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匿光
二十天后, 苍耳顺利抵达了寒星城,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虽然甘遂早就跟他说过了要蹭孤月城的车队, 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蹭法啊!
创造阵营-序列4-梦境旅人。
这样一位大佬级超凡者居然被当作交通运输的工具,不辞辛劳的带着他们一行人穿梭梦境,直达寒星城!
一共只花了五天时间, 就走完了几千里曲折坎坷的路程,不得不说,效率还行。
只是……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穿梭,实在算不上什么轻松的事, 苍耳出来后缓了半天, 还是感觉犯恶心。
“好点没?”
甘遂走过来问了一句,只是他自己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脚底虚浮,面色发青。
苍耳虚弱的摆了摆手, “我没事……呕!我、我还要再吐一会儿!”
甘遂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快点吐吧, 吐完了好进城。”
梦境旅人的落点标记不在城内,据说是因为管理者不许。
说起寒星城的管理者,就不得不提一下学者这个序列了。
寒星城人口是三城中最少的, 只有两千四百万左右,但在这两千四百万人里,有将近八百万超凡者, 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一。
而朔日城和孤月城的超凡占比都不足十分之一。
也许看到这里,你会觉得这么多的超凡者, 寒星城的武力值应该很高才对,可如果, 这八百万超凡者,有七百多万都是学者和学徒呢?
众所周知,学者的能力是快速学习,读取并记录神秘知识,换言之,他们没有作战能力。
也因此,寒星城的学者想要保护自己,就只能通过外物,比如:毒药、枪炮、机械宠物、源能装甲、声波炸弹、等离子护盾……以及高薪聘请、随叫随到的超凡者保镖。
寒星城的管理者名叫纪开世,是贤者的学生,但贤者的学生有很多,但凡听过他课的都可以自称是贤者的学生。
那么,纪开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学者,是怎么做到从几百万人里脱颖而出的呢?
答案很简单,他的保镖是大名鼎鼎的天煞——毁灭阵营榜一大哥。
天煞是由序列44-厄运者晋级而来,看似与天命互为对立,但实际上两者完全不能比拟。
天命乃天生,无数幸运儿如飞蛾扑火般喝下所谓的天命魔药,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
天煞乃后天形成,仔细查阅厄运者的能力介绍就可以看出,天煞的能力只不过是在厄运者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而已,同样是给人带来厄运,天煞持有的厄运更加庞大,不仅能引发天灾,还能进行范围性气运打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寒星城为什么不受天煞影响呢?
很简单,因为天煞压根不在寒星城,他作为纪开世的震慑性大杀器,独自一人住在天枢泉眼旁的小屋里,每个月纪开世会派仿生人给他送物资。
至于,为什么派仿生人?
当然是因为活人不敢去啊!哪怕是仿生人,去一趟也经常断胳膊断腿,回来就报销的比比皆是,如此龙潭虎穴,活人怎么敢去哦!
总之,纪开世凭借天煞的名头,以及…个人魅力,以高额的票数登上了管理者的宝座。
虽然大部分学者对他的个人魅力不屑一顾。
“嘿!要我说,纪开世那小子有个屁的个人魅力,他完全是靠天煞威胁论才让寒星城屈服的!”
“胡说!我们科研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才不怕那劳什子天煞呢!”
“那你当初为啥要给他投票?”
“他老爸是财政部门的一把手,我担心他卡我经费!”
“……这个确实不得不屈服。”
“唉,别提了,现在他当了管理者,更有权力卡我们经费了。”
“焯!纪开世就不干人事,我上个星期才打的报告,他硬说格式不对,打回来让我重新改,说改不好就不给我批下个季度的研究资金!整整十二万字啊,这要改到什么时候?”
“你这个还算好的了,最起码能看到盼头,我筹办的研究所到现在还在审查呢,都查了三年了!”
“我祖上是占卜师,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上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到纪开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为人吝啬、阴暗、奸邪!”
“唔……吝啬这点我不需要看面相也能看出来,他完美继承了他那死抠老爸的基因,批经费批的一点也不爽快!”
“还有阴暗,他在学生时期就喜欢穿黑色的风衣,跟我们白大褂站在一起,就是光影的两面,一点也不合群!”
“他还梳大背头,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股装腔作势的范儿,哪像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打理发型,不是乱糟糟的天然卷,就是油腻腻的黑长直!”
“还有秃头,谢谢。”
“哦,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你们。”
“那奸邪……”
“你看他和天煞混在一起,就知道了!”
寒星城言论自由,一群大脑过于活跃的学者闲下来后,就开始批判他们的管理者,从衣着打扮,到基因表达,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苍耳刚进城,就莫名其妙听了一耳朵关于寒星城管理者的坏话。
“或许,这里的人吃的太饱了。”
他站在干净的街道上,头顶是亮如白昼的灯光,周围是深入云端的高楼,出售异兽异植的店铺,骑在双头羊上的路人,远处是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缠绕钢铁支架的粗壮藤蔓,挂满红绸带的苍天巨木……这里,仿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科技与蛮荒互为一体。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显示屏,里面的主持人以“诙谐”的口吻讲述着废土的残酷。
“两个小时前,墙外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聚居地被异种攻破了,那些没有头脑的怪物,完全不懂可持续发展,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吃完了一顿自助餐。”
“一个小时前,一群废土居民闯入了天煞的领域,哦~你们难以想象厄运的力量,他们仅仅是踏进去半只脚,就被闻讯赶来的异种一锅端了!这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半个小时前,贪婪狡猾的孤月城管理者带着他的仆从,以及两个可耻的、搭顺风车的小偷,通过梦境来到了我们的寒星城——这个充满了爱与理想的国度!在这里我呼吁大家,保持好自己的优雅姿态,以寒星城居民的身份,给乡巴佬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十分钟前,粗暴野蛮的朔日城管理者,同样来到了我们寒星城……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寒星城钻?他们是找到了粮仓的老鼠吗?建议我们的管理者大人去萌兽小屋买几只猫。”
“……不过,听说朔日城的管理者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大家要是不小心遇到,务必提高警惕,快速远离哦!”
“什么?遇到孤月城的人?也一样啦,不要放松警惕,时刻保持安全距离,谁知道这些野蛮人会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来!”
“……”
苍耳面无表情的听着,拳头捏的咔咔响。
“淡定、淡定!”
甘遂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安抚着脾气不好的徒弟,“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他就仗着自己是机械教派的外围成员,才敢站在那里大放厥词!”
“机械教派…是吧?”
苍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但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话来看,这个仇,他明显记下了。
“诶诶诶,苍耳你去哪里?”甘遂连忙追了过去。
苍耳:“饿了,吃饭。”
“……你有钱吗?”
甘遂发出灵魂的质问。
苍耳眨了眨眼睛:“你没钱吗?”
甘遂如实说:“有一点。”
苍耳耸肩:“那不就行了。”
他飞快的跑进一家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饭店,把菜单都给甘遂,让他看钱包的情况点菜。
甘遂捏着菜单,犹豫良久,最后谨慎的点了……两碗蛋花汤。
服务员一脸鄙夷的收走菜单,轻飘飘的撂下三个字,“等着吧。”
苍耳刷的一下看向甘遂,“你不是有钱吗?”
甘遂纠正道:“是有一点钱。”
苍耳不解:“那你为什么只点两碗蛋花汤?”
“因为一碗蛋花汤0.5点,两碗刚好1点。”
甘遂颇为心酸的说道:“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组合了。”
苍耳:“所以你说的一点……”
甘遂诚恳道:“是真的只有一点。”
他取下自己手上的腕表,这是他临行前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离开寒星城后,已经很久没戴了。
“这是寒星城发放的超能腕表,比起其他两城,寒星城的腕表功能更多,不仅能记录个人信息,时刻观测生命状态,还能提供生活服务,进行货币交易。”
他点击了一下腕表左侧,一个蓝色的界面就跳了出来,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
【ID:HX-NG-7 】
【姓名:甘遂 】
【年龄:42 】
【星海账号:X6658245 】
【余额:1.00 】
【超凡档案:匿光组织成员,混乱阵营-序列129-小偷……】
苍耳的目光落在那个ID上,“HX-NG-7是什么意思?”
甘遂:“寒星城的匿光组织,第七个成员。”
“那星海账号呢?”
“寒星城第6658245个超凡者。”
“前面的X……”
“为了和普通人区分开来,普通人的账号是Z开头,不过只有寒星城有这个规定,朔日城和孤月城都不会给普通人发放超能腕表,他们觉得这很浪费。”
苍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题一转,问道:“你余额为什么只有一点?”
提到这个,甘遂就尴尬了。
“这个……寒星城的货币,是跟信用挂钩的,我们匿光的信用……”
“好了 ,别说了,我知道了。”苍耳立马打住,这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小偷在别人眼里能有多少信用呢?
甘遂憋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信用不足不是因为我们偷东西,而是因为魔药配方研发失败。”
苍耳:“?”
看到小徒弟疑惑的眼神,甘遂不得已,只能将那段心酸的往事徐徐道来,“寒星城很特别,城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单独的个体,他们要么是某个组织的成员,要么是某个组织的备选成员,反正都是有派系的。”
“寒星城对组织的管理很松懈,随便他们怎么浪,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科研指标,将研究成果上交,通过考核,就能得到不菲的奖金和下个季度的经费。”
“可一旦指标没有完成,就会降低该组织的信用,后续经费也会随之缩减,如果研究持续失败,等到信用清零,上面就不会再批复哪怕一分一厘的经费。”
“我们匿光…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经费了,大盗魔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我们的信用早已见底,如今,完全是自费研究。”
说到这里,甘遂叹了口气,“本来十年前,我们差点就成功了,可就在申请经费的时候,那位前辈不幸被红月感染了,管理者认为我们的大盗魔药存在副作用,会加深超凡者的感染程度,故而……不予批复。”
这时,那位用鼻孔看人的服务员终于姗姗来迟,端上了两碗蛋花汤,然后毫不客气的划走了甘遂的一点钱。
苍耳喝了口蛋花汤,香鲜嫩滑的口感,让他眯起了眼睛。
甘遂忧郁的晃动着手上的腕表,“唉,这里面余额最多的时候,有五个零。”
苍耳迅速在脑海中数了一下,五个零,那就是……十万?二十万碗蛋花汤?有钱啊!
“现在只有两个零了。”甘遂喝着蛋花汤,感慨万千。
“……”
苍耳无语,原来小数点后面的零也算啊。
减去两个零的话……个、十、百、千,也就一千?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想法,甘遂瞪了他一眼,“两千碗蛋花汤,不少了。”
匿光最奢侈的时候,也才给组织成员提供1点一个的茶叶蛋而已,相较之下,他的1000.00余额,完全可以买一千个茶叶蛋,够他小徒弟吃到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2章 匿光
甘遂带苍耳去了匿光的总部。
出乎苍耳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总部会很破旧,但实际上眼前的研究所看起来过于正常了,只是位置偏僻了点, 按照甘遂的说法,这里是寒星城的六环。
六环,也就是最外围, 与废土仅有一墙之隔。
苍耳踏进这个上六层、下六层的研究所,一股凉风钻进了他的脖子,令他不由自主的裹了裹衣服。
“员工宿舍和实验室都在下面,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去, 上面一楼是厨房和客厅, 二楼休闲区,三楼会议室,四楼图书馆,五楼人工温室, 六楼露天农场。”甘遂介绍道。
苍耳:“露天农场?跟人工温室有什么区别吗?”
“人工温室主要是无土栽培,光照和培植液都要我们自己搞定, 一半用来种菜,一半用来培育异植,投入比农场高很多。”
甘遂解释道:“毕竟农场是露天的嘛, 可以白嫖寒星城的光照,而且里面只种了普通的青粟,那玩意儿对环境要求不高, 撒把土、浇点水就能活。”
“所以……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吧,我们匿光很穷, 平日里除了人工温室,研究所其他楼层都不会点灯, 吃喝上也是自给自足,顿顿吃青粟米,这种米在寒星城是最廉价的主食,放在一些大组织里,是用来喂养异兽的。”
甘遂幽幽的叹了口气,显然很为自家组织的落魄感到心酸。
“还好啦,最起码比隔壁邻居强。”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起,苍耳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乌漆发亮的皮衣,有着一头油腻黑长直的年轻女人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师妹,好久不见。”
甘遂打了个招呼,顺便给双方介绍。
“这是我徒弟,苍耳,苍天的苍,耳朵的耳。”
“苍耳,这是我师妹,南星,天南星的那个南星。”
苍耳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新出炉的“师叔”问好,就见对方眼睛一亮,刷的一下靠近,身法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蹿到了苍耳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苍耳下意识后退几步。
南星却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少年,笑眯眯道:“苍耳?是带刺的那个吗?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你应该叫辛夷,又名木兰、紫玉兰,其花艳丽怡人,芳香淡雅……”
“南星你够了啊,不要调戏我徒弟,他还小。”
不等她说完,甘遂就黑着脸打断,语气里带着警告。
南星撇了撇嘴,“切,没意思的老古板!”
甘遂气笑了,“我是老古板,你是什么?三十岁的老阿姨?”
南星大怒,“狗屁三十!我才二十九!”
甘遂耸肩:“原来已经二十九了啊,我还以为你二十八呢,怪我走的时间太长,都忘记你具体的岁数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奔三的人了,纠结这一年半载的没必要。”
南星:“你……”
不等南星怒火上涨,甘遂急忙打断她,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刚刚说的邻居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这一片只有我们匿光吧?有什么新的组织搬过来了吗?”
南星深吸一口气,“研究所旁边有两间院子。”
甘遂诧异:“诶?那不是我们匿光的地盘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在里面玩过躲猫猫呢,怎么就卖掉了啊?难道是这几年组织无以为继,又惨遭其他组织的排挤,只能忍痛……”
眼看甘遂越说越离谱,南星面无表情道:“没卖,租出去了。”
“租出去了?”
甘遂抬脚走到窗户旁,探出脑袋看了看,只在左边院子里看到了模糊的人影,“租给谁了?”
南星:“右边租给了一个真理教派的疯子,左边租给了灵魂教派的遗孤。”
甘遂:“???”
他一脸难以置信:“灵魂教派的遗孤我能理解,毕竟他们组织只剩一个人了,但真理教派……那可是寒星城数一数二的大型组织,他们的成员会住在这么落魄的地方?”
南星有些烦躁的抓了下头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那家伙不一样,他即使是在真理教派里,也被视为异类。”
“异类?”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如果说我们匿光是因为成果不达标才断了经费,那家伙就是从一开始,研究计划就没有获批过。”
甘遂愣住,“他是提出了什么奇怪的计划吗?”
南星:“奇怪到令人发指。”
“到底是什么计划?”
甘遂被勾起了好奇心,苍耳也不例外,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南星冷笑道:“那家伙想借用星海服务器的算力。”
甘遂无语:“……借用算力?他要算什么?”
南星:“算π。”
甘遂:“?”
他凑到小徒弟耳边,低声问:“π是什么?”
苍耳同样小声回复:“圆周率。”
甘遂:“啥?”
苍耳:“就3.1415926那个,无限不循环小数。”
感谢时空之井,给他恶补了一番高中知识点,不然他还真不知道π是什么。
甘遂面色古怪,“他有病吧,算这个干嘛?”
