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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终成眷属


    最后那一盘子玉佩竟然卖了五万六千两银子,卖的最高的便是陆大人那一块和田白玉佩,接着罗七小姐说这样的积德行善的事,自己怎可袖手旁观,挥手又捐了两万银子,七小姐都捐了,那些女眷小姐们哪有不跟着的道理,我捐一千两,她捐五百两,就连桂儿翠儿那些姑娘们都捐了,多的像桂儿翠儿捐了二十两,其他有捐一两的二两的,如此也是极难得了,毕竟这些姑娘们又不是那些富家女眷,更何况,五娘说了,善心不分大小,捐款不吝多少,哪怕捐一个铜子儿都是功德。


    方知府激动之下,当众许诺,等路修好了立块碑,把今日捐款修路的都刻在碑文上。


    方知府这么一说,那些富户顿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有人出来问这碑文怎么个刻法,方知府就是看大家伙捐了这么多银子,心里高兴,随口一说的,谁知竟然有人立刻来问刻法儿,碑文还能怎么刻,不就是刻上名儿跟捐了多少银子吗,还能刻出花来不成。


    刚要开口说刻上名字跟捐款数目,却被五娘拉到一边儿跟他说了几句,方知府点头,现在五娘在方知府眼里本事堪比陶朱公,自己为了修路的银子,都快愁死了,谁知人家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所以,五娘怎么说就怎么干,绝对错不了,于是大声道:“这碑文就按照捐款的数目刻,捐的越多字也越大。”


    刚哪个买走陆大人玉佩的哪个胖墩墩的富商道:“总得有个标准吧。”


    方大人心道这些做买卖的还真是矫情,都说了捐的越多字越大,怎么还非得问标准,遂看向五娘道:“这标准五郎公子来订好了。”


    五娘为难的:“五郎毕竟是白身,我订标准不合适吧。”


    方知府忙道:“合适,合适,你随便订,怎么订就怎么办。”


    五娘:“那五郎就放肆一回好了。”咳嗽一声道:“为百姓修路是大功德,此等善行当流芳百世,让后世子孙铭记,故此,今日捐款的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刻在碑文上,捐款多的可单独成行。”


    刚那个胖墩墩的商人道:“公子能否细说,到底多少银子能单独刻上一行。”


    五娘略想了想道:“刚七小姐捐了两万两,那就两万两好了。”


    那商人又道:“如此说来,若捐二十万两是不是能占十行。”


    旁边的刘方听了忍不住道:“你这人真有意思,占十行是要刻十遍名字不成。”


    那人期期艾艾的道:“俺在外奔走做买卖的时候,也在那些寺庙道观里见过人家立的碑,一人高的石碑写的满满都是字儿,俺不敢占整个碑,那占十行总行吧,也请个有名有姓的读书人给俺多写点儿字,最好把俺石家的祖宗都写上,将来百年之后俺下去了,也算没辱没了祖宗,当然,请人写碑文的银子,俺另出。”


    五娘笑了,这人虽然言谈粗俗,一看就是个暴发户,但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对这些暴发户来说银子不叫事儿,留下个好名声却难,毕竟仕农工商,商在最末一等,即便罗家这样闺女成了皇妃,罗老爷当上了户部尚书的,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也多瞧不上,罗府最受宠的嫡出贵女,跟柴家结亲都算高攀,若不是柴家大不如前,又有罗嫔娘娘在中间撮合,想来这亲事柴家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柴景之也并非长房嫡孙,即便才情出挑,又受祖父祖母喜欢,到底是柴府的四少爷,不然,也不会走科举的路子了。


    而这个姓石的如此纠结名声,也不是为了他石家的祖宗,而是为了子孙后代,毕竟善行若立下碑文不止会记入州府志,还会上报朝廷,有这样的好名声,子孙若有走科考举仕路子的,便会顺畅许多。


    想到此,便明白了这位的意思,两万两一行,十行就是二十万两,这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出口了,可见这二十万两对于他来说很是轻松,也就是说,仍然大有可为。


    五娘略沉吟片刻道:“石老爷的善心在下颇为感动,我倒是有个提议,石老爷可以参考一下。”


    石老爷:“公子请说。”


    五娘:“与其捐二十万两银子占十行,不如石老爷再多捐些,单独立个碑,另外,若石老爷愿意,五郎可以请老师题写碑文。”


    石老爷很是动心,却仍有些犹豫问到:“能否请问公子的老师是哪位?”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位不是清水镇的,估摸是从外头来的暴发户,不然哪能不知道五郎公子的老师是谁啊,旁边的人小声道:“这位万家五郎你不知道,祁州书院总知道吧。”


    石老爷点点头:“俺就是送儿子来考书院的,俺儿子争气考过了乙卷,以后俺都打算在清水镇住下了,哪能不知道祁州书院啊。”


    那人道:“这位五郎公子的老师就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大人。”


    石老爷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道:“要是山长大人能给俺写碑文,俺愿意捐一百万两银子给祁州修路。”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待散了席,方知府揣着厚厚一沓子银票心满意足的跟着陆大人走了,五娘他们也都出了罗府,五娘进罗府的时候就让马车回去了,打算散了席搭柴景之的车回家,至于楚越根本不用管,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肯定成了,不然早就惊动罗府的护院了,弄不好,这会儿都回他的侯府别院了。


    刘方二郎也搭了柴景之的马车,上了车,见五娘神情郁闷,柴景之道:“为了修路那个方知府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两个月,也没筹来多少银子,不然以方知府的性子,断不会来罗府别院参加生辰宴,也是他运气好,碰上了你,这一晚上,修路的银子不就齐了,你今儿可是做了一桩大功德,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无精打采的。”


    五娘叹了口气:“我是觉得自己见识少,有个万八千的存项就挺满足了,看看人家张口一百万两就捐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位石老爷是做什么买卖的,怎么这么有钱?”


    听完她的话,柴景之笑道:“我说你怎么一脸郁闷,原来是眼红人家的银子。”


    二郎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刘方:“就是,咱们现在又不缺银子。”


    五娘翻了白眼:“这是两回事儿好不好。”


    旁边的温良柔声道:“刚在内宅倒是见着了这位石老爷的小女儿,因不认识人,坐在哪儿有些局促,我跟冬儿便拉着跟她说了几句话,性子倒是开朗,才知道她姓石头,因兄长考书院,跟着父兄来清水镇见世面,赶上七小姐的生辰宴,这才来的罗府别院,她家好像是做药材生意的,她以前跟着父亲去过祁州府,但清水镇却是头一次来,她说她哥哥考上了书院,她爹便打算在清水镇落户,正找房子呢,如今在青云观暂时住着,等买好了房子再搬家。”


    刘方道:“那暴发户竟然住在青云观,可见没少捐香火钱。”


    温良捂着嘴笑:“石小姐说,她爹一来清水镇就给青云观捐了五万两银子的香火钱,还送了老神仙些药材。”


    五娘暗道,怪不得老道儿允许他们住在青云观呢,想必那些药材都是价格不菲且不好找的珍惜药材吧,现如今老道儿就对这个有兴趣,看起来改天得去青云观溜达溜达了,毕竟住着这么一位财神爷,好歹沾沾财气。


    温良道:“咦,怎么不见那位万妈妈,不是跟五郎公子一起来的吗?”


    二郎:“什么万妈妈?”


    五娘咳嗽了一声:“她就是来送蛋糕的,蛋糕送到了就让他先回了。”


    五娘这么一说,二郎以为这万妈妈是瑞香斋的人,便没再往下问了。


    刘方道:“什么蛋糕?”


    温良目光晶亮:“五郎公子今儿给七小姐做了一个三层高的生日蛋糕,上面还用果子酱写了字儿,七小姐可高兴呢。”


    刘方不乐意了:“五郎你这可不仗义了,合着就给七小姐做了蛋糕,哥哥连个蛋糕渣儿都没摸着。”


    五娘没好气的道:“又不是你过生日。”


    刘方被她一句话噎住,道:“我不管,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也得给我做,我要四层的。”说着还比划了四根手指,五娘懒得搭理他。


    想起楚越跟自己说的事儿,看向柴景之:“你跟罗家七小姐的婚事是不是定了?”


    柴景之却会错了意,笑着打趣他:“怎么,知道着急了?放心吧,七小姐刚十三,定亲至少也得等到她及笄之后,所以,你还有两年时间,明年过童试,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过了童诗便能赶上乡试,若中了乡试,即便后面的会试没中,凭山长的面子去罗家提亲,也说的过去。”


    二郎听得迷糊忍不住道:“五郎为何要去罗家提亲?”


    刘方拍了拍二郎的肩膀:“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都被景之跟罗家的小丫头糊弄了,罗家丫头看上的是你家五郎,跟景之演戏哄骗两边家里呢,等着你家五郎中了乡试,山长出面去罗家一提亲,这有情人便终成眷属了。”


    二郎大惊忙道:“不成。”


    第182章提醒一下


    二郎的反应太大,以至于刘方跟柴景之同时看向他:“为什么不成?”


    二郎:“那个,五郎年纪还小。”


    刘方:“又没说现在成亲,景之不说了吗,怎么也得中了乡试,少说也得三年后了,到时就不小了。”


    二郎:“罗府是世家大族又是皇亲国戚,门第上不合适。”


    柴景之:“若五郎能中乡试便是举人,又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还有定北候这样的师兄照拂,七小姐心悦五郎,娘娘跟罗尚书便心中不满,待见过五郎,亲眼目睹五郎如此精彩绝艳,想必也就答应了,更何况,娘娘跟罗尚书极为宠爱七小姐,若七小姐执意要嫁五郎,不答应又能如何,世上大多父母都拗不过子女,而长姐为母,娘娘之于七小姐便如母亲一般。”


    二郎没辙了只能道:“五郎又不喜欢七小姐。”


    刘方跟柴景之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五娘,良久刘方道:“你不喜欢七小姐?怎么可能?七小姐可是都跟桂儿姐妹相称了。”


    五娘:“七小姐跟桂儿姐妹相称,那是她们俩的事儿,跟我有何干系?”


    刘方:“五郎你真的假的,要不是因为你,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会去交好桂儿吗,这是看你丢不开桂儿,打算效仿娥皇女英的佳话呢,之前我还觉着这位七小姐有些刁蛮,这么一看,人家挺贤惠了,这辈子能娶个贤惠大度的媳妇儿,五郎你小子算捞着了,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五娘:“照你这么说,不管是谁,只要贤惠大度又喜欢我,我就必须得娶回家不成?”


    刘方挠挠头:“这么说,你真不喜欢七小姐,那你对人家这么好?”


