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下药
他与房中的昭昭四目相对。
大夫从潇湘苑出来, 便被黄连叫到了华竹阁。
谢澜坐在书房回着一封信,随口问,“夫人的身体如何了?”
大夫轻轻抬眼看他,道:“世子放心, 夫人既已经醒了, 那便不会再有什么大事, 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说完,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又嘱咐道:“不过夫人身子本就娇弱, 这寒冬腊月的掉入水中更伤到了身子,半年内切记不可有身孕, 不然生产时只怕会有危险。”
谢澜笔尖一顿, 点头道:“知道了, 回去吧。”
大夫走后,谢澜便将信好生装进信封, 边问黄连:“查出那日的缘故了吗?”
他了解昭昭,她费尽心思的想要活下去,怎么可能会为了救谢璃歌而将自己置身险地。
黄连颔首,“查到了, 这一切都是襄王妃安排的, 宁川县主事先也不知晓。”
听到这个消息, 谢澜也不意外, 毕竟他与赵栖棠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些相看两厌, 她没理由针对昭昭。
他眯了眯眼, 沉思一会儿, 道:“我记得襄王妃母家有个侄子不学无术, 整日惹是生非,你找人去盯着,只要他一犯事,立即就将他抓紧大理寺好生收拾一番,再去查一查她名下的所有铺子,发现账目不对直接查收。”
黄连有些不明白,明明世子很关心夫人,那日听到她落水的消息也是立即赶过去,可为何这么几天却从不去看她一眼呢?
谢澜却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拿着信直接走了出去。
昭昭这一次是因为“救谢璃歌”而落水,侯夫人倒难得对她和颜悦色,在她修养期间还带着谢璃歌来看过她两次,给她带来了不少的好东西。
谢璃歌每每看见她脸色都会有些不太自然,不过她没有再讽刺她,也没有再当面给她难堪,甚至在走时还不忘叫她好生休息。
昭昭也没有解释,任由她们这般误会下去。
左右找出这件事的真相是不太可能了,毕竟那地方可是襄王府,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帮她。
既如此,何不就叫侯夫人和谢璃歌就这般认为。
濒死之际她心中的爱意翻涌,无法控制住,想要再见一见谢澜。
但清醒后,她又瞬间回到了现实,不敢再对他又任何一丝的期待。
既然谢澜她是指望不上了,为了叫她往后的日子好过些,就让侯夫人和谢璃歌这样以为也好。
或许以后念着救命之恩,侯夫人对她也不会太差,她在这侯府也不至于被磋磨致死。
谢澜知道她默认了这个“功劳”后,更是嘲讽不已。
他就知道,她这样的人,一向唯利是图,那么好一个笼络人心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在她眼中,事情的真相,哪里有对自己有利的事重要。
而在另一边,赵栖棠因为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下耍这些手段,她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便一直在叫人查探。
但是一直没有眉头,直到她那废物表兄被抓紧大理寺,以及母妃的铺子好几家都被查封,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就是襄王妃做的。
赵栖棠怒气冲冲的跑去襄王妃的院中质问,“母妃,你为何要在自己的寿宴上做这等事?”
襄王妃淡定的将手中的茶盏搁桌上,悠悠道:“楚氏一个庶女,既然敢设计抢我襄王府的县主的婚事,没要她的命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赵栖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看向襄王妃,认真道:“母妃,我与谢世子本就无甚情意,当日虽然…气愤此事,但后来也想通了,就此退掉这桩婚事也是好事,免得日后成为怨侣,所以我也并不怨恨楚氏,你没必要如此的。”
“如今叫谢世子察觉了,为了给楚氏出气,表兄和你的几间铺子全都出问题了。”
襄王妃却不赞同她的说法,“那又如何,这桩婚事可以退,但不能是以这等方式,我的女儿怎能平白叫他们羞辱,几间铺子而已,查收就查收了,至于你表兄,我正好愁没人管得住他,如今去大理寺受些教训也是好的。”
赵栖棠知道跟她说不通,便也没再纠结这事,她留下一句,“母妃气已经出了,往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便离开王妃的院子。
*
昭昭在潇湘苑中静养了快半月,身上的精气神才勉强养回来一点。
到太夫人寿辰的这一天,她才终于踏出院门。
谢公本意是给太夫人大办,可太夫人嫌吵,又嫌铺张浪费,便叫谢公一切从简,所以到最后,也只请了些常走动的亲戚,以及谢公在朝中关系交好的同僚。
又不是什么大规模的宴席,来的人也相对较少,故而并未讲究什么男女分席。
这样一来,昭昭自是要同谢澜坐在一处。
想到前段时间的事,昭昭的心里还是堵的不行,坐下后便没再多言,也未多看他一眼,只安静的坐在一旁,有人同她交流时才回一两句。
谢澜对她也是如此。
两人毗邻而坐,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两人之间的气氛引得众人频频观望。
之前他们虽然也从未像恩爱夫妻一般相处过,可这也是他们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谢澜不喜欢被人打量的感觉,他轻咳了一声,果不其然大多数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侧目看了一眼昭昭,也有些纳闷她如今的态度。
明明往日不管他各种冷脸,她都浑然不觉,恨不得寻各种机会跟他搭上话。
怎么最近她竟这般耐得住性子?
还是说,这是她的什么新手段?
就在这时,一旁添酒的婢女手中的托盘突然一歪,托盘中的酒壶径直朝昭昭倾斜。
谢澜心中一慌,他想要伸手接住酒壶,可又突然想起那日她特意为他设下的“鸿门宴”,便有些迟疑。
就是因为这一迟疑,酒壶中的酒尽数洒在了昭昭身上。
那名婢女脸色大变,立即跪在地上扣头请罪,“世子夫人恕罪,奴婢并非是故意的。”
不等昭昭开口,侯夫人瞥了一眼便先道:“今日是母亲七十大寿,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毛手毛脚的,将她发卖出去吧。”
长时间一直端酒倒酒,她的手软也是再正常不过,虽然她的行为冒失,但也觉得因为这件事就发卖她属实有些过了,便多了句嘴,“母亲,今日是祖母寿辰,不应惩罚过重,不若就罚她独自洒扫前院一月,就当做为祖母祈福。”
说完这话,她隐隐听到耳畔传来一声轻嗤。
侯夫人话都说出来了,自然不愿意轻易更改。
可昭昭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这个婢女求情,更是拉出了太夫人寿辰一事,叫她骑虎难下。
她要是不答应,反倒会让别人以为她是个多么恶毒刻薄的人。
侯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应下,“你既都这样说了,那便依你的意思吧。”
那名婢女立即道谢:“多谢老夫人,多谢世子夫人。”
昭昭颔首道:“我回去更个衣。”
谢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要一想到方才他明明能够接住酒壶的,心里就是一阵烦躁,端起面前的酒杯便一饮而尽。
很快就有人为他满上。
谢澜越想越烦,他不明白,明明都已经看清楚她的为人了,为什么他总是还要对她抱有一丝期待,在看到她为婢女求情时,他还觉得她或许并没有那么不堪。
谢澜不知道灌了多少杯酒下去,可他却无一点醉意,甚至还觉得越来越清醒。
转眼的功夫,谢澜面前的酒杯又被斟满,他盯着看了一瞬,想到她今日冷淡的态度,他再次端起来饮尽。
从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被这样一个人牵动心弦。
想要靠近,却被她身上的刺所伤,想要远离,却又…有些舍不得。
谢澜捏了捏眉心,他现在有些想不明白,往后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该怎么同她相处?
一旁的黄连见谢澜扶额,他上前低声询问:“世子,可是方才喝多了,可要属下扶你下去休息一会儿?”
他这么一说,谢澜也才觉得有些头昏,想着如今宴席都未过半,待会儿他要是直接醉倒了有失礼数,便点了点头。
黄连伸手招来距离最近的小厮带路,道:“世子身子有些不舒服,找一处偏房叫他歇息一二。”
小厮立即应声,指引着他们往偏院走。
叶云泱看着谢澜的背影,脸上有一抹纠结,她想起身跟着他前去,可才一有动作,谢扶楹就摁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嘱咐道:“你要是还想成功,就给我好生坐着,哪里都不准去。”
叶云泱还是下不心,她犹豫道:“可是……”
谢扶楹打断她,“没什么可是不可是,要想成事,便要忍常人之不可忍,这点小事你都忍不住,以后可怎么办?”
叶云泱心一狠,咬牙道:“我都听阿娘的。”
刚出宴席,谢澜就感觉他浑身燥热,心底深处有一股欲望正在蓄势待发,随时都要冲破桎梏发泄出来。
他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马上想到恐是今日有人在他的酒中下了药。
他的脸色陡然沉下去,立即吩咐黄连,“你去寻个大夫来,莫要叫人发现。”
黄连看谢澜脸色不对,也不敢再耽搁,命小厮好生将谢澜送到房间休息就走了。
小厮将谢澜引到一处偏院,说了句“世子先去休息着,奴才去给你拿醒酒汤来。”便离开了。
谢澜行事本就谨慎,如今中了药越发的多疑,他小心翼翼的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无人之后才推开房门。
可他一抬眼,就与房中的昭昭四目相对。
第32章 避子药
“世子说,夫人不能有孕。”
昭昭见到谢澜时也有些懵, 她讷讷问:“世子,你怎么会来这,白芍呢?”
适才她的身上被洒了酒,回潇湘苑来来回回又太远, 便叫翠兰回去给她拿一身衣服, 她就在此等着。
她进来后, 白芍也一直在外面守着。
谢澜过来了, 她怎么都不知会她一声。
谢澜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竟然是她。
不过想想也是, 除了她,还有谁会像她这般不折手段。
昭昭方才进屋时便脱下了外面的袄子, 只穿着里面淡黄色的襦裙, 此刻她在床前端坐, 微弱的烛光照在她脸上,更是衬的她肤白胜雪, 美得不可方物。
谢澜喉结一滚,身上的躁意越来越强烈,眸色亦是越来越深。
他抬腿踏进屋中,反手将房门关上, 一步一步朝着昭昭走过去。
昭昭察觉到谢澜的情况有些不太对, 现在看到他这幅模样, 心里也没由来涌现一阵恐慌, 她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谢澜, 询问道:“世子, 你怎么了?”
谢澜却没回答她, 他大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 眼中分不清是浴火还是怒火,下一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扔在床上,整个人也随之压了上去。
昭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虽还未经人事,可谢澜的举动过于明显,还是轻易叫她明白了他的意图。
从他泛红的脸颊以及异常滚烫的温度,她也猜到只怕他是遭了别人的计。
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也正常,可只要一想起那日他的言语羞辱和毫不留情离开的模样,她的心里就有根刺扎的她生疼,以至于现在根本无法接受跟他亲密。
眼看着谢澜就要低头噙住她的唇,昭昭迅速偏开,用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忙道:“世子,你应该被人下药了,妾身去给你唤大夫。”
说着,她就想要从一旁逃出他的禁锢,离开这处地方。
可她刚一动,谢澜又将她捞了回来,单手将她的两只手腕制住压在头顶,嘲讽地看着她,“这药不是你给我下的吗,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
昭昭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是她给他下的药?
