书院。”


    谢运:“自家,你不是说让子美去外省吗,若请了先生来家,岂不一样。”


    五娘:“其实子美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先生而是与他同龄的伙伴,最好是人品敦厚,心地善良却又聪明好学的,这样在一起读书玩耍,彼此影响,比一味的跟他说大道理更有用。”


    谢运:“可去哪儿找这样的孩子,族学里那些肯定不行。”


    五娘:“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就是前儿去水榭找我那个小朗儿,小朗儿的娘亦是沈家姑娘,叫沈氏夫人一声表姑的,这次跟着来江南,一是探亲,再一个便是想给小朗儿请一位先生家去,若是能有个伴儿,想来小朗儿必然欢喜。”


    谢运对前儿那个小孩子的确印象深刻,沈家族学,谢家族学的孩子不少,聪明出挑的也有几个,可像那孩子那么灵透的真没见过,灵气跟聪明是两回事儿,譬如子美就是聪明而且好学,在学里课业都是拔尖儿的,也因此才能得老爷子格外看重,在谢京死了之后,把子美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但就如万五郎所说,老爷子教导也有时有会儿,毕竟上了年纪,还需有同龄人陪伴才行,那个小朗儿的确合适,只不过,那孩子的娘虽出身沈家却是旁支,不然也不会嫁给一个商贾,而子美却是谢家嫡支的子孙,去个商贾家里读书,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顾虑,开口道:“其实,小朗儿有些偏才,开蒙的那些千字文什么的,不大有兴趣,学的也慢,却在算学一道上极有天赋,旁的老师已经教不了他了,故此,他的算学如今是我教,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娘才带着他一块儿来江南。”


    谢运一愣,立刻就明白了五娘的意思,万五郎在摘星楼用几道算学题难住北国使臣库莫奚的事儿,便是江南也听说了,故此,即便不知万五郎的算学水平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但应该不会逊于他的诗才,而且,除了才华万五郎还是定北侯的舅子,也就是未来的国舅爷,若是子美能做他的弟子,无论是对他以后的前程还是对谢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个袁朗是出身商贾之家,可只要是万五郎的弟子,谁敢小觑,便如万五郎自己,万府就是个土财主,出身还不如商贾,可却成了祁州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还得了方家老爷子的青眼,即便没有功名,不一样跟着方孝仁来江南赈灾了吗,昨儿在烟雨楼方孝仁敢直接砍了元长的脑袋,说到底还不是万五郎在前面顶着吗。


    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万五郎便是新贵,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既然他自己提了,自然是好事,只不过这件事还得老爷子做主。


    便想着等万五郎走了,再跟老爷子商量,谁知老爷子却直接开口道:“横竖我老头子也没什么事儿,等你在这边的事儿忙完了,老头子跟你一起去京城走走,会会老友,也看看你鼓捣出的那个暖房。”


    谢运大惊忙道:“这如何使得。”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却要不远千里去京城走走,万一道上出个什么闪失,谢家怎么办。


    谢家这些年的声望已经再走下坡路了,而沈家却正好相反,官场上有方孝仁这个文官之首的女婿,就算吴康作了这么大祸,也丝毫没影响沈家在仕林的声望,相比之下谢家就不成了,自己这一辈儿虽也有走仕途的,却没有身居高位的,下一辈倒是有个出息的就是元长,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四品知府,不想却是这么个下场,元长死了,老爷子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那谢家……谢运都不敢往下想。


    五娘跟老道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谢家的大事,外人不好掺和,便起身告辞,毕竟时辰也不早了。


    谢运送了两人出去,忙着回了松鹤堂:“您老怎么想起去京城了?”


