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天, 晚上九点钟,宿舍三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路灯下缠绵细雨中一对身形优越的男女在撑着伞拥吻。


    “是好儿。”


    伞下即便看不清二人的脸庞, 她们三人还是从身形和穿衣上将岁好认了出来,震惊还没散去, 方溪扫过照片中的一处瞳孔突然微张。


    ——掐住一半腰的一只手。


    瘦长, 冷白,骨节分明, 带尾戒的一只手懒懒地掐住盈盈一握的纤瘦细腰。


    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处,冷淡的手禁锢着腰肢, 将它掐出性感线条, 平时碰到这种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方溪定要感叹一句“血槽已空”,此时她眼里却再无其他, 只紧紧地盯住那枚戒指, 难以置信地呢喃:“于观厘…”


    “什么?方溪你说什么?”舍友江帆菲问。


    方溪猛然抬头,对两个舍友讲:“你们俩随便一个,赶紧拿出来一张开学典礼上好儿和于观厘拥抱的照片。”


    当时他们俩一抱, 现场整个都沸腾了起来,俊男美女抱在一起的画面太养眼,大家不忘拍照留念,各个角度她们手机里都有备份。


    两部手机摆在一起, 三个人来回仔细地扫过不同时期一白天一黑夜的两张照片, 身形,姿势,甚至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感觉都对上了,最终路乔乔盯着同一枚尾戒,震惊地道:“天呐。”


    江帆菲脑袋有些晕, 问:“学校不是有传言说,于观厘有个在国外念书的女朋友吗?”


    方溪听明白了江帆菲的意思,她提醒道:“是不是于观厘还不一定呢,都是我们瞎猜测的,所以千万不要往外乱说,等着好儿亲口告诉我们。何况,就算这个男人是于观厘,传言大多都是假的,说不定于观厘早和他国外女朋友分了。”


    路乔乔点头附和:“再说了,这种素戒都长得差不多,于观厘有一枚,也许好儿男朋友也有一枚呢。”


    散会之后,江帆菲刷了一会手机,突然对两个舍友道:“好儿男朋友一定不是于观厘。”


    路乔乔本来就心不在焉,被江帆菲吓了一跳,她拍拍被吓到狂动的心口,问:“你怎么突然这么肯定了?”


    江帆菲说:“一个小时之前,咱们在网上看的那场世纪告白的灯光秀你们还记得吗?”


    哪能不记得?


    S市金融中心,江两岸延绵几公里的城市地标全亮起粉红灯光,光影秀持续了5分20秒,上演了一场灯光秀告白。


    她们看得全程震撼,江边人满为患,女主角的名字和告白的情话循环闪烁在十几处高楼楼身和巨屏上,无数人见证了这一场世纪告白。


    听说女主角本来正在游轮上开party,突然被人惊喜告白,被告白的时候,游轮顺江每到一处,高楼上,巨屏上对她表白的话就依次亮起一处,连江面泛着的水波和绵绵细雨都是粉红色的,浪漫极了。


    江帆菲举着手机讲:“这场世纪告白的男主角是于观厘。”


    ***


    时运然,林培风,和公关经理同时赶来。


    四人同坐一辆车中,时运然正在汇报着他一路上快马加鞭查清楚来龙去脉的整件事。


    想和于观厘交往的高冷美人手段大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耻,自导自演了一场戏码。


    这位名叫沈春知的高冷美人先有自己给自己的一场高调告白,后有发的博文:


    @_春知春知:回国嗨皮。另外,祝今晚给我惊喜的Mr.于生日快乐。


    博文下十八张图除了香槟美酒,佳肴,游轮,party,形形色/色男女和告白现场照片以外,最显眼的是放在首张的聊天截图。


    生怕别人不知道Mr.于是东实总裁,特意晒出来的截图里给于观厘的备注是:东实小于总。


    ——沈春知:谢谢你今天晚上的礼物。


    ——东实小于总:喜欢就好。


    东实集团合作商沈冬去的女儿沈春知前几日刚回国,今晚开接风洗尘的狂欢party,时运然以于观厘的名义送过去一份礼物,可以说,于观厘连礼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偷梁换柱,混淆视听的操作委实让时运然想拍手称绝,这位沈小姐又素来卖的是高冷正经名媛人设,连沈春知的父亲沈冬去都信以为真,还打来电话调侃于观厘要不要改口称岳父。


    他们多信于观厘风流,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都不认为冷淡美人沈春知是在强人所难。


    时运然讲完来龙去脉,公关经理继续。


    这件事公关起来有一些棘手,主要是因为沈春知的父亲沈冬去这位合作商对东实来讲比较特殊。


    他原本是林氏最大的合作商。


    即是林氏主营的金融交易软件平台的供应商又是客户。


    前几日这位沈老板刚与林氏终止长达10年的合作关系,转而进驻东实集团旗下子公司涉天科技所研发产品之一的同类型软件平台。


    说浅显点,这位合作伙伴是他们东实撬了林氏的墙角,对于目前这位座上宾,直接告知大众事实真相撇清于观厘和沈千金的关系未免太落沈冬去的面子。


    于观厘素来在大众面前低调,今晚却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在网络上被扒照片和隐私,平白无故在S市熟人圈里再添一条花边新闻,这位沈家千金朋友圈下一位富二代的评论是:


    ——连东实总裁都成了我们春知大小姐的舔狗,恭喜恭喜啊。


    她踩着于观厘的面子一跃成为S市名媛小姐们和大众艳羡的对象,沈家这位千金任意妄为的做法确实也将于观厘惹得并不太高兴。


    公关部已经在加班加点压热度,照片,和隐私,对于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公关经理顾及沈冬去提出一则比较委婉的方案:“公关部这边打算联系对方公关,两方合拟一份联合声明,在声明里会将整件事解释成一场‘沈春知告白对象另有其人,微博和截图对话都只是好友之间的普通祝福和交流’的误会。”


    只字不提、不揭穿今晚这场盛大告白是沈小姐自导自演,这真的是已经给沈春知留足了面子。


    于观厘静静地听完,他安静沉思了一会,先对时运然讲:“你等会就去一趟沈家,把沈春知做的事详细地说给沈冬去听,然后再告诉沈冬去,我愿意给他面子,他女儿回国到底是想要目光喜欢高调还是有其它想法,都可以啊,我在大众面前给她留足风光,让沈春知一个月后找个理由宣布分手就好。记住,要让他觉得他欠下我一个人情。”


    他又转头看向公关经理,说:“林老大最近一直在惶惶不安,怕其他合作商跟着沈冬去流失到东实,想尽办法压着沈冬去离开的消息还没放。”


    “这不刚好是一种效果颇佳的宣传方式吗?恐怕今晚最焦头烂额的并非你我,所以,不用再压热度。”


    公关经理点点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换种方式看待这件事情,这位沈小姐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沈氏的企业,“交往”的确是即合作,今晚的麻烦在于观厘三两句话后反而变成对他们这方有利的事情,顺势“交往”的方案确实比解释成误会更高明。


    时运然离开之前于观厘叫住了他,此时此刻于观厘才略显头疼地捏了捏鼻,他拜托时运然:“嘉宝在我车里,恐怕还在哭,你先过去盯着让她喝些水。”


    待时运然和公关经理离开后,只剩下林培风。


    于观厘背朝后重重地靠去,他讲:“培风哥,今天过后,你和家里应该会彻底闹翻吧,你后悔过吗?”


    林培风摇头:“你也知道我是心高气傲的一个人。”


    很多话他在今天才告诉于观厘:“我回国后,我堂兄曾嘻嘻笑着问我要不要去林氏做售后部门副经理,而同一天你给我集团副总经理的职位,自从那一天开始,我便一直期盼着今天这一刻的到来。”


    “我大伯一直拿施舍的态度对待我们。”林培风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父母亲,“我家里人能把施舍当成疼爱,我做不到。”


    所以注定他要成为林家的异类和叛徒。


    林培风其实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于观厘的人生信条是“谁让他认命,他便让谁认命”。林培风的这位大伯把林初自小就放在于观厘身旁,从小灌输林初会嫁给于观厘的思想,于观厘成年之后家中出事林老大一而再再而三地施压给于爷爷,林初在国外胡作非为又认为有大伯给自己撑腰从来都是有恃无恐,走完一圈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浪荡日子后还要求于观厘一定要在原点等她。


    假如林培风从小到大身旁有一个女孩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一直对他讲:


    你长大后要娶我。


    我们反正会结婚,所以我跟着你,抱你胳膊,拥抱,接吻一切亲近的行为你要是拒绝是不是有点搞笑?