她怎么可能会给他下药。
谢澜冷笑一声,“这般看着我作甚?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我,这次叫你成功了,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亏他之前还有些后悔没有帮她接下那个酒壶,现在看来,只怕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先离开,再着人给他下药,将他引至这处院中来,他适才要是出手,恐还要毁了她的计划呢。
她既费尽心思的要同他圆房,那他便成全她。
想到这,谢澜便直接将手伸到她的衣领处,一用力,布帛应声撕裂。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昭昭感受到一阵冷意,她迅速回过神来,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又红着眼看向谢澜,“世子既不相信,我说再多也是无用,既然你认定是我,那便先松开我,等大夫来为你解了药性之后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余下的全都被谢澜吞进了口腹之中。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啃来的实在。
连着数次被他羞辱和误会,委屈从心底油然而生,昭昭的眼泪顿时流淌而出,她开始愈发激烈的挣扎起来,可因为她的反抗,反而叫谢澜越发的失控。
他在她的樱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昭昭吃痛,可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感受到唇齿间传来的血腥味,她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谢澜的神识此刻也更加混乱,他几下就除去两人身上的阻碍。
明明他之前都已经决定往后同她好好过日子了,可为什么,她总是要做这些多余的事,叫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些忘不掉的往事。
为什么,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触及他的底线。
昭昭也不分不清此时她的眼泪是因为被他误会还是因为他带来的痛。
她曾期盼过也幻想过无数次,有朝一日谢澜放下心扉接受了她,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会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竟会是这般的情景。
这一刻,一股无力感涌入心间,她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才会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或许,当初嫁给他便是一个错误。
谢澜看着她悲伤欲绝的神情,心中更是暴戾。
他扯过被子盖住,径直压下去。
昭昭没忍住痛呼了一声,她想往后缩,可又被他紧紧的禁锢住,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被迫承受这一切。
昭昭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止不住一直往下掉。
她本就没有准备好,谢澜又对她毫不怜惜,她只感觉身体每一寸都疼,疼的她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死掉。
可她又感觉身体的疼痛压根抵不上心里面的。
她的每一个感官都被放大集中在了那一处,眼睛也被泪水糊住,她有些瞧不清伏在她身上男人的模样,连带着数年前在湍急的河流中救下她的少年的脸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她好像,
从未看清过他。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和不断往下掉的泪水,谢澜知道她很疼,但内心却无一丝心疼之意,反而产生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到后来感觉她接纳了他,更是任由药性侵蚀他的大脑,完全凭借本能行事。
床帐剧烈摇晃,将里外隔绝成两方天地,在外面,只能隐隐听到木床发出的“吱呀”声,以及时不时传出来几声压抑的哭泣。
前院的寿宴还在进行着,除了一直坐立不安的叶云泱母女,其余人欢声笑语一片,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根本无人注意到世子夫妇二人不在席间。
黄连将大夫带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后立即停下了脚步,脸上快速闪过好几种神色,最后只将一锭银子放在大夫手心,挥手叫他离开,“你且先回吧,暂时不需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澜的药性才终于被消除,可他却未停歇,他双眼猩红,看着止不住发颤的昭昭,哑声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你如愿了,还哭什么?”
听到这话,昭昭心中的屈辱更甚,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偏过头不去看他。
果不其然,她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谢澜,明明是她设计他,可现在做出这一副被他逼迫的姿态是作甚。
他心里压抑的的怒火更甚,就算药性已过,但依旧没有放过她,甚至变本加厉。
这一晚,昭昭只觉得无比煎熬,她一开始还解释,后面彻底心如死水。
她似一朵刚绽放的花,被采撷了一次又一次,她只期盼着能够快一点从这痛不欲生的酷刑中脱身而出。
晨光初晓,谢澜终于结束,他看着身下一动不动,脸上毫无生气的人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很快,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寒霜。
他直起身子,这才发现她的身上满是青紫,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好地,他扯过被子覆在她身上,他本想出言挖苦她几句,可在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谢澜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冷着脸推门出去。
黄连看着他脸上分外难看,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他还是尽职的上前将他昨晚所查到的消息如实告知于他。
“世子,给你下药的人就是一直在你身旁为你斟酒的婢女,她说”
“查到什么就直说,何必支支吾吾。”
谢澜冷声道。
“她说,是夫人给了她银钱,指使她这样做的,还有将你引来此处的那位小厮也招了,他也是受了夫人的授意。”
听完,谢澜发出一声冷嗤,虽然早已猜到了,但还是不免感到愤怒。
黄连试探着问:“世子,昨晚这里动静过大,你们又早早的离席,太夫人应该已经知道此事了,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太夫人本就不喜欢夫人,要是叫她知道夫人给世子下药的事,只怕定不会轻饶了她,甚至可能还会以此为由,叫世子休弃了夫人。
谢澜自也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他拧眉沉默了下来,想到昨晚的种种,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他体内的药性早在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便解了,可后来,他还是任由欲念驱使,压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半晌后,他道:“去福寿堂。”
“”
听到谢澜的话,黄连不免有些震惊,他以为,这一次谢澜只怕会不管昭昭的死活,任由她被太夫人处置,可没想到,到这步了,他竟还是选择了维护她。
看到黄连难以置信的眼神,谢澜又何尝不唾弃自己。
他在心底暗暗道:“谢澜啊谢澜,之前你还怨怪父亲,可真换作自己,你不也同样下不了手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怨怪他。”
他既已经做了决定,黄连自是不再多言。
谢澜突然又想起了上次她落水醒来后大夫说的话,于是便又吩咐了一句,“你去着人抓一幅避子药给她送去。”
“是。”
白芍和翠兰赶到的时候,昭昭还保持着谢澜离开时的那个姿势,眼神空洞的看着头顶,像个没有知觉的活死人一般。
白芍颤抖着手掀开她的被子看了一眼,整个人吓得连连后退,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请罪,“夫人对不起,我昨晚不知道被谁迷晕了,醒来的时候便已在潇湘苑了,是婢子不好,没能护好您,您责罚我吧。”
翠兰也跟着白芍跪了下去,她的情况也差不多,她去潇湘苑给昭昭拿衣服,刚进去就没什么知觉了,一睁眼,便已是今晨了。
看着这满屋的狼藉以及昭昭身上的痕迹,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她昨晚与人欢好过,她们来的晚,并不知道昨晚的人是谢澜,只以为是她们的疏忽,导致了昭昭昨晚一个人留在此地,被人欺负了去。
两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抬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打。
白芍率先反应过来,她上前握住昭昭的手,哽咽道:“夫人,趁现在还无人知晓,我们逃吧。”
不然要是被太夫人或者是侯夫人知道,昭昭只怕就难逃一死了。
翠兰也跟着附和,“夫人,白芍姐姐说的对,您赶快逃吧,婢子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昭昭轻抬眼皮看向她们,听她们方才的话,她也明白了她们恐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说话,门口又进来一位婢女,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晚还在冒着热气的药。
那名婢女朝她行了个礼,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看向她道:“夫人,世子说,您不能有孕。”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一章卡审核卡了一天了,让大家久等了,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垂耳兔头]
第33章 要纳妾
捂不热的心,那便不捂了。
婢女的声音很低, 可还是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几人耳中。
昭昭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神思被这句话彻底拉了回来。
谢澜说,她不能有孕。
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一股凉意从头席卷到脚,叫她的心凉了一个彻底, 她原以为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昨夜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折磨了她一整晚, 第二日, 他没有一句关怀, 反而是叫婢女给她送来一碗避子药。
他究竟是把她当什么了?
一个发泄的工具吗?
昭昭突然笑了,笑的十分嘲讽。
到这一刻, 她才彻底认清自己在谢澜心中的位置。
一开始她以为水滴石穿,跬步千里, 只要她不放弃, 迟早会叫他对自己改观, 可她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他对她的偏见, 依旧未能得到消除。
他厌恶她厌恶到甚至都不愿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想到曾经的那些期盼,昭昭觉得无比可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他不会相信她, 永远都不会。
昭昭拖着疲惫酸软的身体强撑着坐起来, 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药, 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最后还将碗倒过来给婢女看,嗓音沙哑, “喝完了, 你可以去交差了。”
婢女微微颔首, 脸上也闪过一丝不忍, 可一想到这是谢澜亲自吩咐的,她还是收敛了恻隐之心,接过昭昭手中的碗,退了出去。
白芍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待把这一切全都捋清楚后,她不知道是该庆幸昨晚的人是谢澜,还是应该怨恨谢澜竟然这般对她家夫人。
听完白芍和翠兰的话,昭昭很清楚这一次她又是被人做局了。
她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床榻,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恶心,她叫她们二人为她穿好衣裳,不想再去深思究竟是谁陷害的她,只想要离开这一间满是屈辱的屋子。
她刚踏出房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天上也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雪,她在门口驻足了半晌,看着这四四方方的侯府,莫名感到一阵悲凉。
从前在楚府,她迫切的希望长大,成亲后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是故嫁给谢澜之后,她知道他对她无意,甚至还是十分不喜,但她还是咽下诸多委屈,只盼有朝一日能够打动他,同他琴瑟和鸣,和他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可是昨晚发生的一切,将她的希望踩了个粉碎。
到头来,这一切全都成了一场空。
她汲汲营营十多年,这颗心,终究还是悬于空中,无法安定。
*
叶云泱听到谢澜亲自去跟太夫人解释昨晚的事后,心中的怒气更是达到了顶峰,她红着眼问谢扶楹,“阿娘,你不是说只要昨晚的事成功后,三表兄定会厌恶楚昭昭吗,怎么今日他还亲自去向外祖母解释这件事,字里行间都在维护她。”
谢扶楹也有些想不通。
当年谢澜的母亲怀他之时她还未嫁人,自是很清楚侯夫人和谢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谢澜长大些之后也从仆人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亲眼见着母亲被一次又一次的陷害,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这些后宅争斗的手段。
尤其是他母亲死后更甚。
前几年府中有一个婢女想要爬他的床,被他发现后,下场可谓是极惨。
谢澜此人极重感情,他既已将楚昭昭放在了心上,小打小闹不会轻易叫他彻底厌恶她,
那日谢扶楹叫人去打探潇湘苑中发生的事,得知谢澜愤怒离开的原因后,这个计谋便在脑中成型。
只要谢澜误以为楚昭昭给他下药,联想到之前侯夫人所为,他该是恨极了她的。
可她也没有想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谢澜竟还是选择了帮楚氏遮掩,看来,他对这楚氏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谢扶楹叹息道:“这件事是母亲失策了,但听下人回禀,三郎离开时的脸色极为难看,就算这次他没有彻底厌弃楚氏,但也绝不会轻易原谅她,而且这次你外祖母更是对楚氏彻底失望,待过几日母亲再寻个机会,与她提一提让三郎纳你为妾的事,想来应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叶云泱虽然对这次的结果不甚满意,但只要能够让她嫁给谢澜,也值了。
至于楚昭昭,成亲后再慢慢做打算就是。
反正未来侯府的主母,必定只能是她。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的还是什么,昭昭一回潇湘苑就病倒了,连着高烧昏迷了三日,怎么着都不见醒来。
太夫人寿宴已过,沈宁欢和谢廷也即将启程前往昌县。
临行前一日,沈宁欢来看了昭昭,那日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如今见昭昭还在昏迷不醒,她的眼中也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将一封信件交给白芍,嘱咐她等昭昭醒来之后务必交给她。
白芍接过来后镇重的同沈宁欢行了个礼,又从一旁拿来护膝和斗篷递给她,道:“夫人自入府之后,唯有大夫人真心待她,先前听说您要跟随大郎君前往昌县,夫人就一直挂心不已,昌县寒冷,这是夫人亲自为您缝制的,她本想亲自交给您,但如今却一直昏迷,只能由婢女代劳,还望大夫人在外好生照顾好自己,夫人会在诰京盼您归来的。”
沈宁欢伸手抚过怀中的斗篷,眼睛忽地有些湿润,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昭昭,点点头,“我会的。”
明日启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妥当,沈宁欢并未在潇湘苑待太久,嘱咐白芍和翠兰好生照顾昭昭便离开了,在回自己院中的路上,她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澜。
两人像往常一样,互相见了礼就各自准备离开,可刚走没几步,沈宁欢突然出声,“三郎。”
素日沈宁欢唤谢澜都是称呼其为“世子”,这还是她头一次叫他三郎。
谢澜也有些疑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长嫂可是有话想同我说。”
沈宁欢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谢澜面前停下,认真道:“三郎,我知道你对弟妹有所误会,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是她的说客,但有些话憋在心里我实在难受,不吐不快。”
果不其然,提到昭昭后谢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若换作是以往,沈宁欢断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可如今想着反正都是要走了,何时回来还不一定,倒不如一次性说个痛快。
“虽然相处不久,但是弟妹的为人我很清楚,她绝非是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且她待你之心阖府上下无人不晓,我也相信你绝非是那般铁石心肠之辈,不然也不会数次在祖母面前维护她,为她开脱。但其实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有时候看人不能只光凭眼睛,需要用心去看,这次你长兄因我遭此一难,更是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珍惜当下,莫要待来日再后悔。”
沈宁欢说完没有去看谢澜的神色,兀自离开。
谢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黄连的提醒才回过神来,“世子,雪太大了,先回去吧,待久了恐要受凉。”
谢澜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的脑中一直浮现方才沈宁欢说的话,用心去看,珍惜当下。
可是她的所做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了眼前,他该如何去相信她?