    老爷子摆弄着手里的放大镜道:“我要是再不去京城看看,我们谢家就真的要完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虽说有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而且有老神仙在旁边,不会有事儿,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方老头子比我还大两岁呢,这回要不是应付老王珪,也跟着来了,他都能来江南,我怎么就不能去京城了,五郎不是说了想给袁家那个小朗儿寻先生吗,这是咱们谢家的机会,你去在咱们族里找几个出挑,让他们跟我去京城。”


    谢运:“就教两个孩子,用不着几个先生吧。”


    老爷子:“老王珪给一早便给我写过信,想从咱们谢家找几个人去祁州书院教书,当时我没答应,是形势尚不分明,如今定北侯大事即定,这时候去祁州书院正好。”


    谢运:“可是祁州书院的山长是王珪,他可是主张拥立四皇子的。”


    老爷子嗤一声笑了:“他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朝堂这么年都是白混了,难道不知林檎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仁德帝如此昏庸无道,四皇子不过是个两岁的奶娃子,慕容氏的气数已尽,以后的大唐是楚家的天下,而王珪虽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可他这个山长在清水镇折腾了二十年,清水镇倒是繁华了,可祁州书院却捉襟见肘,要不是万五郎出了个扩招的主意,只怕祁州书院早就开不下去了,他是祁州书院的山长,但真正主事的却是万五郎。”


    谢运:“可若是去祁州书院教书,只怕便无法走仕途了。”


    老爷子摇头:“谁说的,如今在祁州安乐县开河的那个周承,难道不是书院的夫子。”


    说着叹息一声道:“万五郎这小子还真是个妖孽,不说他鼓捣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祁州书院,之前不觉得,如今看来,他这一步步走的实在厉害,以他如今声望,无论书院的夫子还是学生,都会以他马首是瞻,这些人可都是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才啊,而且他还在书院推广算学跟恪物,这两门学科可是比那些经史子集实用的多,你瞧着吧,不出十年,朝堂里站着的大半都会出自祁州书院,所以我们谢家既然有机会,自然要搭一搭他这辆顺风车。”


    谢运惊愕良久方道:“可若如此下去,定北侯哪儿难道不会有所忌惮吗,万五郎毕竟只是侯爷的舅子。”


    老爷子:“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万五郎如此妖孽,纵然他是侯爷的舅子,也该有所戒备,可事实却是,侯爷对万五郎不仅不戒备,反而一直暗中支持,若是没有侯爷在后面帮忙,万五郎就算再有能耐,也走不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可以说,万五郎如今的声望,是侯爷一手打造出来的,而且,这次赈灾,还让他过来收拢江南仕林,那日在沈家水榭,这小子的表现可是太令人惊艳了,不仅说服了我这样的老人家,年轻一辈里对他也颇为心折,如今他这个万才子才算名副其实,即便他是侯爷的舅子,如此信任也有些奇怪。”


    谢运:“我倒是听过一些京城那边的传言。”


    老爷子:“什么传言?”


    谢运顿了顿才道:“就是说侯爷对五郎公子太不寻常,只怕有旁的想法。”


    他说的含糊,老爷子却听懂了,摇摇头:“荒谬,这小子风流的很,来江南身边都跟着两个美貌丫头,那两个丫头不止生的美,更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所不会,莫说京城,便在咱们江南都找不出这样两个美人来,方老头还说这小子最好吃花酒,在清水镇便是出了名的风流,到了京城也没收敛多少,这样的万五郎怎么可能跟侯爷是那种关系。”


    谢运心道,万五郎是风流,或许对侯爷没那意思,可也挡不住侯爷喜欢他啊,不过,这种传言也做不得准,毕竟京里也不只侯爷跟万五郎的传言,还有那位和亲公主跟万五郎呢,总之,不管是跟侯爷还是个哪位和亲公主,这万五郎都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种。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儿子性子板正,收成有余,开拓不足,故此最适宜守在谢家,至于其他子弟,便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倒是子美若能成了万五郎的弟子,离开他那个糊涂娘,与他来说却是一桩幸事。


    想到此,开口问:“那个袁家的小家伙如今在哪儿住着呢?”