苍耳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也许是想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甘遂还是不解:“可圆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旁听了师徒俩的嘀咕,南星嗤笑一声,道:“不然怎么说他是疯子呢?想拖着整个星海服务器的算力,去算一个无理数,说他是疯子,都抬举了他!”
从南星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对那位真理教派成员的厌恶。
不过这也很正常,整个寒星城的运行都要依赖星海服务器,一旦将庞大的算力浪费在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上,不仅寒星城会瘫痪,各大研究所的研究也会被迫中断。
这对每一个生活在寒星城的居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尤其对拥有一个露天农场,白嫖寒星城光照的匿光来说,更是如此。
“好了,不说他了,那个灵魂教派的怎么样?”
甘遂打了个哈哈,问起了另一个邻居,他认为两个邻居,总有一个靠谱的。
谁知南星的表情更加嫌恶了,“一丘之貉。”
甘遂:“???”
南星冷声道:“真理教派那个疯子,就是因为他才疯的。”
甘遂:“哈?”
……
天色渐晚,寒星城的灯光模仿了日月的运行规律,光芒不再炽盛,转而变得清冷。
苍耳在甘遂都带领下,见到了另外三个留在总部的组织成员。
“木樨,我小师叔。”
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和蔼的朝苍耳笑了笑。
“菘蓝,我小师弟。”
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点头示意。
“呃,这个……”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他腰部,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甘遂试图从他脸上看到菘蓝或者南星的遗传痕迹。
南星拍了拍胸口,得意道:“京墨,我徒弟。”
“原来是徒弟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你跟小师弟的孩子呢!”甘遂哈哈笑道。
南星踹了他一脚,“滚蛋,我们已经分手八年了!”
“?”
甘遂下意识看向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小师弟。
菘蓝微笑道:“是的,我被甩八年了。”
甘遂不由肃然起敬,对小师弟竖起大拇指,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自己被甩的事实,心性真是强大!
要是他自己,被南星这样的女人甩了,得自闭一辈子。
“她为什么甩了你啊?”
甘遂降低自身存在感,来到菘蓝旁边,悄咪咪的问道。
苍耳亦步亦趋,闻着八卦的气味来了。
菘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师兄的问题,而是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苍耳,温和道:“初次见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苍耳很有礼貌的接过,“谢谢。”
然后当场拆开。
菘蓝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不等回去拆吗?”
苍耳头也不抬:“我是急性子。”
菘蓝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几步,却被甘遂反手拉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呢,南星为什么甩了你啊?”
菘蓝好像有点紧张,“因为……”
“砰!”
随着一声巨响,苍耳手上的礼盒爆开,无数黏糊糊的白色丝线从盒子里喷出,精准的覆盖在甘遂和菘蓝身上,将两人缠在了一起。
及时撤离,躲过一劫的苍耳松了口气,后怕道:“幸好我早有准备。”
被丝线淹没的甘遂:“???”
菘蓝扯了扯嘴角,“就是因为这个。”
感受着身上粘稠的丝线,甘遂眼神逐渐麻木,“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恶作剧?”
菘蓝用手指捻起一根长长的丝线,淡定的问:“好玩吗?”
甘遂磨着牙:“好玩…个锤子!”
不知何时退避三舍的小师叔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同样远离“危险区域”的南星,牵着京墨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冷哼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甩了他了?当年他就是这样,在我生日那天,把变异喇叭花装在盒子里送给我,我一打开,差点没被尖叫声震破耳膜!”
“这样幼稚的男朋友,不分手让他给你准备下个生日的惊喜吗?”
菘蓝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就算分手了,我一样可以给你准备惊喜。”
南星:“呸!”
……
半个小时后,仍在清理丝线的甘遂崩溃了,“焯!你这什么鬼东西啊?这么难缠?”
坐在一旁的菘蓝即使被裹成了木乃伊,姿态也依旧云淡风轻,“魔鬼蛛的蛛丝。”
魔鬼蛛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变异蜘蛛,吐出来的丝水火不侵,而且粘性很大,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处理,蛛丝的韧性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降低,直到最后,风一吹就碎了。
而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八个小时。
所以一般情况下,魔鬼蛛的蛛丝很难获取,并保存。
菘蓝是在魔鬼蛛还活着的时候,就完整的取下了它的丝囊,装好设置,放在封闭的盒子里送给苍耳当礼物。
但凡苍耳警惕性稍低,这场恶作剧就能完美收官。
可惜……
菘蓝略有些遗憾的想,这次他不仅浪费了一个昂贵的魔鬼蛛丝囊,还没能成功的捉弄到小师侄,真是亏大了。
吃晚饭的时候,小师叔木樨也送给了苍耳一份礼物——
一个新的超能腕表。
注:没有装在盒子里。
所以苍耳很高兴的收下了这份礼物。
“自从知道你要来,我就在星海给你认证匿光组织成员的身份了。”木樨如是说道。
苍耳戴上腕表,兴致勃勃的点开个人界面——
【ID:HX-NG-12 】
【姓名:苍耳 】
【年龄:16 】
【星海账号:X8127931 】
【余额:100.00 】
【超凡档案:匿光组织成员,混乱阵营-序列129-小偷……】
“哇!我余额有四个零!”
苍耳有些惊喜,这值两百碗蛋花汤呢!
甘遂在一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还故作不屑道:“这有什么?我加入组织的时候,师父给我的腕表里余额有五个零!”
那也是他余额的巅峰期。
苍耳眉头一挑,“那你怎么不向你师父学习呢?”
甘遂顿时哑口无言。
就他那已经归零的余额,拿什么向师父学习?
木樨笑着对苍耳说:“别听你师父胡扯,余额里的钱是组织给新成员的见面礼,不算个人赠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组织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给你们的见面礼越来越少。”
想当年他加入组织的时候,余额里足足有六个零呢!
木樨和菘蓝的礼物都送了,轮到南星了。
这位组织里的唯一女性摸了摸皮衣的口袋,掏出一张黑卡。
“喏,门禁卡,我给你开通了地下六层的出入权限,房间随便挑,实验室随便选。”
匿光组织的每个成员都有资格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毕竟人少。
晚饭后,苍耳去挑房间和实验室。
逛完了整个地下六层,最终决定将房间选在B1层,就住在甘遂的隔壁。
而实验室则选在B4层,这里有个星海智能中枢链接室,可以直接召唤星海AI为你服务。
出于好奇,苍耳用门禁卡打开了那道门。
伴随着“滴”的一声,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明亮如白昼的室内异常空荡,除了最前面的巨大显示屏,以及中间一个圆形的站台,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苍耳屏住呼吸,谨慎的踏进房间。
“滴!检测到ID为HX-NG-12的匿光组织成员进入,请问是否接入星海系统?”
突然响起的机械女声把苍耳吓了一跳。
他迟疑道:“……接入。”
“滴!”
原本泛着蓝光的显示屏上,落下如雪花般密密麻麻的白色代码,下一秒,一束光直直的照在了那个圆形站台上。
光柱中,无数荧光的碎片缓慢聚拢,一道透明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它微笑着站在半空中,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漂浮在脑后,四肢过分的修长,给人一种似人而非人的既视感。
【星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
它的声音空灵悦耳,并不像之前的女声那么机械,反而有种看淡凡尘俗世的飘渺。
作者有话说:
第373章 匿光
凌晨五点, 在失眠了一晚上后,苍耳早早的起床。
路过隔壁房间,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心敲门,打扰甘遂的美梦。
苍耳摸黑走出研究所,外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只有旁边两侧的院子亮着灯光,隐约能听到人的私语声。
“你昨天睡了……二十……再睡下去,你就要彻底……”
“没关系……能见到……就好。”
“……找不到下一个……就会消失……”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苍耳皱起眉毛,两个邻居在说什么呢?怎么神神叨叨的?
“外面是匿光的朋友吗?”
这时,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 穿着白袍的男人站在院子里,神情恹恹的,说话文邹邹的,“天寒露重, 小友不妨进来说话。”
另一个穿着灰袍、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则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苍耳一番, “新加入匿光的?被骗进来的吧?”
苍耳:“……”
灰袍男啧啧道:“他们向你许诺了什么?大盗魔药?还是寒星城居住证?”
没等苍耳回答,他就自顾自说道:“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只是为了活下去……也对,这里是废土世界,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看着已经陷入自己思维的灰袍男, 白袍男朝苍耳笑了笑,再次发起邀请, “进来坐坐吧,不必有什么顾虑, 寒星城有守卫者,没人敢妄动恶念。”
守卫者。
苍耳想起之前甘遂跟他说过的话——
“寒星城原本有两万守卫者,现在只有两千了……愿意无私守卫人族的超凡者越来越少了。”
《超凡序列总纲》上,守卫者是创造阵营排名第五的超凡序列,觉醒条件很苛刻,唯有具备牺牲自我的精神,一心护佑人族,心怀大爱之人,才有机会觉醒。
而觉醒之后,能力也很强大,不仅可以举起坚不可摧的护盾,还能守卫一方净土,将领域内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所以这人说的不假,寒星城有守卫者,确实很安全。
但苍耳还是没有进去,直接站在门外介绍自己,“我叫苍耳,昨天刚到寒星城。”
白袍男指了指自己:“灵魂教派,古垣。”
又指向灰袍男,“真理教派,张立明。”
苍耳点头,似若不经意的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古垣:“聊梦想。”
苍耳:“……”
张立明咧嘴笑道:“确实是梦想,伟大的梦想。”
苍耳挑眉:“求π?”
“哟!你居然知道?肯定是匿光那小丫头告诉你的!”张立明语气笃定道。
苍耳轻咳一声,问:“你为什么要求π?”
张立明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是求π,我是求π的极限。”
苍耳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张立明:“那区别可太大了,真实世界的π是没有极限的。”
他褐色的眼珠子里透着骇人的光:“用过电脑绘图吗?不管你在电脑上画出的圆有多么精细,只要将屏幕不断放大,你就会看到锯齿状的方形像素,而不是完整无缺的圆。”
“知道为什么吗?”
苍耳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张立明嘿嘿笑道:“原因很简单,电脑的算力是有限的,它承载不了无限的圆周率,所以只要我求出了π的极限,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苍耳:“!!!”
他喉咙发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一刻,他希望寒星城管理者永远不要批准张立明的实验计划。
但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在时空之井中的经历,同样虚假的世界,莫歌莫舞选择了沉沦,而更多的人,却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回归真实的废土。
难道他们不知道废土的生活充满了绝望吗?不,他们知道。
只是……比起痛苦,他们更不愿意被蒙蔽。
苍耳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对世界的真假产生怀疑?”
“因为他。”
张立明指着古垣,“他给了我灵感。”
“灵感?”
苍耳记得南星说过,真理教派的疯子之所以疯了,就是因为灵魂教派的遗孤。
张立明冷哼:“很多人说我是疯子,我看他们灵魂教派才是真正的疯子!居然放弃自己的肉|身,将记忆上传到了虚拟世界……”
古垣礼貌打断:“抱歉,不是记忆,是灵魂。”
张立明嚷嚷道:“灵魂个屁!只有你们灵魂教派才相信人有灵魂。”
古垣摇头:“我们去过瑶光泉眼,在那里确认了灵魂的存在。”
“……就算人真的有灵魂,也不是一块仿生芯片能承载的!”
张立明哽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道:“就像星海AI,当初创建它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将启明者大人的人格赋予给它,可实际上呢?它被创造出来后,跟真正的启明者大人完全不一样!无数人的记忆揉杂在一起,给那个虚拟人格添加了各种滤镜,最终形成的……是他我,而非本我和自我!”
星海AI?
听到这个词,苍耳心神一动,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星海AI。
温和、沉稳、理智、善解人意。
仿佛一切美好的品质都能在它身上得到体现,苍耳毫不怀疑它拥有智慧。
但……感觉不对。
在见到它的第一眼,苍耳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随着时间流逝,那种熟悉感反而逐渐消失了。
苍耳原本以为它是像顾扶光,可听赵张立明所说,星海AI是以启明者大人为模板创造的,那……那种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启明者,苍耳略有耳闻,据说他是第一位天命,在黑暗纪元初期,以一己之力对抗异种,为人类争取了宝贵的发展时间,之后又带领大家建立了三城,于人族而言功不可没。
只可惜,英年早逝。
黑暗纪元第三十七年,启明者大人孤身进入了瑶光泉眼,从此再无踪迹。
细想一下,顾扶光和启明者大人还是有共同点的,他们都是天命。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星海AI有一点点像顾扶光。
就在苍耳思索间,古垣终于开口了,他双眼微阖,摇头道:“不一样,我们每个成员的算法都是自己编写的,不掺杂别人的认知。”
张立明嗤笑,“你以为自己就了解自己了吗?”
古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张立明乘胜追击,“看清事实吧,那只是你的想象,狂想师!你们连一台支持虚拟世界运转的服务器都没有,只能用人脑代替电脑,一旦你停止想象,芯片里的世界就会分崩离析!”
狂想师,创造阵营序列135。
一个实力微弱、作用不突出的下位序列。
唯一的能力就是想象力丰富,可以在大脑中搭建任意虚拟场景。
寒星城的管理者对星海服务器的算力看得很严,他既然不会把算力借给张立明求π,自然也不会分出庞大的算力支持灵魂教派构造虚拟世界。
所以那枚承载了灵魂教派所有成员灵魂的仿生芯片,就镶嵌在古垣的大脑里,链接神经元,将他想象出的美好世界供给芯片中的“人”生活。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垣一人就是整个灵魂教派,而他的使命,就是在自己死前,找到下一个愿意移植芯片的狂想师。
“我不会停止想象。”
古垣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他们就在这里,时刻跟我一起……我每天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在充满阳光的世界无忧无虑的活着。”
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狂想师总是沉湎于想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我甘之如饴。”
见他这样,张立明有些消沉,“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以前,你和我一样追求真理……”
“谁让我自然觉醒成狂想师了呢,除了灵魂教派,没有组织愿意要我,但我不能永远待在墙外,他们朝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我就必须牢记自己的使命。”
古垣再度闭合双眼,将思维意识降临到了那个虚拟世界,温暖的阳光下,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的手,笑着朝他奔来。
他也笑着张开了手臂。
……
“想什么呢?吃饭!”