    我想多体验几段感情经历但我保证最后还是我跟你,我大伯说没关系,所以你也根本不会介意对吧,你其实也不敢说“不”吧,我们俩结婚都是为了你好。


    我回国后我大伯就让我们马上订婚,还有8个月哦。


    ……等等等


    这些窒息的话会让林培风疯。于观厘父母在世的时候其实一直都不太愿意和他们家多交往,甚至还专门教林初不要说这样的话。


    是的,于观厘父母去世之前,关于两家联姻的事情一直都是林家在一厢情愿,自说自话,去世后,局势看似微微逆转,林初和林老大变本加厉起来。


    自始至终,在其中最该被征求意见的于观厘从未在这件事上说过一个“好”字。


    物极必反,于观厘虽然没被逼疯,但今晚,不就是长年累月逼压下的触底反弹吗?


    这么执着联姻的最终目地是什么?是林老大看于观厘年轻心里就起了算计,想从于观厘这里切入伸长胳膊到别人家的企业里。


    林初和林老大一直想让于观厘接受他们给他安排的命运,他现在不就正在教他们按照他的方式认命吗?林老大想插手东实,于观厘就搞他林氏,他要让他们再也没有底气在他面前自负。


    于观厘闭眼仰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我最近,却一直在后悔一件事。”


    她那晚很漂亮。于观厘在脑海里回想那天的场景,漂亮到他没忍住。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当他想不给她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讲:你和岁好之间的兄妹情在你第一次吻下去的时候就开始变质了,你再也不亲她也是变质了,坚持不给与接受亲吻没什么区别。


    他真的很无耻,这样一想之后,他做了让他也享受在其中的后一种选择。


    于观厘后悔,后悔第一次不该没忍住诱惑。


    他弓腰低头:“她今晚其实想告诉我一些话,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你知道吗?那一刻,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很怕她开口。”


    于观厘将脸埋进掌里,那枚尾戒凉到他一颤,他本应该早看懂岁好对他还有其它感情,“你也知道,因为我父母的缘故,我对男女之间的情爱有些排斥。”


    不仅是排斥。林培风作为陪于观厘去看过医生的人,知道他的情况比单纯排斥更严重。


    能接受友情亲情唯独不能拥有正常的爱情。


    除了下意识的排斥,还有恐慌,严重时会产生强烈的恶心,窒息。因为对爱情恶心排斥,他不太愿意接收别人的爱,更严重的是,是他没办法对异性产生感情。


    他们都知道症结在哪,只是于观厘他自己走不出来,有积极接受心理治疗,但并没什么效果。


    在这种境况下,不掺进感情的亲吻进化成和吃饭洗澡睡觉类似的生硬需求,他会有需求只是不应该去碰岁好。


    于观厘讲:“你不是也一直不愿意让林初和我在一起吗?”


    林培风叹气,他其实,是觉得自己的亲妹妹做事过分,一直孩子气不成熟,配不上于观厘。


    “所以你作为哥哥应该能理解我吧,我也不愿意让嘉宝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在爱情上付出永远无法对等,难免对她太不公平,他更想她能去享受正常被爱的爱情。


    可以答应别人。


    却惟独过不了答应她那一关。


    一边沉迷享受和岁好的亲吻一边又因为没办法给她正常的爱情始终无法对她表示出在一起的话,这才在将近5个月的时间里就这么一直和她不清不楚地暧昧着。


    今晚要结束这种错误了。


    于观厘在最后拜托林培风:“嘉宝眼睛估计哭肿了,回宿舍回青藤街恐怕都不太方便。”


    他看看窗外一直停不下来的雨,“今天晚上你开我的车带她去你那里借住一晚吧。”


    ***


    岁好缩在副驾驶上背对林培风,林培风企图活跃气氛,问她:“还没吃晚饭吧,好儿你想吃什么?我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一下。”


    岁好抹开窗上的水雾,目光凝滞在江面上,轻声问:“我在等他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向别人告白,对吗?”


    隐隐作痛的伤口像是在嘲笑她,局面多可笑,她想向于观厘告白的同一天他向别人告了白。


    林培风用沉默来回答她。


    岁好本来以为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她明白于观厘并不在意她,可当她知道于观厘在和她保持着暧昧关系的同时转身就向别人声势浩大地告白时她的心还是好痛,她这个人在于观厘心里就无关紧要到透明吗?


    林培风倾身过来想给她递纸巾,看到岁好脸上满面的水林培风吓了一跳,她哭到浑身无力,被林培风轻轻按了一下肩膀,就朝他这边歪了过来。


    林培风给她擦脸,岁好也给自己用手抹脸,越擦越多,抹不净,嗓子打颤,头重脚轻,岁好断断续续地讲:“我其实,不想哭的,但我总是忍不住啊,培风哥。”


    岁好其实知道她和于观厘可能没有结果,她之前告诉过自己结束也不要哭,路都是她自己选的,可真到了意料之中的这一刻,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心好痛,痛到她失控狼狈,也没想到会结束地那么早,原想自欺欺人地在他身边呆到六月份林初回国,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两个月他身边还能再出现一位沈春知。


    岁好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次加了这位沈春知的好友,流满泪的屏幕看不清点不准,却自虐一样还要固执地一一点开沈春知发的图片,边看边问林培风:“培风哥,是不是越是不容易得到,男人反而越喜欢?”


    高冷美人啊,为博美人一笑啊,于观厘人生头一次的浪漫和满肚子的情话都献给了沈春知,多难得啊,他得多喜欢,这种喜欢化成尖锐的刀,生生刺穿她盛满毫无保留爱意的心脏。


    林培风收走了她的手机,岁好一点都冷静不下来,拽着林培风的袖子,求他还给她手机,她要拿回手机给于观厘打电话。


    最终林培风无奈,他拨通于观厘的号码,将手机放在岁好耳边。


    电话接通,那边一片沉寂。


    岁好哽咽着对于观厘讲:“是我不想再和你继续本来就没被你承认过的这段关系,你今天晚上真的让我好恶心好难受我真的好讨厌你好烦你啊于观厘。”


    林初说我想随心所欲,他说尊重你的选择。


    徐惠轻说我想结束这段没有安全感的关系,他说尊重你的选择。


    不妨让痛苦在今晚一起来,岁好等他同一句话。


    于观厘说:“好。”


    差不多的意思吧。


    她决堤大哭。


    ***


    凌晨三点,于观厘进门,一边换鞋,一边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林培风,又低声问道:“她几点睡的?睡之前一直在哭吗?喝水吃饭洗澡了吗?”


    林培风一眼看到纸袋里的女装,他回答于观厘:“已经睡两个小时了,临睡之前喝了粥和水。”


    林培风注意到于观厘的脸色并不太对,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胃就痛的毛病又犯了,两个人走过客厅,林培风将纸袋放在沙发上后对于观厘讲:“我去叫阿姨起床帮你下碗面,好儿就在客房,我就不陪你去看了。”


    于观厘点点头。


    他进到房间,走到床边坐下,岁好睡着的时候,还时不时地颤一下,睡梦中也在哭,真的是被他伤死了心。


    长睫毛都粘到了眼下,于观厘轻柔摩挲了一会她湿漉漉的脸蛋,又替她拢拢头发,然后起身去洗了个毛巾。


    他娴熟地替她擦干净脸,抚平她皱着的眉,注意到她唇还算水润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见她侧身压着胳膊睡觉,被子都已经滑到了腰下,于观厘边提被边想让她换成仰姿,手才碰到她肩膀,就见岁好眼角又滑下来一滴泪,她眉头重新紧锁上喃喃出声:“疼。”


    于观厘一顿,以为她是哭到头痛,从客房出去后他坐在餐桌旁吃面时和林培风讲:“待会我走后,你把她唤起来,喂片治头痛的药。”


    林培风记下了,都快四点了,他也叮嘱于观厘:“天亮后还有硬仗要打,我大伯不可能不来找麻烦,你回去抓紧休息下。”


    ***


    年少时期够不着的白月光,如今终于好像是被她揽在了手里,几个群中接连传来林初退群的消息,沈春知把玩着指甲,随意地瞟过消息后,终于笑着抬手关掉了私信和朋友圈都爆炸的手机。


    ***


    随着岁好爱情破灭的还有高中里青梅竹马的童话。


    林初第二天回国,巴掌还没扇到于观厘脸上,便被保镖像擒压凶徒一样摁在了墙上。


    半个月后,林氏股票大跌,林初这个名字再也无法和于观厘联系在一起。


    岁好站在墓园里,于妈妈的墓前,讲:“干妈,哥哥好像找到了真爱。”


    “那个女孩叫沈春知,哥哥不仅玩浪漫对她高调告白,还为她彻底和初初姐断掉了。”


    “喜欢过他的人有很多。”包括我。岁好眼底落下一片落寞,很快,又抬起眼对着相片里漂亮的于妈妈笑起来,“他还从来没为其他人做到这种地步过。干妈,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