    谢运道:“沈沐兰说是来探亲,却是跟着沈氏夫人来的,故此一直住在沈家,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怕耽搁了儿子的课业,便把儿子暂时送进了沈家族学。”


    老爷子点头:“那明儿把子美也送过去。”


    谢运愣了一下:“您老是说,让子美去沈家族学,这不合适吧。”虽说沈谢两家的族学里有不少两家的亲戚,可也没有嫡支的子孙不在自家上学去别家的道理,沈丛要是知道子美要去沈家族学念书,不定怎么暗爽呢。


    老爷子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就是让两个小家伙熟悉一下,上不了多少日子,等五郎回京就跟着走了。”


    第499章用心良苦


    沈丛愕然看着谢运还有他身边的谢子美半晌儿才回过神来:“仲文兄这是何意?”


    别说沈丛,就是谢运自己都觉着荒唐,可老爷子发了话,不得不把子美送过来,谢运咳嗽一声道:“老爷子说子美继续留在谢家族学不妥,最好换个学馆。”


    沈丛:“所以,老爷子看中了我们沈家。”


    谢运唇角抽了抽,要不是谢家的家教,当场都能给沈丛一个白眼,想什么呢,若论声望谢家族学可是在沈家之上,要不是万五郎,他谢家子弟怎会来他沈家上学。


    咳嗽了一声道:“五郎公子昨儿去谢府负荆请罪,与老爷子相谈甚欢,说起袁家想为小少爷在江南找先生一事,让老爷子帮忙,五郎公子既然开了口,老爷子不好推脱,便说让仲礼去,子美家中遭逢变故,也需换个环境,正好跟袁家小少爷年纪相仿,可以一起念书,听说袁家的小少爷如今在沈家族学,便让我把子美送过来,彼此也能先熟悉熟悉。”


    沈丛更莫名其妙了:“袁家的小少爷,小朗儿?”


    小朗儿是聪明可爱,沈家上下都很喜欢他,可要说谢家巴巴的把谢子美送过来跟他一起读书,就太奇怪了,谢子美可是谢元长的儿子,谢元长刚被自己的姐夫砍了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示众呢,虽说是谢元长咎由自取,可他前脚一死,后脚谢家就把他儿子送到沈家来,这心也未免太大了。


    还打算让谢子美跟着袁朗一起回京城,更离谱的是老爷子亲自发话让仲礼去袁家做西席,要知道谢仲礼可是谢仲文的族兄,谢家仲字一辈里颇有文采的一个,如今正在谢家族学中教授五经,谢老爷却让他去京城给个小孩子开蒙,岂不是大材小用。


    更何况,沈沐兰虽是沈家人却是旁支,这次要不是跟着姐姐一起回来,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侄女也嫁到了京城,也正是因为是沈家的旁支才嫁了个商贾,袁家何德何能让谢仲礼去做西席,还把杜子美也送过去,谢老爷子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想到此,不禁道:“小朗儿跟子美的确年龄相仿,可袁家既不是官宦门第亦不是书香之族,谢老爷子当真愿意把子美送去袁家读书?”


    沈丛实在无法理解谢家的做法,故此一再确认,谁知谢运却毫不领情,直接道:“不止子美去,老爷子也打算去京城走走,等江南这边事了,便跟方大人跟五郎公子一起上京。”


    沈丛震惊盯着谢运良久才确定,这些话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看谢运旁边的小家伙,小家伙不光自己来了,旁边还跟着书童,婆子,婆子手里大包小包的跟搬家似的,忍不住道:“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子美也住到沈家来。”


    谢运:“他老人家说让子美跟袁家的小少爷住到一块儿,能快些熟悉,若袁家的小少爷住在沈家,子美自然也要住你们沈家。”


    沈丛心道,这话说的好像住在沈家多不情愿似的,遂开口道:“既然老爷子发话了,那就让子美先住下吧。”说着叫了随从进来,让带着杜子美跟那两个婆子去找沈沐兰。


    沈丛留了谢运喝茶说话儿:“老爷子怎么想起去京城了?”