    五娘:“你哪只眼看见我对她好了,之前她跟景之演戏,我当她是景之未过门的媳妇儿看待,后来发现不对头,就跟她说清楚了,她也回了京,谁知又回来了,还跟桂儿搭在了一块儿。”


    柴景之:“你不想娶七小姐,难道是为了桂儿?你要知道,桂儿即便赎身了,也出身风尘,纵然你喜欢她,纳她进府作个妾也就罢了,正妻是万万不成的,即便你愿意,万府的长辈也管不了你,山长也不会任你胡来的。”


    五娘:“你们很奇怪哎,我又何时说娶桂儿了,合着不娶七小姐就得娶桂儿,我就不能谁都不娶吗?”


    刘方:“谁都不娶?难不成你打算出家当和尚。”


    五娘:“不一定当和尚,当道士也不错。”


    刘方:“当初在侯府别院老道儿想收你当徒弟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这就变了,别是青云观的老道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吧。”


    柴景之道:“五郎逗你呢,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出家。”


    五娘笑了:“还是景之聪明。”


    柴景之道:“你既然不喜欢七小姐,那刚为何又问我跟她的亲事?”


    五娘:“听说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联姻都是有目的的,所以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刘方道:“这还用听说,我们这些人谁不是这样儿,我还好些,到底是庶子,婚事上还有得商量,景之可是嫡出,又得柴府的老太爷老太君喜欢,在柴家这一辈儿里数得着的人物,婚事自然要对家族有利,罗家虽非我大唐的世族却是新贵,出了一位贵嫔娘娘不算,罗老爷还升任了户部尚书,大权在握,跟罗家结亲对柴家,对景之的前途都大有好处,不然,老太君跟罗嫔娘娘怎会如此大力撮合,甚至把七小姐送到清水镇来跟景之相处,就是想让他们处好了,亲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其实这个主意挺有用的,就是没想到半道杀出了你这么个程咬金坏了事儿。”


    五娘:“这么说柴家跟罗府结亲是想稳固家族势力,可联姻虽有用也有风险吧,罗家如今的兴盛是因罗嫔娘娘得宠还生了皇子,若将来这位皇子能继位的话,柴家这个宝算押对了,可万一没继位怎么办?宫里又不止这一位皇子。”


    二郎吓得脸都白了喝道:“五郎慎言,这样的话万不可再提,若给人听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五娘:“这里又没别人,怕什么,我只是觉得用景之的婚姻赌柴家的前途,有些过于草率,前儿杜老头不还讲什么君子不党吗,这站队如同押宝,押对了当然好,万一押错了,别说家族前途了,就是命都难保,想来你们柴家应该还没到必须站队的时候吧。”


    刘方:“其实我家老爷子上回来也说,你们家老太爷糊涂了,跟谁结亲不好,非得跟罗家,罗老头儿跟他那他那俩儿子都挺阴的,前些年定北候在北疆打仗的时候因为粮草不继,差点儿全军覆没,当时负责押运粮草的便是这位罗尚书,那时候还是户部侍郎,这件事虽然皇上下令严查,可查到今天也没个结果,你们家跟罗家结了亲,就相当于跟定北候对上了,虽说,罗家七小姐人挺好的,可干系整个家族的存亡,还是慎重些好。”


    柴景之神色凝重的道:“待我回去写封信给祖父。”


    五娘道:“这种事还是别写信,等放了年假回去跟你祖父当面说更妥当。”


    刘方:“五郎说的是,这种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可就麻烦了。”


    提起这些,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也没人再提娶亲的事儿了,到了花溪巷五娘跟二郎下了车,看着马车去远了,二郎方道:“今儿才知道,景之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也过得不自在,外人只看见了世家子弟的地位荣光,却不知这荣光背后的难处。”


    五娘:“这也是应该的,他们既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自然要背负家族所赋予的责任,就如二哥不也寄托着整个万家的期望吗。”


    二郎忽道:“五郎你说我能考中吗?万一落榜,母亲会不会很失望。”


    五娘:“考试这个事儿一看能力二看运气,二哥你的能力我觉着没问题,至于运气吗,二哥不止考了童试案首书院考试也是第一,运气简直逆天,如果二哥这样都考不中,别人就更别想了。”


    二郎道:“可是这两回考试都是你帮我作的诗,不然诗赋这项,二哥就过不去。”


    五娘眨眨眼:“那到时候我就再帮二哥作不就好了。”


    二郎:“又不知道考题,怎么作?”


    五娘:“童试跟考书院的时候,也不知道啊,不也押中了,等乡试的时候咱们接着押好了,押中了自然好,便没押中,二哥就再复习几年好了,反正头一回下场能考中的也没几个。”


    二郎:“这倒是。”两人说着进了大门,各自回了自己屋。


    回了屋,关上门五娘直接进了耳房,屏风后的浴桶内已经烧好了热水,五娘探手进去试了试水温正好,三两下脱了衣裳,便跳了进去。


    梁妈妈话虽不多,干起活来却真利落,而且很快摸清了五娘的生活习惯,每天都会在差不多时间烧好洗澡水,即便在桃源上住,五娘也能天天洗个澡,当然,那天喝醉了不算,这一点,五娘迄今为止最满意。


    可惜没有淋浴,不过浴桶也有浴桶的好处,能泡澡,五娘闭上眼整个人沉在水里,让温热的水一直漫到脖子,舒服的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正舒服呢却听见一声轻笑,五娘猛地睁开眼:“谁?”晕黄的灯光下屏风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外面,一手撑着下巴,就算隔着屏风都能看出他有多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他的屋子呢。


    五娘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楚越道:“我可是跟着你去的罗府,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就不怕我被罗府的人抓了吗。”


    五娘:“刚在罗府那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说明你那边肯定成了,我还等你做什么,要知道刘方跟柴景之都在,万一他们认出你怎么办。”


    楚越:“这么说我盖多谢你了。”


    五娘大方的道:“不用谢。”又道:“书信拿到了?”


    楚越点头:“拿到了。”


    五娘忍不住问:“凭这样一封信就能扳倒罗家。”


    楚越:“罗家在大唐经营多年,方有今日的势力,怎么可能一封信就扳倒。”


    五娘:“那你拿了书信不是打草惊蛇吗?”


    楚越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蠢的人吗?这些书信不过是想知道罗家的动向,想扳倒罗家,需得从根儿上开始。”


    罗家的根儿?难道他指的是宫里那位罗嫔娘娘,不,应该说是罗嫔娘娘生的哪位皇子,心里一跳,忍不住道:“你不是想弄死皇子吧?”


    楚越:“怎么,怕了?”


    五娘:“又不是我干,我怕什么,不过,你跟皇上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厚堪比兄弟吗?”


    楚越嗤一声笑了:“皇家哪来的兄弟?”就算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脸,五娘都能感觉到他这笑有多凉薄。


    是啊,为了皇位亲爹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兄弟又算什么,更何况还不是亲兄弟,而且,听他这语气对皇上也不是那么尊敬,莫非有隔阂了?就算两人是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弟,可随着地位变化,心态也会不一样,当皇子的时候两人一起上学可以是兄弟,但坐上那张龙椅之后,身边有这么一个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昔日兄弟,只怕是夜不能寐了。


    这么说来,定北候上回那次在北疆血战的粮草问题,可就难说了,毕竟,如果想查的话早查清楚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皇上也不想查出结果。


    第183章讨盏茶喝


    五娘想的出神,外面的楚越大概见她不说话遂问道:“你为什么帮方正。”


    五娘:“方正是谁?”


    男人:“祁州知府。”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你帮他的,就是觉外面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如果能修修,以后我出去也方便。”


    男人沉默半晌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五娘:“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跟我又不沾亲带故,我干嘛因为你帮那方知府。”


    男人:“我是你师兄。”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是因为你。”


    男人:“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干系是为什么?”


    五娘:“谁撇清了,我只是说事实。”


    男人:“不管为谁,总归你帮他筹了银子,他便不会去烦我了,倒也清净。”


    五娘忽有些不满:“他不是你的人吗,你帮他难道不应该。”


    男人:“什么我的人,他是朝廷的知府,既当了这个官,便得凭自己本事做出政绩,若事事都找我解决,还要他这个知府作甚?”


    五娘虽觉他说的有道理,但到底是追随过他的属下,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有些凉薄。


    正想着,便听外面的男人道:“你不冷吗?”


    五娘这才发现,水是有些冷了,不过他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看着自己出浴,遂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谁知男人却道:“来者是客,作为主人不招待一盏茶岂不失礼。”


    失礼?他好意思跟自己说失礼,自己一个姑娘洗澡,他就在外面看着,难道这不算失礼,就算隔着屏风,也说不过去吧。


    五娘瞥了屏风一眼道:“大晚上的不合适吧。”


    谁知屏风外却道:“我来跟我的小师弟讨一盏茶,哪里不合适了。”这就是不想走了。


    五娘道:“那你可得等我沐浴完才能给你泡茶了。”


    男人道:“今日无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五娘气结,心道,行,今儿才知道这位的脸皮厚起来真是无人能及。


    浴桶的水冷了,再泡下去非感冒不行,只能出去,刚站起来却想起什么,又蹲了回去,跟外面的人道:“你先转过头去。”


    男人道:“这会儿怕我看见是不是有些晚了。”说着顿了顿又道:“隔着屏风呢,看不见。”


    这屋里可点着灯呢,是看不真切却能看见轮廓,不然自己怎么看见他坐在那儿的,没好气的道:“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语气都有些不好了。


    男人倒是没再坚持,转了过去,五娘这才出来,匆忙擦干套上衣裳走了出去,因有些匆忙,头发只粗略的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索性也不扎起来,就披散在身后,让它们自然晾干。


    这里是五娘的寝室,男人就这么坐在她的寝室中,那自如的样子,有一瞬五娘都觉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这里其实是他住的地儿。


    已然九月中,夜里有些冷,又没到点炭火的时候,平常洗完澡就钻被窝了,也没什么感觉,今儿半湿着头发坐在这儿,感觉有些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你还是把头发擦干,免得着凉。”


    五娘懒得擦,便道:“晾一会儿就干了。”把桌子下面的茶具拿了上来,在那红泥小炉中放了银丝炭,用火折子引着,把放了水的提梁壶放在炉子上烧着,那炭烧的又快又旺,不一会儿就烧开了水,冲入放了茶叶的白瓷盖碗内,顿时满屋茶香。


    五娘把盖碗递过去道:“请侯爷用茶。”用词虽恭敬,语气颇有些怨怼的味道。


    男人接过喝了一口道:“好茶。”


    五娘道:“这茶是谭掌柜送的。”自从上次在天香阁得了两包茶叶之后,每隔一个月谭掌柜都会让伙计送茶过来,现在想想,忍不住道:“不会是你让谭掌柜送来的吧。”


    楚越挑眉:“不然呢?”


    五娘一听,顿时心里那点儿小怨怼就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白得了人家的好茶叶,人家讨盏茶喝也应该。


    五娘呵呵笑道:“那多谢师兄的好茶了。”说着打量他一遭,见他却是一身道袍打扮,不禁道:“你是从侯府别院来的。”


    楚越:“我回去换了件衣裳。”


    五娘想起他今儿扮成万妈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越道:“你笑什么?”