    又呆了一会,她打算离开的时候,转身就看到了一位站在不远处的,曾经的熟人。


    徐瑜扬对她扬唇笑了一下。


    ***


    于观厘半下午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四点半,六楼有拉上厚重的窗帘,眼前一片漆黑,他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还在下午,还以为是凌晨时刻,懵了很久,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电视,放到《春光灿烂猪八戒》。


    片头曲《好春光》欢快地唱了起来,他闭眼聆听。


    岁净这个小胖娃娃手舞足蹈起来岁好就有些抱不住他,然后她就会把自己的胖弟弟塞在他怀里。


    沙发上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昨天,岁好最后一天抱着岁净走的时候讲:“哥哥,还剩最后一集,明天我再带岁净来看哦。”


    说完,她捂着岁净的眼睛,偷偷给了他一个告别的轻吻。


    于观厘笑了笑。岁好不在,他还有些不适应,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刚开始在清明、忌日等这种需要哀悼缅怀已逝故人的日子中,他总不自觉地就找一些方式来自虐,后来,她太爱哭了,岁好一哭他就得哄她,还每次都来,硬生生搞得他注意力全放在了她身上,就再也没心思折腾自己。


    再后来,她大了一些,好像就不太好意思哭了,有时候爱讲话,有时候就静静地倚在他肩膀上,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她哭还是她一直讲话,这两件事到底哪件会让他更头痛。


    再再后来,今年二月初他母亲冥寿那天,他故意将她带到五楼纠缠在一起亲吻,就像是在他母亲面前亲吻了她昔日十分疼爱的小女孩,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奇异的快感,他泄恨般地发泄再发泄,她嘴破了也肿了,当晚都没敢回家。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在亲吻这件事上他彻底地化被动到了主动。


    此时此刻,于观厘感觉,歌曲越欢快,四周越寂寥,还有些空虚,没人消耗他的精力和注意力,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半个月过去,她果然还在生他的气,他等了将近一天,以往岁好从不缺席的清明,她今天没来。


    于观厘摸到手机,想向林图南了解一下岁好最近的心情如何?


    她心情要是还不错的话,说不定就没那么不想看见他了,于观厘就计划着是时候该给她去赔礼道歉了。


    林图南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他在那边讲:“观厘哥?”


    于观厘轻嗯了一声,回道:“图南。”


    林图南在于观厘心中是个有点聪明又有点天真的人,他能看到很多东西,却又总是看不透更深层次里面的,他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他的想法很多又都是错的。


    听林培风讲,他这个弟弟委实也没心没肺了一些,最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因为林初的事对着林培风将于观厘痛骂了一顿,谈到自己大伯,林图南反而只有一句“生意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们林家都辉煌三代人了,总该走走下坡路了。”


    因为林初一直对于观厘有颇多怨言,但只要在他面前,又总会很好声好气。


    于观厘问了林图南岁好的近况。


    林图南在那头沉默了一会,突然道:“观厘哥,其实我知道你和好儿之间的事情。”


    于观厘本来有些惊讶,又想到他们俩玩得好,林图南就算知道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哥。”林图南在那头继续说,“或许你不需要太担心好儿走不出来。”


    “你也知道,我们都比她大,又素来疼她,她从小就很依赖信任我们,其实她有些分不清这种依赖信任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哥,我说一句实话吧,她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也许她也只是把对你的依赖信任误以为成了爱情。”


    于观厘沉静地盯着电视里的画面听他讲完,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告诉你的吗?”


    林图南回:“因为,我也和好儿接过吻。”——


    作者有话说:我每次听《好春光》这首歌就感觉有些孤独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梦里青草香。”


    第17章


    《春光灿烂猪八戒》最后一集, 小龙女为了拯救东海选择牺牲化作泉眼,为了不让她喜欢的猪哥哥伤心,她让自己的假分/身去陪猪哥哥看最后一场烟花, 猪哥哥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是小龙女本尊,但他假装不知道, 从头到尾都装作小龙女还在, 相拥看完烟火。


    于观厘自己看完电视剧的最后一集。


    时间还早,他又无心处理公司的事情, 于观厘走下沙发,到书房之前从不造访的角落翻找了一会, 直到在柜子的底层深处翻出来一个上面已经积灰的黑胡桃木盒。


    他推开, 407张碟整齐地排列在盒子里面。


    他麻木又机械地用指慢慢随意一张张拨过它们:甲午年中秋、甲午年末除夕、Happy 19th birthday 、乙未年踏春节、8.05对不起、……


    他用指腹摁住那张[戊戌年踏春节],然后抽出来, 于观厘拿着出去, 插进了放映机里。


    他退后,重新窝回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屏幕。


    机器运作发出轻微的声音, 片刻后,屏幕还是灰白的时候一声“嗨”仿佛从特别久远的地方传来,慢慢的,屏幕里出现了画面。


    于观厘已经成为一个人单枪匹马也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却一点都没变老, 头发还搞了造型,只是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太老套,早就过时了。


    “嗨,儿子。”「他」咧嘴笑着举起手打招呼,打完招呼后又把手放下有些无措地搓了搓, “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幕,爸爸先感谢你还愿意看到爸爸。”


    “然后,”「他」情真意切地看着屏幕,继续讲:“上一次的录像带你有看吗?嗯……不管你有没有看,爸爸都在这里再向你道一句迟到半个月的生日快乐。”


    「他」微笑着,“爸爸其实有些想象不到你22时到底是什么模样,”「他」抬头冥想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屏幕,“但一定还是会让我骄傲的样子。”


    「他」讲完这三句话就突然停滞,沉默不语,片刻后就朝一旁偏过头去,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男人明明流血不流泪,都活到四十多岁了,却像孩子一样呜咽出声。


    “对不起,爸爸失态了。”很快,「他」擦干净眼泪,又扭回头来,看着屏幕扬起了嘴角,问:“儿子,你想看看妈妈吗?”


    「他」转了一下摄像头,于观厘却将目光从屏幕上别开了。


    “爸爸要小一点声了,我要去偷拍妈妈,她睡着了。”


    于观厘听着传来走路、轻声推门又关门的声音,安静了两三分钟过后,听到屏幕里的「他」讲:“好了,儿子你看到她了吗?爸爸不打扰妈妈休息,要离开她的房间了。”


    于观厘在最后一刻将头转了回去,匆匆一瞥,贵妇安静的睡颜温柔美丽,一如既往。


    他闭上眼睛,懊恼烦躁地咬了咬牙。


    「他」回到原位置,重新放好摄像头,就端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讲不出话来。


    “爸爸都不敢问你一句过得好不好?不敢说一句不要太累。”「他」又开始强颜欢笑,笑中带泪,忍了又忍,最终嘴还是咧下,男人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痛哭出声,“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太自私了,对不起,爸爸没选择你……”


    于观厘摁了遥控器,四周重新归于平寂,他呼了一口气。


    钟表的时针指向六,明知道看了会痛苦会痛恨他还是看了,于观厘被一份录像带扰到烦躁不堪,他拿起来手机,心烦意乱地去拨了岁好的手机号码,不折腾自己了,找点事干请岁好吃饭给她赔礼道歉。


    没人接。他起身抄起车钥匙朝楼下走。


    ***


    岁好如今看到徐瑜扬,想到他们姐弟俩和于观厘相关的命运,倒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在父母面前,徐瑜扬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担当更好更成熟一些,第一次身着西装,就被岁好看到了,见她盯他看得有些久,他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正装外套的下摆,问道:“看到我这个样子,很不习惯吗?”


    岁好移开目光,嘴上讲:“没有。”


    实则不仅不习惯,还不喜欢,她其实就根本不喜欢西装板正笔挺这种过于正式的装束,他这个样子会让她想起来几年前的于观厘,穿上西装后就很少再脱下来过。


    它似乎象征着被迫成长,被迫成熟。


    徐瑜扬祭拜了一下于观厘的父母,岁好跟着过去到他父母墓前,徐瑜扬讲:“我父母到后来才在这里团聚。”


    所以,时隔两年之久,他只要一来到这里还总是会想要感激于观厘。


    岁好献上花。


    结束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他们的交集本来就是于观厘,难免会谈到他。


    徐瑜扬说:“我是到后来才知道于观厘和我姐之间还有一层利益相关,真要论严格一些,他们其实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侣。”


    “所以,”他低头看着她,“我当初根本就没资格迁怒发泄到你身上,这两年越想越愧疚,一直欠你一次真正的道歉。”


    “什么意思?”岁好一时间没弄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徐瑜扬笑笑:“你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太好,我们要不然找个咖啡店聊一聊?”


    “或者,”他抬手看了看手机,六点半了,“一起吃个晚饭?”


    她答应了。


    上车之后,才刚驶离墓园,行驶在人烟稀少的城市西郊,岁好丢在车上的手机响起来电的铃声,她扫过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沉默着,能放下对他的爱情,但她和他之间又不止爱情。


    在徐瑜扬的注视下,她别上了耳机。


    “嘉宝。”


    “嗯。”她淡淡应他。


    于观厘问:“你现在在哪里?”