*
初雪过后,天气越发的寒凉,昭昭的病情也迟迟不见好转,甚至还引发了膝盖疼的老毛病。
因为谢澜骤变的态度,府中的人对昭昭也越发的怠慢起来,份例也是被克扣到所剩无几。
翠兰去库房要炭火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气红了,“夏日克扣份例也就算了,但如今是冬日,夫人的病本来就没有好,要是没有炭火,这冬天该怎么熬得过去啊。”
白芍也是一脸忧愁,要是平日,她们肯定就从月银中省下一部分自己出去买了,可昭昭如今还在病中,月银都不够她喝药的,哪里有余钱去卖炭。
昭昭早些年又伤到了膝盖,天一冷就会疼,要是没有炭火,她的身子骨帕也是受不住。
同她们的紧张不同,昭昭对此事的态度十分淡然,她无所谓的笑笑,轻声道:“从我的嫁妆里面找些不常用的东西去当了吧,正好添些东西回来。”
“这不行,哪能用您的嫁妆呢?”白芍严词拒绝。
“这有什么,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能发挥它的作用才是最好。”
除了她说的这个法子,如今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白芍也没有再过多坚持,她带着翠兰去库房里面找了几样平日用不上的东西,叫她拿出去当了,买些炭火,再买几服药回来。
白芍还是担心昭昭的膝盖,便准备给她缝制几对护膝,她刚拿出针线篓,就发现一旁还摆放着昭昭上次给谢澜缝制到一半的衣服,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昭昭一眼,又将衣服放回了原位。
昭昭靠在软榻上,将白芍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轻轻勾唇,道:“烧了吧。”
白芍诧异的看向她。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开口,“连带着那个做到一半的药枕,全都烧了吧。”
往后,她再不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反正无论她做再多,都不能叫他对她有任何的改观。
捂不热的心,就不捂了吧。
白芍掩去眼中的心疼,她知道,昭昭定是伤透了心,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来,从前,她可是最宝贝给世子准备的东西了。
然而还不等白芍将这些东西扔进火盆中,福寿堂就来人通禀,说太夫人叫昭昭过去一趟。
看着昭昭惨白的脸颊,白芍本想拒绝,但昭昭却制止了。
她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不过是去一趟,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白芍拗不过她,只好找来衣服替她换上,为她收拾好才扶着她出门。
多日不曾踏出潇湘苑,昭昭才一出去,就听到有路过的婢女瞧见她后低声的交谈,“还以为官家小姐同寻常女子有何不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为了留住郎君的心,用此等下作的手段,最后还偷鸡不成蚀把米,惹得世子厌恶,我瞧着,这世子夫人,只怕也要当到头了。”
“可不是吗,之前嫁进侯府的手段就不光彩,世子当初可是连大婚都没有出现的,要不是她,世子和宁川县主早就成亲了。”
白芍听到后忍不住想要反驳,昭昭却率先出声,“白芍,罢了,走吧,勿要再生事端。”
白芍气不过,“夫人,难道就任由她们这样随意编排你吗?”
“没关系的,反正这些话我从小听得就不少,习惯了。”
虽然谢澜下了严令,但风声还是走漏了出去,府中的人基本上全都知晓那日发生的事,至于为何流传的那么广泛,不用想昭昭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随便吧。
刚走进福寿堂,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昭昭身上的冷意瞬间被驱散,她的眼神从屋中人的身上一一扫过,侯夫人和谢扶楹母女都在,几人脸色各异。
霎时间,昭昭便知,今日等着她的,又是一出鸿门宴。
她忍着膝盖处传来的疼痛,屈膝行礼。
太夫人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寻借口装病推懒,如今瞧着她的脸色不似作假,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既然不舒服,那就赶紧坐下吧。”
昭昭道了声谢,在最下方的位置坐下,主动开口询问,“不知祖母今日叫孙媳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太夫人见她问起来,也没有跟她兜圈子,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准备择日便让三郎迎云泱过门为侧室。”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家里人生病了,我需要照顾,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日更,但是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写的,放心,不会坑的[可怜],谢谢体谅~
第34章 心渐冷
心病可是这世上最难治的。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昭昭身上,期待她是什么反应。
昭昭怔愣了一瞬,果不其然,今日太夫人破天荒的主动着人来寻她, 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太夫人瞥她一眼, 继续道:“你是三郎的夫人, 迎娶侧室总归还是要经过你点头, 所以今日特地叫你过来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不知你如何看待这件事。”
虽说是询问, 但实际上跟通知又有何分别。
这么多人在这里,太夫人几句话就将她架在了刀尖上, 她要是敢拒绝, 只怕还不用等明日, 她这善妒的名头便传了出去。
反正今日无论她说什么,纳叶云泱进府的事都是板上钉钉了。
要是换作以前, 她或许还会难受,会想办法与他们斡旋,但是现在,她听完内心也毫无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
昭昭缓缓起身, 轻声道:“云泱表妹与世子自小相识, 感情甚笃, 有表妹陪伴在世子身侧,妾身也放心, 哪里有不允的道理。”
太夫人见她识大体, 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她, “你既然答应了,那这件事便可着手去办了,你如今身体不适,此时便还是由你母亲亲手操持吧。”
叶云泱顿时大喜,连忙起身同老夫人道谢。
昭昭颔首:“是。”
侯夫人也笑着应下,心里却是别有一番思量。
她之前引诱叶云泱和昭昭相斗,是想让谢澜的后宅混乱,从而给他制造些麻烦,叫谢公产生改立世子的念头。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叶云泱嫁给谢澜啊。
谢扶楹不是善茬,要是叶云泱当真嫁给了谢澜,往后有她们母女相助,动摇谢澜的世子之位那可就越发的艰难了。
想到这,侯夫人心中就气愤不已。
这楚氏怎么这么没有用,之前在她面前的那股劲呢,怎么如今一遇到一点事就退宿了。
*
昭昭拖着病弱的身躯回到潇湘苑,可她刚进屋,连身上的披风都还没有来得及解下,谢澜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脸上带了几分怒意,“你答应祖母给我纳妾的事了?”
这是自那日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尽管昭昭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但她毕竟爱慕了谢澜那么多年,在此刻看到谢澜,还是不免有些心凉。
她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神情冷静地同他行礼,“世子。”
瞧见她眼中的淡漠,谢澜的心蓦地被刺痛了一下,他盯着她的脸,再次将方才的话问了一遍,“你为何要应下祖母的话?”
昭昭淡淡道:“祖母的决定妾身怎敢反驳,更何况,云泱表妹年轻貌美,与世子更是般配,妾身愚笨,无法服侍好世子,纳一房妾室也是应该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见她轻描淡写的说出这话,谢澜心里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他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一旁的屏风上,冷笑着问:“纳一房妾室也是应该的?”
昭昭抬眸看他。
谢澜这才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越发消瘦的下颌,手上的力道顿时减弱了几分,可眸中的怒火还是未得到消减,“什么叫应该不应该,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要替世子纳妾的事是祖母提出来的,她叫妾身过去也只是知会我一声,无论妾身应下与否,这件事都不可能更改,世子要是不愿,可自行去与祖母说,妾身人微言轻,起不了什么作用,世子要是执意将这个罪名按在妾身头上,妾身也不敢多言,那便请世子责罚。”
昭昭平静的说完这席话,偏开头不去看谢澜,耐心等待着谢澜的惩罚。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不信她,也不是第一次不问缘由就将罪名落在她头上,她早就习惯了,也早就不在意了。
从前她在他面前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也从未同他顶过嘴,这还是第一次用这般平和、坚硬的态度与他说话。
大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淡然。
谢澜眯了眯眸子,竟有些害怕她这种无所谓的眼神。
他头一次产生了退缩,不敢在此处多待,松开她的手便拂袖离开,直往福寿堂而去。
福寿堂内。
叶云泱坐在太夫人身侧,两人有说有笑的挑选着嫁衣的款式。
瞧见谢澜进来,叶云泱迅速起身,羞怯的唤了一声:“三表兄。”
太夫人脸上也洋溢着笑意,她朝谢澜招了招手,“三郎,你来的正好,你和云泱的婚事定在腊月初三,也没多少时间了,有些事正好同你好好商议一下。”
谢澜同太夫人行了个礼,也并未如她所想的上前,他神情冷漠,语气更是没有一丝温度,“祖母,我还是之前的话,我并无纳妾的打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闻言,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叶云泱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她没有想到,太夫人都已经决定了,府中上下也几乎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已经基本成了定局,谢澜竟然当面就否决了。
他竟然当面就否决了。
太夫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三郎,你的后宅如今只有楚氏一人,且你二人并无感情,成亲那么久了也未能破冰,你的身边应该有一个贴心的人,云泱是你表妹,而且她自小就喜欢你,她就是最合适的人。”
谢澜对此置若罔闻,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想法,“祖母,孙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饶是您说再多,我也不会动摇分毫,祖母就不必白费力气了,不然到最后,也只是白忙活一场,甚至还会毁了表妹的名声。”
说罢,他也不管二人作何感想,径直离开。
“表兄。”
叶云泱追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见谢澜态度坚决,她又生气又伤心,眼泪顿时往下落,她回过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夫人,“祖母,云泱就这般不堪,以至于表哥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吗?”