甘遂用筷子敲了一下苍耳的脑袋,没好气的说。
苍耳回过神,低头扒了一口青粟米蒸的饭,闷声说道:“待会儿我想去图书馆。”
“随你。”
匿光的图书馆虽然占据了一整个楼层,但里面的书其实不多,目测只有两三千本书,古朴的书架显得有些空荡。
苍耳来到历史区,一眼就瞟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书——《天命者传奇》。
里面详细记述了四位天命者的故事,因为书是十年前编写的,所以里面关于顾扶光的内容最少,只有一页。
但苍耳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查找前三位天命的信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对天命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翻开第一页。
【血色红月映寰宇,长夜无声候启明。】
【黑暗元年,首位天命者——启明大人降世,其神姿高彻,轩然霞举,如煌煌明日……外抵异种,内抚人心,生而天命,众望所归……恨不能生于同时,唯将满腔遗憾以作书表。】
这本书的作者大概是启明者的狂热粉丝,其中各种赞美之词,肉麻又深情,让苍耳这个局外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翻到第二十页。
【玄晖峻朗,翠云崇蔼,冕弁振缨,藻服垂带。】
【黑暗纪元291年,第二位天命者——玄晖大人降临世间,初次现身地点为寒星城……星海AI陷入逻辑错乱,玄晖大人挺身而出,修复了星海源代码,并帮助寒星城推导出了学者魔药和守卫者魔药……】
翻到第三十页。
【槐序中旬迷雾开,灵光曜曜从西来。】
【黑暗纪元568年,第三位天命者——曜灵大人降临世间,初次现身地点为朔日城……时值红月突变,异种攻城,墙外居民死伤无数,裁决人十不存一,曜灵大人开辟北斗之路,首次连通三城,令治安官、守卫者千里奔袭,援救朔日……】
翻到第四十页。
【初见扶光照云景,遥望碧落绘清风。】
【黑暗纪元832年,第四位天命者大人——顾扶光降生于孤月城,以垂髫之年推导出元素使系列魔药……】
关于顾扶光的记载很少,只有这一页,但最后的结语提到了他。
【吾观前三位天命者之命途,启明者大人归隐于瑶光泉眼,玄晖大人沉眠于天枢泉眼,曜灵大人困守于玉衡泉眼,由此可知,扶光大人的葬身之所,非天玑泉眼莫属。】
苍耳:“……”
他不得不承认,这作者猜对了,顾扶光确实留在了天玑泉眼,但用词未免有些双标。
凭什么启明者是归隐,玄晖是沉眠,曜灵是困守,轮到顾扶光就直接是葬身了?合着前三个都没死,就顾扶光死了?
苍耳有点不高兴,啪的一下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另一本有些破旧的书——《三城起源》。
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苍耳打开了这本书。
然后第一句话,就把他震住了。
【三城起初并非是作为避难所建立的,它们的定位是:军队、政府、学校。】
苍耳瞳孔骤缩,愣愣的盯着那句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三城不是避难所?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为了避难,为什么要竖起那么高的石墙?
他定了定神,认真往下看——
【……启明者大人认为,人族需要团结起来,拥有攻无不克的矛和坚不可摧的盾,共同组成牢不可破的联盟……】
【于是,在启明者大人的带领下,朔日军成立了,他们几乎都是毁灭阵营的超凡者,在人族面临异种威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手持利剑,奋战在第一线……】
【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朔日城的最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着人族先烈不灭的英魂。】
【……】
【由于地星磁场变动,所有电子设备损毁,通讯网站瘫痪,导航系统失灵,人类科技直接倒退了几百年,但启明者大人认为,人类的文化和知识不应该被遗忘……故而寒星城应运而生。】
【寒星城作为学校,里面汇聚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尤其是科学家,他们在启明者大人的指导下,完成了基础科学的重启,以及工农业的复兴。】
【……毫不夸张的说,寒星城继承了繁荣纪元70%的遗产,他们本该作为人族最后的防线,给战场输送源源不断的人才和物资,但自启明者大人逝去后,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将寒星城视作乌托邦,心安理得的在这片不受异种侵扰的净土上,享受科技的便利,沉迷艺术的魅力。】
【……】
【孤月城是最后建立的,作为人类联盟政府,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组织管理幸存者、协调其他两城、提供公共服务、维护联盟秩序……】
【但和寒星城一样,随着启明者大人的离去,孤月城也遗忘了自己的使命,墙越垒越高,律法越来越严苛,将它原本应该服务的民众推拒在墙外……】
【我知道这并非是启明者大人的过错,而是人类这种生物,本就丑陋又低劣,在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他们往往因为自己的欲望与野心,使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预言家说,天命能拯救人类,但我想,如果人类自己不站起来,单靠天命,是无法终结黑暗纪元的。】
【世界的阴影已经够大了,不要再让心灵蒙尘……我希望看到人性美好的一面,再不济也是平平无奇的一面,不要总将私欲袒露,令恶念横行。】
看完了。
苍耳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以往想不通的谜团都在这本书里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墙外也被认为是避难所?为什么三城的治理体系截然不同?为什么匿光组织的成员不偷裁决人的武器和守卫者的盾牌?
如果三城本就是单一的组织演化而来,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墙,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只是人心的裂缝,在黑暗中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宛若天堑的隔阂,将三城和废土划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曾几何时,苍耳站在废土上仰望高墙,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与渴望。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虽然大家都是人类,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就像有人生下来就在城内,有人还在妈妈肚子里就死去了。
苍耳很幸运,没有死在妈妈肚子里,也没有死在饥饿和争斗中,他艰难的长大了,并遇到了甘遂,成为了超凡者,有了进入三城的资格。
但……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像苍耳一样幸运,想想元元和岁岁,仅仅因为被超凡者的战斗波及,他们一个死在了母亲的怀里,一个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废土的残酷从来没有隐藏,悲惨的故事随处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374章 匿光
苍耳花了三天时间, 看完了一整个书架上的……五本书。
分别是《天命者传奇》、《三城起源》、《启明秘史》、《天煞的倒霉人生》、《北斗之路的开辟与落寞》。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苍耳整个人飘飘欲仙,感觉连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甘遂嘴里叼着一块青粟米蒸饼, 从苍耳旁边路过,很快又倒退了回来,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你换序列了?”
苍耳淡定道:“没有。”
甘遂摸着下巴,“那你身上怎么散发着和那些学者一样的讨厌气息?”
苍耳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懂,这叫智慧的光芒。”
“我呸!还智慧的光芒?我可警告你啊, 咱是光明正大的小偷, 跟那些阴暗卑鄙的学者不是一路人!”甘遂把蒸饼拿在手上转了个圈,表情严肃道,“你知道废土三大害是什么吗?”
苍耳此时已非吴下阿蒙,从容不迫道:“知道, 废土三大害,分别是异种、邪|教徒、科学疯子。”
比起三大害, 佣兵、盗贼、掠夺者都不算什么。
甘遂愣了一下,“哟,看不出来, 这三天,你还真看了不少书啊!”
苍耳矜持的笑了笑,他看过《天命者传奇》和《三城起源》, 所以不仅知道废土三大害,还知道第二位天命者玄晖给三城留下的名言警句——
【没有人格的学识, 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原则的政治, 没有辛劳的财富,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良知的享乐,没有牺牲的敬拜,这七点足以毁灭人类。】
知识和科学需要品格和人性,获得财富需要经过付出,发展商业需要遵循道德,享受快乐需要保持良知和理智,拥有牺牲的精神才能换来敬拜,盲目的信仰神明是无用的,唯有自我救赎才是实现救世的唯一途径。
这七点,几乎每一点都在告诫寒星城。
只有一句“没有原则的政治”是在暗搓搓的敲打孤月城。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
孤月城到底还是形成了无原则的政治,寒星城也终究避不开那六条告诫之语。
苍耳还在那本《天命者传奇》上,看到了某个人的批注,字迹很熟悉——【补充两点,没有制衡的力量,没有战争的和平。】
如果力量强大到没有天敌,如果和平没有经历战火……那么,这两者同样可以毁灭人类。
苍耳撇了撇嘴,心想顾扶光手真欠,在书上乱留字,不过,他姑且认为他说的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对了苍耳,忘记跟你说了,过两天,我们组织有团建。”
甘遂冷不丁说道。
苍耳皱眉:“团建?”
组织还拿的出团建的钱?
甘遂点了点头:“嗯,地点天枢泉眼。”
“咱们蹭寒星城的车队,路上管吃喝的,你不用担心组织经费问题。”
苍耳:“……”
OK懂了,又蹭是吧?
……
两天后,漆黑一片的城外。
匿光组织一行人昂首挺胸、两袖空空的来了。
就苍耳一个人背了个小包裹,显得格格不入。
甘遂恨铁不成钢,捏着徒弟的耳朵,小声哔哔:“你带人过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啊?”
苍耳面无表情的把包裹掀开一个角,露出里面的几本书,“我爱读书。”
“……”
甘遂哽住,撇过头去中气不足的说道:“读书好,多读点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梳着大背头,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的男人身上,随即眼睛一亮,大声道:“问他!他是管理者,寒星城居民的公仆!他要是敢不回答你的问题,咱们就去理事会投诉他!”
苍耳下意识望了过去,刚好对上纪开世沉静如水的眸子,不由低下了头,心里暗骂:可恶的甘遂,非要给他找存在感,何必呢?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偷啊!
“匿光的这些米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拿您开玩笑!”
纪开世倒是没说什么,他旁边的一位老者却是皱紧眉头,语气厌恶的说道:“要我说,就该把他们逐出寒星城,让他们和异种抢食!”
小偷都听觉灵敏,瞬时,匿光组织成员刷的一下,纷纷转头向那位老者投去死亡注视。
老者:“……”
看什么看?以为人多就能吓到他?呵!
甘遂凑到自家小徒弟耳边,轻声道:“这老家伙姓胡,机械教派的正式成员,平日里就喜欢拿鼻孔看人……还记得那个主持人吗?就是他侄子!”
苍耳哦了一声,雾沉沉的眼底弥漫出些许恶意。
这对叔侄可真讨厌啊。
总有一天,他要用脚狠狠的踩他们的脸!
这次,一起去天枢泉眼的人很多,除了匿光组织全员六人,纪开世带来的二十个超凡者,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孤月城管理者,法官陈律。
以及陈律手下的三名治安官:机械师、枪炮手、夜莺。
苍耳心中暗自称奇,这阵容……啧啧,法官是真的不怕死啊!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人姗姗来迟。
披着不知道从什么异兽身上扒下来的毛皮,体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步走来,他神情冷漠,手上提着一柄带血的刀。
“提刑官不愧是提刑官。”
耳边传来甘遂捻酸带醋的话,“这大高个,快两米了吧!”
甘遂的声音很小,跟蚊虫一样,但提刑官的耳朵貌似比小偷还要灵敏。
他猛地看向甘遂,灰色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光。
甘遂:“!!!”
“两米零一。”
提刑官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甘遂:“???”
“已经过了两米。”
提刑官面无表情的说着,估计是怕甘遂听不懂,又补充了四个字,“我的身高。”
甘遂:“……”
瞪着死鱼眼,甘遂把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重新塞回去,咬牙切齿的对着苍耳说道,“他在显摆什么?个子高了不起?”
不等苍耳回复,一旁的南星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确实了不起啊,不仅有择偶优势,还有后代基因优势。”
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生存成了最基本的诉求,恋爱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除非你只寻觅一夕之欢,否则对另一半的要求就肯定是身强体壮。
越高越壮越受欢迎。
“那是普通人的择偶标准,像我们超凡者,更关注的还是能力!”甘遂不服气的说道。
南星敷衍:“啊对对对,你能力比他强。”
甘遂:“……焯!”
哪壶不开提哪壶,跟人家毁灭阵营序列第八的提刑官比起来,他一个小偷算啥啊!啥也不是!
“走吧,上飞艇。”
不得不说,寒星城的科技还是有一套的。
当初法官他们从孤月城前往天玑泉眼,出行方式是乘坐异兽,硬生生走了好几天,苍耳跟在后面也是风餐露宿。
现在寒星城的出行方式是飞艇。
就像一头遨游在苍穹之上的鲸鱼,巍峨而壮观的钢铁巨兽,两侧伸展的机翼划开了云雾,呼啸的螺旋桨破开了云层,虽然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的天空,但那种远离大地束缚的感觉让苍耳心潮澎湃,一如天玑泉眼里,顾扶光带着他飞往红月的情景。
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天枢泉眼……外的天煞居住地。
一块四四方方的小木牌上写着八个大字——【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看来他们真把天煞当洪水猛兽了。”
南星勾了勾唇角,嘲弄的说道。
菘蓝摇头,“主要是为了镇守天枢泉眼,回响之谷的特殊性,你我都清楚。”
甘遂和木樨都深以为然,就连小屁孩京墨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系这样哒!”
苍耳:“???”
什么都清楚?他不清楚啊!
他偷偷打开包裹,从里面掏出一本名为《天枢-回响之谷》的书,不声不响的看了起来。
这是他在得知团建地点在天枢泉眼后,特意去图书馆找的书。
果然,这就派上用场了。
【……四个迷雾泉眼底规则都不一样,但天枢泉眼无疑是最特殊的。】
【天枢泉眼又名回响之谷,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意,仅观测因果,无任何风险,且出入自由。】
【自黑暗纪元以来,进入天枢泉眼的人类超过十亿,其中不限于超凡者,只要背负的因果足够大,普通人也能从中获得品质不差的神物——虹尘。】
【虹尘有七彩,以紫色为最佳,然据统计,紫色虹尘仅出现过十三次,刚好是十二位寒星城管理者,与那位预言出天命的预言家。】
【即便是贤者,也只能得到蓝色虹尘……因其背负的因果不够大。】
【我常想,寒星城管理者有何特殊之处?朔日城和孤月城的管理者也曾来过天枢泉眼,但都没有得到过最佳的紫色虹尘,寒星城管理者凭借的是什么呢?】
【为了契合天枢泉眼的规则,寒星城研发了特殊的超能腕表,能够在进入回响之谷后,显示出自身涉及的因果。或许,拿到寒星城管理者的超能腕表,我就能知道真相了。】
【由于天枢泉眼内部没有任何风险,且出入随意,导致不少有心人多次进入天枢泉眼,就像刷战绩一样,主动添加因果,只为谋取更高级的神物。】
【然而,因果需慎重,回响之谷会根据你的因果大小给予回馈,但若以孽力造因果,得到的神物也会附带如疽附骨的诅咒,而消除诅咒唯一的方式,就是了结因果。】
【有人说,因果是世间最公正的律法,故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真的如此吗?我行走废土三十余年,见过的悲惨事例数不胜数,好人没好报,坏人一世安,才是废土之上的普遍现象,在这个失去光明的世界,因果之说,并不可靠。】
【……欠下一人因果,再判决那人的死亡,如此,欠下的因果罪业也可一笔勾销,只要那人无亲朋,无爱侣,无子女……无人为他肝肠断,无人为他抱不平,那么他的果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数的邪|教徒通过杀戮了结因果,得到一颗颗蓝色的染血虹尘……回响之谷明明没有任何危险,却成了害人最多的泉眼。】
【不久前,寒星城的新任管理者命天煞镇守天枢泉眼之外,阻拦一切妄图进入天枢泉眼的人,至此,染血虹尘事件总算得到遏制。】
【望天煞永镇天枢,绝邪|教徒险恶之念。】
……
又草草的看完了一本书。
苍耳心情有些沉重,天枢泉眼没有危险本来是好事,却因其独特的规则,让某些人生出了贪欲,主动背负因果,反复进入泉眼,得到神物后,再通过杀戮消除神物上的诅咒。
如此做法,简直是将天枢泉眼当成了一只可薅羊毛的羊,贪婪又恶毒的残害废土幸存者。
苍耳想起了另一本书——《三城起源》的作者说过的话——
【人类这种生物,本就丑陋又低劣,在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他们往往因为自身的欲望与野心,使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这本书上也有批注,同样是熟悉的字迹——
【但当一切坠入深渊,人类走到绝境,他们又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人力量,在人性璀璨的光辉下,以99%的韧性和1%的运气,突破那0%的希望,使事情重新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
《三城起源》这本书的创作年份比较久远了,上面批注的字迹也被染上了历史的痕迹,不禁让苍耳怀疑,留下批注的这个人真的是顾扶光吗?