    岁好不想让他知道她正和徐瑜扬呆在一起,既然已经有了现女友,何必再让他想到前女友,她撒了谎:“在学校。”


    于观厘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你最近有没有想要想买的东西?有的话吃完饭我们就再去逛街。”


    她明白于观厘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给她赔礼道歉,岁好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正在摆弄她车里摆饰的徐瑜扬,徐瑜扬刚巧和她对视,微笑着指了下那一排Q版天使娃娃,“都好像你啊。”


    她沉默冷淡地轻瞟徐瑜扬,好在声音不大,于观厘应该没听见,他并没有询问什么。


    徐瑜扬用口型讲:“不好意思。”


    岁好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不只是因为先答应了徐瑜扬的邀约,她更像在让自己对于观厘狠心一点,他都让她那么伤心过了,即使今天是清明,是个对他来讲很难熬的特殊日子,她一整天都在说服自己要狠心一点。


    明明对她满不在乎为什么表面上还要装作在乎的样子,让她一次又一次迷失在他这种表面的在乎里,假意也让人贪恋,岁好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因为此时此刻他三两句退让的话就又立马心疼他。


    她重新让自己的心坚硬起来,拒绝于观厘道:“我刚和舍友吃完晚饭回来,恐怕晚上吃不下了。”


    三两学生结伴在他车旁来来往往,树梢的灯影落在风挡玻璃上,于观厘目光没有焦距,穿过晃动的树影,放空在她宿舍楼下,轻问道:“是吗?刚回来吗?”


    ***


    徐瑜扬讲他姐姐和于观厘开始于一场提前说好不要走心,从对方身上各取所需的金钱交易,讲他姐姐到后来的迷失,讲他姐至今的放不下。


    “就那个赵加巡,你认识吗?火了十几年,娱乐圈很少有人黑的大众男神。”


    岁好和他碰了个杯,“我知道,他还是我的童年男神呢。”


    徐瑜扬嗯哼了一声:“就是他。他和我姐求婚被我姐拒绝了。”


    岁好睁大眼睛,被这么劲爆的娱乐圈内幕八卦惊住了,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问道:“还有其他八卦吗?”


    徐瑜扬满足她的好奇心:“你不知道吧,最近很火的男流量程非还是我姐前男友呢。”


    她舍友的命根子……


    岁好问到另一个舍友的命根子:“小鲜肉江宇彬和那个年轻的影后赵新琳是不是在谈恋爱?”


    徐瑜扬:“我姐说,谈过,但已经分了。”


    岁好:(⊙o⊙)!


    两个人在娱乐圈八卦上聊跑偏了一会,徐瑜扬闷了一杯酒后,把杯子撂到桌子上,沮丧了下来:“有钱的商人、富二代,儒雅的影帝,年轻帅气的流量,可以供我姐选择的人有那么多,然而我姐,还是放不下于观厘。”


    “虽然我姐从没有明说过,但她私下还有和时运然常联系着。”


    他坦白:“我当初追你确实是为了我姐。”他看不下去姐姐伤心失意,何况还是因为他,他姐才和于观厘结束了关系,徐瑜扬确实是想通过岁好给他姐姐和于观厘再次牵线搭桥。


    岁好娇笑着骂他:“王八蛋。”


    最怕多金帅气又多情的男人还温和周到脾气好,杀人诛心不用刀。两个人在这个观点上达到一致,碰了个杯。


    酒到后旬,岁好迷糊的撑着脑袋讲,讲他和林初曾经留给对方随心所欲时间和空间的四年之约,讲为了不让自己留下遗憾,怕以后没有机会,就在他们结束四年之约的前夕,故意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诱惑了于观厘,稍纵即逝也愿意,偏执地就想要拥有一下他。


    她笑着害羞着捂脸说:“就,亲吻了呀。”


    “像梦一场。”


    讲到最后,她又掉着泪珠子,难过可怜兮兮地讲,讲于观厘根本不在乎她,讲她在他身边又总像被十分在乎着,她没出息,抵不住这种,轻易地迷失在他表面的温柔里,讲徐惠轻和他14个月,她和他5个月,都比不上沈春知和他的半个月,他之前和她们有关系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要和林初断得干干净净。


    “碰到他,心也是远的,原来,我们都不是他的例外。”


    她喃喃反问:“为什么连交易他都愿意称你姐姐是女朋友,我却什么都不是……”


    岁好将脸歪在臂弯里,她酒量差,喝完酒就好想睡觉。


    徐瑜扬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清明,他默念了一遍岁好讲过的话:“不在乎吗?”


    有人会因为一个不在乎的人对另一个人好吗?


    会不让他叫不在乎的那个人的小名吗?


    于观厘和他姐姐没有关系后,时运然唯一来过一次,是岁好高三在操场旁和他碰到于观厘后,徐瑜扬被时运然告诫不要在高三时期打扰到岁好。


    他会为一个不在乎的人做到这些吗?


    徐瑜扬见过真正的不在乎。


    他曾为了姐姐去过于观厘的公司。


    于观厘之前对他很好,徐瑜扬原本以为他在于观厘心里或许有一点份量,也许能够看在他来找他的份上再和他姐姐见一面好好谈一谈。


    他走在正中间,身边围绕一群体面精致的男女,一行人气势不凡。


    徐瑜扬鼓足勇气近身,还未到跟前,于观厘淡淡地扫过他一眼,徐瑜扬抬起来要打招呼的手还悬在半空,他收回目光,点头听着身边人的汇报,直接路过了徐瑜扬。


    真正的不在乎是转身之后的漠视。


    徐瑜扬看着岁好想,她哪能和他姐姐一样。


    于观厘和他姐结束后,又冷漠又无情,收回了之前所有的好。


    他哪会像对待岁好这样,打来电话哄着要给她赔礼道歉。


    ***


    岁好叫来了代驾送他们回去。


    宿舍楼下,她头晕腿颤,双眸缓缓轻阖,马上要左脚绊右脚,甩着包和徐瑜扬摆摆手道别。


    她才刚踩上进宿舍楼的小三层台阶,徐瑜扬突然叫住了她。


    她迷糊转身回头:“嗯?”


    徐瑜扬上前,在宿管阿姨的注视中直接轻轻抱住了她,他抱着她讲:“从没见过你可怜的样子,头一次看见,竟然还有些心疼。”


    他紧了紧她,“岁好,要不然你喜欢我吧。我不仅专一还没谈过恋爱,既不会让你伤心,也不会让你因为其他人难过。”


    岁好推他,大着舌头讲:“滚啦。”


    她推不开,拖着鼻音发脾气:“我还小,我才不要姐弟恋。”


    徐瑜扬松开她,酷酷的男孩红了耳尖,眼里带笑,“知道啦,姐姐。”——


    作者有话说:另外,为什么是407张光盘


    于观厘父母去世时是他18岁那年的8月份,那一年后面有个中秋,有个除夕。这就是2张了。


    然后接下来每一年的于观厘生日,清明,忌日,中秋,除夕,一年五张,81×5=405张。


    于爸爸生前提前录好了81年的,407份录像带,81年,是希望他儿子可以长命百岁。


    第18章


    第二天, 岁好宿醉的脑袋头昏脑胀,她揉着额醒来,才刚睁眼坐起来, 就注意到三个舍友都正在拿一副揶揄眼神看她。


    岁好活动了下身体,下床随手挽着丸子头, 问离她最近的路乔乔:“嗯?”都看她干嘛。


    路乔乔笑成一朵花:“赶紧交代吧, 好儿。”


    她此话一出,方溪和江帆菲全围了上来, 三个人仿佛有七嘴八舌。


    “好儿,昨晚送你回来的是谁?赶紧坦白从宽。”


    “好儿, 你瞒我们瞒得好辛苦啊。”


    “又酷又帅, 好儿你可以啊!”


    “看着不像是咱们学校的。”


    “那肯定不是我们咱们学校的!长了一张系草校草的脸,如果是咱们学校的他能藏得住吗?”


    岁好留了点酒后后遗症, 一时半刻反应慢了半拍, 听了一会后才意识到她们在讲什么,她惊讶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昨晚我是被人送回来的?”


    眼前的女孩抬着纤细白皙的臂,展露出优美的天鹅细颈, 明眸皓齿,睫毛纤长忽闪着,琼鼻精巧高翘,皮肤细腻温软, 素颜也精致无瑕, 一举一动皆透着优雅和大方。


    一入校不光斩男无数,女生们不仅想要这张脸,还忍不住的也爱这张脸,谁不喜欢看赏心悦目的大美女呢,方溪捏了捏她能嫩出水的脸, 说:“好儿,你是不是对你自己这张脸在咱们学校的出名度没有正确的认识?竟然还敢在公众场合谈恋爱,不围观你围观谁啊?”