    五娘:“没笑什么,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楚越却显然不满五娘的夸赞,皱着眉道:“我是男的。”


    五娘:“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好看了,你这种思想可狭隘了,要知道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人可不是只能形容女子。”


    楚越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你不会想说我是美人吧。”


    五娘托着腮打量对面的人,昏黄的灯光柔化了他有些硬挺的轮廓,而他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俊秀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线即便总是抿着,却因唇角微微上翘而有了鲜明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在灯下竟然有些红润的色泽透了出来,像樱桃,令人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自己想什么呢,五娘猛然回神却非常真诚的道:“师兄的确很美。”


    男人虽不喜欢她说自己是美人,但看她酡红的脸颊,那双大大的杏眼这会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微微歪着脑袋,唇角一弯露出两排莹白的贝齿,说不出的灵透喜人,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而心里其实也不想恼她吧,即便她如此冒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小丫头的容忍度变的这么高了?


    五娘见他虽皱着眉头却黑脸,暗暗松了口气,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岔开话题道:“如果柴家跟罗家成了姻亲,以后罗家倒台会不会牵连柴家?”


    楚越:“柴家既然站了队,自然要接受站队的后果。”


    五娘:“会怎样?”


    楚越:“男的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


    五娘一惊:“那不是全完了。”不过想想也是,罗家本就是北国的细作,在大唐经营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颠覆大唐政权,如果罗家不完,那完的可就是大唐了,毕竟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以目前来看,罗家必会落败,这可不是胡乱猜的,是定北候上次吃了大亏后的反扑,上次北疆那场血战,在罗家占尽了优势的前提下都没把这男人弄死,更何况现在,以这男人的心机手段,这几年肯定已安排妥当,扳倒罗家差的只是时机。


    柴家这时候掺和进来,实在很不明智,柴家估计也不是押的罗家,押的是宫里罗嫔生的那位皇子,既然柴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队,那位皇子想来很出挑了。


    想到此,问道:“罗嫔生的那位皇子,很聪明吗?”


    楚越点头:“是很聪明,四岁开蒙,到如今六岁已出口成章,尤擅诗赋,所作的诗皇上都大为称赞。”


    五娘愣了愣:“皇上称赞,皇上喜好诗赋?”


    楚越目光一闪:“当年我与皇上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皇上便常办诗会,广邀擅诗赋的同学,一起吟诗作对。”


    五娘暗暗点头,怪不得上次他别院诗会办的那么丝滑,原来早就轻车熟路了。


    楚越道:“如果你想救柴景之的话,可以劝他别娶罗家小姐。”说着又道:“不过,我看罗家小姐也不想嫁柴景之,她喜欢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你倒不如利用这一点,搅黄两家的亲事。”


    五娘愕然看着他:“我搅黄他们的亲事?”


    楚越点点头:“我看罗家丫头对你痴心一片,已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这时候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些疏离,她肯定会以为你不喜她跟柴景之定亲的事,到时候不用你说什么,她自然会去宫里找她姐姐,而罗嫔娘娘最疼的除了三皇子便是这个妹妹,只要她拿定了主意非你不嫁,跟柴家的亲事自然就黄了。”


    五娘犹豫:“坏人姻缘,是不是太缺德了。”


    楚越:“你不觉着,这是做好事吗,不止能救柴家,也免得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


    五娘:“那之后怎么办?”


    楚越:“你怎么跟桂儿说的,照着来便是。”


    五娘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女的,罗七娘自然不会嫁给自己了。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五娘下意识问:“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这是不舍得我走?”


    五娘脸一红,才知道他站起来是要走了,忙道:“我明日还得去书院,也该睡了,你走吧。”说着要去给他开门,不想自己刚站起来,他已经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五娘急忙过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纵身上了房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了,这身手做侯爷属实屈才了,应该去当个采花贼,天天晚上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香窃玉。


    难怪,刚才自己没听见门响呢,原来人家走的是窗户,忽看见窗户下面有包东西,是他落下的?五娘拿过来,打开上面裹得布,竟是画板跟炭笔,画板是可以折叠的,比自己那个可好太多了,炭笔也是,五娘拿着炭笔比了比,非常趁手,是他找了工匠给自己做的吗?这么看来,便宜师兄好像对自己不错……


    第184章风流才子


    罗七娘生日宴后,又过了几天,五娘便搬到了山上去住,不过她住的不是学生寝舍而是老师的院子,孙妈妈一得信儿便早早把厢房收拾了出来,两边一间寝室一间书房,中间用来待客正好。


    对于她忽然搬到书院,二哥跟柴景之几个都很意外,刘方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干嘛这么想不开啊,这书院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要是跟我们住在学生寝舍还好,许还能找个机会溜出去,可你住在山长这儿,一行一动都在山长眼皮子底下,一天上几趟茅厕都瞒不过去,更别提溜出去了。


    五娘正色道:“我搬来书院就是为了认真读书,不为外事所扰,溜出去做什么?”


    刘方一愣伸手就要摸五娘的额头,被五娘一巴掌拍了下去:“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刘方:“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就你还认真读书,谁信啊,你们信吗?”胖子还找同盟。


    课堂里的同学齐齐摇头:“不信。”


    柴景之道:“莫非是因为童试?”


    五娘:“我又不考童试。”


    柴景之:“你不考?山长会同意?”


    五娘:“同意啊,老师说了,随我自己的意思,想考就考,不想考就不考。”


    柴景之愕然,跟二郎道:“你是他哥,就不劝劝他。”


    二郎也道:“五郎不想考就不考好了,依着他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五娘笑了:“还是二哥好。”这话说出来,柴景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刘方道:“不为考童试,干嘛忽然想起读书了,这可不像你,而且还搬到了山上来,还住到了山长眼皮子底下,往后想吃个花酒找个姑娘都难了。”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有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了书就有姑娘了。”


    刘方才不信呢:“你少来,快说,为什么搬到山上来?”


    五娘知道瞒不过只得交代:“你以为我愿意搬啊,还不是罗七娘有事没事儿就去找我。”提起这个五娘就头疼,生日宴后,罗七娘也不知抽什么风,对自己更加热情似火了。


    以前多少还有所顾忌,便来找她也扮成男装,生日宴后干脆就大喇喇的坐着轿子来了,时间还拿捏的相当好,基本上五娘前脚一回家,后脚罗七娘就到了,然后不管五娘说什么,就是不走,五娘写字,她就帮着磨墨,五娘画图,她就递炭笔,五娘看书她也拿本书看,不止这样,还跟梁妈妈混的极熟,端茶倒水,还帮着做饭,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的做派,几次下来,真把五娘吓着了。


    忙着收拾了东西,带着梁妈妈搬到山上来了,桃源也不成,只有山上罗七娘来不了。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笑了起来,刘方笑的最大声,拍着桌子道:“你小子真出息啊,让个姑娘逼的连家都搬了,不过搬了也好,罗家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将来一准儿是个母老虎,你这么风流得找个贤惠大度又体贴的才好。”


    五娘不爱听了:“你说谁风流,我可不像你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吃花酒。”


    刘方:“吃花酒可不叫风流,那是找乐子,像你这样吟诗作对勾的姑娘对你芳心暗许的才叫风流。”


    五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旁边一个同学道:“说起吃花酒,梨香院那个春柳姑娘如今可是名声大噪,听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最擅作诗,从挂牌到现在跟人比试就没输过,那梨香院的老鸨子得意的不行,发了话,谁赢了她闺女,直接入洞房,那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官人,听说长得跟京城生辉楼的那位顾盼儿有七八分像,那顾盼儿可是京都第一美人,这春柳跟她有七八分像,必然也是国色天香,真想瞧瞧到底有多美。”


    那同学一番话说的这些色狼一个个眼睛嗖嗖冒绿光,刘方道:“这还不容易,过几日休沐的时候咱们就去梨香院吃酒,不就看见了。”


    哪同学道:“想的美,真这么容易,那春柳早就不是清倌人了,光吃酒可没戏,得赢了她才能见着。”说着瞄了二郎五郎一眼。


    那意思胖子立马就领会了,伸手勾住五娘:“五郎,要不这次休沐咱去梨香院走走。”


    五娘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的道:“不去,刚不是说了得用功读书吗,杜老头来了,你们再不坐好,小心挨罚。”


    众人一听忙着会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五娘是没打算去梨香院,可架不住有人下帖子请她去,而且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下帖子的人是方知府,为了答谢她那日帮忙筹修路的银子,请她去吃酒,地点就是梨香院。


    帖子是陆大人亲自送过来的,五娘本想找由头拒绝,谁知陆大人却说,虽是方知府下的帖子实际做东道的却是那位石大户,之所以请自己,是因为不敢请山长,找自己是退而求其次,也是怕自己那天说大话,想再砸实一下,请老师写碑文的事。


    五娘正愁没机会跟这石大户套近乎呢,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只要跟他套上交情,往后不管干什么,都不用愁银子了。


    因此,五娘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为了迁就五娘,人家还特意选在了休沐的日子,五娘跟老师说的时候,山长略沉吟片刻道:“让周夫子跟你一起去。”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怎么把周夫子给忘了,周夫子手上的课程交代的差不多了,过几日便要启程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可是要挖河,这工程比修路更费银子,就算周夫子豪情壮志,弄不来银子都白搭,今儿正好帮他引荐石大户,好歹先混个脸熟,日后拉赞助的时候也好说话。


    周夫子自然知道山长的意思,心怀感激的跟着五娘下山往梨香院去了,一到山下就看见了陆大人的马车,看见他们笑道:“正好碰上,一道走吧。”这是客气话,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特意来等着他们的,只不过陆大人品阶在哪儿摆着,即便周夫子上任了也只是个县令,跟陆大人差着品级呢,哪有上级接下级的道理,至于五娘,别看人家小师弟小师弟的叫着,其实是小辈儿。


    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几句上了马车,往梨香院去了,马车停下,五娘跳下车,才发现,这梨香院原来跟罗家店就隔着一座桥,桥这边是梨香院,另一侧便是罗家店,当然,不是住店的罗家店,这地段,这气派的门头,跟罗家店不相上下,能在清水镇开这么大的花楼,东家必然不一般。


    想到此问道:“这梨香院的东家想必不是清水镇的吧。”


    陆大人道:“据我所知,梨香院的东家也是京里的,姓苏。”


    姓苏,这就难怪敢跟罗家抢生意别苗头了,罗家有贵嫔娘娘,苏家却也出了一位贵妃,论品阶比贵嫔娘娘都高,好像也生了一位皇子,而且,这梨香院一看就是新开的,之前她可不记得清水镇有家叫梨香院的花楼,尤其还开在罗家店旁边。


    五娘他们刚一下车,门口一个管事打扮的迎了上来,行过礼引着他们进了梨香院,陆大人看她四处看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五娘挠挠头:“头一回来,可不就是刘姥姥吗,让陆大人见笑了。”


    别说陆大人就是旁边的周夫子听了都忍不住道:“头一回来?怎么可能,你万五郎不是清水镇鼎鼎有名的风流才子吗,怎会没来过花楼?”周夫子还厚道的给五娘留了面子,没提她跟春华楼桂儿姑娘的风流韵事,她赠与桂儿的忆江南如今还被大家津津乐道呢。


    前面的管事听到万五郎,愣了一下没敢说话,却偷着打量了五娘一眼,那眼里有明显的惊喜。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自己风流才子的名声,还真是打出来了,尤其在花楼,连个管事都知道。


    陆大人仍不信的问了句:“你真是头回来?”