……
一行人等了很久,天煞才从自己的小屋慢吞吞的走出来。
他体型瘦小,穿着带有兜帽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脸上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充满疲倦的眼睛。
纪开世望着他,低声道:“阿吉,好久不见。”
天煞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两千九百八十二天了。”
纪开世语气似有愧疚,“抱歉,让你一直待在这里……”
天煞摇了摇头,“不待在这里,我也没别的去处。”
他一直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一旦失控,就会导致这一片区域,各种天灾齐聚,生灵涂炭。
与其出去害人,还不如安分守己的宅起来,躺在床上等仿生人小哥送货上门。
“明天十二点,我的能力就会失控,你们把握好时机。”
为了让一行人安全出入天枢泉眼,天煞废了很大劲,将自己的能力封锁住了,但他只能撑到明天十二点,过了那个时间,他的力量就会迎来更猛烈的爆发,到时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说:
原句是甘地说的——毁灭人类的七种东西:没有原则的政治,没有辛劳的财富,没有人格的学识,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良知的享乐,没有牺牲的崇拜。
第375章 匿光
进入迷雾泉眼的感觉, 大抵是相似的,苍耳只觉得穿过了层层迷雾,一阵失重感后, 就来到了一座山谷。
谷内鸟语花香,溪水潺潺,虽看不到太阳, 却确确实实是处于白昼,故而……苍耳毫无疑问再度成了睁眼瞎。
忽然,他感觉衣袖被人拉住了。
甘遂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苍小耳, 待会儿跟好, 可别掉队了。”
苍耳一愣,随即恍然,原来老师早就已经发现他是夜枭了。
但他一直没问,是觉得没必要, 还是在等他主动坦白?
苍耳不知道,他乖巧的顺着衣袖拉扯的力道往前走, 甘遂会低声提醒他前面的路况。
“脚下有青苔,当心。”
“前面有树枝,低头。”
“摸石头过河了, 记得弯腰捡一块石头。”
“这条河叫念河,河里的每块石头都是谷内居民的一个念头,你将石头捡起来, 就意味着这个念头被提取了。”
“你需要找到念头的主人,从他那里拿到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 回音壁可以映照一个人的因果,并根据因果大小, 给予回馈。”
“回馈的是什么你应该猜的到。”
苍耳:“虹尘。”
“不错,就是神物虹尘,一共有七个等级,赤橙黄绿青蓝紫,据说刚好对应了彩虹的颜色。”
废土上没有阳光,自然也不会有雨后彩虹,可能只有寒星城那些大型研究所里闲得蛋疼的学者,会人工制造小彩虹。
“对了,把你的超能腕表打开,我看看你有啥因果。”甘遂忽然玩味的笑了一下。
苍耳用手指摸了一下腕表光滑的表盘,纳闷道:“不是只有特制的腕表才能查看因果吗?”
甘遂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壳,哼哼道:“咱们这个就是特制的!”
他们匿光只是穷,不是没底蕴,到底是老牌组织,问上面要几个特制的超能腕表还不是一二三的事儿!
苍耳的腕表被解锁后,直接授权让甘遂操控了,也是这时候苍耳才知道,身为老师的甘遂居然没有特制的腕表。
“这腕表是近几年才被研究出来的,我都走了差不多十年了,没有不是很正常?诶诶诶,苍小耳你啥表情啊?我自己有超能腕表,虽然是旧版,但还能用,所以组织也没必要花那冤枉钱,这叫精简持家你懂不懂?”
苍耳眨了眨空洞的眼睛:“……懂。”
甘遂:“至于为什么给你买特制的,这不凑巧了嘛,你是新成员,肯定要给你配腕表的,这边组织又刚好决定要去天枢泉眼,其他成员都有旧腕表,额外买一个不划算,就干脆给你弄个特制的,进了泉眼咱一起用。”
从这一番话里,苍耳提取出了两个重点。
第一,匿光组织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组织,在其他老成员都没有特制腕表的情况下,直接给他一个新成员配,这不管是从理性角度上思考,还是感性角度上揣测,都不符合基本逻辑,唯一符合的只有省钱逻辑。
毕竟特制腕表肯定比普通腕表贵,给新成员买了特制的,就不需要买普通的了,相当于省了一个普通腕表的钱。
不过……组织真的这么“精简持家”吗?
第二,组织早在苍耳他们来寒星城前,就已经决定要去天枢泉眼了,不然无法解释提前备好的特制腕表。
苍耳敛下眉眼,陷入沉思。
而另一边,甘遂打开了查询因果的功能,在看清界面的一瞬间,他瞳孔猛然紧缩!
【姓名:苍耳 】
【因果:窃取天命(1/4)、夜枭逐影、匿光者……】
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因果,甘遂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窃取天命”这四个字,顿时把他吓得心肝直颤,这、这这……这腕表坏了吗?
特制腕表其实没有什么高科技,只是添加了一点回音壁的粉末,所以在因果判断这块,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
那……苍耳究竟做了什么,才能窃取到四分之一的天命?
是在时空之井吗?
他偷走了顾扶光的部分天命?
甘遂头脑风暴,和苍耳一起陷入了沉思。
“喂,你好了没啊?快点,我们还等着用呢!”
一股巨力从背部袭来,甘遂回头就看到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的南星,他下意识遮住了界面,干笑道:“马上,马上。”
安抚好了南星后,甘遂深吸一口气,把腕表的扫描功能打开,对准了自己。
【因果查询中……请稍安勿躁。】
【滴!】
【姓名:甘遂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匿光者……】
“嘶!嘶!”
甘遂的瞳孔梅开二度,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他何德何能啊?当天命的老师?!
“你是蛇吗?嘶个不停?拿来!”
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把腕表抢走了。
不等甘遂阻拦,南星就动作利落的用腕表扫描了自己。
【滴!】
【姓名:南星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妹、匿光者…… 】
“嘶——!”
南星毫不意外的步了甘遂的后尘。
甘遂想把腕表要回来,“南星,你把……”
南星沉着脸避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木樨和菘蓝面前,对着两人就是咔咔一顿扫描。
【滴!】
【姓名:木樨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叔、匿光者……】
【滴!】
【姓名:菘蓝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弟、匿光者……】
“嘶!”
“嘶!”
此时的回响之谷,响起了蛇语二重奏。
匿光三人严肃的望着苍耳甘遂师徒俩。
毫不知情的苍耳:“……”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感觉有好几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已经恢复冷静的甘遂:“事儿呢,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们不知道的点,我也不知道,别看我徒弟,我敢担保,他也不知道。”
“我只有一个疑惑。”
南星淡淡开口道:“为什么这因果一定要经过你?不能直接是他的前辈吗?”
比如说菘蓝,他是苍耳的师叔,却在因果中被称之为师父的师弟。
甘遂眼神游移,低头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原因很好猜,无外乎是苍耳不亲近也不信任他们,对于苍耳来说,他们之间的联系是以甘遂为中枢的,少了甘遂这一环,他们就只是陌生人。
而最让人憋屈的是,即便经过了甘遂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这份因果还是大的可怕,直接顶在了最前面。
南星转眸看了一眼苍耳,白净的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双眼无神,身体却自动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像个敏锐嗅到了危机气息的小动物。
“行了,捡石头去吧。”
南星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的说道。
前面那些人都已经下河摸索了。
纪开世来过好几趟,已经是熟能生巧了,随手从河里捞起来一枚圆溜溜的鹅卵石,上面点缀着蓝色的花纹。
法官第一次来,他跟在纪开世后面,见缝插针的询问道:“只能捡一枚吗?”
纪开世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可以多捡点。”
法官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从河里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
只是捡起来后不到三秒,他就脸色大变,想要把石头扔了,再换一枚。
关键时刻,纪开世阻止了他。
“念河里的石头,一旦捡起,就不能放下。”
法官直勾勾的盯着他,“放下会怎么样?”
纪开世:“会永远留在这里。”
法官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认命般的将石头握紧,没有老茧的掌心被压出了青白色的印痕。
苍耳在甘遂的牵引下,迈入了河中,冰凉的河水刚刚漫过了小腿,一块块形态各异的石头安详地躺在河底。
甘遂小声道:“选圆的,越圆越好。”
苍耳手一顿,同样小声问:“为什么?”
甘遂望向河对岸面色苍白的几个外来客,表情微妙道:“因为这是念石,越圆就代表这个念头越完整,是经过深思熟虑可以办到的念头,那些奇形怪状、过于扁平的念石,里面藏着的念头大多天马行空,不具备实施条件。”
“而归还念石的前提就是对方愿意重新接纳这个念头。”
也就是说,念石里的念头必须被履行。
甘遂举了个例子:“曾经就有一个大冤种选了一块极其适合打水漂的石头,结果里面的念头是自杀。”
苍耳眼皮一跳,“……然后呢?”
“然后?他当然是找到那块念石的主人了,当面请求他自杀,谁知道那天刚好是人家的百岁寿诞,全村人都来参加寿宴,此话一出,那人直接被村里人当闹事的轰了出去,中途还挨了好几拳。”
甘遂幸灾乐祸道:“后面他还想徐徐图之,静待时机,谁知道第二天,那位百岁老人就无病而终了。”
“念石里的念头没有被履行,他就不能离开回响之谷,除非他亲自履行,但那个念头是自杀啊,所以他自己也履行不了,最后只能畏畏缩缩的在谷中待了一辈子。”
听到这里,苍耳好奇的问:“为什么要畏畏缩缩?”
甘遂笑着说道:“回响之谷里一共就俩村子,一个桃源村,一个黄梁村,那个百岁老人就是桃源村的,两村同心同德,杖履相从,向来一个鼻孔出气,一旦和一个村子闹了矛盾,那另一个村子也会敌视你。”
那个大冤种就是这样,桃源村认为是他带来了晦气,害死了村里的老寿星,就联合黄梁村一起排挤他。
真可怜。
苍耳略有些同情的想。
看到小徒弟似有戚戚然的表情,甘遂连忙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念河里大多数念头都是很好完成的,毕竟这些念头的主人只是纯朴的村民,脑子里全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
说着,他从河里捞起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放在掌心三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像我这块念石,里面的念头是吃一顿鲜美的鱼,待会儿我直接抓鱼送货上门,就不信那念石的主人会把我拒之门外!”
这时,匿光其他人也都选好了石头,无一例外都是圆形石头。
木樨微微一笑:“桃源村陶大牛想竞选村长。”
菘蓝云淡风轻道:“给孤寡老人修个屋顶。”
南星啧啧道:“我这个有点难,是桃源村的王夫子,他想跟黄梁村的花寡妇结亲。”
京墨捏着弹珠大小的念石,咧开嘴露出漏风的牙,献宝一样说道:“花寡妇儿子的,他不想读书!”
南星挑眉,哎哟,这不是巧了嘛。
“就剩小苍耳了,别磨蹭,直接抓一个,快准狠!”
苍耳在组织前辈的目光下,弯着腰在河底摸索,他总想找一枚圆润光滑的念石,摸来摸去都不满意,总觉得那些石头都棱角分明。
甘遂站在一旁瞎指挥,“左边、左边!那里有一个特别圆的!就是它!”
苍耳抓着那块念石,谨慎的摸了摸,随即心里大骂,甘遂是是不是眼神不好?这么扁的石头也敢说圆!
他沉下心,认真的在河里挑选,可每一块,他都觉得有缺陷,不是不够圆润,就是不够光滑。
就没有完全圆润光滑的念石吗?
“没有。”
甘遂慢悠悠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完全圆润光滑的念头,都已经付诸实际了,根本不会留在这里形成念石。”
苍耳:“……”
他直起身,擦了把汗,原来如此,难道他找不到一颗完美的念石。
休息了一会儿,苍耳再度弯腰,待他起身时 ,手里握着一枚雪白的鹅卵石,椭圆的,但很光滑,摸起来像玉一样。
此时,河对岸已经没有人影了,就连南星他们也都离开了。
只有甘遂还在等他的小徒弟。
“选好了?里面藏了什么念头?”他笑呵呵的催促道。
苍耳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他迟疑道:“是一句诗——”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这个念头是谁的。”
……
过了念河,就来到了真正的回响之谷,桃源村在东,黄梁村在西,仿佛有不知名的法则隔开了两个村子,东边为春,桃花随处可见,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西边为秋,遍地种满了槐树,秋风瑟瑟,落木萧萧。
但两个村子的氛围都很好,远远望去,屋舍错落有序,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依稀的人声,老人牵着孩童悠闲自在的漫步在田野间。
听着甘遂等人的描述,苍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在时空之井学到的一篇古诗文——
《桃花源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这里的人,衣着好奇怪,既不像黑暗纪元的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是上个纪元。”南星摸着下巴喃喃道。
“就是上个纪元。”
木樨慢悠悠的开口道:“繁荣纪元虽然只有几千年的历史,但却处于整个人类文明的高速跃迁阶段,前后差距极大,可以这么说吧,繁荣纪元初期的人来到了繁荣纪元后期,他会觉得这不是一个世界。”
“我看过繁荣纪元的史书,也去星海AI那里查询过相关的资料,桃源村人穿的衣服,交领、右衽、曲裾,有些类似于先秦时期。而黄梁村人,笠帽、圆领、半臂短衣,应该是唐。”
甘遂鼓掌:“小师叔博闻强识,比学者还厉害!”
南星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声音再大点,让纪开世听个仔细?”
寒星城的管理者纪开世,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学者。
而现在,纪开世他们已经进村了。
黄梁村。
纪开世用一颗金珠,从卖酒的老吕那里买了一坛黄梁酒,然后来到村长家,将其连同念石一并交给了村长陶礼。
陶礼对念石视而不见,只乐呵呵的接过了黄粱酒,当场开坛痛饮,酒水打湿了他的白胡子,那枚念石化作一道光钻进了陶礼的脑袋。
陶礼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感叹道:“好几年前老夫就想喝黄梁酒了,一直没机会,今天你给我带了一坛,算是成全了老夫的一个念头。”
说完,他将一块刻有“乙酉”小木牌交给了纪开世,“这是报酬。”
纪开世:“多谢。”
如同纪开世一样顺利的人不多。
尤其是法官,他简直倒了大霉。
“都跟你说了,我家太奶奶已经死了二十三年了!那时候,我还没记事呢,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你可以去问问村里的刘大爷,他是咱们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了,他肯定记得我太奶奶的样子。”
法官脸色铁青。
刘大爷、刘大爷!问题是这块念石就是刘大爷的念头幻化而成的!
刘大爷想要在死前,再见一次已经去世多年,年少时的爱慕对象——李映红。
法官无法让人起死回生,只能寻思着能不能取个巧,画一幅李映红的画像把刘大爷忽悠过去。
谁知村子里的人都不记得李映红了,就连她的子孙后代,也忘记了她的长相。
这可咋整?
法官摩挲着手中的念石,心里想起纪开世跟他说过的话。
“每一块念石,都代表了一个未被付诸实际的念头,念头越完整,念石就越圆,念头浮现的次数越多,念石就越光滑。”
而法官手上的这枚念石,虽然扁平,却意外的光滑细腻,仿佛已经被打磨了无数遍。
刘大爷自己也知道,已逝之人不可复生,所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深究。
可他又深深的思念着李映红,不受控制的想再见她一面,故而魂牵梦绕,辗转反侧。
……
作者有话说:
第376章 匿光
因为时间有限, 大家手中的念石又各不相同,便心照不宣的分散开来,独自完成自己的“任务”。
甘遂为了照顾自己的小徒弟, 倒是没像其他匿光成员一般离去,而是嘴里叼着跟狗尾草,拉着苍耳去河边抓鱼。
“反正你也不知道你那念石是谁的, 还不如来陪老师我抓鱼。”
他卷着裤腿,手里拿着鱼叉,漫不经心的说道:“话说回来,这回响之谷搞得跟游戏似的, 两个新手村, 村子里的村民就是发放任务的NPC,咱们是做任务的玩家,任务失败就不能离开新手村,啧。”
“我敢说, 弄出这套模式的人,肯定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不过苍小耳, 你明显是撞大运,触发隐藏任务了吧?”