    谢运:“大概是想去会会老友。”


    不用说,谢老爷子的老友就是方家的老爷子,他姐姐的公公,沈丛当然知道,方家的老爷子跟谢公是老友,年轻的时候方老爷子来江南游历,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后方老爷子虽然回了京,但两人一直书信来往不断,可是这么多年,谢公也没说去京城,怎么老了老了想起会老友了?


    可任他再怎么旁敲侧击的扫听,谢运就是一口咬死了,老爷子是去会好友,旁的一个字不露,他越是这样,沈丛越觉着此事有蹊跷。


    送走了谢运便去后面找他姐沈氏,说起今儿的事,沈氏笑道:“谢公为了谢家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丛:“怎么说?”


    沈氏:“谢元长一死,谢家族里虽还有几个在江南官场的却都不值一提,长此以往谢家便要没落了,虽说咱们都是书香大族,可要是官场上无人,也立不住,谢公此次上京是想为谢家某个出路,只怕不止谢仲礼,还会带几个谢家出挑的子弟过去。”


    沈丛:“祁州书院的山长倒是曾来信邀我们沈家跟谢家的先生去书院任教,莫非谢公是想让谢家人去祁州书院教书,可若是教书的话,跟留在江南有何差别。”


    沈氏:“留在江南是在谢家的族学,教的不过是谢家子弟,了不得再有些依附来的亲戚,可祁州书院却不一样,扩招前也就罢了,不过都是些京里的纨绔子弟,但扩招之后,祁州书院声明大显,学子众多,且遍布各省,书院还分了甲乙丙卷,如此便可因材施教,更注重推广算学恪物,这两门功课,我是不大懂,但听你姐夫说,若是掌握了这两门学问才算得上真正的人才,就如五郎,五郎的经史可不怎么通,为此老王珪才总说他顽劣不受教,可他却能帮着周承测算开河数据,还能折腾出一个又一个新奇又有用的东西,你姐夫曾说,若以后书院教出来的都是五郎这样的学生,大唐盛世指日可待,谢公跟我公公一样都是有大智慧的,这次执意上京,应该是从五郎身上看到了以后的形势。”


    沈丛:“那我们沈家是不是也得动一动。”


    沈氏:“这次来江南我本也要跟你说这事儿的,江南历来是文萃之地,江南仕林更是高高在上,习惯了世人追捧,难免盲目自大,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看看五郎,他不擅经史却能跟仕林遗老们辩论而不落下风,诗赋就更不用说了,他那首秋词压了多少青年才俊,人家还是即兴而作,而咱们那些青年才俊却是早有准备,这是作弊,可即便作弊都没比过人家,想想都丢人,所以说,还是得多见见世面,别人我们管不着,但沈家不能落于人后,谢家不是派了人去书院吗,我们沈家也派人去,你这就去挑人,待你姐夫这边事了,一起走。”


    沈丛有些踌躇:“这么多人都去祁州书院做夫子?”


    沈氏:“也不一定都去祁州书院,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朝中正是用人之时,只要真有本事,不愁前程的,其实我们沈家的子弟真该去考祁州书院试试。”


    沈丛:“我沈家出来的考祁州书院还不容易。”


    沈氏摇头:“容易?怎么输给了五郎,你要知道五郎只是祁州书院的旁听生。”


    沈丛脸色一滞:“万五郎说是书院的旁听生,可他的水平却远远高出那些正经学生,不好比的。”


    沈氏嗤一声乐了:“不好跟五郎比,那跟小朗儿比总行吧,你把小朗儿做的算学题,拿到沈家族学里去,让我们沈家那些子弟做一下,看看能对几道?”