    五娘苦笑:“我就给桂儿姑娘作了首诗而已,花楼今儿的确是头一遭,至于风流才子,真不知道谁瞎传的,可见谣言害死人啊。”


    陆大人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风流才子也没什么不好吧。”


    五娘伸手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把白纸扇唰的打开,在胸前摇了两下道:“那我今儿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不能平白担了风流才子的虚名儿。”


    她这样子把陆大人跟周夫子逗得摇头失笑。


    前面的管事道:“春柳姑娘对五郎公子可是慕名已久,今日若知公子来了梨香院,不定多高兴呢,一会儿小的去唤她出来见客。”


    五娘道:“不是说你们这位春柳姑娘得作诗比过她才能见吗。”


    那管事笑道:“那是别人,您五郎公子的诗才哪还用比,春柳姑娘房里如今挂的便是五郎公子作的忆江南。”


    陆大人看着五娘笑道:“你这没来过花楼的可是比天天都来的还受欢迎,倒不亏这风流才子之名。”


    五娘:“大人就莫打趣五郎了。”


    第185章勾魂的美人


    这梨花院跟五娘想的花楼不大一样,那种想象中一进来就吹拉弹唱纸醉金迷的场景,根本没出现,若不是有前面的管事带路,五娘都以为这是哪个王孙公子的别院了,沿着画廊过去进了一个院落,院落不大却布置的极为清雅,廊下有两株花树,夜色中开了满树雪白的花,花香浮动在空气中,若有若无,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时清冽,一时馥郁,竟辨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


    按说这个时候都进了十月,除了菊花,清水镇这边应该没什么花能开的这般旺盛了,五娘便停了脚刚要问管事这是什么花,却见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虽只是从厅里走过来这几步,依旧走的袅袅婷婷,甚有风姿,到了近前蹲身行礼:“幺娘见过陆大人,周夫子,五郎公子。”


    女子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满头青丝绾了一个高高的云髻,戴了一顶缠丝花冠,那花冠的圆瓣一叶叶舒展开来,配上发髻上闪亮的银梳,显得雍容华贵,而那薄雾一般的蝉鬓,却又使得这张脸呈现出一种既端庄又妖艳的风情。


    什么样的女子最勾魂,就得是这种介于成熟青涩,妇人少女,端庄妖艳之间的女子,不是有句话叫美人在骨不在皮吗,这个幺娘就是最极品的美人,自然也最勾魂。


    五娘都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陆大人跟周夫子那两颗躁动的心,要知道这两位以往在自己眼里绝对算正人君子一类,可再正人君子终究也是男人,是男人只要不是断袖就没有不好女色的。


    这位幺娘的打扮明显不是梨香院的姑娘,难道是老鸨子?不过有个这么勾魂的老鸨子,还有姑娘什么事儿啊。


    陆大人显然认得幺娘笑道:“今日又来叨扰幺娘子了。”


    幺娘笑道:“陆大人这话说的,我巴不得陆大人天天来梨香院呢。”说着还飞了个媚眼,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五娘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大人想必跟这位幺娘不怎么清白。


    幺娘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道:“早闻万家五郎出口成章惊才绝艳,今日得见,实乃幺娘之幸。”


    五娘:“五郎不过一介白身,哪里来的惊才绝艳,传言不可信。”


    幺娘捂着嘴笑了两声道:“五郎公子可真谦虚,您作的忆江南,幺娘在京里的时候便拜读过无数遍了,不瞒公子,幺娘也是姑苏人,您的忆江南可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呢,听闻五郎公子并未去过江南,只是凭借书画中的描述便作了这首忆江南?更令人佩服。”


    五娘:“正因没去过才能做出来,若真去了或许便作不出了。”


    幺娘疑惑:“这是为何?”


    五娘:“不知庐山善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幺娘眼睛一亮:“果然是万家五郎,随口而出的便是如此绝妙佳句。”


    陆大人道:“早跟你说了五郎的诗才,当世难寻,怎么样这回总信了吧,不过,今儿可不是诗会,是方大人作的东道,想必他们已经到了,再不进去怕是要失礼了。”


    幺娘忙道:“瞧我,一高兴倒怠慢了贵客,请进。”


    几人这才进了厅中,厅里已经摆下宴席,主位上坐的正是那日在罗府别院的方知府,旁边陪坐的是胖墩墩的石大户,加上五娘三人统共才五个人。


    不过倒不会冷场,因为每个人身边都配了姑娘倒酒布菜,五娘身边也有一个,小姑娘年纪瞧着也就十三四的样儿,别看才十三四,身材却极有料,尤其穿的还少,都是一水儿的白挑线裙,外罩葱绿的薄纱褙子,上身只一件大红抹胸,紧紧裹住高耸的胸部,微一倾身,便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脖颈,沟壑间的风景隐约可见。


    虽说五娘之前跟柴景之他们,也常叫姑娘陪席,可那时的阵仗跟今儿真没法比,今儿这香艳的五娘一个女的都也有点儿面红耳热。


    五娘忍不住瞄了其他人一遭,见除了自己之外,即便一向正经的周夫子一边吃酒那手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探进了旁边姑娘的胸围子里,而那位石大户跟方知府更过份,都把姑娘搂直接紧怀里了,也就陆大人还算正常,但是手也勾住了旁边姑娘的纤腰,而陆大人勾住的姑娘正是幺娘,两人推杯换盏眉来眼去,感觉今儿不上塌云雨一番都说不过去。


    身边的姑娘大概不瞒五娘的走神,整个人就要坐在五娘怀里了,吓得五娘急忙推开她,那姑娘受了打击,大眼盈上水雾委屈的道:“公子不喜欢奴家吗。”


    五娘忙摆手:“没有的事儿。”


    那姑娘道:“那为何公子推开奴家?”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幺娘笑道:“听闻五郎公子钟情桂儿姑娘,旁的女子看不进眼,幺娘本还不信,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痴情郎君,桂儿姑娘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让五郎公子如此待她,属实令人羡慕,你们两个也别白费力气了,下去吧。”遣了那个姑娘下去。


    五娘这才松了口气,倒了杯酒举起来:“多谢幺娘。”说着干了。


    石大户道:“可是演歌舞戏的那位桂儿姑娘?这就难怪了,那位桂儿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就是瞧着身子有些单薄,怕是不好生养,若是正经娶妻子,还得好生养能传宗接代的才好,不知五郎公子可订了亲?”


    这石大户真是个人才,怎么三两句就拐到自己的亲事上去了,旁边的陆大人却笑道:“你莫不是想给他做媒吧。”


    石大户嘿嘿乐:“像五郎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哪用得着在下做媒。”嘴里这么说着,却一个劲儿打量五娘,那目光明显很有意。


    今儿自己可不是来相亲的,是认识这个石大户,顺道介绍周夫子,想到此,端起酒杯道:“石老爷慷慨解囊,为民修路,实在令五郎佩服,五郎仅以此杯酒,敬石老爷大义善行。”


    石老爷被五娘几句话夸得满脸红光一拍胸脯道:“这不算什么,日后若有用到我的事,五郎公子尽管开口,旁的忙俺帮不上,要说银子不在话下。”


    五娘:“石老爷果真痛快。”说着干了杯中酒。


    接着石老爷挨个敬酒,敬到周夫子刚一称呼夫子,五娘便道:“如今还能称一声夫子,过几日便不能这么叫了。”


    石老爷忙问:“却是为何?”


    陆大人道:“周夫子领了吏部的调令,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任县令了。”


    石大户忙道:“那可要恭喜周大人大展宏图了。”


    周夫人道:“不瞒各位,在下此一去倒不指望大展宏图,只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儿,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些,不再有饥馑之忧便是在下的平生所愿了。”


    石大户听了立刻神色都不一样了:“周大人当真是高风亮节的为民着想的青天大老爷,若有需要在下出力的,周大人尽管开口,在下义不容辞。”


    周大人站起来躬身一礼:“下官替安乐县的百姓先谢过石老爷了。”


    石老爷愣了愣:“谢什么?”


    旁边的五娘道:“周大人任的是安乐县县令,石老爷做药材生意,想必知道祁州安乐安平两县的境况,也就这几年风调雨顺,老百姓才勉强混口饱饭,搁在前些年,雨水跟不上,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哪有收成,一家子饿死的都有,周大人之所以去安乐县便是想为百姓开河引水,如此惠及子孙的百年之计可是一桩亘古难寻的大功德啊。”


    石老爷又不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难怪自己请的万五郎,却多了一个即将去安乐县当父母官的周夫子,这是让自己捐银子呢。


    可这开河比修路更费银子,这刚捐了一百万两出去,再捐实在肉疼,遂打了哈哈道:“好说,好说,对了,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最擅诗赋,正好今儿五郎公子在,不如请春柳姑娘出来,跟五郎公子比试一番,我等也能跟着长长见识。”


    幺娘于是唤了个小丫头让她去请春柳姑娘,不大会儿功夫小丫头回来了,不过春柳姑娘没跟着过来,幺娘眉头轻蹙:“怎么,柳儿身上又不舒服了?”


    那小丫头摇头:“姑娘今儿挺好的,就是,就是……”说着瞄了五娘一眼,才道:“就是姑娘说,既订下了规矩,便需照着规矩来。”


    幺娘道:“你难道没说是五郎公子来了?”