“……”
苍耳站在岸上,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什么隐藏任务,就和其他人一样, 安全又高效的拿到通行证,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这时, 河中激起一片水花,甘遂举起鱼叉,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尖端穿透,无气也无力的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这河里鱼真小啊,我找了半天,也只找到这一条稍微大点的,算了,矮子里面拔高个,就它吧。”
甘遂嘟囔着上岸,甩了甩鞋子里的水,利索的将鱼开膛破肚,“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桃源村,找刘二贵家。”
苍耳轻轻嗯了一声,“刘二贵?就是你那块念石的主人吗?”
“对,就是他,一个年轻小伙子。”
……
桃源村。
甘遂敲开了刘二贵家的木门,拎着小鲫鱼笑眯眯的说道:“你就是刘二贵吧?我给你送鱼来了!”
刘二贵是个长相普通,身形清瘦的少年人,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到鱼很高兴,不停的道谢:“哇!是鲫鱼!太感谢你了,我想吃鱼很久了!”
说完他拎着鱼急匆匆的跑进了厨房,劈柴、烧火、刷锅……兴高采烈的忙活起来。
苍耳戳了戳甘遂的胳膊:“他好像忘记把念石拿走了。”
甘遂抛着手上的念石,淡定道:“不急,念石里的念头是吃鱼,他现在不还没吃到嘴里嘛,咱们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刘二贵做鱼非常慎重,每一个步骤都尽可能的完美,先是在滚烫的热油中将鱼小心翼翼的翻面,哪怕被热油溅到了手上也不在乎,直到煎至二面金黄,再按顺序放调料,那严谨的姿态,就差拿秤称了。
最后的装盘,刘二贵在碗橱里挑了半天,选了一个白色的瓷盘,上面绘有两条红色的锦鲤,很吉利。
刘二贵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喂,小子,你这鱼……”
甘遂站在门口,刚想夸他一句好厨艺,就见对方喜滋滋的端着鱼跑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甘遂:“……”
苍耳再度戳了戳他,“人跑了。”
甘遂咬牙:“老子知道!”
玛德,收了他的鱼就想跑?没门!
“走,我们跟上去!”
他二话不说,拉起小徒弟就追了过去。
刘二贵的家在桃源村北边,而他跑的方向是南边,那里桃花开得更旺,就像一片粉色的云霞,美丽而浪漫。
甘遂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刘二贵,即便刘二贵已经跑的很快了,但由于手上端着鱼,再快也不可能甩开膀子飞奔,只能兴奋的小跑着。
“刘二贵,你要去哪儿?”
“不先吃一口鱼吗?”
“你这样迎着风跑,待会儿鱼要冷了。”
前面两句,刘二贵都充耳不闻,直到第三句“鱼要冷了”,他才有了反应——
用一只手挡在了鱼的前面,试图把冷风给挡住。
甘遂快要气笑了,“就这么急?你到底要端着鱼去哪儿?祭祖吗?”
刘二贵顿时怒目而视,刚想反驳,就听苍耳冷不丁说道:“估计是送给心上人吧。”
走过一次时空之井,苍耳自觉也是有恋爱经历的人了,于是心里一琢磨,他觉得刘二贵肯定是要把鱼带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刘二贵:“……”
只见他小麦色的脸皮染上了一抹薄红,眼神闪烁,说话含糊:“不、不是……我是要带、带给……”
“带给谁啊?”甘遂八卦的心思冒了出来。
刘二贵低下头,小声道:“她儿子。”
甘遂:“???”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她都有儿子了?”
刘二贵羞赧:“嗯。”
一旁的苍耳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他就知道,一切不合理的事物,大概率都跟爱情有关。
“爱情”这两个字,就像一个百无禁忌的魔咒,无论什么条款律例,都会为爱情让道。
若说以前,苍耳对爱情不屑一顾,现在,他开始警惕这种极为特殊的情感了。
天知道恋爱脑会为了爱情做出什么举动来?君不见声名赫赫的天命,不也为了爱情甘愿被自己捅一刀吗?
想起顾扶光,苍耳脸色变了变,他觉得自己之前在时空之井也有点不对劲,居然会被顾扶光打动?!
真是着了魔了!
谈话间,刘二贵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一座看起来很雅致的小院子。
此时不知何故,院子外挤满了人。
“怎么这么多人?”刘二贵表情有些慌乱,他想往里挤,又怕碰到手上的鱼,进退两难之下,不由变得焦躁起来。
“别慌,我进去看看。”
关键时刻,甘遂挺身而出,只见他像一条鱼一样,灵活的钻进了人群。
三分钟后,面色诡异的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苍耳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甘遂一把拉过苍耳,小声道:“我看到了南星。”
苍耳:“南星?她来这里干什么?”
迷茫只是一瞬间的事,回想起南星的念石内容,他就明白了,“这是花寡妇的家?”
“嗯。”
甘遂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还在不知所措的刘二贵,眼神中流露出稍许怜悯之色,“南星来帮王夫子提亲,花寡妇答应了。”
刘二贵那傻小子,晚来一步。
等看热闹的人散去,南星收好媒婆礼,拿着通行证,心情很好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看到自家师兄和师侄,还有一个捧着鱼抹眼泪的陌生人,并排蹲在墙边。
“咋了这是?”她有点好奇。
甘遂表情复杂的指了指刘二贵,“喏,花寡妇的爱慕者。”
南星听到这句话,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哦!你就是要请卢小鱼吃鱼的那个人吧?”
刘二贵凄凄惨惨的抬起头,“小鱼跟你提起过我?”
南星点头,“我帮王夫子提亲的时候,卢小鱼就跳出来阻止,说跟人约定好了,请他吃鱼,他就认人家当爹。”
苍耳顿觉无语,这啥倒霉儿子啊,为了一条鱼,把自己老娘都许了出去?
甘遂问:“那后来呢?怎么答应了?”
南星笑嘻嘻道:“多亏了京墨,他告诉卢小鱼,认王夫子当爹的话,就不用去私塾读书了。”
“比起鱼,当然还是不读书更重要。”
于是,卢小鱼就把刘二贵抛之脑后了。
“读书不是小事,花寡妇能同意自己儿子不读书?”甘遂皱起眉,觉得不对劲。
南星脸上的笑容扩大,得意道:“当然不可能不读书了,京墨只是说不用去私塾读书,等王夫子跟花寡妇成了亲,卢小鱼直接在家里读书就行了!夫子当爹,快乐齐天!”
这一招叫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甘遂:“……”
苍耳:“……”
师徒俩脑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京墨那小屁孩一肚子坏水!
“你们这是在骗人!”刘二贵忿忿道。
南星垮下脸,“说谁骗人呢?这叫善意的谎言,对付卢小鱼这种熊孩子,就不能太老实!”
她上下打量着刘二贵,呵了一声:“不然像你一样,相信孩子的许诺?你真以为一条鱼就能把花寡妇骗到手啊!天真!幼稚!”
本来就是嘛,喜欢一个人就正儿八经的去追求,拐弯抹角的去接近人家孩子干什么?一般只有在已经搞定正主的情况下,才会想着去搞定孩子,不然你就算是跟孩子称兄道弟都不行,熊孩子实力再强,也做不了老娘的主。
所以对于刘二贵,南星只有一个看法:傻逼。
“你、你……”
刘二贵气得话都说不全了,端着鱼的手一直在发抖,看得甘遂提心吊胆。
“二贵啊,要不你先把鱼吃了?反正也送不出去了。”他忍不住提醒道。
刘二贵悲怆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桃花都要嫁人了,我还吃什么鱼!”
“桃花?谁?”
南星插嘴:“就是花寡妇啊,人家姓李,名桃花,原来的夫家姓卢,据说是黄梁村的大户人家呢。”
“怎么死的?”苍耳忽然问。
南星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
刘二贵抹了把眼泪,闷声道:“卢生是酗酒去世的,喝了二两黄粱酒,当天晚上就归西了。”
“二两?酒量这么差吗?”甘遂有些惊讶。
刘二贵:“我们这里有句话,叫——老不品桃花,少不饮黄梁。”
“啥意思?”
“就是说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喝桃花酿,年轻人不能喝黄粱酒。”
“为什么?”
“……不知道。”
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问,刘二贵都缄口不言。
不过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刘二贵含泪吃了那条鱼,甘遂的任务完成了,他拿到了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
“乙、未?”
通行证上刻着的两个字,让甘遂摸不清头脑,“这好像是上个纪元的纪年法?”
南星耸耸肩:“不清楚,我的是戊子,京墨是丁未。”
“稍后可以去问小师叔。”
木樨作为匿光组织目前辈分最大的人,不仅学识渊博,还酷爱上个纪元的历史文化,一般有这方面的问题,问他都可以得到解答。
“对了,苍耳的任务完成了吗?”
“没呢。”
提到这事,甘遂就发愁,“他的念石连个目标都找不到,就一句诗,叫什么春来着?”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苍耳淡定的念道。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突然,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续接了那句诗。
“诶?”
匿光几人回过头,就见一身穿青衫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院门口,眼中含笑,满面红光。
“王夫子。”
南星道出了那人的身份。
王夫子——
花寡妇新上任的未婚夫,卢小鱼的老师兼继父,刘二贵的情敌。
此时他刚定下亲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心情自然极佳,这不,都有空给不认识的人解惑了。
“这首诗名为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转着脖子,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念到动情处,他大概是想起了花寡妇,眼眶都红了,显然是深有感触。
“呃……请问,这里有叫蓝桥的地方吗?”苍耳不理会他充沛的感情,只捕捉到了诗句里的关键字眼。
“蓝桥?哦,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在……”
王夫子忽而顿住,原本泪光闪烁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指向山谷外,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来时路过的那条河,晚上蓝桥就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诗是纳兰容若的画堂春。
第377章 匿光
回响之谷里看不到太阳, 但却有昼夜之分,当一阵凉风从黄梁村的槐树岭刮到桃源村的桃花林,光线就逐渐暗下来了。
这对苍耳来说是件好事, 他恢复了视力,接下来会方便很多。
漆黑的夜空,弥漫着无边的孤寂, 而山谷里的碧草丛林间,藏着数不清的飞萤,人穿行其中,便会惊出一簇簇的萤光。
苍耳在甘遂的陪同下, 踏着夜色来到了念河。
“我的天!念河的水怎么变蓝了?”甘遂难以置信道。
苍耳垂眸:“不是河水变蓝, 是念石在发蓝色的光。”
他也看见了,晚间的念河与白日里截然不同,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湍急了不少,哗啦啦的水声紧抓着耳膜, 伴随着隐约的轻声呓语,让人心头无端烦躁。
河面薄雾升腾, 点点萤火飞舞,数以千万计的念石安静的躺在河底,幽蓝色的光芒将整条河都染上了这种神秘而梦幻的色泽。
此时, 苍耳站在河边,却恍惚觉得自己身处茫茫宇宙,像神明一样, 俯瞰众生因果。
“发什么呆?找蓝桥啊!”
甘遂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道。
苍耳回过神, 开始寻找那首词里的“蓝桥”,但两人沿着河岸找了许久, 别说桥了,连根木头桩子都没找到。
“奇怪,怎么没有啊?”甘遂挠了挠脑袋,不解道,“该不会是王夫子忽悠我们的吧?”
苍耳凝眸望向流淌着的河水,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找的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
甘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河不就上下两个方向吗?咱们都走遍了。”
“不是……”
苍耳低声道:“我说的是我们思考的方向。”
甘遂一头雾水:“???”
苍耳:“所谓的蓝桥,可能根本就不是桥,它明晃晃的摆在我们眼前,我们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甘遂彻底懵逼:“???”
苍耳却已抬脚下了河,目不斜视的往河中央走去。
“喂!苍耳,你干嘛呢?”
不顾甘遂的呼喊,苍耳继续往前走,冰凉彻骨的河水逐渐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胯骨……水越来越深了,一枚枚散发着蓝光的念石被他踩在脚下,耳边的呓语声猛然加剧——
“好累,不想干活了。”
“想吃蒸鸡蛋……”
“养的花死了,想再养一株。”
“领居家的鸡总跑到我家院子里拉屎,想剁死那只鸡!”
“娘生病了,希望她康复。”
“生了五个女儿了,想要一个儿子。”
“想送桃花酿给叶哥。”
“衣裳破了,想补好。”
“……”
无数人的祈愿和诉求,无数一闪而过的游离念头,无数深埋心中却隐而不发的期盼……或轻或重,一点点的敲打在苍耳的心田。
他顿时头昏眼花,被杂乱无章却又数量磅礴的念头搅的得脑袋都要炸了。
“苍耳!!!”
甘遂站在岸上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想要一起下河,却被看不见的光膜挡住了,只能在心底气急败坏的骂王夫子,以及那块念石的主人。
苍耳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他回头看了一眼甘遂,用口型说了句:“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这种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了?
苍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此时,河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并在不断夺走他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蓝桥”——那由一块块念石构建而成,铺展在河底的石桥。
或许蓝桥的意义,并不是帮人过河,而是让人沉没。
河水来到了他的嘴唇下方,再往前一步,就将淹没他的口鼻,届时,他整个人都会来到河底世界。
“苍耳!回来!!!”
岸上,甘遂还在呼唤着他。
但他却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迈出了那一步。
如果是以前的苍耳,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不,以前的苍耳根本就不会下河。
向来秉持着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废土少年,怎么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主动让自己陷入险境呢!
可现在,苍耳不仅下了河,还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只因他觉得河中没有危险,反而有种心血来潮的预示指引着他前往……
三息过后,河面上再无苍耳的身影,唯有一串小小的气泡冒了出来。
“苍耳!!!”
甘遂双眼赤红,双手拼命捶打着光膜,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
这一刻,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愿他的小徒弟真的能平安回来。
……
苍耳进入河底世界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水里呼吸,而河水带给他的阻滞力也莫名消失了,一举一动自然流畅,甚至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走,仅仅一个念头,就被水流按照他的心意,环绕着他从蓝桥上飞速前行。
直到蓝桥的尽头——
一棵巨大的、生长在水里的结晶树,通体幽蓝,树干呈现玉质,枝头上长满了一颗颗蓝色的果实,细看一下,那些果实形态各异,或扁或圆,竟与念石高度相似!
不过,苍耳暂时无法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他的视线已经牢牢被树下的人给吸引了。
那人鸦羽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身穿绣有赤色火焰暗纹的玄衣,盘膝端坐在树下,指间捻着一枚圆润的念石,不急不缓的下在面前的石制棋盘上。
很眼熟。
眼熟到苍耳脱口而出三个字——
“顾扶光?”
那人缓缓回头,与顾扶光五分像的样貌出现在苍耳眼前。
苍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
那人笑了一下,站起身,用他清朗好听的声音说道:“我叫玄晖,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苍耳:“呃…我叫苍耳。”
玄晖他知道,第二位天命者嘛。
可谁能告诉他,“初次见面”能和“别来无恙”一起用吗?