    沈丛:“小朗儿的算学是万五郎教的,自然不一样。”


    沈氏摇头:“可再过几年,小朗儿也是要去考祁州书院的,只怕往后祁州书院出来的学生都是小朗儿这样的,都不能比的话,到时候还有咱们沈家的立足之地吗。”


    沈丛听得冷汗森森,是了,小朗儿完全就是万五郎的翻版,若是以后祁州书院教出的都是万五郎这样的学生,别人跟他争不是笑话吗。


    沈氏道:“我那公公跟谢公是什么人,他们都看重喜欢的,又岂是寻常人,虽然我也不知五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却知道跟着他总是不会错的,谢公让谢子美送过来跟小朗儿读书,朗儿是五郎的学生,谢子美跟着朗儿念书,与五郎这师生之份便是板上钉钉了,谢公是在为他这个玄孙铺路呢,毕竟只要跟五郎接触久了,便会不由自主的跟他亲近,谢公是想悄无声息的消弭两家这个仇。”


    而谢子美这时候正提着自己的书匣站在沈沐兰母子跟前儿,沈家的随从把他带过来交代了一句便走了,沈沐看着眼前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家伙,心情复杂,她自然知道谢子美是谁,毕竟他爹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呢,谁想到谢家却把他送了过来,还说以后要跟着他们回京,先搬过来,让两个小家伙熟悉熟悉,弄得沈沐兰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小家伙明显有些忐忑,但小身子却站的笔直,不哭不闹却更令人心疼,沈沐兰心中一软,过去想牵他的手,谁知小家伙却避开了。


    沈沐兰牵了个空,看起来小家伙很是抗拒,沈沐兰没辙只能看向旁边的儿子,小朗儿眨眨眼道:“五郎哥哥说,上学的时候就得认真听先生讲课,好好完成课业,不上学的时候,便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今儿休沐,不用上学,所以可以痛痛快快的玩,我们去玩吧。”说着把谢子美手里的书匣拿了过来递给他后面的书童,拉着谢子美就跑了。


    第500章咱跟他们换


    沈沐兰生怕两个小子打起来,忙让身边的婆子跟过去看看,不一会儿婆子回来说两个小子正在花园挖虫子呢,少爷说挖了虫子去池塘钓鱼,烤着吃。”


    沈沐兰脑袋疼,以前朗儿还纠结挖的虫虫活了没有,念叨了好些日子,可自从五郎带着朗儿去钓了一次鱼后,朗儿就再没提过,不仅不提了,还去挖了好多蚯蚓,让喜儿帮他串在鱼钩上,钓袁府池塘里的鱼,可是把池塘的红鲤鱼祸害的不善,但在家祸害就祸害了,这里可是沈府,她们娘俩本来就是客居,若是再把人池塘里的鱼祸害了,怎么都说不过去。


    忙着去花园找儿子,到了花园却见不止朗儿跟谢子美,还有五郎跟方思诚,方思诚倒是没动手就在旁边摇着扇子看着,但五郎却蹲在花圃边儿上,手里拿着儿子的小铲子正在哪儿挖的起劲儿,每每挖出一条蚯蚓还会提溜出来给两个小子看,引得朗儿大呼小叫,谢子美虽然没笑但那神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木呆呆的,鲜活了不少,眼睛一闪一闪的,显然觉得挖蚯蚓很有趣。


    沈沐兰看了一会儿便悄悄退了回来,婆子道:“夫人不怕少爷祸害了沈家池塘里的鱼了?”


    沈沐兰道:“有五郎跟思诚在,便祸害了,沈家也不会说什么。”


    婆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


    五娘足足挖了十几条蚯蚓才罢休,都放在朗儿的瓦罐里,站起来道:“走,去钓鱼,今儿晌午咱们就吃烤鱼了。”


    朗儿欢呼一声拉着谢子美就要往池塘跑,五娘抓住他:“跑什么?”