    没去清北的高考市状元、新生代表、于观厘的邻家妹妹、票选第一的校花、校舞蹈社一舞成名的活招牌,这些身份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足够成为学校里的知名人物,方溪路乔乔江帆菲常常感叹,拥有以上全部厉害标签的人竟然是她们的舍友。


    所以,全校还有谁不认识岁好?她谈恋爱谁能忍住不关注?都被从宿舍楼下经过的路人拍到两次了。


    家世好,长相漂亮,身娇体软,多才多艺,一笑还有酒窝,发量还多……女生们迷恋的男人宠爱她,男朋友竟然还又酷又帅又有型,方溪她们三个已经被打击习惯了,如今对于这种上天一而再再而三呈现在她们面前的不公平都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了。


    江帆菲把手机举到岁好眼前:“你昨天在宿舍楼下被回宿舍路过你们的妹子偷拍到了。”


    岁好看了一眼照片,她昨天虽然不至于喝到断片,但对于她和徐瑜扬拥抱也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已经想不太起来怎么就突然和他抱上了。


    她头疼地揉额,“不是男朋友,只是一个好久没见面的高中学弟。”


    她们捂嘴笑:“你别装了,我们可还有半个月前你们在楼下接吻的照片呢。”


    “竟然还是男高中生,岁好你还是不是人?!”路乔乔义愤填膺完语气立马一变,“这种好事,竟然不拉上我。年下小狼狗,放了学穿着校服就来和你约会?不行了,我要上头了。”


    岁好抓住了重点:“嗯?”半个月前?


    她又立马明白了,她们口中所说的在半个月前接吻的大有可能是她和于观厘。


    岁好更头痛了,这个误会她是解释不清了,是两个人,两个还都不是她男朋友,总不能明说于观厘给别人告完白还来她们宿舍楼下和她接了个吻吧。


    这话不是摆明了找唾弃吗。


    她还没想出来怎么解释,三个舍友就已经在敲定完她一顿饭后转移了话题:“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一辆欧陆在咱们宿舍楼下停了至少四个小时。”


    岁好听她们讨论。


    方溪翻白眼吐槽:“我男朋友昨晚哪也不去,非说约会可以天天有,少一天也无所谓,顶配的欧陆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好好看看他抱憾终身,说什么也不走,眼睛都长在了车上面,我们昨天晚上一直围着那辆车打转。我就纳了闷了,10万和1000万的不都是车?车不都长一样吗?”


    “哪个富二代追咱们学校女神?”


    “除了好儿,还有哪个院花系花级的女神住咱们宿舍楼?”


    “我就在附近,根本就没见有人上车,也一直没见有人下车。”方溪简直难以置信,“他不会看上咱们学校的停车位了吧?”


    “有钱人会缺个停车位?”


    ***


    于观厘早晨出去跑步,运动到极限回来,刚进门就被家里的管家叫住了。


    他气喘吁吁地摘下耳机和头上运动衫的连衣帽,问怎么了?


    老管家等他平复下来,才搓着手不太好意思地开口,他今年五十九,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但家里上一年添了个小孙子,年纪和隔壁的岁净差不多,儿子儿媳妇都忙,就想让他辞职不干,去帮忙带小孙子。


    老管家不舍得极了,于观厘就是他看大的,他父母去世后,老管家几乎把于观厘当成儿子心疼,几乎可以这么说,于观厘和他那个小孙子对于老管家就相当于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他愁闷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割舍不掉的血缘。


    老管家问于观厘,他可不可以提前退休?


    于观厘沉默了一会,询问完原因后,最终点头道了一声沉闷的“嗯”。


    他一声“嗯”出来,老管家险些不舍地掉下眼泪。


    于观厘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别墅里走。


    老管家瞧着他的背影,头一次觉得庄园怎么这么大,空旷旷的,在清晨的灰蓝朝色下,他一个人走在那里,形单影只。


    老管家抹抹湿润的眼眶,追了上去,他要交接工作做完这一周,就问于观厘还有特别需要他做的吗?


    于观厘停下,眼睛里只有一种接受之后的平静,他蠕动嘴唇:“帮我买一只狗吧。”


    “不用特别聪明,黏人一些,乖一点的。”


    这周周末。


    岁好领着岁净来的时候,于观厘穿一身浅蓝和白色相间、立领卫衣薄款的宽松运动装,正盘腿坐在草坪地上给小狗喂奶。


    她走近时,他眼抬都未抬。


    于观厘低头摸着餍足的小奶狗想,狗多好呀,狗一辈子都只会陪着一个人,养大了,既不会跟别人走,也不会离开他。


    岁好来送别老管家,她把手中的礼物递过去,老管家分别抱了抱她和岁净小宝贝。


    岁好和老管家说着道别的话时,岁净已经爬过去,一个屁股蹲,坐在于观厘面前,捧着奶瓶,边看着狗狗,边和狗狗一起吃奶。


    岁好余光看过去,从进到他家里,她也没和于观厘讲话,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对视上一眼。


    她此时轻瞟他一眼,前几日不还正好声好气要给她道歉吗?现在她都站在他眼前了,他冷淡给谁看呢。


    她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不搭理她也不看她,就像是在生她的气。


    于观厘竟然会生气,岁好简直感到太稀奇了。


    还有,该生气气还没消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岁净开始打奶嗝,岁好怕他呛奶,赶紧过去,还没蹲下,于观厘已经放下狗,将团子一把捞到自己怀中,让岁净小脸朝下,给他轻轻拍背。


    岁好有些惊讶,于观厘竟然知道小孩打奶嗝呛奶要拍背。


    岁净手中的奶瓶要掉,岁好连忙蹲下,接了过来,两人都在往团子身上看,目光相撞了一瞬,岁好别开,她顿了片刻,便开口“指责”岁净来打破无言的尴尬:“已经不是小宝宝了,还吐奶,丢不丢人?”


    他这时候倒终于主动和她说话了:“你四岁时还吐奶呢。”


    她怎么不记得了?而且不该说赔礼道歉的话吗?岁好沉默着,四岁吐奶的事还拿出来讲他不仅没想赔礼道歉还在火上浇油。


    岁净不打嗝了以后开始回答姐姐:“丢,丢。”


    于观厘放下岁净,岁净对着金毛狗宝宝讲:“丢,丢丢丢,丢。”


    丢上瘾了。


    老管家凑过来,笑呵呵说:“净净这是给狗狗起了个名字吗?”


    丢丢还挺好听的,岁好故意讲:“于丢丢。”


    于观厘,你就是个狗爸爸。她故意气他呢。


    于观厘掀了下眼皮,瞧了下她后看向狗道:“丢宝。”


    第19章


    岁好闻言呼吸一滞, 心里瞬间发闷,听听,嘉宝这个称谓也根本不特殊, 狗都能被他称作宝。


    她今天来也并不是来找他,和老管家已经道完别, 岁好将还和狗狗玩的岁净揽在怀里, 她连余光都不愿意再给于观厘,对他同样冷脸相待, 站起来看向老管家时却立马笑起礼貌地告别:“岁净吐奶吐身上了一点,我带他回去换下衣服, 就不在这待到送您走了。”


    老管家看出来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他看看于观厘,又看看岁好, 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挽留。


    岁好先他之前开了口:“伯伯你以后保重,注意身体。”


    她说完,就不再逗留, 转身抱着岁净向外走。


    于观厘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小狗像是舍不得一面之缘的小伙伴,腿脚还没长利索,肚子贴着草坪地,蹬着四条小短腿就要去追姐弟俩。


    于观厘心里泛起一阵铺天盖地的难受, 多没良心, 他亲自养亲自喂,却一点不记情,说跟他人走就跟他人走了。


    他有气无力地叫住她:“岁好。”


    岁好回身。


    于观厘别着头,不看她也不看狗,平白无故地突然讲:“狗要跟着你。”


    “你把它带走。”


    他的语气有点像是在发脾气。岁好看着他, 他背微弓,眼半阂,神情落寞,不像以前满身都带着温柔,于观厘今天外观装扮上清新可亲,整个人周身却泛着孤独排斥。


    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对狗发脾气?