苍耳不知道,只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取出那枚念石,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念石吗?”
玄晖没接,只似笑非笑的瞥了念石一眼,“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苍耳掌心的念石,漫不经心道:“想让我收回念石,就得完成我的祈愿,使我念头通达。”
苍耳皱起眉,“可你的念石里只有一句诗。”
玄晖:“什么诗?”
苍耳:“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玄晖:“前面一句是什么?”
苍耳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玄晖颔首,“对,就是这句,有情人怎能两地分隔呢?”
苍耳:“?”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水流涌动,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将他推入了眼前人的怀抱。
“苍耳……终于见到你了啊。”
耳畔传来对方发自内心的喟叹,苍耳被紧紧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玄晖身上清寒如雪的气息。
“我已在此自弈了五百多年。”
“从围棋到象棋,再到五子棋,我都快把棋子盘出花来了。”
“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陪我玩,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幸好……你来找我了。”
他语气亲昵中带了些许抱怨,轻轻用脸颊蹭着苍耳的发顶,眼睛微眯,显然心情颇佳。
“留在我身边吧,苍耳,永远陪着我。”
“……这就是我的祈愿。”
苍耳:“!!!”
苍耳现在的心情很操蛋,脑海中自动配了一段文字——
【家人们,谁懂啊,连续碰到两个恋爱脑,上一个要囚禁他,这一个也要囚禁他,咱就是说,这小黑屋,他是非住不可吗?】
“开什么玩笑?!”
苍耳一把挣脱他,漂亮的脸上充满了怒火,“谁要永远陪着你?就这暗无天日的河底,鬼才愿意留下来!”
玄晖倒是很淡定,“你说的好像别的地方就能见到天日一样。”
苍耳一哽,嘴硬道:“有啊,时空之井里就能见到太阳!顾扶光还能人为控制太阳的起落,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一天看十八次日出!”
玄晖挑眉:“那你怎么不留在时空之井?”
苍耳抬起下巴,“你管我?反正…我连顾扶光都不要,怎么可能要你!”
听了这话,玄晖倒也不生气,只眸光略微暗淡,平静道:“所以你已经对不起顾扶光了,现在还要对不起我吗?”
苍耳愣了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我本就是陌生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他感觉这位天命脑壳有问题。
说他对不起顾扶光,他还能认,毕竟顾扶光对他那么好,但对不起玄晖?老实说,在看那本《天命者传奇》之前,他都不知道有玄晖这个人!
不过想来细思极恐,他在时空之井里见到了顾扶光,又在回响之谷里见到了玄晖,那么剩下的两位天命者——启明和曜灵,是否也仍旧存活在迷雾泉眼里呢?
而他的超能腕表里,显示他最大的一份因果,便是窃取了四分之一的天命,原本他还以为这四分之一,是指他没有从顾扶光那么完整窃取,但现在看来,有可能……顾扶光本身也只具备了四分之一天命!
唯有四个天命者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命!
或许,只有等到天命合而为一的那天,才能完成预言家所预言过的……救世。
可是天命要如何合而为一呢?四位天命者分别留在了四处迷雾泉眼,他们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自然也无法会面。
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前往迷雾泉眼,逐一窃取,直至天命完整。
想到这里,苍耳看向玄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一种做贼心虚感油然而生。
玄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偷他的天命,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呃……如果苍耳真的偷走了天命的话,那确实有点对不起他,可现在的问题是,苍耳对如何窃取天命一无所知,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那四分之一天命就好像是顾扶光亲自送到他手上的一样!
玄晖……也会把天命送给他吗?
苍耳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顾扶光是喜欢他才对他那么好的,玄晖凭什么啊?凭这块含有相思的念石吗?
他不认为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而玄晖之所以想让他留下来,大概也只是因为河底太过孤寂了吧,这个陪伴他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对方拿着属于他的念石。
“没有人能拿到属于我的念石。”
仿佛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玄晖的声音悠悠响起,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抹光,微不足道却又摄人心魄,他就这么静静的凝望着苍耳,“除了你。”
温柔的水流再次涌来,悄无声息的卷走了苍耳手中的念石,然后稳稳的落在玄晖的手上。
他叹息道:“它也已经在河底等了五百多年了,只待你将它拾起。”
看着那枚表面光滑细腻的念石,苍耳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捡起它,河里石头千千万,换一枚不行吗?
按照回响之谷的规则,外来者必须将念石送还回去才能获得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如果运气不好还不回去,也能自己完成念石里的念头,这样虽然无法得到通行证,但好歹能离开回响之谷。
那些既还不回去,又无法自己完成念头的倒霉蛋,终究是极少数。
现在,苍耳也成为这极少数中的一员了。
归还念石就必须永远留在这里。
不归还念石就永远离不开这里。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局。
至于自己完成?不好意思,苍耳并没有爱着的人,或许顾扶光有点苗头,但他人在时空之井,也来不了。
还是说要在线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苍耳觉得很扯,有那闲工夫,黄花菜都变成金针菇了!
少年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为什么非要是我?”
玄晖坦然道:“因为我只喜欢你。”
苍耳嘴角抽了抽:“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放他自由吗?”
“你以为我是顾扶光那恋爱脑?”
玄晖冷哼一声,挥了挥宽大的袖子,“我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朝夕相对,日日欢好!”
“你、你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把苍耳弄得小脸通红,他磕磕巴巴的说道:“爱应该是克制、包容、奉献,而不是索取、占有、掌控……”
向来不懂大道理的少年笨拙的说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对爱情的理解,试图通过言语说服对方。
“啊,我懂了!”
玄晖忽而打了个响指,作恍然大悟状。
苍耳眼睛一亮:“你真的懂了?”
玄晖表情深沉的点了点头,“嗯,我懂,你想把我调教成顾扶光那样的恋爱脑,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守候一辈子!”
“但可惜啊……”
他恶劣的勾起唇角,拖长了语调:“我跟他不一样,他是克制,我是放肆。”
说着,玄晖挑起苍耳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亲了他一口,亲完就撤,苍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占了便宜。
“……”
苍耳无语的擦了擦嘴,心想这人还真是如他说讲的那般……放肆。
“要想我不放肆,也行,陪我下一局棋,赢了就放你走。”
玄晖重新回到棋盘处,席地而坐,单腿曲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撑着地面,坐姿落拓不羁,似笑非笑的看着苍耳。
苍耳瞅了眼地上的棋盘,好家伙,纵横十九道,围棋!
“我不会围棋。”他如实道。
“那象棋呢?”
玄晖一挥手,宽松的衣袖拂过棋盘,瞬间就变成了楚河汉界。
苍耳眨眼:“也不会。”
“五子棋?”
“不会!”
“跳棋?”
“不会!”
“你会什么棋?”
“都不会!”
伴随着棋盘的几次变动,苍耳越发理直气壮,本来嘛,除了寒星城,废土上几乎没有娱乐项目,不会下棋算什么,他连扑克牌都不会!
“罢了,那就飞行棋吧。”
玄晖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手把棋盘变成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图纸。
苍耳:“飞行棋我也不会!”
玄晖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甩出三个字:“那就学。”
苍耳还想挣扎:“可我学习能力很差,学不会怎么办?”
玄晖冷哼:“那你别走了,永远留在这里。”
一句话掐住了命脉。
苍耳瞬间怂了,老实听话的坐在了玄晖对面,嘟囔道:“好吧,那就下飞行棋。”
“飞行棋的规则很简单,通过掷骰子的方式前进,最先到达终点的玩家获胜……”
玄晖花了三分钟跟苍耳详细解释了飞行棋的玩法,并从树上随手摘下一颗青涩小果实——
一枚方方正正的念石。
苍耳敢打赌,这颗念石里藏着的念头,绝对是其主人想到就会放弃的可怕念头,这辈子都不会有付诸实际的机会!
或许这块念石的确是块废石,玄晖毫不在意的在表面刻下了从一到六的数字,然后抛给了苍耳。
“让你先掷。”
苍耳接过念石,下一秒,里面的念头就被他感知到了——
【杀…杀了王夫子,夺回桃花……】
苍耳:“……”
OK,不用猜了,肯定是刘二贵的念头,一个有杀心色心,但没有杀胆色胆的家伙!
苍耳摇了摇头,将骰子轻轻一丢。
玄晖:“1。”
苍耳:“???”
骰子停止转动,最上面的果然是1。
“你…你怎么知道?”
苍耳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玄晖笑了笑,双手撑在棋盘两侧,上身前倾,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的游戏。”
说着,他捡起那枚骰子,重新丢出去。
“6。”
骰子停下,赫然是6。
“你作弊!!!”
苍耳愤怒不已,飞行棋本来就是依靠运气的游戏,这人却能控制骰子的点数,那还怎么玩?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一股巨力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玄晖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角处不存在的灰尘,左手托着下巴,云淡风轻的说道:“棋局已开,没下完可不能离席。”
苍耳恶狠狠的瞪着他,“这是你的游戏,你根本没想过让我赢!”
玄晖笑了,“你既然知道在别人的游戏里没有赢面,又为何执意要离开呢?”
“飞行棋是我的游戏,回响之谷难道就不是了吗?”
“既入此谷,永无归途。”
男人的相貌无疑是极好看的,干净利落的眉眼,自带锋锐之气,浓稠如墨的眸底闪烁着熔金色的星光,似寒潭玉壁,静影浮光,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但在此刻的苍耳眼中,对方却不亚于魔鬼。
一个铁了心,要囚|禁他的魔鬼。
“继续。”
那枚已经被人操控的骰子,再度回到了苍耳手上,只是他双手冰凉彻骨,全无投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78章 匿光
“我不想下飞行棋, 换一个吧。”
苍耳双手交握,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对方,认真的说道。
玄晖微微一笑, “好啊,换哪个?”
苍耳抿唇:“……围棋。”
玄晖斜倚着树干,懒洋洋的问:“你不是不会吗?”
苍耳诚恳道:“我可以学。”
玄晖的动作顿了顿, 语气意味不明道:“你确定?”
苍耳:“……”
很好,他不确定了。
玄晖勾唇浅笑,“还是象棋吧,围棋太费脑力了, 你玩不转的。”
苍耳猛然瞪大眼睛, 一种被人瞧不起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不!就、下、围、棋!”
玄晖脸上的笑容扩大,“好, 依你。”
说完,他云淡风轻的挥了挥袖, 顷刻间,棋盘发生了变化,一黑一白两个圆钵出现在身侧, 水流涌动,结晶树的枝丫无声的摇晃着,无数青涩的小果实落了下来, 幻化成黑白两色,落入棋钵中。
“围棋虽废脑力, 但规则并不难。”
玄晖的声音很好听,配上他闲适的姿态, 以及散漫的语调,便如江上清风般,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纵横各19条直线,一共361个交叉点,你我各执一色,在交叉点上依次落子,最后,谁在棋盘上占的位置大,谁就赢。”
苍耳听得有些懵逼,“可是…不是依次落子吗?每人一步,每步一点,这样下去占的位置不是差不多大吗?”
“别急,听我说完。”
玄晖淡定的说道,“这里就涉及围棋的一个概念了,当同色的棋子上下左右相邻的时候,它会被认为是一个整体。”
他抬手,从棋钵里取出几颗白子,在棋盘上演示。
“注意,交叉点的斜对角,不算相邻。”
他指着一个格子的左上角和右下角说道,“所以位于对角的两颗棋子,依旧是单独的个体。”
“另外,棋子上下左右空白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气,当一颗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它就会被吃掉,移出棋盘,就像……这样!”
玄晖啪啪几下将四颗白子落在黑子的相邻处,“看,这颗黑子已经没有气了。”
他慢条斯理的拾起那颗黑子,随手丢进了苍耳旁边的黑色棋钵中,那被四颗白子包围的中心就空出来了。
苍耳指着空白处,迟疑的问:“这里…还能落子吗?”
“不能。”
玄晖垂眸将白子一颗颗的拾起,放回棋钵,然后抬起头,勾了勾唇,“除非你能反杀。”
苍耳愣住:“……反杀?”
“对。”
玄晖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苍耳并不傻,听完了围棋的基本规则后,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玩法的特殊性,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在改变整个棋盘的格局,以及“气”的状态。
“听懂了吗?”玄晖问。
苍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玄晖:“那就开始吧,你执黑。”
苍耳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我是黑?”
玄晖有些无语,“黑子先手,让你占便宜还不好吗?”
虽然在围棋的规定里,黑子先手占据优势,但若要赢棋,必须多占3.75个点,才算获胜,所以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只不过…玄晖并不打算告诉苍耳这条规定,毕竟新手还是需要一点福利的。
……
苍耳拿着一颗黑子,已经沉思好一会儿了。
“第一子有什么好迟疑的?随便下吧。”玄晖掀了掀眼皮,催促道。
苍耳神情凝重,犹豫良久后,将棋子落在了棋盘最中间的位置。
“???”
玄晖直起身子,有些诧异,“开局落子天元?你是在藐视我吗?”
苍耳怔住,立刻意识到自己下的位置不太好,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不太懂……”
他飞速伸手把那颗黑子重新拿了回去。
玄晖:“……”
“你还悔棋?!”
男人简直难以置信,“落子无悔,你不知道吗?”
苍耳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黑子,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只能支支吾吾的憋出一句话:“我、我第一次玩……”
“行,新手有特权,允许你悔棋。”玄晖骤然平静下来,瞳孔深处浮现出暗金色的光芒,“但,仅限三次。”
苍耳顿时紧张起来,一边观察玄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黑子下到了角落。
玄晖面不改色,随手将白子按在了天元。
苍耳:“啊???”
玄晖:“你啊什么?”
苍耳指着棋盘,情绪激动道:“你、你…你下了天元!”
玄晖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说不可以……”
说到一半,苍耳猛地顿住,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玄晖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下天元,只是他根据对方的反应,自以为是的判断出“开局落子天元是一步蠢棋”的结论。
可如果,玄晖的反应是在欺骗他呢?落子天元有可能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想到这里,苍耳瞬间就不好了,一股悔意弥漫心头,他再次把自己的黑子拿了回来,“我不下这里,我要悔棋!你说过的,我有三次悔棋的权利!”
玄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取回了自己的白子。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苍耳重新落子天元。
“噗。”
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苍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玄晖懒洋洋道:“笑你可爱。”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弄着洁白如玉的棋子,眼中满是兴味,“我下天元,是给你赢的机会,你下天元,就是不给自己活路了。”
先走天元,根基不稳,不利于围地占目,只有在双方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一方或是出于轻视,或是出于好玩,才会在开局落子天元。
苍耳这个刚了解围棋规则的萌新,也敢跟他来这一套?
玄晖很好奇是谁给他的勇气,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话,不知者无畏吗?
“……”
此时,苍耳已经彻底蒙圈了。
天元这个位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他这棋,到底是继续下,还是马上悔啊?
河底一时寂静。
棋盘迟迟未有第三子落下。
玄晖也不急,耐心等待苍耳的选择。
半晌,苍耳伸出手,还是选择把棋子收了回来。
玄晖淡淡道:“又悔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苍耳捏紧那颗棋子,低着头小声问:“能、能换象棋吗?”
他承认,他确实玩不转围棋。
“象棋你就会了吗?”玄晖问。
苍耳沉默。
“……我什么棋都不会。”
唯一不需要技术的飞行棋,还被人操控了骰子。
玄晖笑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呢?”