    小朗儿指了指前边:“不是钓鱼吗,池塘在那边儿呢。”


    五娘:“池塘里的鱼可不好吃,我们去莫愁湖。”


    小朗儿歪着头:“莫愁湖的鱼比池塘的鱼好吃吗?”


    五娘:“当然,吃鱼就得吃天生天长的才鲜美。”


    小朗儿:“难怪我家池塘的红鲤鱼不好吃呢。”


    方思诚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五郎道:“得亏今儿你来了,不然我舅舅家的鱼只怕要遭殃了。”


    五娘咳嗽了一声:“你不一直说莫愁湖有十里荷塘吗,正好今儿没事儿就去看看好了。”


    方思诚:“那是盛夏,如今这都十一月了,只怕就剩下残荷了,不过也好,石头记里不是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句子吗,今儿瞧着天有些阴,说不得一会儿就要落雨,正好赏景儿。”


    小朗儿不乐意了噘着嘴道:“不是说去钓鱼吗。”


    方思诚捏了他的小脸一把:“你们钓你们的鱼,舅舅赏舅舅的景儿。”


    一艘画舫横在莫愁湖一片最大的荷花旁边上,虽说十一月了,但江南天暖,仍有不少荷花可以看,只是开的不似盛夏那般旺盛,五娘是不耐烦钓鱼的,让翠儿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船头钓鱼,翠儿本就是江南的姑娘,虽说被卖到了花楼,但采莲,钓鱼,摘莲蓬这些都是会的,把蚯蚓串在鱼钩上递给,递给两个小家伙,教他们钓鱼,两个小家伙身边放着小木桶,是用来装鱼的,只不过钓了半天,朗儿的木桶里一条鱼都没有,谢子美的木桶里却已经钓上了四条,虽说都是巴掌大的鲫瓜子,但活蹦乱跳,谢子美那张小脸都忍不住有了笑容。


    见朗儿眼巴巴望着自己木桶里的鱼,便开口道:“我分给你一半。”小朗儿高兴了,忙着捞了两条放在自己小木桶里,从这儿开始两个小家伙便开始说话了,之前都是朗儿叽叽喳喳的说,谢子美至多就是应一声,但有了分鱼的交情之后,虽然仍不爱说话,但总归有来有去了。


    画舫里方思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跟五娘道:“你是不是故意让谢子美跟朗儿一起念书的。”


    五娘叹了口气:“终究是因为我才让这孩子没了爹的。”


    方思诚:“谢京贪了那么多银子是咎由自取。”


    五娘:“道理是道理,但这么大的孩子又不理解,我只是想尽些心力,让这孩子不会被人带歪,等他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方思诚:“万一他长大了仍然记恨怎么办?”


    五娘:“不会的,一个人的生长环境决定了他的三观,只要离开他那个娘,应该就不会长歪。”


    方思诚:“你倒是操不够的心。”


    五娘:“人生在世少个恨我的人总是好的。”


    正说着下起雨来,翠儿忙让两个小家伙收了鱼竿进来避雨,两个小家伙却不听,只得让婆子给两人打伞,好在江南烟雨下得不大,打了伞也就淋不着了。


    一时到了晌午,五娘出去看了看道:“都钓这么多了,真厉害。”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朗儿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其实都是子美钓了分给我的,我一条都没钓上来。”


    五娘乐了,这小子跳脱的很,跟自己一样根本坐不住,这样的性子怎可能钓的上来鱼,谢子美就不一样了,年纪虽小却性子稳重,坐在那儿半天都不带动的,正适合钓鱼。


    五娘道:“我们目的是烤鱼,钓不上来就换一种法子好了。”


    朗儿看着五娘疑惑的问:“鱼不都是钓上来吗,哪有别的法子?”