    不是狗让他受伤,是她让他受伤了吧,岁好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她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因为他莫名的态度,她此时感觉自己好委屈。


    一直以来在他这里受委屈的不都是她吗?新旧委屈混杂在一起,岁好也悲愤受伤地看着他。


    于观厘对林图南的话向来只信三分,清明那天他确定完她明明和徐瑜扬在一起却撒谎骗他以后,他对林图南说过的话第一次信了十分。


    林图南是对的。他高估了岁好对他的喜欢,那天晚上看着她和徐瑜扬恋恋不舍拥抱着不想分别的时候,于观厘头一次嘲笑了自己。


    他还在可笑地担心着情根深种的小姑娘走不出来时,她原来已经背着他和帅气的小男生再续前缘。


    徐瑜扬高中就和她走得近,听说他们俩私底下还交往过,分手后全校才人尽皆知。


    于观厘很不想承认,他竟然被他自小带大的小女孩给骗了,她看他的眼睛总是用情至深,多么会装模作样的小骗子。


    她真的并没有那么的喜欢他。和他接吻之前就已经和林图南有过一样的关系,和他结束后转头就有了其他小男生。


    她在爱情上越洒脱,越及早地从和他错误的感情中抽身出去,于观厘明明该越松口气,但真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那一刻,他却既生气又难受。


    气她骗他,气到他捂着绞痛的胃差点就要下车到她眼前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想要她洒脱一些,却又气她太洒脱。


    岁好小时候长得好看,又白又奶,性格乖巧可爱,从小在打扮上就干净精致洋气,她属于多看人一眼,人就能立马被看化的软萌萌、带甜奶味的那种小朋友。


    被这么样的一个小妹妹跟着,于观厘并不讨厌,她从不闹腾他,有什么想要他做的只会软软地卖萌撒娇,笑眼弯弯,奶音甜甜,小请求又从不过分,他基本都会忍不住地软化答应,认命般地帮她拿着没喝完的奶,拍奶嗝,读故事,系鞋带……


    后来来了林家三兄妹,林初自小就不和林培风亲近,林培风就打主意到岁好身上,总想偷个乖妹妹,林图南又总想让岁好去林家陪他玩。


    他那时候甚至都有了危机感,生怕她会被哄走,以前从不答应的请求他也开始答应她,更加认命地给她喂饭,背下楼,甚至刷牙……


    岁好一路撒娇长大,他一路伺候她十几年。


    女孩漂亮,男生帅气,相拥在一起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他却看得难受,难受在,他把她带大她却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吭地跟了别人。难受在,小没良心的,撒谎抛弃他,跟别人走。难受在,总有人会慢慢地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早晚要把他这个哥哥挤出去。


    ***


    于观厘心里五味杂陈,又气又难过,却又看不得岁好委屈,哄她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她也正在难过地看着他。


    他本来还在纠结这同样没良心的狗到底是叫Noble还是Fallon,而现在,她说叫丢丢那就叫丢丢吧,狗也不需要有什么男子气概。


    于观厘先服软了,唤狗:“丢丢。”


    果然,岁好原本挺直的肩立马软了下来,她一瞬间破涕为笑,两个人对视上,她又别扭地收笑扭头不看他。


    于观厘起身,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来岁净,一手抱着她弟弟,又拿另一只手替她抹脸上的眼泪,“我准备了小二百字的检讨你要不要留下来听一听?”


    岁好将脸扭回来,眼里含水,毫无威慑力地瞪他,“别拿你摸过狗的手摸我的脸。”


    于观厘一顿,老管家有眼色地递过来了帕子。


    其实,摸狗和抹泪用的不是同一只手。听她这么讲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还是接过来了帕子,仔细替她擦脸,他试探性地建议:“给净净换完衣服再回来?”


    岁好看了看被于观厘单手抱着正叭叭叭叫哥哥的胖弟弟,然后她拿过他手中的帕子,往岁净身上使,“擦一擦不就干净了吗?”


    于观厘笑了。


    她给岁净擦完,又低头拽着他衣服下摆,沉默不语地替他擦干净他衣角上的一点点奶渍,小孩子吐奶难免也落他身上了一点儿。


    于观厘在她头顶说:“好久不见,让哥哥抱抱吧。”


    岁好鼻腔一热,想他不嫌弃她弟弟吐奶吐到他身上,她也就不嫌弃他身上被沾奶了,她点头闷嗯了一声。


    姐弟俩全被于观厘收在了怀里,这短暂的瞬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不想,岁好和于观厘都闭上了眼睛,他们总算是和好了。


    岁好接下来参加了为老管家举办的欢送会,大家都有送上礼物,于观厘除了送礼物还包了个大红包给老管家。


    新管家很年轻,就是家里修草坪地的草坪哥,草坪哥原名就叫做修平,他如今事业爱情双丰收,不仅升官还和家庭医生小风姐姐正在谈恋爱。


    于观厘嘴上对他们俩谈恋爱这件事很嫌弃,总爱讲:“你们俩先把辞职信准备好,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就立马打包行李走人。”


    小风和修平一点都不怕他,往往于观厘说的时候,他们俩还会当着他的面故意碰一下手。


    还和以前一样热闹。


    半个月后,岁好在网上看到于观厘和沈春知分手的消息时还有些发蒙。


    起因是,有网友在沈春知博文底下评论了一段艳羡她感情生活的话。


    沈春知回复这位网友七字:单身,已和平分手。


    方溪她们问岁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岁好也不知道。


    她手机里有两三个群,群里是圈子里和她玩得较好的人。有人和沈春知也熟,就在群里爆料了一张和沈春知的聊天截图。


    截图里,沈春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主动和于观厘提的分手。


    岁好原想慰问一下被踹掉的某人,却打不通于观厘的手机,她重新打电话给时运然,这才知道最近几天,甚至接下来几个月,于观厘又要忙得晕头转向。


    岁好挂完电话感慨,这难道就是失去真爱后企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这位得不到的真爱果然对他的影响非一般。


    几个月匆匆而过,最热的夏天结束,秋天来临,于观厘这半年来的忙碌也终于迎来最丰盛的果实。


    九月初的一天,他彻夜未眠,在五十五层的办公室里坐在一览无余的落地窗前看整个城市都臣服在他脚下。


    看它红尘滚滚,五光十色,软红十仗。


    他与自己对饮,头一次觉得藏过他数不清卑鄙龌龊的夜迷人。


    天亮那刻,时运然进门微笑着称:“董事长。”


    这天下午,他收到一个邀请。


    于观厘把玩着邀请函问送来的人:“岁好今年还发言吗?”


    好像上一年来给于观厘送邀请函的时候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来人摇摇头,回答于观厘:“大二学生代表原本拟的是岁好同学,但今年被她拒绝了。”


    于观厘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向前倾身将手中的邀请函递了回去,他讲:“不好意思。”


    岁好最近半年,不仅像这样越来越低调,还越来越成熟。


    不再是那个就算在众人面前也爱热烈扑到他怀里的夏天女孩。


    她愈发成熟稳重,远远的看见他的时候,会文静地慢慢走近他,往往是于观厘先主动,如果是在学校里,还需要周围没有人,两个人才能够有一个点到为止的见面拥抱。


    不再爱跟他撒娇,在他面前经常会露出小天蝎的本性,有一些高冷,好多时候都是他问她才答,他请她才来。


    他不知道这是她自然而然地成长还是面对他时刻意作出来的改变。


    她的疏离让于观厘心里有些发慌,就像是他即将要抓不住她的前兆,18岁当天,他给她的那一个吻就如同是封印解除的钥匙,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


    岁好大二相较大一和高中来讲,确实低调了很多,迎新晚会和新生开学典礼上都不再见她的身影。


    她本人选择低调,但有人偏偏对她高调地告了白。


    徐瑜扬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表完讲话后捏着话筒问:


    “某位学姐,你答应我的明天带我逛校园可以当成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当天下午,岁好和路乔乔,江帆菲走在路上,岁好偏头和她们讲话的时候,她们俩突然扭头猛盯着她挤眉弄眼。


    岁好看着她们的迷惑举动,刚在脑海里打出来一个问号,左肩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撞她的人道歉:“抱歉啊,学姐。”——


    作者有话说:为自己码文成功、评论破三百、半夜突然挺高兴的,发个红包


    感谢有史以来的地雷:


    迷上 7个地雷


    DYINGDzly 3个地雷


    感谢有史以来的营养液:


    纪珩? 10瓶


    DYINGDzly 16瓶


    王子丙 5瓶


    机智智智i 22瓶


    小逗比叶 88瓶


    草莓软糖 1瓶


    家人之间何必这样 1瓶


    mo 20瓶


    向太阳的糜 10瓶


    (红心)痛痛 3瓶


    润微 6瓶


    迷上 8瓶


    吾儿欢欢 11瓶


    子矜 11瓶


    江江江 8瓶


    感谢以上,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20章


    时运然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一、他人生头一次翘班。


    二、时隔十三年他再次以男大学生的面貌行走在大学校园里。


    三、他不要面子找下属借来了一辆低于十五万的福克斯。


    四、他人生头一次跟踪人。


    仅今天一天时运然干了之前想都没想过的四件事。


    若要说的更详细具体一些, 大概是:集团一把手带着他和公司总经理翘了整下午的班,刚吃完中午饭就急不可耐直接去了造型工作室,三个人改造成了一副走在校园里就能淹没在人群中(于董自认为)、与其他人毫无违和感的男大学生模样。


    上次的欧陆太高调, 这次一辆丝毫不起眼的福克斯在宿舍楼下停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在夕阳西下, 天色渐黑, 微风徐徐吹拂的傍晚时分等来了他们今晚要跟踪的主人公。


    时运然在车中看到岁好出来后好想朝他们料事如神的于董竖大拇指。


    于观厘说,他这个小妹妹爱美又不会亏待自己, 就算是谈恋爱也绝对不会在白日里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约会。


    果然,太阳快下去了, 岁好这小祖宗终于露头, 像只慵懒的小猫咪,停在宿舍门前, 眯眯眼感受了一下夏末傍晚的热意, 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她大抵有些不乐意,撅嘴又小声叹气,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出爪子,开始下台阶。


    岁好走远了一点后,车上下来三个人。


    时运然一下车就捂脸, 唉, 羞耻。


    时运然今年三十五,之前都不知道工装裤到底是什么裤子,而今天,他不仅穿工装裤,运动鞋, 上半身还套了件橙色!的肥短袖!