苍耳抬眸,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他直言道:“怕输。”
“既然怕输,就更不应该瞻前顾后。”
玄晖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轻柔的像水中薄雾,“我给你三次悔棋的机会,是想让你坚定落子的信念,而不是让你被这三次机会困在第一步。”
苍耳:“我……”
他现在心里很乱,就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死死的缠绕在一起,让人烦躁又郁闷。
玄晖耸耸肩:“算了,还是让我来教你如何走第一步吧。”
下一秒,苍耳便感觉一股水流卷住了他的手,控制着他去拾取棋子。
“啪。”
黑子落天元。
“!”
苍耳瞪圆了眼睛。
玄晖却浑不在意,“这是你一开始的想法,不是吗?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苍耳反驳:“我没有畏畏缩缩!”
“嗯,你没有。”
玄晖打了个响指,敷衍道:“行了,继续下棋吧。”
话音刚落,控制苍耳的水流便消散了。
苍耳努力压下心中的仿徨,咬牙从棋钵里取出棋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天元附近,力道很大,差点碾碎了棋子。
玄晖微带赞扬的点评:“气势不错。”
随即跟着落子。
“啪!”
“啪!”
“啪!”
“……”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快速的落子。
不消片刻,玄晖便占领了大半江山,将苍耳的棋子逼到角落里苟延残喘。
男人停手,啧了一声道:“凡事过犹不及,我只是叫你不要瞻前顾后,不是让你直接扔掉脑子。”
苍耳:“……”
玄晖:“看看这棋局,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希望吗?”
“本来也没有。”苍耳小声嘀咕。
玄晖眸光沉沉,加重了语气:“那你还跟我下棋?老老实实的留下来不好吗?反正也没有赢的希望,不是么?”
“……不是。”
苍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情绪,愤怒、不甘、迷茫。
“我想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去尝试,但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不是不想赢,只是尝试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论运气,他赢不了,论实力,他也必输。
过程中还因为性格问题被说教……这简直就是天崩一样的局面,他很难不自暴自弃!
就在苍耳低垂着脑袋,陷入沮丧之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冰凉的河水中,那人的掌心格外温暖,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抱歉。”
短短两个字,仿佛一柄利剑,撕开了苍耳心头笼罩的乌云,他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对方。
老实说,他没想过玄晖会道歉,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无关紧要,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道歉呢?
但玄晖确确实实道歉了,并且神情认真,语气严肃。
他说:“我是真心想教你下棋的。”
“我想让你看到棋局里暗藏的因果之道,心起、动念、落子、变势、博弈、定乾坤。”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因果一途也是如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利弊与共,计较一时得失者,往往失去更多,但着眼未来者,也不一定全胜。”
“人总是会在获取和失去之间徘徊不定,既希望自己做选择,又担心自己的选择是被命运操控,最终在命运的裹挟下,发展成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故而迟疑,故而猜忌,故而陷入逻辑怪圈。”
苍耳目露迷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做才能赢?
“所以很多人最后的选择,是逃避。”
玄晖轻轻笑了一下,将少年揽在怀里,温声道:“引我入道的师长就曾经跟我说过,修行者莫涉因果,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要轻易参与进去,因为你不知道,你眼中的小事,最终会演变成怎样的大事。”
“可等我自己入了道,才发现一个事实——”
“因果是不可避免的,它就像蜘蛛丝,越是挣脱,缠得越紧,越是避开,越是无孔不入。”
“轮到你落子的时候,不管棋局多么糟糕,你还是要遵守规则,去落下那枚注定被吃掉的子。”
“除非你就此认输,或者……”
“直接掀盘。”
玄晖此刻仿佛褪去了之前的恶劣,变得沉稳温柔,他亲吻了一下苍耳的眉心,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所以,不要犹豫。”
“该做的事,要去做,该爱的人,要去爱。”
“落子无悔。”
“啪!”
一颗黑子被水流卷起,重重的落在棋盘上,瞬息之间,棋盘局势大变,黑子生机突现,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从白子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黑棋,活了。
……
已经是第二天了,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甘遂面沉如水,一动不动的坐在念河边。
匿光的成员找来了。
“甘遂,怎么就你一个人?苍耳呢?”南星率先问道。
甘遂指着河面,“沉河底了。”
南星几人看了眼水深不过腰、一眼望到底的念河,陷入了沉思。
就这河……也能把人淹了?
半晌,小师叔木樨打破了沉默。
“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我已经帮陶大牛竞选了村长,拿到了通行证。”
说着,他取出自己的木牌,上面刻有“乙酉”二字。
菘蓝:“我运气不太好,去黄梁村的时候,那位刘大爷已经去世了,但房子还在,我修好了屋顶,念石就自动消失了。”
南星皱眉:“那你岂不是去不了回音壁了?”
菘蓝无所谓道:“没关系,能离开回响之谷就行。”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一下。
南星踹了他一脚,“你笑什么?”
菘蓝疼得呲牙咧嘴,但脸上笑意依旧灿烂,“笑那位来自孤月城的法官。”
“他怎么了?”
“他拿到的也是刘大爷的念石,但比我难多了。”
“啥念头啊?”
“见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
菘蓝彻底控制不住笑容,幸灾乐祸道:“他原本想通过村里人的描述,画一幅人物肖像应付过去,谁知道他画还没来得及动笔,刘大爷就死了,这下,他真的要想办法去见那个已逝之人了。”
“这里又不是瑶光泉眼,怎么可能见到已经死去的人?”
“所以啊,他出不去了呗,永远留在回响之谷。”
“那还真是倒霉啊,千里迢迢来到寒星城,结果一个没有危险性的回响之谷,就把人留下了。”
南星神色怜悯中带着些许讽刺。
菘蓝:“我怀疑他被咱们的管理者坑了。”
南星:“你的怀疑合情合理。”
一旁的木樨:“……你们又说管理者的坏话。”
南星:“纪开世他值得。”
菘蓝:“对。”
木樨叹了口气,“行了,时间不多,我们该去回音壁映照因果了。”
说完,他看向甘遂,“你要留在这里等苍耳吗?”
甘遂点头,“我是他老师,肯定要等他回来的。”
木樨打开腕表看了眼时间,“那我们陪你一起等。”
甘遂目露感动:“小师叔……”
木樨摆了摆手,“最多只能等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你不走,我们也会拉你走。”
甘遂当即想要反对,就见小师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不由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9章 匿光
幸好苍耳并未让他们久等, 在临近十点的时候,他就咕噜咕噜从河底冒出来了。
面色苍白,湿答答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带着暖意的微风一吹,他愣是打了个寒颤。
甘遂连忙把人拉上了岸,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样?有没有事?”
苍耳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事。”
甘遂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小徒弟手上紧攥的木牌,询问道:“通行证拿到了?”
苍耳:“嗯, 拿到了。”
他摊开手掌, 通体乌黑的木牌上,刻有“甲子”二子,尾端还挂着一根红色的流苏穗子。
“你的通行证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南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菘蓝也道:“做工要精致很多。”
甘遂:“还添了穗子。”
苍耳猛地握紧木牌,把手缩到背后, 左顾右盼、欲盖弥彰的说道:“毕竟是隐藏款嘛,自然看起来更高级。”
甘遂深以为然:“确实, 你本来就触发了隐藏任务,木牌跟我们不一样很正常。”
木樨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讨论木牌的事,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提醒, “我们该去回音壁了。”
前往回音壁的方式很简单,将一滴血滴在木牌上,就能激活通行证, 开启空间传送。
故而仅仅三息,匿光几人便一同来到了回音壁的所在地。
回响之谷本就是充满生机的山谷, 鸟语花香,绿意盎然, 草木极其繁盛,浓郁的自然气息给人一种宁静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里则更加神秘,当稀薄的雾气被微风吹散,潺潺的水声便流入耳中,循声望去,一道瀑布从悬崖峭壁倾泄而下,宛如银色的绸带自九天垂落。
回音壁就在瀑布的后面,一面像镜面般光滑的山壁。
一道人影穿过瀑布,定定的站在回音壁前。
“那人谁啊?”
南星伸长脖子,想要窥视瀑布里面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水流将视线拦截了。
“应该是纪开世。”
菘蓝指着瀑布前等待的几人,道:“那个姓胡的在下面等他呢。”
胡姓老头明显听力过人,当即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阴阳怪气道:“这山谷里的土著还真是憨厚老实,把老鼠往米缸里放!”
南星的爆脾气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撸起袖子破口大骂:“死老头,你说谁老鼠呢?”
胡老头抬起下巴,一脸高傲,“谁应声,我说谁!”
南星将拳头捏的咔咔响,“你的意思是我对号入座?”
胡老头:“……”
看着步步逼近的女人,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心虚胆颤,色厉内荏道:“你干什么?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是机械教派的长老,是管理者的左膀右臂,是你惹不起的……啊!”
“咔擦!”
南星干脆利落的把胡老头手指掰折了。
回音壁前回荡起凄厉的叫喊,伴随着流水声,延绵不绝。
等纪开世跃过瀑布,回到岸上时,就看到自称自己左膀右臂的胡老头坐在地上哀嚎。
“匿光鼠辈,你居然敢对学者动手?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
“太粗俗了,太野蛮了!”
“怪不得先贤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诚不我欺!”
而匿光的那名女性则是一脸不耐烦的站在旁边掏耳朵,掏完后对着胡老头就是一吼:“闭嘴!”
“你、你……”
胡老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唯唯诺诺。
纪开世:“……”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胡老,到你了。”
胡老头这才看到他家敬爱的管理者大人已经出来了,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杆,端起姿态,说话也不怂了,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知管理者大人拿到了几等虹尘?”
纪开世摊开手,一颗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虹尘悬浮在掌心,渺小却又不可忽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吸引住了。
苍耳也不例外。
他看不见虹尘的样子,却能透过能量视野看到那抹紫色的光,神秘而深邃。
“居然又是最高等级的虹尘……”
“预料之中,不是吗?”
“也对……自黑暗纪元以来,寒星城管理者拿到的都是紫色虹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因果……”
“不清楚,但大概与星海AI有关。”
“……”
苍耳听到甘遂低声跟木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南星和菘蓝也加入了讨论,只留小京墨安静的拉着苍耳的手,一言不发。
其实苍耳一点也不想牵着京墨,小孩体温太高了,手握在一起很快就出了汗,黏渍渍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京墨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他,一不留神就跑过来粘着他,赶都赶不走。
啧,小烦人精。
“哥哥嫌我烦了是不是?”小孩冷不丁开口道。
“没有!”
苍耳当即矢口否认。
“我听到了哦。”
京墨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他,缓缓伸出了另一只手。
“啪!”
苍耳下意识拍开了,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亮。
小孩很平静的把手收了回去,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只要有肢体接触,我就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老师说,这是秩序阵营序列88-读心师的能力。”
苍耳愣住,“你已经觉醒了?”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般自然觉醒都是在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身体肾上腺素飙升,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突破基因枷锁,在迷雾能量的帮助下,觉醒超凡序列。
而京墨从小生活在寒星城,不说衣食无忧,最起码也是平安健康,苍耳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自然觉醒。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疑惑,小孩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菘蓝小师叔有一次恶作剧,把我的蚕宝宝换成了食尸蝶的幼虫,破茧而出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了。”
食尸蝶,攻击力1,颜值-99,被誉为废土上最丑陋的蝴蝶。
苍耳:“……”
怎么说呢,想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送蜘蛛丝礼盒的小师叔,这件事就不全然离谱了,反而还有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所以只要拉着苍耳哥哥的手,我就能……”
“啪。”
小孩还没说完,另一只手也被苍耳急匆匆的拍掉了。
开玩笑,早知道京墨是读心师,他绝不会让他靠近自己三米……不,五米之内!!!
苍耳当机立断的往旁边移了好几步。
感觉到被嫌弃的京墨:“……”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不想被读心。”苍耳欲盖弥彰的解释。
“我知道。”
对此,京墨很是通情达理,“师父说过,大人的思想总是很肮脏,容易污染小孩子纯洁的心灵。”
但话虽如此,匿光组织的成员几乎都毫不避讳抱他。
尤其是菘蓝小师叔,经常把他抱起来举高高,那个总喜欢给人“惊喜”的男人,心灵一片澄澈,最大的秘密就是下一个恶作剧是是什么。
新来的甘遂师伯心里也没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干净的很,反而是他的弟子苍耳,内心非常复杂。
时而黑,时而白,时而静,时而乱。
最近的一次心乱,是在他看到虹尘的时候,那一瞬,他心底响起了一句话——
“浮生若梦,因果如尘。”
“但问世事,身必染尘。”
京墨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有心询问,但感觉苍耳应该也不会懂,因为这句话一听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如果苍耳也会读心,他必要对京墨竖起大拇指,不错,很有眼光,这句话确实不是他说的。
是玄晖说的。
离开河底前,玄晖凑在他耳畔说出了这句话,并告诫道:“苍耳,永远不要吝啬结下因果。”
“尤其是你我之间的因果。”
……
那边,胡老头耸拉着脸出来了。
纪开世问他拿到了什么级别的神物,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做贼一样露出了手心里的那颗……赤色虹尘?
嗯,最低级别,和紫色虹尘一样罕见。
饶是纪开世,也被震惊到好几秒说不出话来,这可是机械教会的长老,他的左右手啊!
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为寒星城的建设作出了伟大的贡献,怎么就只拿到了一颗赤色的虹尘呢?身上的因果莫非只有芝麻绿豆大?
就在纪开世纠结间,匿光几人陆续进入了瀑布。
又陆续出来,展示自己的虹尘。
只见——
木樨:蓝色虹尘。
菘蓝:蓝色虹尘。
南星:蓝色虹尘。
京墨:蓝色虹尘。
眼看着匿光的一个孩子都得到了蓝色的虹尘,胡老头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不可置信的竭力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才几岁的孩子啊!就算他从出生那天就开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不可能结下这么大的因果!”
“区区三流组织,凭什么人均蓝色虹尘啊?”
胡老头喘着粗气,怒骂一通后,理智回升,他知道回音壁是不会出错的,于是立马转头看向纪开世,义正言辞道:“管理者,我建议严查匿光组织,他们肯定隐藏了天大的阴谋!”
纪开世:“……”
其实他也觉得有问题,但有什么问题咱们私下查不行吗?非要闹到明面上来?他们寒星城一向崇尚自由和民主,可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时,甘遂从瀑布后面跳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扬上天了,他紧握着拳头,激动大喊:“小师叔,我出息了!你看!”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他的手上,纪开世也不例外。
只见他高举着右手,一颗紫色的虹尘静静的停在他掌心里,那光芒,差点晃瞎了纪开世和胡老头的眼睛。
纪开世喃喃道:“不可能……”
这一刻,他充分体会到了胡老头的心情。
“苍耳!”