    那丫头呐呐的道:“说了,姑娘说便是五郎公子来了也一样得照着规矩来,这是姑娘今日出的题,只要五郎公子赋诗一首我们姑娘甘拜下风,今日后便遂五郎公子差遣。”


    这姑娘还真挺有个性,幺娘道:“对不住啊,这丫头让我宠坏了,没个规矩,我这就去把她拖下来。”嘴里这么说,可身子动都没动,眼睛却瞄着五娘,意思很明白了。


    五娘颇识趣的道:“既是订下的规矩,照着规矩来也是应该的。”


    幺娘笑颜如花跟那小丫头道:“还不把诗题给五郎公子瞧瞧。”


    那小丫头忙把手里的卷轴打开来呈在众人跟前儿道:“这画是我家姑娘亲手画的,亦是今日的诗题。”


    第186章又来了个美人


    众人看过去,那是一幅山水花鸟图,画工精细,极有水准,从这张画就能看出传言不虚,这位春柳姑娘果真是位不折不扣的才女,便不挂牌当清倌人做个画师也足能养活自己。


    正想着,便听一个大喇喇的声音道:“好画,好画。”众人侧目,齐齐看向大声赞好的方知府。


    大家都以为点评这幅画的该是风雅有文化的陆大人或者周夫子再不济还有五娘,谁能想到却是方知府,谁不知这位新任的祁州知府是行伍出身,虽说识字儿,属实没念过多少书,便处理衙门公务都得身边师爷帮忙,怎么竟然懂画?


    幺娘都忍不住问了句:“方大人有何见解?”


    幺娘这一问,方大人也没含糊直接指着画道:“这画的山啊水啊花啊鸟的都跟真的似的,还能不好吗。”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石大户却非常认同:“是啊,没想到春柳姑娘有如此一手好丹青,要说这山水花鸟的画,俺也见过不少,画的这么真的可不多见。”


    石大户明摆着是拍方知府的马屁呢,而且这马屁拍的刚刚好,五娘心里非常服气,难怪人家能成财主呢,就算没念过多少书,可这情商绝对高。


    果然方知府被石大户这几句马屁拍的十分熨帖,一张黑脸上都有了些许笑意。


    陆大人道:“观春柳姑娘这笔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旁边的幺娘道:“大人想起谁了?”


    陆大人:“在京时曾有幸去过一回生辉楼,见过那位楼主的工笔花鸟图,那画极是逼真,便那鸟身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可真是妙到毫颠,与这幅图的笔法倒有几分相似。”


    幺娘咯咯笑了几声道:“大人倒是眼毒,也不瞒各位,柳儿这画工便是得了顾楼主的指点。”


    陆大人点头:“这就怪不得了。”


    五娘眼珠转了转,生辉楼的顾楼主?莫非就是刘方说的哪个叫顾盼儿的第一美人,这称呼倒是新鲜,好像这位美人还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兄的相好,可见那男人也并非外面传的不近女色,人家只是挑嘴,非第一美人不能入眼罢了。


    传说这位春柳姑娘跟那位第一美人有六七分像,这让五娘越发好奇春柳姑娘长得什么样儿了,而想见春柳姑娘,就得作诗,这作诗吗对于自己来说属实是个难题。


    好在她早有准备,从腰上抽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白纸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缓缓打开扇子,看见扇面上果真出现了字,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看起来这口诀并未失效。


    陆大人对五娘道:“今儿能不能请出春柳姑娘,就看五郎你的了,以画为题,春柳姑娘这诗题出的可不简单啊。”


    石大户听不懂忙问:“不都是作诗吗,怎么不简单了?”


    周夫子道:“若未言明以画为题,五郎随意做首咏山景水景或花鸟的诗都算应题了,可春柳姑娘说了,以画为题,着重的便不是山水花鸟,需得作一首咏这画的诗方可。”


    咏画?石大户道:“俺还没听说过给画作诗的呢?”


    周夫子:“所以陆大人才说不简单吗。”


    石大户有些担心的看向五娘,心里不免有些后悔选了这梨香院,今儿说是方知府做东请客,其实是自己攒的局儿,就是为了跟这位山长的关门弟子套交情,自从那天在罗府别院亲眼目睹了这位的厉害之处,石大户便有了心思,别看年纪不大,随便出个招儿就把所有人都圈进去了,这敛财的本事,太对自己胃口了。


    他是商人,对于同类有异乎寻常的感知,而这位虽说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可石大户怎么看都跟那些酸儒不是一路人,反倒跟自己有点儿类似。


    那天从罗府的生日宴后,石大户下力气扫听了一番这万家五郎的底细,谁知竟没扫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是自己知道的,书院的旁听生,山长的关门弟子,万府亲戚家的少爷,跟书院外舍那些世家子弟们都很交好,至于别的,就不知道了,这就有些蹊跷了,一个如此有名的才子又是山长的弟子,怎么可能就这点信息,明显是有人故意隐藏了。


    石大户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从自己女儿哪儿知道了冬儿跟温良,温良是柴家公子身边的大丫头,而那个冬儿没嫁之前却是这个万五郎的婢女,便授意女儿常去冬儿那串门说话儿,这一来往走动才知道,五郎公子跟哪个武陵源的叶掌柜关系匪浅,因为叶掌柜的媳妇瑞姑,也常去找冬儿,走动的颇为紧密,而能把这些外人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联系到一起的,只有万五郎。


    所以,石大户推断,那黄金屋跟武陵源,必然跟这个万五郎有关,毕竟他为了买武陵源的院子,找过哪个叶掌柜不止一次,可那叶掌柜客气归客气,要说买武陵源的院子却怎么也不吐口,只说等第二期预售的时候,第一个通知他。


    自己要的可不是第二期,他要的是武陵源第一期的院子,第二期再好跟第一期也没法比,这个道理,他作为生意人比谁都明白。


    因有这些心思,才攒了局儿,想找机会探探这位万五郎的底,如果这个万五郎果真跟自己是一类人,那就好办了,不管是参股还是捐银子,总之先跟这位打好关系,然后再徐徐图之。


    至于图什么,当然是女婿,自己就膝下就一儿一女,儿子眼瞅要走仕途了,那石家这偌大的家业买卖,总得找个人来继承吧,儿子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女婿了呗。


    石大户相信,只要这万五郎跟自己是一路人,便一开始不同意,早晚也会答应。


    之所以选在这梨香院,当然是因为这是如今清水镇最有台面的花楼,虽说刚开没多久,风头却把罗家店都盖过去了,谁知这春柳姑娘却真的一点儿面子不给,知府大人跟陆大人都在,依旧要照她的规矩来,还出了个最难的诗题,这见过咏山咏水的,可没见过咏画的,况且还必须现场作出来,这要是没作出来,或作的不好,让万五郎这大才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到时候别说探听底细了,弄不好把自己都得撂里面,早知道就去罗家店了,哪边至少不用作诗,可到了这会儿,再后悔也晚了,只能忐忑的看着五郎,盼着他名不虚传,立刻便能作出一首好诗来。


    旁边的幺娘见五郎盯着那画半日不语,以为难到了,遂打圆场:“这作诗哪有立时就有的,不如先坐下,让五郎公子好好想想,说不得过会儿就有佳句了。”


    她话刚说完,五娘道:“倒是巧了,今儿我出来之前,倒是作了首诗,正应了春柳姑娘出的诗题,不知如此可算?”


    幺娘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着五娘,心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他出门前作了首诗,正应了春柳出的题,可人家就是这么说的,由不得自己不信,忙道:“只要是五郎公子作的,哪有不算的道理,只是,果真应了题吗?”


    陆大人跟周夫子也好奇啊,忙催五娘:“快说来。”


    五娘唰的把手里的扇子递了过去:“便是扇面上的这一首。”


    陆大人急忙接过,唰的展开,去看那扇面上的诗,方知府跟石大户幺娘都凑了过去,方知府还大嗓门念了出来:“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念完还解释道:“这春天去了花还在上面,人来了鸟也不飞走,可不正是画吗,好诗,好诗。”


    他一个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大声赞好诗,好诗,听着真有些滑稽。


    周夫子道:“确是好诗,也正应了题。”


    陆大人把扇子合上递给了那丫头:“拿去给你们家姑娘瞧瞧,五郎这诗才比她如何?”


    小丫头忙拿着扇子去了,不大会儿功夫,便听穿廊那边环佩叮当,伴着一阵清幽的花香,进来一位美人,真是美人,刚才让五娘惊艳半天的幺娘,若跟这个美人比起来,也逊色不少。


    美人打扮的并不富丽,跟旁边侍女一样的白色挑线裙,上面同色衫子,外罩一件淡绿对襟长褙子,那褙子却是纱制的一直垂到脚边,露出白色的裙摆,也映出里面白色挑线裙上绣着的梨花,那枝梨花绣的异常逼真,随着她的走动,便如缓缓绽开了一般,极具动感。


    腰身系着淡绿色丝绦,愈发显得纤腰不赢一握,玉手执了把团扇,扇面上亦是一枝梨花,团扇挡住了粉面,露出拢烟眉下一双剪水双眸,水波潋滟间动人心魄,而那团扇下的琼鼻小嘴,更是说不出的美,减一分少,多一分又多了,美的正恰好。


    头上梳了桃尖顶髻,并无旁的金翠头饰,只别了一根银簪,那簪头却是一朵盛开的梨花,跟她耳畔的梨花耳坠交相呼应,整个人便如梨花般清雅绝伦。


    看见这美人,五娘忽然就知道了,刚院子里是什么花了,可不正是梨花吗,不过这都十月了,怎会还有这满树的梨花呢,没道理啊。


    第187章要扇子


    别说男的五娘一个女的都有些移不开目光,身为美人又在风尘之地,按理说早应该习惯了被瞩目,但这位春柳姑娘硬是像个闺中女子一般娇羞,而且这份娇羞还不像演的,若不是在这梨香院中,说是哪个书香门第待字闺中的千金,也毫不违和,因这姑娘不止长得美,气质更是清雅,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也难怪成了梨香院的头牌清官人,光这份清雅在一众花魁中便拔了头筹。


    幺娘道:“柳儿来了,快给各位大人见礼。”


    春柳行到近前盈盈一拜:“春柳见过各位大人。”


    方知府哈哈一笑:“姑娘订的规矩,可不简单,今儿若不是五郎公子在,我等可见不着春柳姑娘的风姿,故此,春柳姑娘也不用应付我等,只管跟五郎公子去谈诗论词去吧。”


    春柳眸光微转,落在五娘身上,五娘在他目光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没错,失望,转念一想,倒也不能怪人家,虽说自古佳人都爱才子,可才子也得差不多,自己虽说长得还过得去,但年纪身量,至多也就是半大小子,尤其自己还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声,这春柳既来了清水镇挂牌,自然听说过自己,在心里便有了期望,没准把自己代入到她心目中的才子形象,代入的时候自然是按照她的标准,见到真人当然会有落差,这就好比网友奔现一样,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不过,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五娘倒松了口气,罗七娘哪儿还不知道怎么掰扯呢,她可再不想缠上风流债了,这姑娘瞧不上自己正好。


    于是笑道:“方大人说笑了,今儿可是大人做东道,岂有旁人喧宾夺主的理,改日待五郎做东的时候,再与春柳姑娘谈诗论词也不晚,今日于情于理春柳姑娘都得陪方大人。”五娘三两句话直接把春柳推了出去,意思很明白,你瞧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咱俩两便。