太夫人见叶云泱这幅模样也心疼不已,她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安慰道:“说什么呢,我们云泱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又嘴甜讨喜,三郎看不见你,那是他眼盲心瞎,跟你没什么关系。”
就算太夫人这般说,叶云泱还是止不住的伤心,伏在太夫人的膝上哭了许久,连带着心里对昭昭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
凭什么楚昭昭运气那么好,能够嫁给表兄,可她连为妾都不行。
凭什么。
谢澜态度坚决,纳叶云泱为妾的事只好暂时搁置下来,翠兰得知这个消息后就立即告诉了昭昭。
因为之前谢澜怒气冲冲的来找过她,昭昭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现下听到了,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白芍拿着一张毯子走了进来,她将毯子盖在昭昭的膝盖上,心疼道:“夫人,天气越来越冷,你可要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之前你的膝盖本就落了疾,要是再不注意些,以后会越来越严重的。”
昭昭轻扯唇角,眼神却并未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知道了,这话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芍无声叹了口气,和翠兰一同退了出去。
翠兰也是一脸担忧,“白芍姐姐,我怎么觉得夫人跟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白芍反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夫人都会想办法熬过去,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但是现在,感觉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这日子也是得过且过的态度,她的病久久不能痊愈,只怕也是因为心中藏了太多的事,故而一直郁结于心。”
翠兰都看的出来的事,白芍又岂会没有发觉呢。
只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昭昭,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走出来。
心病可是这世上最难治的。
然而还不等昭昭的病好,楚府却传来了另一个噩耗。
楚云珩在上马术课时,意外从马背上摔落,他的小腿也被马踩了一脚,骨头尽数都碎了。
昭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没有站稳,叫人套了马车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楚府。
她到的时候,大夫还在屋中为楚云珩治伤,吴姨娘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半边身子靠在身边的婢女身上才能勉强站得住。
昭昭看着屋内一盆接着一盆往外端的血水,也是焦急不已,但她还是压下心中的躁意上前去安慰吴姨娘,“姨娘,您莫要太过担心,阿弟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的。”
谁料,吴姨娘一见到昭昭情绪更为失控了,她猛地推了她一把,厉声道:“要不是因为你,五郎又怎会遭此一劫。”
昭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的有些懵,“姨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姨娘没有回答她,而是声嘶力竭的继续道:“他处处维护你,而你呢,却是浑然未将他这个弟弟放在心上,要是之前你答应相助,他早就换了一个学塾,今日又怎么会因为维护你而受伤?”
昭昭本就还在病中,被吴姨娘推搡这两下,也是掩住嘴唇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待缓过来一些,她便叫来楚云珩身边的小厮询问,这才得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在上马术课之前,不知是谁说到了昭昭,中书令家的小郎君便出言羞辱了昭昭几句,恰好被路过的楚云珩听到,两人就发生了冲突。
那位小郎君气不过,故而就命人对楚云珩的马做了手脚,这才导致马匹失控,他被摔落马下。
昭昭听完后也才明白为何吴姨娘方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霎时间红了眼,心里也油然升起一股自责。
没过多久,大夫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吴姨娘连忙上前,哭着询问:“大夫,五郎他怎么样了?”
大夫摇摇头,道:“五郎君腿上的伤势很严重,骨头都尽数碎了,我虽然将他的骨头接了回去,但他腿上的筋脉也损坏了,往后,五郎君走路,无法再和寻常人一样了。”
听闻此言,吴姨娘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婢女身上。
昭昭忙叫人扶她回房休息。
听到这个噩耗,她的心里也十分难受。
阿弟平日最是跳脱,要是没了一条腿,往后的仕途都会受影响不说,他自己可能都接受不了。
昭昭敛了敛心神,她抬眸看向大夫,艰难道:“大夫,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大夫脸上有些为难,“只是缺少一味药材,这味药材十分稀缺,百年难寻,市面上根本没有。”
听到还有希望,昭昭立即问:“什么药材?”
“荨见草,这是一种治疗筋脉的奇药,有了它,或许还有机会,十多年前听说出现了一株,但后来好像被江陵谢氏的人买走了。”
第35章 同求药
谢澜竟将药给了赵栖棠。
大夫说完似乎也才反应过来, 面前的女子正是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如今的清平侯,正是谢氏的家主。
他忙道:“夫人可回去问问世子和侯爷,要是有这荨见草, 那五郎君的腿便还有得治。”
昭昭连连点头, “好, 我知道了, 还有劳大夫好生照顾我阿弟。”
“应该的。”
昭昭没有再耽搁时间,离开楚府之后直奔大理寺寻谢澜。
白芍止不住有些担忧, “夫人,这段时间你同世子的关系形同水火, 他会答应帮你找这味药材吗?”
昭昭并未作声, 她心里其实也没谱, 毕竟这味药材十分珍贵,得之不易。
谢澜本就对她的成见颇深, 上一次祖母寿宴上又坚信是她给他下药,两人的关系再次降入冰点,他怎会轻易替她寻药。
可这事关阿弟的未来,无论如何她都得尽力一试。
*
谢澜听到衙役的禀报时还有些诧异, 他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 “你说谁在外头寻我?”
“是少卿的夫人, 虽然她戴了帷帽, 但还是能够看出她很着急,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要叫她进来。”
谢澜刚想点头, 可开口之际又突然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以及那日她一口应下让他纳妾, 便又心生一股无名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出去告诉她,说我现在没时间,有什么事等我回府的时候再说。”
衙役有些犹豫,“可是”
谢澜眼刀横扫过去,衙役果断闭嘴,“知道了少卿。”
衙役将谢澜的话一五一十的带给了昭昭。
昭昭的心陡然一沉,她可以等,但是阿弟可等不了啊,她再次请求道:“我是真的有很着急的事要见世子,还请你再替我通传一声,就几句话的功夫,耽搁不了他多长时间的。”
衙役面露难色,瞧着方才少卿的样子,只怕他无论说再多遍,少卿都未必会见她。
于是他道:“夫人,少卿现在是真的很忙,要不…您先回去吧,他回府之后定会去寻您的。”
最后这话,他说的都没有底气。
观他神色,昭昭几乎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原来是谢澜不愿意见她。
要不是阿弟如今受伤她有求于他,她又怎会不识趣的往他跟前凑,来碍他的眼。
知道多说无异,昭昭也没有为难衙役。
衙役离开后,她怔愣的站在原地,只觉得今日的寒风比以往都要猛烈,凉意直接吹进了她的心头。
之前谢澜就算不喜她,但也不会这般在人前直接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现在,他竟是见她一面都不愿了吗?
白芍上前来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夫人,天气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吧,等世子有空了,您再与他说此事吧。”
昭昭摇摇头,“不行,阿弟的腿等不了,而且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侯府,我不敢赌,我就在这里等他。”
昭昭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白芍知道,她执拗起来也是极难相劝的,今日五郎君受伤,要是得不到世子的准话,她是不可能罢休的。
白芍知道劝不住她,便道:“夫人就算要等,那也回马车上去等吧,外头实在太冷了,你的身子本就没有好全,要是吹久了冷风,恐会使病情加重。”
昭昭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故而也没有强撑,任由白芍和翠兰扶着她上了马车。
怕侯府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太过惹眼,昭昭便叫车夫将马车停在了拐角处,要是不细看,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昭昭隔一会儿就会掀开车帘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可大理寺的衙役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谢澜的身影。
这一段时间里,昭昭想起了之前的许多事。
阿弟从记事起就特别黏她,每次一见到她都会笑吟吟的唤她阿姐,他会把自己平日舍不得吃的东西留下来给她,会在她的生辰当日用心为她准备惊喜。
她出嫁前夕,一向坚强的他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更是在她大婚当天执意要来送她被楚峥嵘关进了柴房,后来还请了家法。
可她呢,因为吴姨娘的偏心,面对他时总是觉得不自在,故而对他虽然表面和善,但内心一直无法亲近起来。
在被楚夫人磋磨时,他也曾在心里无数次埋怨过他,埋怨过他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抢走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母爱。
她甚至想过,要是没有他,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吴姨娘推出去,从小就被当做一个攀附权贵的棋子来培养。
她那些阴暗的内心,几乎全都是在想要是没有他便好了。
可她却忘了,他比她还小了五岁,他的出生根本由不得他。
从小到大,只要遇到她的事,阿弟都会不遗余力的维护她,他把她视作这世间唯一的姐姐,可她对他的感情却并不如他的纯粹。
如今他因为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可她这个姐姐,连帮他求一味药都十分困难。
他已经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缩。
思及此,昭昭掀开车帘,欲下车再次去求见谢澜,可她刚探出个头,就瞧见前方有一女子正驾马朝此地疾驰而来。
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昭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位女子正是宁川县主赵栖棠。
昭昭的眼神一直落在赵栖棠的身上,眼睁睁看着她在大理寺门前停下,语气着急的对衙役说:“我有急事求见世子,劳请通禀一声。”
赵栖棠看起来确实很着急,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在另一条道路拐角处的马车。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昭昭收回了手,没有着急下车,而是在马车中掀开车帘的一角观察着门口的情况。
衙役很快去而复返,昭昭以为赵栖棠会如她一样吃闭门羹,可她却见衙役恭敬的对她做出请的姿态,将她迎进了大理寺的衙门。
那一瞬间,昭昭的瞳孔猛地睁大,双手也紧握在一起。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谢澜不愿意见她,可却让赵栖棠进了大理寺。
虽然她早已对谢澜死心,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不免感到一阵耻辱。
她是谢澜名义上的妻,可他却不顾她的面子,当着大理寺那么多人的面,将她拒之门外,却见了之前与他有婚约的宁川县主。
他真就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她留吗?
要是换作之前,昭昭定会转身就走,可今日不同,她一定要见到谢澜,所以就算再难堪,她都必须在这里等着,等赵栖棠出来之后,再一次的去求见谢澜,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全都摒弃,只为阿弟求来一个可能。
昭昭强忍着要落下的泪水,死死的盯着大理寺的大门,连指甲是什么时候刺破皮肤嵌入血肉的都不清楚。
赵栖棠被衙役带进了谢澜办公的牙房。
谢澜摒退其他人,只留了黄连一个人在内,他问道:“你怎会来此处寻我?”
赵栖棠也没有跟他兜圈子,直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听说之前谢家购进了一株荨见草,你可否帮我寻来,我有急用。”
听到荨见草的名字,谢澜便不由皱了下眉,“此为治疗经脉的奇药,你要来何用?”
“你别管我用作何处,只需给我一个答复,可以与否?”
“此药珍贵,你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凭何给你?”
