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今宵酒醒何处?
兰府里, 沙匪倒了一片,当他们意识到酒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永举起一块石头, 咬着牙将沙匪挨个砸死,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有些反胃, 但却没有丝毫迟疑,这些沙匪,该死,该杀!
他缓缓站起身, 开始寻找兰府所谓的暗室, 一边找,一边小声喊道:“主君、老爷、少爷!杜统领!”
“小的是陈永,府里的沙匪都已经死了,你们可以放心出来!”
“小人得到一个消息, 可以将沙匪一举歼灭,特意前来告知杜统领!”
“杜统领, 今晚沙匪举办庆功宴,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你相信小人!小人不会欺骗你的!”
陈永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那些话也喊了六七遍,空无一人的府邸还是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陈永心里有些焦急, “杜统领,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杜如景投靠了沙匪, 他知道你躲在这里!”
“咔嚓——”
黑暗中,有机关启动的声音。
杜如风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目光深沉,“你刚刚说……如景投靠了沙匪?”
陈永点头,“这是小人亲耳听到的,绝不会有假!”
杜如风脸上愤怒之色一闪而过,他用力的一拳砸在了墙上,“他怎敢如此?!他难道不知父亲正是死在沙匪手中吗?”
陈永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杜如风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言,不必犹豫。”
陈永:“我妹妹研究出了一件利器,叫作炸药,据说可以瞬间摧毁一栋房子,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她和杜如景的谈话,才知晓此事……现在那些炸药就在醉月楼附近,而沙匪正在醉月楼举办庆功宴。”
杜如风表面看似很冷静,实则心里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他问道:“那炸药的威力真如你所言吗?”
陈永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最起码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反败为胜,将沙匪尽数诛灭的机会!就看杜统领敢不敢赌!”
杜如风洒脱的笑了笑,“有何不敢?”
他朝身后喝道:“不怕死的随我走!”
“踏踏!”
顿时,二十多个民兵走了出来。
白天城墙一战,存活下来的民兵仅有三十多人,另有五十左右的兰府侍卫逃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赶到了兰府,在兰秋的帮助下藏进了暗室,躲过第一波沙匪搜寻。
他们在那狭小的暗室里,已经待了几个时辰,受伤严重的民兵更是伤势加剧,动弹不得,导致现在能够跟杜如风出来的只有二十多人。
陈永透过暗门,看到了兰秋、李钦,还有兰勤书,却没有看到顾秉文的身影,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脱口而出:“怎么没看到顾兄?”
此言一出,兰家父子三人纷纷望了过来,尤其是兰勤书,他挺着大肚子,看起来萎靡不振,但听到陈永提及顾秉文,那双好看的眸子还是亮了一瞬,又很快消沉下去,他低声道:“先生不在这里,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永:“哪里?”
兰勤书:“顾家村,先生为人纯孝,他定是担心两位公爹的安危,寻他们去了。”
他在暗室里醒来后,并没有哭闹,因为他想明白了,先生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因为顾家村的情况更危急。
他有爹和阿爸保护,而先生的爹和阿爸却需要先生亲自去保护。
兰勤书温柔的抚摸着肚子,认真道:“先生是兼济天下的人,只要顾家村度过了这场危机,那他就一定赶来镇上!陈永,如果你在外面见到了先生,请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没事,宝宝也很安全,让他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永答应了,“少爷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他与杜统领以及二十几名民兵离开了兰府,暗室里,兰秋望着那个面带倦意却依旧坚持着的双儿,叹息道:“勤书,你真的长大了。”
陈永提到顾秉文的时候,他很担心兰勤书会一时冲动跟着他出去找人,但没想到,兰勤书只是说了一番话,就安静的留在了暗室里。
兰勤书苍白的脸蛋浮现一缕笑意,他轻声道:“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夺走先生的性命。
……
巷子里,杜如风在陈永的带路下,避开了每一个游荡的沙匪,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灯火通明的醉月楼外。
陈永:“醉月楼周围的沙匪,就靠统领大人解决了。”
杜如风:“放心。”
他虽然对暗杀一窍不通,但他的刀足够锋利,他的动作足够精准,他有把握在沙匪喊出声之前,就送其上西天!
黑夜的庇护下,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暗影,一刀接着一刀,如同收割灵魂的修罗,每一刀都能带走一个沙匪的性命。
民兵们也纷纷找准机会,干掉了周围落单的沙匪,不出一刻钟,醉月楼四周便清扫完毕。
杜如风将刀收回鞘内,问:“你说的炸药呢?”
陈永也没见过炸药的样子,只好说道:“就在醉月楼附近,咱们找找,能炸毁房屋的东西,定不是寻常之物,应当很好辨认。”
杜如风点了点头,便命民兵在周围搜索一二,很快,一个年轻的民兵就发现了木板车上堆放的炸药。
“我家是做爆竹生意的,我闻到了这里面有火硝的味道!”他信誓旦旦道。
“爆竹……”陈永略微思索后,眼睛一亮,“错不了,就是这个了,炸药就相当于威力更大的爆竹!所以才能将醉月楼炸毁!”