    谁知五娘这么一说,春柳却不满了,想她自来清水镇便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寻常想见她一面都难,今儿自己亲自下来陪客了,这万五郎倒不领情,直接把自己发给了那个方知府,那人一看就是个武夫,自己跟他谈什么诗论什么词。


    这姑娘脾气上来道:“公子莫非嫌弃奴家蒲柳之姿不堪侍奉公子。”


    这姑娘脾气可够冲的,五娘笑眯眯的看着她:“姑娘若是蒲柳之姿,这天下哪里还有美人,只是今日来梨香院是方大人为了酬谢石老爷的慷慨解囊为祁州百姓修路的善举,做东的是方大人,主客是石老爷,五郎不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五娘的话说的圆滑,既夸了春柳的美貌又把自己摘了出去,顺便给了她一个台阶,她若聪明便正好就坡下驴,大家省心。


    好在这姑娘够聪明,展颜一笑道:“如此,奴家便为各位大人唱个曲子好了。”


    方知府可不想吟诗作对,忙道:“唱曲子好,唱曲子好。”


    便有小丫头搬了锦凳拿了月琴过来,春柳便抱着月琴弹唱了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琴声叮咚,曲声婉转,甚为动听。一曲唱毕方知府跟石老爷纷纷赞好。


    春柳便推说身子不舒服,福了一礼便下去了,弄得方知府跟陆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幺娘忙道:“这死丫头被我惯坏了,就爱使性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说着又叫了两个姑娘过来,自己又是倒酒又是说拜年话儿,总归是圆过去了。


    不过,也败了兴致,吃了两轮酒陆大人便起身要走,陆大人一撤,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待着,这席便散了,幺娘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尤其到了五娘这儿,更是说的恳切,说春柳姑娘今儿实在是身上不舒服,待过几日身上好了,必下帖子去请五郎公子过来云云。”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幺娘却并没往外走,幺娘愣了愣:“公子这是?”幺娘心里暗道糟糕,这万五郎不会是想留下来吧,毕竟春柳当初订的规矩是谁的诗比过她,当晚便入洞房,这本是噱头,因春柳心高气傲,一心想寻个才貌俱佳的男人,加之她极有诗才方订了那样的规矩,而今儿万五郎盛名在外,还做出了一首那样的佳句,等于破了春柳定下的规矩,若他执意留下,便是幺娘也没话说,只是春柳明显不乐意,自己也不好勉强。


    越想心里越忐忑,试着道:“柳儿前儿些日子去柳叶湖泛舟,着了风寒,养好些日子了,今儿若不是五郎公子,断不会下楼来的。”意思是今儿不能侍奉枕席。


    五娘道:“既然病了,养着就是,五郎也不好叨扰,只不过,我那把扇子虽不是多值钱,却是朋友所赠,不好转赠他人。”


    幺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原来是为了扇子,真是吓了自己一跳忙道:“公子稍待,这就让人取来。”说着吩咐小丫头去拿扇子。


    小丫头忙跑去了春柳阁要扇子的时候,春柳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她可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平常那些达官贵人谁来了不是上赶着送东西,自己都不一定要呢,怎么这么一把扇子还非得要回去。


    她身边的丫头也气的不行:“还才子呢,简直就是个穷酸,一把破扇子还巴巴的来要,当姑娘稀罕不成。”


    春柳伸手拿了桌上的扇子丢给那丫头,看那丫头走了,瞥眼又看见墙上的忆江南,气更不打一出来道:“把这几幅字摘下来拿去灶房烧了。”


    幺娘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丫头把墙上的字摘下来不仅道:“这是做什么。”


    春柳:“不做什么,就是看着这几幅字心里不爽快。”


    幺娘坐在她身边道:“我瞧着那万五郎挺好的,除了年纪小些,人品长相才华都不差,他可是这清水镇拔了尖儿的才子了,他你都瞧不上,想找天上的文曲星不成。”


    春柳:“不过就会作了几首诗罢了,算什么有才,真有才怎得到现在还是白身,连个功名都没混上,若早知道她连功名都没有,我才不下去呢。”


    幺娘:“这个事儿我听陆大人说过,他不是没功名,是不想考,真要考了,一准儿能中的。”


    春柳:“便中了也不过是个秀才,后面还有乡试会试殿试,便都中了,至多外放个七品,况,还不一定能考中呢。”


    幺娘端详她良久道:“我倒是越发不明白你了,在京里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找能诗会文的才子吗,咱们来了这梨香院才依着你立了那么个比作诗的规矩,怎么这会儿又嫌才子官小没出息了,难道你还想找个王侯将相不成。”


    春柳呐呐的道:“我可没这么说。”


    幺娘:“我知道你心气儿高,可这心气儿再高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说句不好听的,便是这万五郎,你想嫁给他做正房夫人都不可能,更遑论那些大人物了,你好好想想吧,别因为不切实的想法,得罪了人不说,末了还把自己耽误了。”


    旁边的丫头道:“说到底那个万五郎就是万家依附来的亲戚,就算运气好拜了山长当老师,也不过是书院的旁听生,都不是正经学生,便得罪他又能如何?”


    幺娘:“那万五郎我瞧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儿却极不凡,应该是一位品行持正的君子,纵然你今日怠慢了他,虽不会为难你,但以后想必也不会来梨香院了。”


    春柳对着镜子抿了抿自己的发鬓:“不来便不来,我不稀罕。”


    幺娘被她的话堵住,半晌方道:“莫非你瞧上了上回哪个方公子,那位方公子倒是个秀才,但听说他跟罗家的三少爷不清不楚的。”


    春柳:“您乱猜什么,谁看上他了。”


    幺娘:“这个也不是,哪个也不行,莫非你这作诗招人的主意是幌子?”


    春柳目光闪了闪只是不吭声。


    幺娘见她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冷哼了一声:“这梨香院既然开了,你又挂了牌子出去,不接客这成天点灯熬油的图什么,楼主把你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又悉心调教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当千金小姐的,我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自己没有瞧上的,我就帮你安排了。”撂下话沉着脸走了。


    幺娘前脚一走,春柳就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嘤嘤哭了起来。


    旁边的丫头劝道:“姑娘要不就挑一个吧,不然真等着幺娘安排,指不定就安排个石老爷那样的,毕竟石老爷有的是银子,姑娘今儿也瞧见了,那个石老爷不光一把年纪,还一身的肥肉。”说着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姑娘好好想想吧。”


    却说五娘拿着扇子一出梨香院,看见陆大人的马车在呢,五娘上了马车,发现不止周夫子跟陆大人,还有石大户都在车里坐着呢,就是没看见方知府。


    五郎笑道:“怎么,这是四缺一准备打牌不成。”


    五娘一句话说的几人都笑了,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石大户拱拱手道:“今儿怠慢了五郎公子,是在下的错,不如去春华楼继续喝酒。”


    五娘:“酒今晚上已喝了不少,再喝可就醉了,反而不美,大家若觉不尽兴,正逢今晚明月当空,不若寻个地方饮茶如何?”


    第188章我来作保


    马车停在一个院门前,众人下了车,石大户抬头看了看道:“旁边是柳叶湖,前面不远是武陵源,这是黄金屋后面吧,何时盖了这样一所宅子。”


    周夫子道:“不是黄金屋后面,就是黄金屋。”


    杜大人也点头道:“确是黄金屋。”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五娘。


    五娘笑道:“当初一场大火把原来的书铺烧成了平地儿,后来翻盖的时候,并不缺银钱,干脆就扩出个园子来,前些日子刚弄好,里面虽不大却有个临湖的亭子,正适宜赏月饮茶。”


    杜大人最是风雅,听了忙道:“那咱们进去吧。”


    石大户却道:“可这里也不是茶楼,没有伙计如何饮茶?”


    五娘:“有人的。”说着上前扣门,不大会儿功夫便出来个小子,青衣小帽,十一二的年纪,瞧着就机灵,看见五娘道:“少爷来钓鱼吗。”


    五娘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大晚上的钓什么鱼啊,我是带了朋友过来吃茶的,你去瑞香斋让人拿些茶点小食过来,另外看看叶叔可睡了,若没睡的话一并叫过来。”


    小子应着去了,五娘跟其余三人进了园子,园子虽不大却因依湖而建,便有了灵气儿,沿着一侧的廊子过去便是五娘所说临湖的亭子,说是亭子其实更像水榭,是半架子水上的,亭子里放了个奇怪的大桌,杜大人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又是敲又是摸的道:“这桌案真是古拙好看,在别处倒不曾见过,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杜大人话刚出口,就听亭子外的一个声音道:“不是什么大师的杰作,就是木匠做的。”随着说话叶掌柜走了进来。


    杜大人跟周夫子都是知道叶掌柜跟五娘关系的,故此在这里看见叶掌柜并不奇怪,而石大户可惊了,刚在外面就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就来黄金屋了,还有万五郎说的什么,当初一把火烧成了平地,翻盖的时候便扩出了个园子来,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好像黄金屋是他开的。


    而现在叶掌柜又来了,叶掌柜石大户自然也认得,毕竟那日在罗家别院见过之后,因想弄一套武陵源一期的宅子,找过叶掌柜好几回了,却都被他不软不硬的推脱了,不想今儿在这儿又见着了。


    且,听他的语气,对这里极为熟悉,心中疑惑问道:“叶掌柜跟五郎公子,你们这是……”


    周夫子道:“这黄金屋便是五郎开的。”


    虽有些意外,但石大户心里却更满意了,就说自己看不走眼,这个万五郎一看就是个做买卖的料,果然啊,黄金屋既然他开的,难怪叶掌柜会出现在这儿了。


    遂道:“原来五郎公子不止会作诗,还会做生意,石某佩服。”


    五娘:“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几个散碎银子花罢了,跟您的大生意可不能比。”


    杜大人道:“你们就别推来推去的客气了,叶掌柜还是快告诉我,这桌子是哪个木匠做的,怎么做出来的?这是什么珍稀木料,不像花梨,也不像紫檀,更不像酸枝儿,我这瞧了半天竟没瞧出来。”


    叶掌柜道:“并非什么珍稀木料,就是山里没用的树根,拉回来,打磨光滑,刨个面儿上两层生漆就成了。”


    树根?杜大人愣了愣,又摸了摸桌子下面疙疙瘩瘩的疤瘌,点点头:“难怪形态如此古拙天然。”


    旁边的石大户也摸了摸跟五娘道:“树根打磨作成桌子,这可是桩好生意,五郎公子若有兴趣,不若你我合伙开个铺子,专门就做这样的桌子凳子,树根漫山遍野都是,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五娘笑道:“的确是桩好买卖,可惜这买卖已经有人做了。”


    石大户一愣:“有人做了?可我没见市面上有卖的啊。”


    旁边的叶掌柜道:“市面上没有是因做不出来,前面订的太多了,等手上的订单做完,才能接外面的单子。”


    石大户:“听叶掌柜的话,莫非认识这家?”