赵栖棠冷哼一声,脸上尽是不屑,“谢澜,你别忘了,我阿兄当初是为了救你而亡,你欠我襄王府一条命,你凭什么不给我?”
提起这件事,谢澜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之前在军中的时候,他与襄王世子结识,两人性情相投,逐渐成为知己,同为天子旗下最杰出的两员猛将,可就在那次抵挡敌军入侵的战役中,他们被人暗算,所带的那支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襄王世子替他挡了至关重要的一箭,那一次他就不会只是受了重伤,而是当场身亡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回京之后,襄王提出他和赵栖棠的婚事,他才没有拒绝,应允了下来。
谢澜从回忆中抽回思绪,说来也巧,他之前在战场上经常受伤,这荨见草本就是谢氏族人为他所备,只是一直未能用得上,如今还一直放在府中。
赵栖棠用亡兄来说事,便是笃定了他不会拒绝。
而他也确实无法拒绝,因为他欠襄王府一条命,终其一生都无法偿还。
谢澜吩咐黄连,“你带县主去府中取药。”
黄连颔首应下,“是。”
黄连跟着赵栖棠出了大理寺,他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寒风中的昭昭。
他心中顿时大骇,忙上前询问:“夫人,您怎么还在这里,世子不是叫您先回去吗?”
说完,黄连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赵栖棠,这事明明和他无关,他怎么有一种被人当众捉奸的既视感。
昭昭忍下心中情绪,强行扯了扯唇角,“我找世子有急事,不见到他无法安心。”
赵栖棠一脸焦急,为了不耽搁时间,她主动上前同昭昭解释道:“夫人莫要多心,我今日来寻世子,只为向他求一味药,别无其他,病人如今情况危急,我没时间跟夫人仔细解释,还请夫人见谅。”
求药,竟会那么巧么?
而且以襄王府的财力物力,还需要向侯府求药吗?
昭昭本不欲多事,可能是想着二人如今的目的出奇一致,便多嘴问了一句,“斗胆问一下县主,您所求为何药?”
赵栖棠不欲再耽搁时间,也没功夫在这里与她多聊,丢下一句“荨见草”,便拉着黄连径直走了。
徒留昭昭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第36章 悔意生
他们之间,再也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荨见草。
赵栖棠竟然也来找谢澜要荨见草。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可无论是什么缘由, 似乎都已经没什么用了,谢澜已经答应将荨见草给赵栖棠了。
她在大理寺门外苦等那么久,连谢澜的面都没有见到,可赵栖棠一来, 谢澜便让她进去了。
孰轻孰重, 在此刻已经尽数分明。
想到这, 昭昭突然笑了, 可眼中却是无尽的凄凉和嘲讽。
当初接到皇后懿旨时,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 可如今看来,她的期待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夫人, 天凉, 回去吧。”白芍心疼地开口。
昭昭没有拒绝, 任由白芍搀扶她上马车。
再次回到楚府的时候,吴姨娘已经醒了, 她守在楚云珩的床前,和他一起等待着昭昭的消息。
昭昭一进去,吴姨娘立即迎了上来,焦急道:“怎么样了, 世子可答应了?”
昭昭没有应声, 可从她失魂落魄的神情来看, 便已知晓结果如何。
吴姨娘的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反应过来后眼泪再次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不可能, 你是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要一株草药是什么难事?我看你就是不愿意将这草药给你阿弟, 你阿弟为了维护你才遭此一劫,你可对得起他?你再去求求世子啊,你们是夫妻,他难道还真能对你不管不顾不成?”
面对吴姨娘的责骂,昭昭并没有应声。
她虽是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但府中的人却没有人将她放在眼中,她这个世子夫人,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
她和谢澜是夫妻,可谢澜厌恶她至极,他又怎会管她?不然今日先见到他的,也不会是赵栖棠。
可吴姨娘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对不起楚云珩。
他处处为她考虑,不允许别人说她一句,可她却连一味药材都无法为他求来,她不配做他的阿姐。
“你说话啊,难不成真的被我说中了?”
“姨娘,没用的,世子已将荨见草给了宁川县主。”白芍艰难出声为昭昭辩解。
吴姨娘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僵硬,可只要一想到往后楚云珩的情况,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疼,如今看着昭昭,心中的那股气始终无法消散,她还想再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姨娘,阿姐已经尽力了,您莫要再责怪她了。”
楚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听到这话,昭昭原本忍耐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红了眼眶,心里难受的不行。
她也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
“阿姐。”
楚云珩再一次唤她。
昭昭收回神思,缓慢走至他的床前坐下,强行扯出一抹笑,“你别担心,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阿姐,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莫要过于自责。”
“对不起,”昭昭彻底没忍住,“你不该为我出头的。”
“你是我亲姐姐,我哪能叫别人肆意编排议论你,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我也不后悔,阿姐别有心理负担。”楚云珩握住她的手宽慰道。
昭昭低垂下了头,一大颗眼泪就这样低落在他手背上。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泪珠滑落。
“是阿姐无能,我对不起你。”
“阿姐,我都说了,这件事不怪你,姐夫既将药给了宁川县主,想来是有人比我更需要此药,你莫要与他生了嫌隙,当好好过日子才是。”
阿姐好不容易有一个属于她的家,楚云珩不愿让她为了自己毁了如今的一切。
看着楚云珩还略显稚嫩的脸,昭昭心中的悔恨更是浓烈。
她没忍告诉他,她今日压根就没有见到谢澜。
而他们之间,再也没法好好过日子了。
*
黄连将荨见草给了赵栖棠之后又立即回了大理寺,此时昭昭早已离去了,他在外驻足片刻后才复又进去。
思虑一二,他还是将她在外久等的消息告诉了谢澜,“世子,适才我出去的时候,见夫人还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回来的时,人已经离开了。”
“什么,她一直在门口等着?”谢澜也有些震惊,他不是叫她先回去吗,怎地还一直等在这里。
黄连点头,“是,而且我瞧着,夫人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想来是久病未愈,又吹了风所致。”
闻言,谢澜心中有些懊悔,她应该确是有极重要的事。
他见时辰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笔便起身准备回府。
黄连忙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披风跟在他身后。
待他们到侯府时,昭昭也恰好从楚府回来,她的眼睛通红,脸上也毫无血色,身形单薄的好似被风轻轻一吹便会吹走。
谢澜的心猛地一揪,他原本都已往前迈了一步,可又突然止住了步子,只站在原地盯着她看,待她先开口。
可昭昭却好似没有看见他一般,下了马车后便由着白芍搀扶着往府中走。
谢澜顿时怔住,他那么大个活生生的人现在一旁,她是没有瞧见吗?
难道是因为今日他见了赵栖棠没有见她,她在生气?
想着今日的事确实是他有些过分,谢澜轻叹口气,赶在昭昭踏进府门之前叫住了她,“你今日去大理寺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着,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到了她身旁。
昭昭好似这才注意到他一般,停下脚步对他行了个礼,“都过去了。”
她的语气十分冷淡,眼中犹如一潭死水,毫无一点波澜。
谢澜最是受不了她这幅态度,当下便又冷了脸,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当真没什么事了?”
昭昭的回答还是一如之前,她点点头,“嗯,都过去了。”
谢澜冷笑一声,“行,无事就行。”
随即直接越过她,走在了前头。
他都主动来问她了,她既不说,那也怪不得他。
黄连有些看不下去,“世子,方才你听说夫人在外面等了许久明明就很着急,怎地一见到她却又故作冷态,她今日定是因为你见了宁川县主才心生不悦,你同她解释……”
想着谢澜今日故意不见昭昭,黄连又觉得解释是个词用不到。
谢澜沉声道:“我做事,需要同她解释?”
“……”
“你去打探一下,她今日去寻我是因为何事?”
“……”
黄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属实是没忍住,“世子既关心夫人,可为何偏偏就不愿意先低个头呢?”
谢澜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黄连立即低头,“是属下多嘴。”
今日楚侍郎公子坠马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只要稍加打听便知道发生了何事。
故黄连将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过去了一炷香不到。
谢澜听后脸色骤变。
她今日去寻他,要是为了荨见草吗?
怎么会如此凑巧?
“黄连,你去查一下,县主要这荨见草是作何用。”
“是。”
黄连离开后,谢澜思虑再三,还是起身往潇湘苑去。
以往他前去潇湘苑,院中的人都不会拦他,可他今日刚到昭昭的寝屋门口,白芍便将他拦下,“世子,夫人久病未愈,她说怕过了病气给您,便不请您进去了。”
谢澜又哪里听不出这是推脱之词,他不顾白芍的阻拦,兀自上前推开房门。
昭昭坐在桌前,手中还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看到谢澜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她的眉头轻轻一蹙。
现在,她并不是很想见到他。
但她还是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平静地开口,“世子来寻妾身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今日我不知你去寻我是因为你阿弟的腿受伤了。”谢澜难得见她这幅冷淡的态度没有生气,反而还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昭昭轻轻一笑,仰头看向谢澜,问道:“那世子如今知道了,可是要为了妾身去宁川县主哪里将药要回来?”
谢澜霎时语塞,都已经给了人的东西,要是再去要回来,他的面子往哪里搁,清平侯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要是今日妾身与宁川县主同时开口跟世子讨要荨见草,世子可否会将此药给我?”
昭昭连着的两次发问,都让谢澜答不上来。
如果她和赵栖棠同时开口,他会将此药给谁呢?
他欠襄王府一条人命,只要赵栖棠以此来说事,他断然拒绝不了的。
“我会为五郎君再寻一株的。”谢澜干巴巴地说。
闻言,昭昭没忍住笑出了声,瞧着谢澜的态度,她觉得自己今日无功而返的结局似乎是早已注定的,且不说谢澜愿不愿意将荨见草给她,就算他真的给了她,如果赵栖棠要,他兴许都会为了她追回。
赵栖棠于他而言,终归是不同的。
幸好,幸好她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的期待了。
“世子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她掩唇咳嗽几声,轻声说,“只是已经晚了,今日下午大夫给他用了药,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就算找到了荨见草,也是无用的了。”
楚云珩的伤势严重,如果伤口长期不愈合兴许会愈发的严重,起初他没有用药是因为想等昭昭的消息,如果有荨见草,正好替他把筋脉一起接了。
可昭昭无功而返之后,大夫也不敢再耽搁,直接给楚云珩上了药。
“妾身身子不适,如今有些困乏,实在无法侍奉世子,只能请世子先回去了。”
昭昭说罢便往里间走,不愿意再同他待在一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反正你已将荨见草给了赵栖棠,阿弟的腿永远也治不好了。
谢澜十分后悔今日所为,他要是不因为同她置气故意不见她,事情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他想跟她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那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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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再相遇
“终于看清你是何模样了。”
走至门口, 谢澜鬼使神差的回头望去,便瞧见昭昭走路时双腿有些不自然。
几乎就在这瞬间,他想起了半月前黄连同他说过,昭昭久病未愈, 且腿上的旧疾也复发了。
当时因为正在气头上,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 她这旧疾似乎还颇为严重。
谢澜张了张口, 可还不待他再说话,昭昭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只好收回目光, 兀自回了华竹阁。
黄连此次却是无功而返。
“世子,属下去问了襄王府的下人, 襄王夫妇和府中的郎君娘子都无受伤的, 故而无人知晓县主用这荨见草是为何事。”
谢澜心中突生疑窦。
即是如此, 那赵栖棠为何那么凑巧的在楚五郎腿受伤之际来问他要这荨见草。
默了片刻后,他又道, “继续去查。”
“是。”
黄连作势便要退下。
谢澜又补充道:“对了,你再着人去宫中知会圣人一声,请个太医出府为夫人诊治。”
黄连微愣了一霎,这可是谢澜头一次请太医过府。
看来, 世子应是真的将夫人放在了心上。
他点头应下, “是, 属下知道了。”
黄连离开后, 谢澜却一直无法静下心来,只要一想到昭昭白日那般绝望又疏离的眼神, 他的心中就没由来的开始发慌, 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正在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流逝。
*
隔日一早, 阴沉已久的天气难得放晴,白芍怕昭昭一直待在府中闷坏了,便提议道:“夫人,今儿个天气不错,你可要去普华寺走走,也好为五郎君祈福?”