甘遂跟匿光几人炫耀完毕后,喜滋滋的跑到苍耳身边,自夸道:“我跟你说啊,拿到紫色虹尘一点也不难,你师父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只要你站在回音壁前,耐心一点,等待因果投影完毕,回音壁就会根据你身上背负的最大因果给予回馈。”
“不过你要小心……”
他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线,“靠作恶结下的因果只会换来被孽力缠绕的虹尘,你现在最大的因果是窃取他人命数,虽然只是四分之一,但这不是正经因果,很有可能也沾染了业障……你要小心,千万小心。”
“一旦感觉虹尘上的孽力过多,就干脆放弃。”
甘遂也是为小徒弟操脆了心,不仅担心他看不见,还担心他结下的因果不正经。
苍耳抿了抿唇:“我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甘遂,此时他背负的因果早已不是那四分之一的天命了。
而是……二分之一。
玄晖同样将自己的天命无偿送给了他。
苍耳轻巧灵敏的穿过瀑布,来到了回音壁前。
站定。
下一秒,回音壁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就像电影幕布一样,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像,很多都是一闪而过,只有极少数定格在了那里。
苍耳眯着眼睛,努力去看,幸好由于瀑布的遮挡,这里光线较暗,他勉强能看清回音壁上的画面。
那是属于他的人生。
整整十六年,被压缩成了几分钟的影像,抛去重复的片段,剪去无价值的部分,再进行一番筛选,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他、顾扶光,以及玄晖了。
这就是他背负的最大因果——窃取天命。
苍耳缓缓勾唇,心想,这怎么叫窃取呢?别人心甘情愿放到他手上的,叫赠予,不叫窃取。
超能腕表的判断还是太死板了,一点都不人性化。
就在苍耳吐槽超能腕表的时候,外面瀑布的水声突然停了。
苍耳有些诧异转身,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原本气势磅礴的瀑布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命脉一样,直接暂停在了半空中,蒸腾的水汽细若微尘,轻盈似雾,溅射的水珠颗粒分明,晶莹剔透,它们和谐的聚在一起,美好又梦幻,让苍耳仿佛来到了仙境。
而那不见太阳的天空,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薄薄的云层皲裂出无数条细缝,露出了后面若隐若现的日光。
“原来太阳藏在了云后……”
苍耳自言自语道。
他的视力伴随着日光出现再次陷入黑暗,但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彩虹。
拥有七种色彩的彩虹。
“哇!是彩虹!!!”
他听到了京墨惊喜的呼喊,情不自禁的打开了能量视野。
“我真是傻了,彩虹是阳光照射水滴形成的自然现象,在能量视野里,它只会呈现出蓝色……”
下一秒,他的话说不出来了。
绚丽的彩虹已经牢牢占领了他的眼球。
并在他的掌心,傲然的释放着七彩的光芒。
“七彩…虹尘……”
作者有话说:
第380章 匿光
先不提七彩虹尘带来的震撼, 匿光几人和纪开世、胡老头前脚离开,孤月城的人后脚就到了。
大概是法官不在的缘故,三人都比较沉默, 尤其是夜莺,简直冷若冰霜,另外两人想小声聊个天, 都要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
毕竟人家的超凡序列就是操控声音的,万一惹她不高兴,直接给你噤声了怎么办?那可太糟心了。
就这样,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去回音壁观测了因果。
最终夜莺拿到了蓝色虹尘, 另两人拿到了绿色虹尘。
“搞什么啊?我们的虹尘居然只是绿色?”
“就是, 我们好歹是孤月城的治安官诶……”
“连夜莺都是蓝色……”
两人低声抱怨着,脸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夜莺握紧自己手中的虹尘,轻飘飘的瞅了他们一眼,随即不动声色的使用了能力。
静音领域——展开!
“呃呃…嗬嗬嗬……”
“!!!”
两人表情一变, 喉咙里先是发出嘶哑的气音,几个呼吸后, 连气音都发出来了,只能看到嘴型的变幻。
顿时气愤的看向夜莺,张大嘴巴, 发出无声的指责。
“呵。”
夜莺轻笑:“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两人:“……”
啊啊啊啊,好气哦!
要不是这个迷雾泉眼里的规则对攻击性的超凡能力进行了压制,他们早就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看了!
……
此时的法官尚不知晓自己三个属下之间的矛盾, 他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顾不暇了。
他跑遍了两个村子, 都找不到一个对李映红有印象的人,而更雪上加霜的是, 那位刘大爷……死了。
换成他自己,就必须“货真价实”的见到李映红才行。
如此一来,唯一投机取巧的路线也被堵死了。
法官陷入了绝境。
苍耳一行人重新回到村子,看到的就是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法官。
“你们说,他还有机会出去吗?”甘遂站在远处,摸着下巴问道。
南星往法官那边瞥了一眼,轻蔑道:“他就是孤月城的管理者?真菜!”
“这跟菜有什么关系?纯属运气不好。”菘蓝说了句公道话。
苍耳淡淡道:“有时候,运气也是个人实力的一环。”
就像他,要是运气不好,早就嗝屁了。
或许没几个人能有他这样惊险刺激的经历,在时空之井里玩“无限大逃杀”,在回响之谷里玩“益智小游戏”,面对两个开挂选手,轻松愉快的获胜,说到底,还是他实力雄厚啊!
苍耳面无表情的想。
“对了,听说桃源村的桃花酿和黄梁村的黄粱酒,是回响之谷的两大特色产品,在寒星城能卖出高价!”
南星捶了一下掌心,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多买几坛带回去吧!”
菘蓝轻咳:“我不喝酒。”
南星直接一脚踹过去,“谁告诉你这酒是买来喝的?都说了能卖出高价了,你还想着喝!脑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一点商业思维都没有!”
菘蓝疼得呲牙咧嘴,“哎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进货嘛,我懂!”
“你懂个屁!”
南星冷哼,“一天到晚只知道恶作剧的幼稚鬼,什么时候考虑过组织营收了?”
不像她,在拿到那笔媒人礼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要怎么用这笔钱。
桃源村——
卖桃花酿的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年轻女子,她一身荆钗布衣,自称崔娘子,笑眯眯的问道:“几位远方来客,若是要买酒的话,可知晓咱们这儿的规矩?”
南星准备掏钱的动作停了,“规矩?”
苍耳眸光微闪,出言道:“老不品桃花,少不饮黄梁。”
崔娘子脸上的笑意加深,“诶,对了,就是这个,咱们这儿的桃花酿啊,只卖予少年人!何为少年?女未及笄,男未弱冠,可谓少年。”
她抬手挽了挽鬓边的秀发,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打量着几人,指着苍耳和京墨道:“几位客人中,也就这位小哥,还有…这个孩子,可以在我这儿买一壶桃花酿!”
众人面面相觑:“……”
南星皱眉:“只能买一壶?”
崔娘子:“对,每人仅限一壶。”
南星咬了咬牙,不甘心的问:“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崔娘子摇头:“这是规矩,不能更改。”
发财大计眼看无望,南星有些气馁。
菘蓝想了想,问道:“黄粱酒那里也是一样的规矩吗?”
崔娘子肯定道:“当然。”
菘蓝:“那为什么我看到有个年轻人买到了黄粱酒?”
他指的是纪开世。
因为念石里的念头就是给村长陶礼购买黄粱酒,所以纪开世在不知道规矩的情况下,在卖酒的老吕那里买到了黄粱酒。
南星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花寡妇的丈夫,他就是因为喝了二两黄梁酒去世的,如果黄粱酒只能卖给老人家,那他是怎么喝到黄粱酒的?”
崔娘子笑容不变,温声细语的解释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跟你们一样的外来者吧,若是拿着凭证替人买酒,自然无妨,可要是买来自己喝,就要守我们这儿的规矩了。”
“至于卢先生……”
她望向南星,灵动的眨了眨眼睛,“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定下这条规矩呢?”
南星愣住。
崔娘子轻笑着说道:“自是因为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漫不经心的想,若是卢生不死,这回响之地还不一定有这条规矩呢!
最终,匿光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就由苍耳和京墨各买一壶桃花酿,再前往黄梁村,由木樨出面买一坛黄粱酒。
“这酒里的名堂我们也不清楚,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大不了我们只卖不喝,任它有什么蹊跷,也影响不到我们。”
南星打着算盘,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绝不能空手而归!
当苍耳从崔娘子那里接过桃花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面而来,清新淡雅,甜蜜芬芳,那是春日里桃花的气息。
“二月惊蛰,取念河水,浸桃花蕊,于三月谷雨时,迎春雷酝酿,至六月小暑,开封饮用最佳。”
崔娘子素手执勺,撇去酒水上飘零的花瓣,将另一壶桃花酿装好,递给京墨。
京墨捧着碧绿色的酒壶,小心翼翼的转交给南星,“给师父。”
“诶,乖!”
南星喜滋滋的接过桃花酿,随口夸了徒弟一句,便拉着人转道前往黄梁村。
路上景色甚好,一行人走在石板小径,两侧桃林成花海,一眼望去,仿佛粉色的云雾,如梦似幻。
中途还遇到了出来幽会的花寡妇和王夫子。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王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他的酸诗,一旁的花寡妇羞答答的垂着头,只看到她轻颤的眼睫和脸上的红晕。
“噫~”
南星表情怪异,飞快的搓了搓手臂,显然是被肉麻到了。
“快走,我们快走!”
她催促着,不想再看这对由自己撮合的未婚夫妇了。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苍耳眼神不好,怕摔着,便与甘遂落在了最后面。
依稀间,他听到王夫子温和的说着——
“……桃花,你之前不是说想换个名字吗?不如就从这句诗里选取,叫……映红,如何?”
李映红?
苍耳默念了一遍,心想这王夫子还挺会取名字的嘛。
……
黄梁村。
卖酒的老吕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看起来悠闲自在的很。
见到客人来,也不起身,只掀了掀眼皮子,道:“耳顺之年,可饮六两黄梁。”
木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老朽已年近古稀。”
老吕咂咂嘴:“年近古稀,还是六两。”
说完,他慢吞吞的爬起来,从墙上取下酒提子,一边打酒,一边念叨着,“七月立秋,取念河水,浸黄梁米,八月收白露,九月降寒霜,埋过大小雪,除夕起酒香。”
“黄粱酒啊,兼具烈、甘、清、辣、甜、香、醇七味,入口清冽甘爽,回味悠长,是一辈子只能喝一回的好酒!”
老吕叹息着,用红绳将酒坛捆好,丢给了木樨,“走吧,出谷去,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苍耳等人并不理解老吕话里的含义,只一头雾水的出了村,路过村长家,听到屋里传来悲切的哭声。
“村长昨晚去世了。”
“是啊,据说是喝了黄粱酒。”
“怎么好端端的,喝黄粱酒啊?大牛不是说还没活够吗?”
“外来人替他去老吕那儿拿的,能怎么办呢?”
“唉……都是命啊!”
耳畔传来村民的窃窃私语。
木樨顿了顿,笑道:“这黄梁村的村长居然也叫大牛。”
他昨天才帮桃源村的陶大牛竞选村长。
“不对,黄梁村的村长叫陶礼,大牛应该是小名。”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几人闻声望去,就看到纪开世表情淡漠的站在槐树下,手上拿着一根折断的槐树枝,垂眸说道:“昨天我给他送了黄粱酒。”
不曾想今天再来,听到的却是对方的死讯。
目前为止,喝下黄粱酒的两个人——卢生和村长——都死了。
莫非这黄粱酒有毒?喝了必死?
想到这里,南星一把抢过木樨手上的黄粱酒,“师叔,这酒还是我拿着吧,您别不留神喝了一口,那就完了。”
菘蓝也连连点头,“对,这是卖的,不能喝。”
木樨:“……”
他看起来是很馋酒的人吗?
好吧,确实有点馋。
主要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喝过酒,就很好奇。
苍耳皱了皱眉,“如果喝了黄粱酒会死的话,那喝了桃花酿是不是也一样会死?”
甘遂:“应该不会,喝桃花酿的都是年轻人。”
要是桃花酿也有致死效果,把年轻人都喝死了,那这俩村子早晚要完。
……
入谷的时候,三城的管理者并肩而行。
出谷的时候,只剩下了纪开世一个人。
“纪开世不愧是学者,心真脏啊,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另外两位管理者!”
南星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赏。
甘遂眉头紧锁,纳闷道:“朔日城那位怎么回事?法官出不来是他运气不好,捡到了无解的念石,可提刑官怎么也没出来?我记得他捡的念石……”
他努力回想着,倏然瞳孔骤缩,“是个五角形!!!”
众人:“……”
“不愧是提刑官,挑选石头的眼光也别具一格。”
“呵呵,那他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挺好的啊,有法官作陪,也不寂寞。”
“呃……我记得他俩有仇吧?”
“仇恨这东西也需要适宜的土壤,换了一个世界,再大的仇恨也能化解。”
“但也容易衍生出新的仇恨。”
“这就要看他们脾性合不合的来了,合得来,酒逢知己千杯少,合不来,举头三尺有铡刀。”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法官和提刑官接下来的二人生活,越聊越起劲。
直到纪开世的一句话打断了他们。
“提刑官昨日就已经完成念石里的念头了。”
“诶???”
纪开世:“虽然是五角星念石,但里面的念头出乎意料的简单。”
众人竖起耳朵。
纪开世嘴角抽搐,“仅仅是挖了一人的祖坟罢了。”
匿光:“……”
挖人家祖坟这么不道德的事,在纪开世嘴里居然是“仅仅”,不愧是心黑的学者啊!
“那他怎么不出来?”甘遂好奇的问。
纪开世:“因为他想对法官落井下石。”
“啊这……”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原因,甘遂真想夸一句提刑官,果然是性情中人啊!
最后,大家统一得出结论——
“法官真倒霉啊!”
不仅念石无解,还遇到了一个喜欢落井下石的死对头。
“同样是刘大爷的念头,我修破烂的屋顶,他见已故的初恋。”
菘蓝长吁短叹,“我把屋顶修好了,他要去哪里才能见到李映红呢?”
“李映红?”
苍耳猛然一惊。
这个名字……
不是王夫子新给花寡妇取的名字吗?
为什么会是刘大爷初恋情人的名字?
等等,刘大爷……
刘二贵!!!
原来如此。
苍耳无神的瞳孔里燃起了一道火光。
回响之谷这个“游戏”的机制,他全明白了。
春花秋实,岁物丰成。
桃源为因,黄梁为果。
以因果之道串联起来的两个村子,实际上只有一个村子。
南星捡到了王夫子的念石,抢先一步促成了他与花寡妇的姻缘,从此,李桃花改名李映红。
刘二贵年少之时错过了李桃花,刘大爷便念了一辈子的李映红。
木樨帮陶大牛当上了桃源村村长,纪开世一壶黄粱酒结束了黄梁村村长陶礼的人生。
在这个小小的山谷中,因果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所以——
法官其实还有机会离开回响之谷。
只要他前往桃源村,见到改名之后的李映红。
唯一让苍耳感到不解的是,这一切的起因,在于南星捡到了王夫子的念石,可在此之前,李桃花就已经是李映红,刘二贵也已经是爱而不得的刘大爷了。
因果一道,真就如此玄乎吗?
所有的人、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结果,都在那人的掌控之间?
……
回响之谷外,天煞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
纪开世一行人刚踏上飞艇,就看到下方传来一股庞大无比的隐形能量波动。
犹如死神的镰刀,无差别的收割生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苍耳趴在窗口,透过能量视野,亲眼目睹那一片土黄色混杂着青绿色的地盘,飞速的染上了一抹灰,并逐渐往黑色的方向发展,最终悄无声息的融于黑暗。
他有些心惊,毁灭阵营的第一序列这么猛,那等他获取了完整的天命,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鲜红的穗子缠绕在指尖,木牌上的“甲子”二子逐渐扭曲,形成全新的文字——
【大吉】
【火天大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