    叶掌柜:“其实也不算外人,就是帮武陵源盖房子的老赵,他花银子跟东家少爷买了专利,所以,以后这样树根作的桌子凳子,都归他家了。”


    专利?石大户眼睛都瞪了老大,这都能卖专利,不得不说自己的眼光实在好,这万五郎简直天生的买卖人。


    正说着,瑞香斋的伙计来了,从食盒里把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放桌子上,还有一整套茶具,本是要留下伺候的,叶掌柜让他们退了下去,自己亲手煮水烹茶。


    已是十月,又是湖边,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叶掌柜让人在亭子四角放了炭火盆子,便不觉着冷了,杜大人跟周夫子加上叶掌柜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喜欢这明月当空,临水烹茶的氛围,而五娘却更喜欢在屋里躺着看话本子,所以她就是个俗人。


    这一点儿她跟石大户倒是差不多,石大户也没觉着这种氛围多好,比起来,他宁愿去吃花酒,怀里抱着姑娘不比这大晚上的在亭子里吹冷风舒坦吗。


    可看这几位都挺享受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五娘聊天,至于聊什么,当然是合伙做买卖,于是开口道:“五郎公子若想到什么好买卖,可莫忘了照顾照顾石某。”


    五娘:“石老爷说笑了,有句话说,打劫,卖药,开学校,这三个都是一本万利最赚的,您做的药材生意就是天下最赚的买卖了,哪里还用五郎照顾。”


    石大户:“五郎若觉得药材生意好,不如咱们一块儿干如何?”


    五娘笑道:“您这可是醉话,回头我当了真,您明儿一早回过神来,不得悔的肠子都青了啊。”


    石大户一听立马道:“不是醉话,是真心话,只要五郎公子点头,我石家的生意分一半都不成问题。”


    五娘虽然心里疑惑石大户抽得什么风,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正好接下去,便道:“分一半,五郎可不敢想,若石老爷有意的话,倒有一桩好买卖。”


    石大户一听买卖立马来神了,忙问:“公子快说,是什么好买卖?”


    五娘道:“种药,石老爷药材生意做的这么大,若是自己能种药,不是比在外面收赚的更多。”


    石大户道:“这件事我也想过,药材最大的交易市便在祁州,祁州也的确出药材,可种药材的就那么几个县,几乎都在祁州城东边,是因为这边有河,有河就不愁水,收成便有保障,若我想自己种药材,就得买祁州东边的地儿,可这东边的地儿人早都有主儿了,人家就指望着这些地糊口呢,哪里肯卖,至于其他下县那些地,离着河远,收成都指望老天爷,种麦子还没什么,就算雨水少些,至多就是收成差,若是种药,就不一样了,种子可比麦子贵多了,若是种下去没了收成,可是血亏,那样的旱地,别说便宜,就是白送我也不能要啊。”


    五娘点点头:“那如果挖一条河呢?”


    石大户一愣看着五娘:“挖一条河?在哪儿挖?”


    五娘:“安乐县,石老爷莫不是忘了,刚在梨香院说过,周夫子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此去便想在安乐县挖一条河,等这条河挖成了,两边的地可能种药材?”


    石大户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商机,是啊,如今安乐安平那两个县的地价儿便宜的很,自己要是买在手里,等河挖好了,就算不种药材,直接卖出去都能赚死。


    不过,石大户也不傻,这前后一想哪还有不明白的,呵呵笑道:“五郎公子这是想让石某捐银子帮周大人开河呢?不是石某抠门不捐银子,实在是这平地里挖条河,可是比修路更费银子,一百万两扔出去只怕连响都不响。”


    五娘:“我觉着这个事儿得换个角度想,您别当这是捐银子挖河,就当做买卖,这做买卖总得投本钱吧,别管投多少本儿,只要能赚回来就是好买卖。”


    石大户点头:“是这个理儿。”


    五娘:“那您算算,如果现在把河两边的地买下来,等河挖好了那些地的价钱能翻多少倍,就算这赚的银子跟您捐出的去的持平,您还赚了名声呢,更为您家公子赚了个好前程,若是您用这些地种药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石大户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眼睛,闪闪放光,看着五娘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如何确定哪些地是河两边的呢?”


    五娘心道,这石大户还真是贼精贼精的,的确,这挖河属于国家工程,国家的工程一动,银子可就来了,历朝历代,因修河杀得贪官,数之不尽,皆因这里面利润巨大,利润一大,考验的就是人心,而人心最是禁不住考验的,所以石大户方有此顾虑。


    五娘也拿不准,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这里面的变数。


    故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听周夫子开口道:“那我来作保,若不是按照图纸上的挖河路线,我周承情愿辞官去你石府做个账房先生。”


    第189章轻车熟路


    周夫子话一出口,就连五娘都惊了,以周夫子的性格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即便他研究的是算学,到底也是读书人,而对读书人来说,前程最是要紧,为了拉赞助竟然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要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话既出口便不能反悔了,也就是说,若挖河的路线跟图纸不符,他就真得去石府做账房先生,这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也足以见得,周夫子去做这个县令真不是为了官位前程,而是为了百姓,如此一心为民的官儿,着实令人衷敬佩。


    杜大人道:“若石老爷仍有顾虑,本官亦可为周大人作保。”


    学政大人都出来作保了,再不接着,那就是不识好歹了,况,作为叱咤商场的巨富商贾,自然知道,跟官府沾边的生意都是最赚的,只不过之前自己在官场上没人脉没门路,这样的项目根本轮不到自己,不然,以石记药行的实力,早成皇商了,根本用不着让罗家转一道手。


    提起罗家,石大户心里着实不忿,罗家就是贩皮子起家的,要不是送女儿进宫作了嫔妃,罗家跟着水涨船高,一个贩皮子的怎么可能混成了户部尚书,做了大官却愈发霸道起来,除了他家原来的皮货生意,旁的也都要分一杯羹,送进宫里的那些药材,打的是罗家的招牌,实际还不是他石记的吗。


    说到底,还是家里没有当官的,因这个原因,石大户才把儿子送到祁州书院来,并打算在清水镇安家,无论如何也得让儿子走仕途,至于家里的生意,招个能干的女婿不就全解决了,而这女婿人选也是现成的,就是眼前的万五郎,除了年纪小点儿,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选,最要紧还有人脉,路子,在书院官场都说的上话,要是娶了他闺女,往后不光能把家里的生意发扬光大,说不准还能帮儿子走仕途,简直太完美了。


    所以,必须得把这个女婿拉住,绝不能便宜了别人,至于怎么拉,自然是用生意,想到此,石大户开口道:“杜大人周大人一心为民,着实令在下敬佩,石某旁的做不了,出些银子是应该的,本来石某便要搬来清水镇定居,也打算买地,虽说药材的生意尚有利可图,到底不如房子田地实在,也该为了儿孙作个长远打算,如今正好,就买安乐县那边的好了。”


    石大户吐了口,周夫子很是激动竟然站起来道:“我替安乐县的百姓,谢石老爷高义。”说着躬身便要行礼。


    石大户吓了一跳,忙侧身避过道:“在下一介小民,敢受大人的礼,岂不要折寿了。”


    周夫子也不管他避不避,硬是行了个礼。


    五娘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谁说周夫子个性板正不知变通了,这心眼子可一点儿不少,即便石大户避开了,这个礼却也结结实实的行了,堂堂安乐县的父母官都给你一个商贾行礼了,这银子不掏也得掏了。


    不过,石大户也不是一般人,应是应了,却是有条件的,瞥了五娘一眼笑眯眯的道:“听闻五郎公子家在安平县,安平县跟安乐县挨着,这河既开在安乐县,想必安平县也能跟着沾光,这为家乡百姓谋福的事,想必五郎公子不会袖手旁观吧。”


    五娘心道,石大户是铁了心要拉自己入伙啊,这一点儿五娘有点想不通,虽说今儿就是为了让他掏银子,可也是真能赚大钱,毕竟如今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几乎是整个祁州府最便宜的,要是有了河,地价立马能翻几倍,而对于干药材生意的石家来说,要是能种药材,再盖几个药厂,弄几个药铺,便实现了从种到采到制药再到批发零售,一条龙的商业模式,到时候石大户弄不好就成石首富了。


    这么赚钱的买卖,他非拉着自己,那就拉好了,反正不吃亏,显然,叶掌柜也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却因五娘没开口,不能说什么,泡茶的手都有些不稳,一个劲儿冲五娘使眼色,盼着五娘赶紧答应。


    五娘在心里叹息,果然,人的潜力是可以无限挖掘的,叶叔如今的眼界已经不在局限于小小的清水镇了,也对,当初自己给叶叔画的饼不就是冲出清水镇走向全大唐吗,就算跟石大户合伙,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而已,不算好高骛远。


    想到此便道:“这样的机会,谁遇上不得自己捂着,也就石老爷厚道,愿意带着五郎发财,五郎岂能不知好歹,只不过,我这黄金屋虽说能赚几个钱,却不是我自己的,大家伙都占着股份呢,若是合伙买地的话,能拿出的银子,跟石老爷只怕不能比。”


    石大户一听五娘松了口,高兴的道:“只要你答应合伙,银子不叫事儿,你那边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都包了。”


    这也太痛快了,五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位还真是钱多的花不完啊。


    叶叔长松了口气忙道:“请喝茶。”


    石大户却道:“这种时候,应该喝酒才是。”


    五娘端起茶盏:“那便以茶代酒好了,干了此杯,往后五郎跟石老爷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字简直说道了石大户心里,一叠声道:“说的是,一家人,一家人。”说着喝了茶,又道:“既是一家人,就别叫石老爷了。”


    五娘从善如流,端起茶盏:“石叔喝茶。”石大户笑的见牙不见眼。


    落实了正事,大家都轻松了,杜大人兴致一来,击节而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饮茶饮到月上中天方散了,因时辰太晚,不好回书院,杜大人跟周夫子便宿到了青云观,正好跟石大户一起走,五娘回了花溪巷,洗了澡仍没有睡意,便拿了话本子倚在哪儿有一搭无一搭的翻着,刚翻两页,窗户便开了,一个人跳了进来,反手合上窗户,有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的好像天天翻窗户一般。


    五娘忍不住道:“你这身手,不去做个采花贼都屈才了。”


    楚越并未理会五娘的调侃,很是自然的坐到了五娘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五娘忽然想起那个春柳来,据说春柳长得跟京城的那位顾盼儿有六七分像,顾盼儿自己是没见过,不过春柳倒是见了,的确挺好看的,从春柳的姿色便可推测出,那位顾盼儿有多美了,果然不亏第一美人之名,而那样的大美人正是眼前这男人的相好,遂不禁有些好奇,他怎会把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放在生辉楼的,即便名儿起的再好听,也是花楼,怎么舍得那样的美人受委屈呢。


    想到此开口道:“今儿去了梨香院,那里有位春柳姑娘,不止生的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诗赋,曾言道谁的诗赋能比过她,便可做她的入幕之宾。”


    楚越:“这么说,你今晚该是她的入幕之宾了?”