白芍的提议说进了昭昭的心里,左右待着也担心阿弟的情况,不如去普华寺为他上柱香也好。
于是她点头应下,叫来翠兰为她梳妆,拾掇一番之后便带着她们出门了。
谢澜一下朝便被圣人留了下来。
两人各执一色棋子在棋盘上厮杀,双方有来有回,俨然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胜负。
“还真是稀奇,之前为了能早些离开,你与朕下棋时总是留了一手,有意早些结束棋局,可今日观你棋势,杀意十足,分寸不让,但却因为大意,错过了好几个先机,三郎,你的心乱了。”
谢澜抬头看向对面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说来也奇怪,从前他在边关待过好几年,如今又身居高位,按理来说这样的人身上就算没有武夫的气质,但也应当有上位者的威压才是。
可面前的圣人,俨然一副书生文人的模样,看起来比学堂的夫子都要平易近人的多。
谢澜平声道:“圣人既然知道,又何苦特意将臣留下。”
言罢,他手执黑子落于棋盘上,打破了方才平衡的局势。
圣人执棋的手落在半空,将棋盘上的局势又仔细推演了几遍,他忽而一笑,将棋子扔回棋篓中,“朕输了。”
谢澜:“承让。”
“三郎,你今日心乱,可是因为你那夫人?”
谢澜没有否认,“圣人消息灵通,又何必明知故问?”
圣人失笑道:“听探子说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朕想说,你就是活该。”
谢澜嘴角一抽,起身道:“若圣人将臣留下,只是想要借机挖苦臣,那臣便告辞了。”
圣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三郎,长君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提起赵长君,谢澜的眼神便顿时有些黯淡,“长君是为了救我而死,总归是我欠他的。”
“你说,你这人怎么就是那么犟呢,要是照你这么说,当初让你们行动的军令还是朕下的,那一次死了那么多人,如果一直活在过去,那朕岂非要夜夜难安?”
谢澜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圣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往事不可追,长君当初选择救你,也定是不愿意让你往后余生都活在愧疚之中,这些年你为襄王府所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该放下了。”
谢澜颔首应道:“臣知道了。”
瞧他这模样,圣人就知道他定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他收起脸上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继续道:“这一次你确实做的太过了,找个时间给夫人道个歉吧,莫要因为你的固执将人越推越远,往后恐追悔莫及。”
谢澜抿了下唇,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听进去圣人的话,隔了半晌后,他才开口,“圣人如今便已体会了何为追悔莫及吗?”
“”
圣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有些无语的看着谢澜,“你啊你,还是这个样子,只要有人戳你心窝子,你想方设法也要还回去。”
谢澜但笑不语。
圣人脸上的神情忽有些怅然,自从中秋宴上两人发生了争执,他们便再没有见过了,仔细想来,已经快两月了。
“终归是朕对不住她,将一个活泼明媚的姑娘拉进了这抬头不见天的深宫,让她深陷了这些尔虞我诈之中,失去了她本来的色彩。”
“臣失言。”
“不,你没有说错,朕如今确实追悔莫及,要是早知会走上如今这一条路,当初我定不会给出她任何承诺。”圣人感慨道。
“可朕没有别的选择,五子夺嫡争的头破血流,朕的那些兄弟们,全都死在了那一场动乱之中,父皇临危托付重任,朕不得不接下那封圣旨,可你也知道,朕自小便志不在此,治国之能更是比不得太子和景王,诰京动乱,外邦更是虎视眈眈,朕没法短时间内凭借己身稳住朝局,故而就算明知此举会让朕和皇后离心,朕也只能将朝中贵女选入宫中用以平衡局势。”
见圣人神情低落,谢澜有些后悔要提及此事,忙道:“圣人何必妄自菲薄,您能够在一年之内做出如此成就,就算是先太子在世,也未必能够做到。”
圣人当然知道他这话是在安慰他,他摇头道:“恭维的话朕平日听得多了,你就别在朕的面前开这套了,我如今已是别无他法,但三郎你不同,无人能够左右你的决定,你与夫人之间唯一的阻碍便是你儿时所见所闻造就的偏见,只要你能够克服心中的偏见,你的情路,将会比朕顺畅的多。”
谢澜拱手道:“臣知晓了,多谢圣人劝告。”
“哎,对了,朕突然想到一回事,”圣人突然道,“朕好像听说,你那夫人,原本是不是准备要进宫的?”
“”
看着谢澜吃瘪的神色,圣人忍不住开怀大笑。
谢澜面无表情道:“大理寺还有事,臣告退了。”
出了宫门,圣人方才的那番话还不断在谢澜脑中回响。
难道真的是他心中的偏见过深,所以才造就了如今这番局面吗?
思虑半晌后,谢澜决定有些话还是当面找昭昭问问较好,于是他直接回了侯府,却被告知昭昭今早便出门去普华寺了。
今晨天空才放晴,如今却是又突然阴沉了下去,瞧着应是要下雨。
谢澜本就想缓和二人的关系,如今稍加思索便叫人备伞,准备去普华寺接昭昭。
*
另一边,昭昭上完香之后又在偏殿听住持讲了好一会儿的佛法,到午时方起身走出大殿。
她刚走出去,便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曾经一度成为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更是在昨日断送了她最后的希望。
似乎有赵栖棠在的地方,她总会不可避免的被人拿来同她比较。
昭昭敛了敛心神,再次抬眼望去,只见赵栖棠四处张望了几下,随后火急火燎的赶往了东院院。
昭昭顿时心生疑惑。
普华寺的东院乃是供香客或是旅客暂住的地方,赵栖棠怎会去这种地方?
不对。
昭昭突然想起来一回事,浴佛节那日,她也见到过赵栖棠,而且,赵栖棠正是从东院的方向来的。
那日她被楚夫人借口教她宫中礼仪在府中耽搁了许久,故而到普华寺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因着走得急,她与同样着急忙慌的赵栖棠迎面撞上了。
她从前爱慕谢澜,故而对赵栖棠并不陌生,当时便留意到了她,只可惜赵栖棠似乎很着急,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而她来的那个方向,昭昭十分确定就是东院。
那日谢澜也在东院之中,昭昭当时也就并未多想,可如今赵栖棠再度孤身前往东院,便激起了她心中的疑虑。
白芍看出昭昭在想什么,便问道:“夫人,可要跟上去看看?”
昭昭摇摇头,“罢了,左右也与我无关。”
要是换作之前,她定会听从白芍的建议跟上去,弄清赵栖棠到底在搞什么,可如今她却并没了这个心思。
之前之所以过多的关注赵栖棠,都是源于她谢澜的缘故,可如今她连谢澜的事都懒得多问,又怎会在乎赵栖棠呢?
思及此,昭昭便抬脚准备离开,可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夫人若有需要,在下可帮夫人查清此事。”
听见这道不甚熟悉的声音,昭昭蓦然回头,眼前之人正是数月前便已经离开诰京回了边州的江沉舟。
因方从殿中出来,故而昭昭并未立时戴上帷帽,她的脸就这般毫无遮挡的落在了江沉舟眼中。
看清她的长相时,江沉舟明显呼吸一滞。
上一次来诰京时,他就曾听过诰京中人对昭昭的评价,当时他便知,她定是长的极好看的。
如今真正瞧见了,却还是与他想象中的有些差入。
根据之前几次的相处,江沉舟觉得她应是那种温婉柔和的美,他属实没有想到,昭昭的长相竟比她这个人更有攻击力。
她的眉眼间又娇又媚,带给人一股极强的冲击。
江沉舟喃喃道:“终于看清你是何模样了。”
第38章 和离
“世子,我们和离吧,”
昭昭很快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的想转身拿过白芍手中的帷帽罩在头上,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此举实在过于多余,便作罢了。
她微微屈膝行礼,淡淡道:“左使什么时候来的?”
江沉舟笑道:“今日才抵达。”
闻言昭昭眉头轻轻一蹙, 似是对在此处遇到他有些不解, 江沉舟今日才抵达诰京, 他不想着先进宫面圣怎会来普华寺。
江沉舟显然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 便主动解释道:“我非京中官员,想要面圣需提前递上折子, 我初到时便已着人去办,圣人口谕命我明日早朝于大殿上公然陈诉冤情。”
昭昭这才明了, 她刚准备继续开口, 便听江沉舟继续说:“我在茶楼听人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担心夫人的近况,便叫人去侯府打听你的行踪, 得知你来了普华寺,就跟着过来了,上一次夫人挑选的茶叶,我阿爹喝了很喜欢, 来之前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夫人。”
说完, 江沉舟的目光沉沉的落在昭昭身上, 数月不见, 她的身形较之从前更加消瘦,那双略带几分空洞的眼神毫无光彩, 不用问便知她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似是怕她有所芥蒂, 他又补充道:“夫人放心, 我来时刻意隐去了行踪, 断不会叫你的名声受损。”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她过得如何了。
听完这话,昭昭的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
两人虽然是面对面说话,但之间尚且还隔了一段距离。
她从边州的记物志里面得知,那里民风淳朴,也没有诰京那么多规矩礼节,故而男女大防在他们的眼中并不是很重视,因此江沉舟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行事如此不拘。
可自从他知道诰京对女子的名声格外看重之后,往后的几次见面,他都是进退有度,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顾全了她的名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江沉舟之前对她威逼利用,还将她置于险境,她都并不讨厌他。
她笑道:“左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在此先恭喜节度使身上的冤屈得以洗清,终得昭雪。”
边州如今发生的事她并不是很清楚,只大概知道是因为有人想要争夺节度使的位置从而设计构陷江沉舟的父亲,导致江家全家下了诏狱,被判了枭首,唯有江沉舟一人逃了出来,这才有机会为江家翻案。
她如今见到江沉舟历尽艰苦,终于看到了曙光,心里止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江沉舟略微勾唇,“多谢夫人。”
虽然两人也打过几次交道,但昭昭自认为他们之间尚且还算不得熟悉,故而她也并未打算在这里同江沉舟过多纠缠,便准备告辞离开。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江沉舟便又开口了,“我适才瞧着夫人走路时有些不自然,可是腿上有疾?找大夫看过了吗?”