    五娘点了点他的脑门,往远处指了指,那边正有一条打鱼的船,撒了网下去不一会儿便网了一网活蹦乱跳的鱼。


    朗儿眼睛一亮,却又想起什么摇摇头:“可是我们没有那样的网。”


    五娘点头:“这倒是,不过我们有抄网啊。”说着让翠儿把抄网拿出来,然后抓把鱼饵撒了下去,鱼饵一入水,便有一群鱼过来争抢,翠儿一抄网下去就网了七八条,两个小家伙惊讶的张大了嘴,那样子可爱非常。


    翠儿的厨艺正好派上用场,不光做了烤鱼,还熬了一瓦罐猪骨莲藕汤,嘴里嘟囔着什么荷莲一身宝,秋藕最补人的话,给两个小家伙一人盛了一碗,每人碗里都是一块排骨一块莲藕,不偏不倚。


    五娘不用她,自己盛了一碗,这江南的藕就是香,不过猪骨莲藕汤跟烤鱼好像不怎么搭配,吃着有些怪怪的,方思诚死活不吃烤鱼,就喝了一碗猪骨莲藕汤。


    见翠儿小心的把鱼刺剔出来,只把鱼肉拨在小碗里,让两个孩子吃,那个温柔细心的样儿,跟平常泼辣的翠儿简直判若两人,不免羡慕起刘方来,低声跟五娘道:“你说胖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娶翠儿这样的媳妇儿。”


    五娘一口莲藕汤险些喷出去:“这话就在这儿跟我说说得了,回去千万别说,要是让胖子听见就麻烦了,那小子是个醋缸,谁要是敢接近翠儿,那小子能提着刀拼命。”


    方思诚想起刘方的德行也心有戚戚焉,却看了五娘一眼道:“要说也怪了,胖子这么大的醋劲儿,怎么会让翠儿跟在你这个风流才子身边,他就不怕翠儿看上你?”


    五娘:“这就是人品问题了,本公子虽然风流可不下流,深知兄弟妻不能欺的道理,所以胖子才放心。”


    方思诚咂摸了两下,指着他:“你说谁人品不行。”


    五娘笑:“我可没像你刚才那样色眯眯的看着翠儿过。”


    方思诚颇有些不自在:“少胡说,谁色眯眯了。”说着还做贼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


    五娘笑的不行:“放心吧,胖子不在这儿,正准备着巡视苏松二府呢。”


    方思诚:“苏松二府这次水患最严重,好些地方水还没退下去呢。”


    五娘:“正是因为严重才更要去巡视,这两天石叔跟叶叔的船也该到了,粮食药材都得尽快送到灾民手里。”


    方思诚点头:“虽说官仓放了粮,可灾民太多,指望着官仓的粮食只怕不够,那些粮商手里虽有粮食,却死活不卖,还想着发财呢,真真混账。”


    五娘:“那些人跑来江南就是捞钱的,捞不着怎肯罢休,不过这件事也不难,他们既然不卖那咱跟他们换。”


    方思诚:“换?用什么换?”


    五娘:“我那一船香皂可还在码头上还没动呢。”


    方思诚立刻就明白了:“我还说你弄一船香皂来做什么,原来一早就打的这个主意,难怪先头你一来你让我挨家送呢,现如今各家各府的女眷们可都扫听哪儿卖香皂呢,那些人其实也不是真正的粮商,都是来捞钱的,一看粮食上捞不着了,自然琢磨别的招儿了,知道你手里有香皂,必会主动来找你,到时候心甘情愿的被你宰,五郎你小子还真是个奸商。”


    五娘:“会不会说话,我换了粮食还不是为了帮着方伯伯赈灾吗。”


    方思诚:“你哪是为我爹,分明是为了侯爷,说起来侯爷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大舅子还真是赚了,对了,你妹子我还没见过呢,这次江南事了,是不是也该接到京城来了。”


    五娘目光一闪:“她身子不好,禁不得长途奔波。”


    方思诚:“不至于吧,清水镇到京城又不远,更何况侯爷一旦登基,你妹子可就是皇后了,皇后不在京城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