    五娘摇头:“怎么可能,那姑娘眼高的很,岂会看上我这样一个白身。”


    楚越挑眉:“今晚你未作诗。”


    五娘:“诗倒是作了一首,不然也见不着春柳姑娘,不过,她来露个面匆匆唱了个曲子便推说身上不适走了。”说着顿了顿道:“可见我等都入不了她的眼,若是换成侯爷,想必今晚就会留在那梨香院了。”


    楚越:“我看起来如此饥不择食吗。”


    这话说的够损,不过也是,真正的第一美人都能撂在一边不理会,更何况一个赝品,虽然今儿头一次去梨香院,但五娘也大致摸清楚了梨香院的经营策略,那就是打造第二个顾盼儿,找个长得跟第一美人像的,然后悉心调教培养,琴棋书画都是必修课,然后又弄个比试诗赋的噱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放不下,就越勾的男人们趋之若鹜。


    比如方墨,不就对春柳一见钟情了吗,虽说自己瞧不上方墨,却不得不承认,方墨的确称得上才子,要知道方墨的童试案首真是他自己考的,便宜二哥却是自己帮的忙,所以若不论人品的话,才学上方墨的确出挑,不然朱老夫子也不会明知道他跟罗三儿不清不楚,还想他做孙女婿了。


    这样的人只看了春柳一眼就爱上了,可见梨香院的营销策略有多成功,只不过春柳自己有点儿拎不清,这倒也不能怪她,想来既是比照着第一美人打造的,她便以为自己也能跟第一美人一样,能找个眼前这样年轻帅气,位高权重的男人了,若以这男人做比照,的确谁也瞧不上。


    想到此,心里一动道:“你可见过春柳?”


    楚越摇头:“我又没去过梨香院。”


    五娘道:“梨香院的院子里有两颗梨树,这都十月了,却依旧开了满树梨花,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若你得空去瞧瞧也不错。”


    谁知楚越却道:“梨香院后面应该有暖房,专用来种梨花,每日更换院子里的,便能常开不败了。”


    五娘愕然,这梨花可是有时令的,若想实现常开不败,得下多少功夫啊,有这功夫干嘛种梨花啊,弄点儿瓜果蔬菜不香吗,不过,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190章拿什么抵押


    楚越:“既然早出了梨香院怎这么晚才回来。”


    五娘:“这不是为了帮周夫子拉赞助吗?”


    楚越:“拉赞助?”


    五娘:“周夫子要去安乐县当知县,他想在那边开河引水,周夫子胸怀大志,摩拳擦掌想为治下百姓做成这件好事,可开河的银子却没着落,指望朝廷拨款又不可能,只能拉赞助呗,那个做药材生意的石老爷最是有钱,人还大方,你手下那个方知府修路缺银子,他眼睛都不眨的就捐了一百万两。”


    楚越:“这么说,他今晚上做东请你去梨香院,是为了捐银子?”


    五娘:“怎么可能,人家银子就算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会平白无故就捐出来,他今儿请我过去,一是为了修路立碑的事,想砸实了,再有就是想拉我入伙。”


    楚越:“为何要拉你入伙?”


    五娘摇头:“这个,我也没想明白,或许是看我天赋异禀,能力卓绝。”


    楚越一张冷脸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五娘有些不爽:“你笑什么,若不是这个原因,那你说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想招我做他家的上门女婿。”


    楚越目光一闪:“石家的确有一位未出阁的千金,今年刚好及笄。”


    五娘心里一跳:“不会吧。”


    楚越看着她:“你这桃花倒是旺的紧。”


    五娘:“什么桃花,人家有个十五的闺女,就得招我当女婿不成?”


    楚越:“他想拉你做什么生意?”


    五娘:“买地,种药。”


    楚越:“你们想买安乐县的地。”


    五娘点头:“当然,现如今祁州府,就数着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最便宜,现在买在手里,等开了河不知要翻多少倍呢,就算倒手卖出去也能赚一大笔,如果种药材,临着河的地,不愁灌溉,必然有好收成,这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说着瞄了男人一眼:“师兄有没有兴趣掺一股。”


    楚越挑眉:“怎么,你的银子不凑手。”


    被人当面揭穿心里的小九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五娘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那个,师兄这么聪明想必知道,这买地的话,若买少了没什么搞头,若是为了倒卖出去也还罢了,可若种药材的话,就得把河两岸的都买下来才行,而周夫子画的图纸我看过,那条河必然要横跨安乐安平两县,若想把两边的地都买下来,绝非小数,我手里这点儿银子差的远呢。”


    楚越:“石家不是有银子吗。”


    五娘:“石老爷倒是说了,我能拿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他全包,可既然合伙,本钱也得分担,他全包了的话,我岂不成了给他家做工的伙计了。”


    楚越:“那你是想我掺股还是想跟我借钱?”


    五娘:“借钱。”然后忙道:“你放心,利钱就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算。”


    楚越:“借多少?借多久?”


    五娘在心里粗略算了算,有歌舞戏那边的分成,加上黄金屋的话本卖的异常火爆,应该能抽出二三十万两银子,再跟叶叔研究研究从哪儿再挤出去一些,凑个五十万两不成问题,那就凑个整数好了,想到此便道:“五十万两,三年?”


    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男人,男人倒是很痛快点头:“倒是不多,不过既是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你打算拿什么做抵押?”


    是啊,那什么抵押真是个大问题,黄金屋大家都有股份,这男人还占了不少,拿黄金屋作抵押肯定不行,至于武陵源本来就是拿着预售的银子盖房,属于空手套白狼,地还是青云观的,也不能抵押。


    除了黄金屋跟武陵源,自己还有什么能抵押的吗,五娘想了半天,忽然发现,折腾了一溜够,到现在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即便现在住的这花溪巷跟桃源都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抵押不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啊。


    想了好一会儿,只能道:“拿我的人品抵押怎么样?”说完自己都脸红了,目光游离闪烁心虚的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良久,楚越开口道:“你是想把你自己抵押给本侯吗?”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自己什么时候说把自己抵押给他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就答应他好了,作抵押又不会掉块肉,况且,就算把自己拆零散了卖,也卖不了五十万两银子啊,这点儿自知之明五娘还是有的。


    所以,他既然说拿自己抵押,就抵押呗,谁怕谁啊,想到此便道:“侯爷若是觉得我值五十万两银子,那就抵押给侯爷好了。”


    楚越:“写吧。”


    五娘愣了一下:“写什么?”


    楚越:“不是作抵押吗,当然要写契约。”


    五娘拿出笔墨,铺了纸,提着笔润饱了墨汁,抬头看他:“真写吗?”


    楚越:“你若反悔了,也可以不写。”


    五娘心道,用自己抵押能借五十万两银子,怎么想都赚了,有什么可反悔的,想到此,毫不迟疑的下笔,飞快写了一张借条,写好还按了手印,递了过去,男人也很痛快,看了之后,也签字画押,从怀里拿了一方印给她道:“拿着这个去天香阁找谭掌柜支银子。”


    五娘接过看了看,上面刻的是他的字思齐,这是他的私印,忍不住有些怀疑,拿这方小印就能支五十万两银子?真的假的?不过想想,人家是堂堂定北候,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属实没必要哄骗自己,便仔细收了起来,打算明儿去天香阁走一趟,先把银票攥在手里再说其他。


    有了银子,五娘心情大好,重新给他倒了茶,想起什么道:“杜大人这样的年纪,怎么竟没成亲?你也住在京里,可道是什么原因吗?外面传说有隐疾,可今儿看他跟梨香院的那个幺娘的意思,幺娘应该是他的相好,既如此那便是没有隐疾了,却为何不娶夫人?”


    相好?楚越挑眉:“你是从哪儿看出幺娘跟他相好的?”


    五娘眨眨眼:“我又不瞎,他们俩在席上坐着那眼神都蹭蹭的冒火星子,要不是那个春柳,今晚上杜大人肯定住在梨香院了。”


    楚越:“你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


    五娘:“年纪小又不是傻,况,你也知道,我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懂的多一点儿有什么奇怪的。”


    楚越:“哦,倒是忘了你风流才子之名了,如今外面都说你万大才子不止写了忆江南赠与那春华楼的桂儿姑娘,还替她赎了身子打算金屋藏娇。”


    五娘:“这可是胡说呢,桂儿现如今可是还演着歌舞戏呢,哪里被金屋藏娇了。”说着忽然笑道:“没想到你堂堂定北候也会听这些坊间的八卦。”


    楚越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倒听老师说过一些杜大人的事,好像老家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他在祁州书院上学,家乡闹了水灾。”说到这儿便停住了。


    也不用往下说了,水火无情,尤其这时候,一旦发起大水,活下来的概率极其微小,五娘想起了桂儿,她不就是因为家里闹了水,爹娘弟弟都淹死了,就活了她一个,为了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才进的花楼。


    遂道:“难怪昨儿晚上杜大人会唱《诗经·陈风·月出》呢,原来想起了家乡未过门的妻子。”


    五娘托着腮帮子道:“杜大人还真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都没说再娶一位夫人,而且,当年也并未成亲。”说着又想起他跟幺娘的互动,虽然没再娶老婆,可是并未缺过女人,所以说,男人的痴情真有些可笑,心里想着一个女子,却能照旧跟别的女人携手上塌翻云覆雨,五娘很好奇,他跟别的女人做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谁?


    楚越:“你在想什么?”


    五娘:“想男人的痴情可笑。”


    楚越:“如何可笑?”


    五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风流韵事,比起杜大人可香艳多了,毕竟,他的相好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想到此,摇摇头:“没什么。”侧头望了眼架子上的漏刻:“时候不早,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翻窗走了。


    五娘愕然,这就走了?那他今晚上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自己聊八卦,顺道借给自己一笔巨款吗。


    说到巨款,五娘从怀里把那方印鉴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对着手背印了一下,凑到灯下看,她的手因为学骑马,晒得有些黑,但依旧能清晰看见上面的思齐二字,凭这两个字随随便便就能借出五十万两银子,那定北候府到底有多少财产?估计比石大户更有钱吧,不知道比不比的过罗家,应该比不过,毕竟罗家从贩皮子发迹,到如今不止遍布各州府的罗家店,还有走南北货的商队,经营了这么多年,估摸如今的罗家说是大唐首富也毫不夸张。


    楚越拿到了罗家通敌的证据却隐忍不发,除了时机不到,想必也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毕竟如果打起仗来,罗家的这些财富直接便可充作军资。


    他不是已经把罗家的银子当成他的了吧,以这男人的心机,五娘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他怎么如此轻易就借给自己五十万两银子了呢,难道不怕自己都赔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