昭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这腿疾有些年头了,每每受了凉都会发作,虽然疼痛,倒也不是不能忍,再加上昨日晚间宫中的太医前来为她施过针,今日已经有所缓解,没曾想,竟叫江沉舟一眼便瞧出来了。
想到这,她又莫名觉得讽刺,她这腿疾犯了怎么着也有半月有余了,这个期间,谢澜从未来瞧过她,哪怕派人来询问一二都没有,直到昨日才派人传太医来给她诊治。
她很清楚,他此举,不过是因为他将荨见草给了赵栖棠,从而对她做出的补偿罢了。
可她觉得谢澜此举实属多余了,荨见草本就是他的东西,给谁那是他的自由,他根本无需刻意来“弥补”她。
昭昭敛去心中的那丝异样,对着江沉舟笑道:“多谢左使关心,已经无恙了。”
江沉舟身份特殊,昭昭怕与他在此处待久了会致使二人惹祸上身,很快又道:“我出来有些时辰了,该回去了,左使自便。”
江沉舟看着她强撑着的笑容,眸色微沉,在昭昭转身之际又开口道:“楚娘子,以你的心性和见解,你不该是如今这样的。”
你不该被困于囚笼之中,隐藏自己的心性,终其一生不见天日。
这一次他没有唤她夫人,只希望她能够做自己,不要再被身上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了。
昭昭脚步一顿,江沉舟的话在她心中炸开了花,让她原本死寂的心掀起了一阵涟漪。
她不该是如今这样的,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江沉舟,似乎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江沉舟刚想说话,结果就见一个小男孩火急火燎的从殿中跑了出来,由于速度过快,直接撞上了昭昭。
昭昭一时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江沉舟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这才使她没有摔倒,“你没事吧。”
昭昭刚刚站稳,正想跟江沉舟道谢,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极有力的手攥住往后一扯,紧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与此同时,一道隐隐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多谢江左使伸出援手,这才使我夫人幸免摔倒。”
他刻意咬重了“夫人”二字,旨在提醒江沉舟注意身份。
江沉舟看了一眼二人亲密依偎的模样,默默收回了视线,似是没有听懂谢澜的意有所指一般,淡淡道:“少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昭昭缓过神来,见谢澜的手还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抗拒,抗拒和谢澜的任何肢体接触。
她不动声色的挣扎了一下,反倒被他握的更紧,就连搂住她的那只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谢澜并未理会昭昭的反抗,他的眸光一直落在江沉舟脸上,喉间发出一声轻嗤,“我之前在边州待过几年,据我所知那边的人并不信奉神佛,倒是没曾想,左使还是个另类,来诰京的第一件事便是来这普华寺,不知佛祖可知左使的心这般虔诚。”
谢澜话中的嘲讽意味十足,江沉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一想到昭昭如今还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怕给她带来麻烦,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快,道:“少卿言重了,圣人让我明日朝会上陈诉冤情,朝中定会有人阻拦,在下心中担忧,听闻普华寺香火旺盛,这才来上柱香,碰巧偶遇了夫人。”
谢澜上下扫视江沉舟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是吗?”
江沉舟泰然自若地回答:“当然。”
“既如此,那我们夫妇二人便不打扰左使了,你自便。”
说完,谢澜又低头看向昭昭,眼含柔情,轻声道:“夫人,我们回府吧。”
昭昭看着谢澜这十分反常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木然的点了点头,想要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拿出来。
谢澜却并未撒手,反而手掌下移握住了她的手,在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时,不由蹙了下眉,责怪道:“出来时怎么不多穿些,手这般冰。”
随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昭昭身上,不顾她眼中的抗拒牵起她的手往外面走。
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江沉舟就这般看着二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他收回神思叫来侍从,吩咐道:“去查一下,宁川县主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
昭昭面无表情的跟着谢澜一路来到寺门口,刚上马车她便忍不住出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能看得到了,世子可以不用这般了。”
谢澜闻言脸色一沉,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便松开了手。
从普华寺回去的路上,两人同处一个狭窄的空间,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昭昭一句话未说就直接朝着潇湘苑而去,谢澜也冷着脸一直跟在她身后。
白芍和翠兰两人面面相觑,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瞧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可她们都不敢贸然说话,生怕给昭昭带来麻烦,便只好跟在他们身后放慢脚步。
到潇湘苑,昭昭前脚刚踏进去,谢澜便快步跟上,随后将房门一关,把其余人全都阻隔在外面,只留下他们二人。
昭昭回头平静的看着他,似在等他先开口。
谢澜盯着她问,语气不善,“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昭昭淡淡反问:“世子想听什么?”
看着她这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谢澜声音陡然加大,脸色也十分难看,“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她在他面前,要么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要么就是如今这样,冷漠疏离,就连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可他今日一到普华寺就看见她和江沉舟在那里有说有笑,脸上是他素日从未见过的轻松和自然。
她就这么喜欢跟江沉舟待在一块吗?
昭昭轻轻一笑,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怒意,平静道:“左使方才不是都说了吗,妾身与他是偶然遇见,世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我不管你从前行事作风如何,但你如今是清平侯府的世子夫人,私下与外男相交有损侯府声誉,还请你谨记自己的身份,往后与他人保持距离,莫要让侯府因你蒙羞,我丢不起这个人。”谢澜冷冷的说出这话,只要一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昭昭赫然抬头,问道:“我从前的行事作风如何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世子这是准备继续用浴佛节那事来说事吗?”
“难道不是吗?”
昭昭忽地一笑,就算是早已对谢澜失望透顶,可乍然听到这话,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一疼。
回想起成亲以后的事,她在府中受尽了无数人的白眼,婆母不喜,祖母更是看不上她,府中的下人也是从未将她放在眼中。
因为她心中对他的那丝期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了忍受。
可到头来,她换来的是什么呢,他的偏见和冷待,甚至还数次侮辱她,不顾及她的一点面子。
她原以为,就算注定无法和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那便互不干扰,了此余生。可她错了,错得十分彻底,只要她在侯府,只要她还是他的夫人,她所奢望的平静生活,永远无法得到。
她的一再忍让,不但不会换来他的一丝怜惜,反而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既如此,那她又何必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昭昭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眼泪,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向他,认真道:“世子,我们和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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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谢澜:“因为江沉舟,你便要同我和离?”
谢澜猛地一怔,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愤怒逐渐变为震惊,他难以置信的开口问:“你说什么?”
昭昭吸了吸鼻子,忍着内心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地重复, “我们和离吧。”
她一字一句道, “是我当初生了妄念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才导致你我二人步入了这个错误的婚姻, 将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如今和离不过是将一切拨回正轨, 世子也可以”
说到这,昭昭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饶是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 可眼前毕竟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她曾在他身上付诸了所有的希望和爱意,真到这一刻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停顿半晌后昭昭才又道:“迎娶自己真正想娶的人。”
看着她的神情不似作假, 谢澜的心中忽然涌现一阵慌乱,但这抹慌乱很快就被熊熊怒火所取代。
她还后悔上了?
明明这场婚事就是她主动算计得来的,也是她费尽心思去讨好他,这才让他产生了同她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他, 一次次触碰他的底线, 他不过就是因为心中有气才没有第一时间见她, 这才答应将荨见草给了赵栖棠。
他都同她道歉了, 他都去普华寺接她了,可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她和江沉舟谈笑风生, 拉拉扯扯, 纠缠不清, 脸上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谢澜轻嗤道:“因为江沉舟, 你便要同我和离?”
昭昭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
她刚准备开口,又听谢澜道:“你说说看,江沉舟能给你的,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
“我想与你和离是我自己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谢澜猛地加大了声音,“那为何你今日一见到他,就萌生了和离的念头?”
“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有了,今日不过是下定了决心罢了,”昭昭坦然迎上谢澜的目光,“反正世子也对我厌恶至极,能够与我和离不正是你的心愿吗?”
听出她话语中强烈的悔意,谢澜心中慌乱更甚,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完全不敢去面对这个结果,此时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没有经过一丁点思考,“你自己也说了,这桩婚事是你主动求来的,凭什么你觉得这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意摒弃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出‘和离’这两个字?”
昭昭原以为自己提出和离谢澜应该会欣然应允,哪曾想他会是如今这般态度,思索再三后她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在乎清平侯府的颜面才不同意和离的,于是便改口道:“世子要是觉得和离不妥的话,那便休妻吧。”
谢澜听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休妻?
在大夏,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往后必受众人指指点点,行事这些都会受到不小的限制。
现在她竟然说让他休了她。
她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他吗?
想到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异常堵得慌。
他上前一步攥住昭昭的手,冷声道:“清平侯府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便走的,既然你费尽心思嫁了进来,那这辈子都不要妄想离开,今日之事我且当作没有听过,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这话,谢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潇湘苑,他的脚步都略显慌乱,似乎生怕在此处多待一刻。
昭昭看着谢澜的背影从眼前逐渐消失,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油然而生,她双手撑在一旁的桌面上才将将稳住自己的身子,眼泪也早已糊满了整个脸颊。
谢澜既不喜她,那她都主动提出和离了,他应该欣然应允才是,可为何,他还是不满意呢?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生不如死般的生活。
出了潇湘苑,谢澜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种迷惘的感觉还是头一次出现。
说来也可笑,他之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心情竟也会受一个女子影响。
思及此,他嘴角轻扬,眼中也满是嘲讽。
他在原地停顿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大理寺。
适才被昭昭搞得心烦意乱,如今他只想找些事做,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
江沉舟呆坐在驿站中,昭昭今日的神情始终于他脑中挥之不去。
明明他离开之前她的身上还满是生机,可数月未见,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身上死气沉沉的,眼中一点光都没有,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之前她虽不说,但他看得出她心中对谢澜的感情不一般,所以就算是知道谢澜利用了她,她还是选择了原谅。
可今日,她明显是极为抗拒谢澜的碰触的。
能让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变化,真的是因为一株草药便可导致的吗?
这段时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对谢澜的态度转变会有如此之大。
江沉舟想的入迷,故而连他的侍从是何时进来的他都未曾注意。
“郎君,郎君。”
侍从唤了江沉舟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可是叫你去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属下刚一踏入后院,便被人拖住了脚步,待属下摆脱那人后,已经不见了宁川县主的踪迹,属下问了院中的僧人,他们说宁川县主常去普华寺礼佛,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日,属下顺着这条线索打听下去,后来又从一个僧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其他事情。”
听到这话,江沉舟立即正色道:“什么事?”
“那位僧人说,有一次他奉住持的命去给宁川县主送斋饭,因为等会儿还有事,于是他便想着提前将饭菜给县主送过去,不料却看见一个男子进了县主的禅房,他原本以为是刺客,刚想唤人时便瞧见了县主亲自出来迎接那人,而且两人姿态亲昵,看起来关系匪浅,但那时县主与谢世子尚有婚约,那位僧人不敢得罪这些权贵,便没有声张,硬是在暗处待了半个时辰才将饭菜给县主送了过去。”
江沉舟听后不由蹙起了眉头,“你是说,那位僧人瞧见这一幕时,宁川县主还与谢世子有婚约?”