    既然要跟踪,那当然得伪装一下,时运然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一个老叔叔……时运然只敢在心里对于观厘狂吼:于董!您要酷帅!您干嘛也要我打扮成这样啊!于董!您不觉得我这张老脸配这身打扮会违和到我亲妈都不愿意认我吗?!


    不久前造型工作室问于董的要求是什么,于观厘眼皮一动,当即不咸不淡地甩出两个字:酷帅。


    他波澜不惊,时运然那一刻心里却在经历十级海啸,他和林培风一个要奔四,一个要奔三,这两人的命运就这么简单粗暴被敲定了。


    时运然和林培风悄悄对话:“唉,我都是打算要二胎的人了。”


    林培风对这种穿衣风格虽然不习惯,却也没时运然那么不自在,三人当时做好造型,但也的确只有于观厘比较满意,于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挑眉讲:蛮酷。


    时运然听到后在心里疯狂吐槽:那是,您二十出头,您本来就是男大学生,您这么穿叫正常,我们俩叫挑战自我。


    二人一同朝走在他俩前面的于观厘看去。


    墨绿色宽松长袖,休闲潮款五分裤,白板鞋,脖子上挂一副头戴式耳机,微卷的发上压一副棒球帽,还故意变了一下走姿:左手插兜,老子天下第一酷拽的走法。


    这简直是,和岁好迎面走过来,岁好都一定不会认出来这又拽又潮又酷的货会是那个温和内敛的于观厘。


    林培风没忍住,掏出来手机偷偷留下了于观厘平日里根本不常见的这一面。


    再加上天色渐暗,路上行人都没认出来这人是曾经被围观很多次的于观厘。


    伪装很成功的三人组跟着岁好一路到学校景点墨水湖畔,果然,徐瑜扬等在了那里。


    二人踩着湖边石子路散步,岁好今晚穿微甜清新抹茶色的高腰连衣短裙,于观厘感觉岁好上了大学好像又长高了些,远远看去,她身材尽显高挑,露出两条又直又细的大长腿,整个人看起来不止先前在他面前量的168。


    于观厘微眯眸,看到她荷叶裙摆随风飘荡,一走仿佛就在腿边荡起了涟漪,没牵手,没搂腰,两人中间留了距离,没像浓情惬意的其他小情侣一样,走路也要腿蹭腿。


    于观厘这才忍住了把徐瑜扬这臭小子按在水里的冲动。


    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大多不是在上晚自习就是在宿舍,路上碰到的人并不多。


    徐瑜扬追求人的方式过于大张旗鼓,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她,岁好高中时或许比较吃这种方式,但现在她不太喜欢高调张扬。


    徐瑜扬暑假时告诉她,他第一志愿填报了S大,岁好以为他是开玩笑,他不像她一样有必报S大的原因,人往高处走,他的成绩去清北也顺理成章。这样想后,岁好只是随口答应了请他吃饭和逛校园的小条件,没想过他真有可能来。


    而如今徐瑜扬进了医学院,她当初既然答应了就没打算失约,天色渐渐变暗,路上就算碰到路人也看不清二人是谁,全校想看他们逛校园的人太多,岁好选这个时间,也是不想闹得太沸沸扬扬,逛校园逛得人尽皆知。


    于观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他们进了学校附近的招牌烤肉餐厅。


    人不多,二人落座于窗边。


    时运然在与他们隔了三四个位置的桌旁坐下来时快愁死了,他不会烤肉啊,特别不好意思地讲,他和老婆去吃烤肉的时候,要么烤好,要么都是他老婆烤。


    此时此刻,点好,肉和菜都上来了,总不能让两位上司烤吧,时运然原本想硬着头皮上,这玩意翻翻不就熟了?


    于观厘注意力全在岁好和徐瑜扬身上,不待时运然动手,他边看着那俩人边特别熟练地拿夹子夹肉涮酱放烤盘一气呵成,接下来时不时地翻一翻,等熟了以后,还夹给了时运然和林培风。


    时运然低头诧异地看着盘子里看起来外焦里嫩让人食欲大振的熟肉:!


    他悄悄小声问林培风:“于董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给他们烤肉哎!于观厘竟然还有这项技能!时运然身为私人助理他怎么不知道!


    他怎么感觉于观厘根本就是注意力太集中在岁好那边,看见肉端上来手头上就下意识地烤起来了呢?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然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这位喝咖啡都挑剔讲究到只喝哥伦比亚单一咖啡豆磨的咖啡,不沾烟火气的神仙竟然下凡不符合他讲究形象地在烤肉?还是在给助理烤肉?!


    时运然有点感动了,他尝了尝,真好吃。


    林培风比时运然更震惊,只青藤街在吃食上伺候于观厘的就有三位厨师,他们从小就没有动手的机会,林培风还以为于观厘是和他一样连面都下不好。


    于观厘帽子下的眼睛再次危险地眯了起来,他看着同样在烤肉的徐瑜扬想,怪不得要来这种要亲自动手烤肉的餐厅,献什么殷勤?肉有他烤得好吗?他高中可是球队里出了名的烤肉第一绝。


    看着他们吃完饭,再看着徐瑜扬和岁好分开,岁好进了宿舍后,于观厘坐在车上,才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他问林培风:“你看到岁好和小男生约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已经看着岁好进到宿舍,于观厘却没收回视线,他目光幽幽停在岁好走过的楼下,没待林培风回答,先剖白了自己的内心:“我好像受不了她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习惯了她把目光放在他这里,口头上说希望她拥有被爱的正常爱情,可真看到她眼里装进别人,于观厘心里的烦躁根本控制不住。


    “她也是你从小看大的小妹妹。”


    “你有这种感觉吗?”于观厘问。


    林培风摇头:“没有。”


    “因为,她从来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过。”


    于观厘闻言一顿,他沉默了一会,是他从小就不喜欢、不让属于自己的小妹妹将目光和注意力分给林培风。


    于观厘其实早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这方面,我好像遗传了我母亲。”


    占有欲太强。


    于观厘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太想去回忆。他母亲表面温柔亲切,实则心里生病了,病到疑神疑鬼,他记得,严重的时候,「他」不接电话,晚归家十分钟,她就会疯到歇斯底里,她病了,病得真的很严重,「他」年轻时的初恋又出现的不太凑巧。


    她觉得无论怎么都无法完全占有「他」,人不是不会跑不会动的东西,人还有自己的思想,活着就意味着会或多或少的失控。


    「他」其实很爱她,初恋根本就是误会,爱到愿意为了满足她,抛下他们刚成年的儿子。


    在空中停留,再与海同眠,一场外人眼中的飞机失事事故,终于满足了她,「他」完全地属于她了,她放心了。


    爱情让他恶心。


    于观厘都知道,他很想不知道,所以他高三喝了好多酒,喝醉了就能够什么都不想,忘记,假装不知道。


    他们走的时候,没说要去做什么,装模作样地拉着行李箱出门。


    所以,他最后一句话是祝他们,旅途愉快。


    他身上流着她的血,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她的基因。


    他们叫她嘉嘉,叫她好儿,他和她熟一点后就告诉过自己母亲:我要叫她嘉宝。


    她跟在他身后太久,一直很乖,眼睛忽闪里面只呈放着他,这让他产生她是归属于他的错觉。


    林家兄弟的到来会让他有危机感。后来,他成长一些后学会了掩饰过分的占有欲,才放岁好去亲近林图南。


    岁好高一时问他能不能和孟春海谈恋爱,于观厘记得很清楚,他第一句话说的是孟春海的不好。


    她也根本不喜欢孟春海,所以于观厘当时根本没什么反应,岁好喜欢徐瑜扬这件事让于观厘心里头快不行了。


    他的小妹妹快要不属于他了。


    林培风突然握住于观厘的肩,于观厘被打断,紧皱出汗的眉头又渐渐松下,他流泪了,然后开始恶心干呕起来。


    林培风不断地低声安抚他:“观厘,不要这么想,你不会变成你母亲,你不是她,你和她不一样……”