“是,他是这样说的。”
江沉舟心中顿时疑惑万分。
不是说宁川县主在浴佛节那日撞见谢澜和昭昭独处一室后哭着离开了普华寺吗?
难道她不是因为爱慕谢澜,反而是因为自己面上挂不住才如此气愤吗?
江沉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毕竟他不是诰京中的人,对这里的人和事都不熟悉,所以也并不清楚谢澜和宁川县主之间到底有没有情意。
想到这,江沉舟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狐疑的看向侍从,“你来诰京也就两次,并未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问询的时间不可能那么快,你是如何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查到这些事的?”
侍从不好意思的笑笑,“被郎君发现了,这件事确实不是我查出来的,我跟丢了宁川县主后,便想着寻个僧人打听一二,结果就撞见了有另一批人也在查这件事,于是我便跟在他们身后,恰好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另一批人?”
江沉舟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难懂了,“可是谢澜的人?”
“郎君料事如神,那些人确实是谢世子派去的。”
“既如此,那你就继续跟进,看看还能不能查出些其他事来。”
“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澜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不过他却并没有江沉舟那么大的反应,他只平静地问:“所以宁川县主是为了这个男人求的药吗?”
黄连颔首道:“八九不离十了。”
谢澜伸手捏了捏眉心,对着黄连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黄连没有想到谢澜的反应如此淡定,他犹豫着问:“世子,不用我去查一下这个男人是谁吗?”
谢澜不解问:“那个男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连心道跟我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啊。
如果那个僧人说的是实话,赵栖棠此举可谓是在打谢澜的脸。
可黄连看谢澜这个样子,好像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他也没有再过多纠结。
*
第二日一大早,昭昭刚刚起床,潇湘苑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叶云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来寻她。
一见到她,叶云泱便笑着上前来挽住她的手,笑道:“表嫂,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昭昭见到叶云泱这幅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叶云泱一心想要嫁给谢澜,而她现在名义上还是谢澜的正头娘子,之前叶云泱都给她使过许多绊子了,如今却是一副巧笑嫣嫣的模样,昭昭下意识觉得她在挖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昭昭轻轻勾唇,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叶云泱手中抽出来,“多谢表妹关心,已经无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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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叶云泱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那就好,今日是腊八节,外祖母给我们几个小辈拨了银子,叫我们一起出府去置办一些东西,所以我便一早过来寻表嫂了,三娘应该已经收拾妥当了,表嫂拾掇好了的话,那我们也走吧。”
听到叶云泱这话,昭昭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已经是腊八节了。
日子竟过的那么快,转眼便要过年了。
见昭昭有些愣神,叶云泱又出声道:“表嫂,你怎么了,可有听到我方才的话?”
“啊?”昭昭回过神来,冲着叶云泱略带歉意道,“抱歉,方才有些出神了,我如今的身子虽然已无大碍,但人还是没有精神,便不去了,你且和三娘自个儿去吧。”
叶云泱道:“表嫂,你就是在屋里待久了人才没有精神的,今日天气正好,就一块儿出去逛逛吧,而且这也是祖母的意思,我也不敢违背啊,要不,你自己去同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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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40章 第 40 章
昭昭被绑架
昭昭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 若是一开始她还不确定叶云泱是否是准备算计她,但听到她方才这话,她已经基本确定了叶云泱定是已经挖了一个坑在等着她往里跳。
叶云泱总是自以为聪明,但殊不知她的字里行间都是破绽。
太夫人本就不喜昭昭, 原本还愿意同她做做面上功夫, 可后面却是连面上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她又怎会特意给昭昭拨银子, 还叫叶云泱一定要叫上她出去置办东西呢?
昭昭深深的看了叶云泱一眼,她不是很清楚, 明明她都答应让她进门了,是谢澜自己否决的, 她不去怨谢澜, 反而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在她身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麻烦。
想到这,昭昭也不愿意与叶云泱再虚与委蛇, 反正她迟早是要与谢澜和离的,也就没有必要再对这些人无尽的忍耐了,她轻笑道:“我知道了,既是祖母的意思, 那改日我去给她请安时定会亲自同她告罪。”
叶云泱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往常只要用太夫人来压她, 昭昭就算是不愿, 最后也都会妥协, 可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她讪笑一声:“表嫂,因为先前有些误会, 外祖母本就对你有些意见, 要是你再忤逆她的好意, 只怕会叫你们的关系越发恶劣, 这也会叫表哥难做的,久而久之,也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见威胁没有用,叶云泱只好搬出谢澜,意图说服昭昭。
昭昭却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的在桌前坐下,平声道:“我与世子感情不和,这不正如了表妹的意吗?”
叶云泱没有想到昭昭的言辞会突然间这般犀利,一瞬间她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昭昭唇角上扬,笑道:“我开玩笑的,表妹别放在心上,只是我不太理解,你今日为何非要叫我出门呢?难道是外面精心为了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昭昭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叶云泱被她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心慌,心中也忍不住直犯嘀咕,楚昭昭今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说话刺意那么浓烈,与她平时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大相径庭,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叶云泱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昭昭,她感觉自己的心思此刻已经尽数被她看穿,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便结结巴巴地否认道:“表嫂说什么呢,我就是出于好心想叫上你一起去逛逛,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这般误会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去就算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叫过你。”
说罢,叶云泱转身快步离开了潇湘苑。
昭昭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白芍见昭昭毫不买叶云泱的账,脸上也是笑容满面的,她对着叶云泱的背影呸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她那点伎俩,连我都骗不过,还想来骗我们夫人。”
昭昭见她这样不由失笑出声,“好了,声音小些,叫人听见了又得在背后嚼舌根了。”
白芍吐吐舌头,“知道了,我就在我们院中发发牢骚,不妨事的。”
此时翠兰端着早膳从外头走进来,她一脸不解的问:“方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瞧着叶娘子一脸气愤的从咱们院中离开,是她又来找夫人的麻烦了吗?”
白芍简单的跟翠兰说了一下方才的情况,翠兰听后也是第一感觉叶云泱不安好心。
昭昭有些忍俊不禁,叶云泱是真没觉得自己的举动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吗,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翠兰和白芍吐槽了几句后又问昭昭,“夫人,虽说不能跟叶娘子一块儿出门,但今日是腊八节,街上十分热闹,你真的不准备出去逛逛吗?”
昭昭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也没什么缺的,你们要是想去,便出去转转吧,不用一整日守着我的。”
白芍和翠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就是瞧着昭昭这段时间本就一直心绪不佳,昨日更是不知道和世子在屋中说了什么,心情变得更差了,怕她憋出问题来,这才想叫她出门转转。
见她真的没这个心情,两人也只好收起了这个心思。
叶云泱怒气冲冲的往侯府大门而去,边走她还边骂着昭昭,身后的侍女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得她不快。
发泄一通后,叶云泱才低声嘱咐了侍女几句。
侍女听后连连点头,应了一声便先她一步出府了。
*
用完早膳,昭昭见今日天气不错,便准备将自己嫁妆中的那一箱书拿出来铺在院中晾晒,可她刚拿出来几本,都还没有铺开,楚云珩身边的小厮便火急火燎的来了侯府,一见到昭昭,他就焦急道:“五娘子,郎君他今日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还引起了高热,现如今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口中一直念叨着‘阿姐’,姨娘便叫我来寻你,车已经备好了,娘子可要回去看看郎君?”
随着小厮的话音落下,昭昭手中的书登时掉落在地上,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快速的往外走,白芍连忙叫翠兰回去拿上披风,她则是紧跟上昭昭的步伐,期间还不停的安慰她:“夫人放宽心,大夫已经过去了,你莫要太着急,小心你的膝盖,五郎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昭昭只要一想到楚云珩痛苦又故作坚强的脸,她就心疼到说不出话来,也完全无法听进去白芍的话,她只想快些见到楚云珩。
因为过于着急,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门口停放着的那辆马车,上面压根都没有楚家的标识。
白芍因为担心昭昭的情况,也没有留意这些细枝末节,跟着昭昭就直接上了马车。
一路上,昭昭的手一直都紧攥在一起,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印子都未曾发觉。
白芍则是不停地安抚昭昭的情绪,试图让她能够放下心来。
马车驶出些距离,白芍看着昭昭的眼神逐渐有些迷离,她唤了她好几句,可昭昭的反应却有些迟钝,甚至觉得还有些头昏脑涨的。
这时,她才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经,她立即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发现马车并不是朝着楚府的方向而去,反而更像是要准备出城。
昭昭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恐是中计了,白芍见她脸色骤变,也清楚事情恐有些棘手,她也顺着昭昭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随后便一脸惊恐的看向她,用眼神无声询问昭昭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车外面坐着那个小厮和一个强壮的车夫,两个成年男子的体力不是她们能够轻易抗衡的,昭昭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将帘子放下,
她的眼神触及到香炉中还在燃烧的熏香,立即拿起茶杯便将茶水倒入其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因为先前不觉吸入了不少的迷香,她现在脑子混沌无比,根本没法清醒的思考此事。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要是不在城内逃脱,待出城之后只怕更没有机会。
此时小厮见马车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他便在外面出声道:“五娘子,你莫要着急,很快便到了。”
昭昭猜到此人应是在试探自己,便回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麻烦车夫快一些,我想早些见到阿弟。”
车夫也假模假样的应了一声。
昭昭知道与这二人硬碰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想办法跟其他人求救。
想到这,她也没有犹豫,立即从袖中拿出手帕,刚想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写字,却被白芍率先抢了过去,她刚想说话,只见白芍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手帕上面利落的写下了“救命”二字,随后又递回来给昭昭。
昭昭颇有些无奈,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接过白芍手中的手帕,又挪动身子到马车的最后,掀开那块帘子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待马车行到了一处人比较多的地方,昭昭没有犹豫,直接将手帕从车窗丢了出去。
为了保险起见,昭昭又从自己的头髻的扯下了两根发钗,跟着一并扔了下去。
白芍见状也有样学样,两人几乎把身上能扔的东西扔了一大半,只希望有人发现不对,能够及时救下她们。
然而就在二人低头找寻还有什么能够扔的东西时,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那个小厮突然将头探了进来。
看到二人的举动,小厮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他阴阴一笑,“五娘子,没曾想还是被你发现了,那便只能得罪了。”
昭昭心中大惊,她刚想说话,那位小厮的脸陡然放大,随之而来的便是脖颈上的疼痛,她眼前一黑,径直往旁边倒去。
等她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了。
昭昭原本混沌的思绪在此时也渐渐回来了,她将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联想了一番。
叶云泱一大早一改常态的来同她示好,字里行间都是想要将她带出府,她拒绝之后楚云珩身边的小厮就来了,利用楚云珩重病的消息将她诓骗出府,让她在极度担心的情况下忽略身边的一些反常的事。
难道这一切又是叶云泱的手段吗?
不对,叶云泱没有这个脑子,她应该不会想着通过收买楚云珩身边的人来让自己放松警惕。
不过叶云泱虽然没有这个脑子,但是谢扶楹却是能够做的出这种事来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谢扶楹的主意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