    对,他和她不一样。他看心理医生,积极配合,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正常,他一定要消除他父母亲带给他的一切先天或后天的影响。


    时运然和林培风送于观厘回住处,他今晚还是吃了镇定情绪的药。


    ***


    徐瑜扬对岁好穷追不舍两个月。


    10月份最后一天的凌晨时刻,他们互通电话互道生日快乐。


    岁好在电话里告诉徐瑜扬:“你知道吗?你追我的时候,满脸都写着‘我要为了我姐’六个大字。”


    徐瑜扬在那头沉默。


    岁好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她倚在窗前,在空气中慢悠悠地写着“19”这个数字,“但是,没关系。”


    徐瑜扬大张旗鼓的喜欢是做给她看,做给别人看,追求得这么轰轰烈烈就是想快速地从她这里得到回应,她认为,真正的喜欢不敢这么莽撞,对于喜欢的人应该是小心翼翼、耐心的步步为营。


    他的真心有几分,岁好她根本不在意,她说:“徐瑜扬,我接受你。”


    她挂完电话,给于观厘发信息:【哥,我和徐瑜扬在一起了。】


    ***


    新一年元旦。


    于观厘开完一个临时会议,直接去学校看话剧社的话剧演出,校长得到消息后前来陪同。


    他点着某个参演人员的名字,一直到第一幕结束,中场休息,都没见人上来。


    校长召来了话剧社社长。


    谢子纯微笑着和于观厘握了一下手:“学长好。”


    校长给于观厘介绍:“这是咱们学校校艺术团的团长兼话剧社社长。”


    校舞蹈社,话剧社,声乐社都隶属于学校艺术团,岁好作为舞蹈社副社,大三的学长谢子纯算得上是她的“小领导”。


    谢子纯笑着回答了校长:“您问岁好既然参演了怎么没上台?”


    “实不相瞒,学生耍了点小聪明,老师您也知道,每年元旦,学校各个学院各种这样那样的节目,校话剧社一到这个时候就最冷清,辛辛苦苦排的节目没人看,所以,学生就和岁好商量了一下,征得她同意后,故意将她的名字写了上去。也算是,她对我们兄弟社团帮下忙,伸一下援助之手。”


    谢子纯看着于观厘道:“果然,带来了不少人流量,连学长都来了。”


    校长也看了下于观厘,“批评”到谢子纯:“就你会耍小聪明,岁好没出演,你这不是欺骗大众吗?”


    谢子纯最后笑眯眯揭晓:“老师您可不能这么说,虽然她没上台出演,但剧本是岁好写的,她作为我们的编剧不仅算是参演人员,还是我们今天这出戏的中流砥柱呢。”


    晚上九点,看完话剧后,车在校内缓慢行驶,于观厘坐在后座,肘倚窗,手抵额,静静地看着窗外。


    时运然正在说着明天的行程。


    于观厘突然坐直身子,让司机停车。


    时运然停下讲话,回头,见于观厘正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时运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心脏都惊停了片刻。


    圣诞节刚过,学校中轴线广场上那颗雪松树上面的彩球和灯饰还没摘掉。


    悬挂的小灯慢闪,昨日下的初雪还未完全消融。


    一对男女在树旁拥抱。


    画面乍看起来很唯美。


    再看,男生是徐瑜扬,时运然暗道一声:要完。


    女生不是岁好。


    果然,车停,于观厘打开了车门。


    时运然慌忙跟着下去。


    于观厘边走边脱掉大衣,扔在了时运然怀里。


    解西装衣扣,脱西装外套,脱马甲,摘腕表,于观厘沉默着,越走越快,时运然差点没接住腕表。


    最后他解袖扣,扯开领带,男女已经松开,于观厘在女生的惊诧尖叫声中抡起拳头对着徐瑜扬揍了上去。


    ***


    方溪失恋了。


    她们陪她在酒吧买醉。


    四个人都是第一次来酒吧,方溪边低声啜泣流泪边喝酒,醉醺醺泣不成声举着酒杯说她今晚非要在酒吧邂逅一个大帅比。


    她男朋友和她分手,和高中时期没追到手的女生在一起了。


    岁好撑腮,点着酒杯,她轻轻笑,看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背影照,慵懒慢悠悠地道:“越得不到的越惦念,这就是他们的劣性根。”


    江帆菲和路乔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个都是失恋,一个哭,一个笑。


    手机来消息,于观厘问她在哪里?


    岁好晃着酒杯,悠悠看了一会,没回话,直接发过去了一个定位。


    半个小时后。


    岁好抬头,看到了于观厘。


    酒吧音乐声吵闹,舞池里的人玩疯了。


    他偏偏安静地站在二楼高台,独身而立,正倚栏朝下看,他也终于找到了她,二人目光对视上,一高一低,遥遥相望。


    光影在他身上晃动,男人气质高雅出尘,与这里格格不入。


    看得人想咬他喉结,撕破他一丝不苟的外衣,揉乱他的发,扯掉他的领带,解开他的扣,扯出他的衣,印上她的唇,拉他沉沦,进到眼前这个混乱的世界来。


    二人久久对望,岁好倏然一笑,朝他举杯。


    微醺的灯光下,她眼波风情地荡过来。


    卷发红唇,甜笑美艳动人,深v黑色修身羊毛衫搭深绿色亮片高开衩半身裙,脖颈到胸上那一片雪肤光洁白润,从饱满到小蛮腰勾勒出她身上每一寸的曲线,长腿左搭右,从纤细锁骨到她翘高的足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性感气息。


    岁好手指头转着发玩,朝他举杯,慵懒又大胆,于观厘看得沉默。


    有人朝她搭讪,她推开,从卡座上站起,低头捂胸与身旁的女生耳语了些什么,便再次抬媚眼朝他看过来。


    她捏着酒,离开那片地,摇曳地穿行过吧台前,引起更多人的昂首,踩上楼梯,一步一步地接近他。


    连脚步声都性感,慢悠悠地哒哒哒,踩得人心口乱。


    岁好抬臀移上他面前的红色高脚软椅,将酒递到他眼前,娇声软语地邀请:“哥哥,玩吗?”


    玩什么?


    他带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岁好盯着看,更想去一件一件地撕下来,于观厘沉默着脱下大衣,要围在她身上。


    她不要,在他怀里乱动,酒都晃在了他外套上。


    于观厘脸色不好,沉声问:“什么时候学会地来酒吧?”


    岁好瞥他一眼。


    好讨厌他理智尚存的淡定。


    她歪头笑:“你凭什么管我?风流倜傥小于总。”


    于观厘呼吸一滞,只听她又问:“玩吗?”


    岁好慢慢地从紧致包裹着他窄腰的马甲里勾出他的领带:“哥哥,那时候四大金花可没少陪你去俱乐部,你在酒池里会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吗?”


    岁好再也忍不住了。


    酒意作祟,她大胆得很。


    她向他倾身抬臂抓乱他的发,让它们凌乱地散在额前。


    她把她身后的大衣扔走,虚搂蹭着他一寸一寸地脱掉他的西装外套,她一颗扣一颗扣的用指尖划开他的马甲,脱下用手指头转着甩出去,她松下他的领带,解开他最上面的两颗扣,扯乱他的衬衫,她边微微倾身在他衬衫领子上印上一个红唇,边去拽下他垂在腿侧的手上的手套,全扔在了角落里的沙发上。


    她退回来,满意地轻咬着指甲涂了车厘子色的手指看着她的杰作。


    他看起来被欺负得凌乱又可怜。


    岁好口中舌抵着自己的指尖,更诱人了,想吃掉他。


    于观厘胸膛微微起伏,神色复杂,眸色渐深。


    岁好做完这些,却又撅了撅嘴,像个撩拨人动情后却立马转身变无情的负心汉一把推开了他,她讲:“算了,你肯定不会和我玩。我要去找别人。”


    她长指一伸,指向楼下舞池中间相拥吻的男女:“他们今夜之前是陌生人,今夜之后还是陌生人。”


    “哥哥,你懂我的意思吗?”


    岁好笑:“我失恋了,需要发泄,想要玩。”


    说完便走下高脚椅,带着她的那杯酒,晃晃悠悠地又要朝楼下走。


    耳边划过一阵风,酒杯落下,碎在了地上,岁好被掐着腰按在了那堆她扔过去的外套上大衣上,皮手套膈着她的背,领带在她发旁——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4-11 23:48:03~2020-04-15 05:1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迷上 2个;DYINGDzl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威特哈特 20瓶;DYINGDzly 15瓶;纪珩、向太阳的糜、草莓软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