杜如风也相信他的推断,“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将炸药布置在醉月楼四周!”
“是!”
人多力量大,二十多个民兵一起行动,陈永相信很快就能搞定。
他抱着自己的那堆炸药放到醉月楼后门,刚想起身,就被人从后面突袭,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陈永惊疑不定的回过头,“杜如景?!”
只见杜如景慢斯条理的收回脚,一脸嘲弄之色:“陈永,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哥还不知道会躲到什么时候。”
“兰府的暗室,只能从里面打开,我亲自去找,他不一定会开门。”
虽然杜如风一向表现的像个好兄长,但杜如景推己由人,他觉得杜如风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所以才借陈永的手,把杜如风引出来。
陈永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我会……”
杜如景缓缓勾唇:“你前脚刚进县衙,我后脚就知道了,你躲在窗户外面偷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刀疤并不完全信任杜如景,所以他派了手下暗中监视杜如景,陈永赶到县衙的时候,刚好被那人发现了,他本来想干掉陈永,但陈永和陈瑛是兄妹,两人长相还是非常相像的,于是这人非常憨的直接去问了杜如景。
杜如景心思深沉,得知这一消息后,二话不说便想出了一个计策,顺便还把刀疤派来监视他的人给忽悠走了。
沙匪攻城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灾难,但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不管东风西风,能送他直上青云的,便是好风!
兰府家业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杜如风、顾秉文更是他下定决心要除掉的人,君子善假于物,他何不借沙匪之力,达成自己的目标呢?
他知道杜如风很欣赏陈永,所以让陈永去兰府,把他的好大哥骗出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等杜如风等人分散开来,去布置炸药的时候,他再现身,控制住陈永,并提前引爆这一处的炸药,单单一个地方爆炸并不足以摧毁醉月楼,反而会引起刀疤的注意,而他的好大哥为了让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必定会带领民兵冲入醉月楼,拖住刀疤和他手下的沙匪,阻止他们离开醉月楼。
介时,他再一举将炸药全部引爆,沙匪和杜如风就会走向他预想中的结局——同归于尽!
刀疤死了,其他的沙匪便都不足为虑,甚至会成为他手上的刀,指向兰府!
杜如景想到自己名利双收的场景,畅快的笑了起来。
他退后几步,将点着的火折子丢了下去,随即转身远离爆炸范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木头石块被炸飞,醉月楼在这烟尘中抖了抖。
刀疤手里的酒晃了出来,他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外面,杜如风也听到了动静,“谁不小心引爆了炸药吗?不行,沙匪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得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出醉月楼一步!”
“小二,你留下来负责点火,其余人跟我进楼!”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着杜如景的想法进行着,他站在暗处,目光热切的看着这一幕,“快点进去啊,再不进去刀疤就要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醉月楼里的姑娘们却做出了让杜如景料想不到的举动。
她们飞快的跑下台,互相拉着手,挡在门口,以血肉之躯阻拦沙匪离去!
翠容大喊:“陈姑娘,点火啊!!!”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已经不是陈瑛了,还以为她们的计划仍处于进行中!
沙匪暴怒,拔出刀便砍在了这些姑娘的身上,但她们即便是口吐鲜血,也死死的挡在门前。
杜如风停下了脚步,他动容的望着那些女子,内心震撼不已。
小二:“统领……”
杜如风紧紧握拳,低吼道:“没听到姑娘们说的吗?点火!!!”
他知道他们不忍心,他同样不忍心,但如果犹豫不决,岂不是既错失良机,又白白辜负了姑娘们的性命?
杜如风他们举起火把便要冲上去点火,谁知一个人却突然拦在了他们前面。
“如景?”
杜如景此时脸色难看,他没有料到,他的计划会因为青楼里的妓子而满盘皆输!
但他还有机会,那些妓子挡不了沙匪多久,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拦门罢了,只要他能拖住杜如风一小会儿,沙匪就能逃出醉月楼!
“你快让开!”杜如风伸手便要拨开他。
杜如景厉声道:“爹的尸体还在醉月楼里!你当真要连爹的尸体一并毁掉吗?”
一听到杜齐林的尸体,杜如风愣住了,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刀疤一刀将一个女子劈成两半,眼看就要出来了!
杜如风见状大惊,想要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疤推开女子的身体,他哈哈大笑,“杜二公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天生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呲呲……”
突然,点火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丢下火把,抱头狂奔!
是醉月楼的老鸨。
她一边跑,一边痛哭流涕,“老娘的醉月楼啊,老娘的后半辈子啊……全没了!!!”
火花顺着引线跳跃着,在杜如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沙匪的惊慌中,在刀疤的暴怒中,在杜如风的惊喜交加中,炸药被彻底引爆!
“轰!轰!轰——!”
比前面更加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响起,醉月楼轰然倒塌,在一片火光中绽放着曾经的辉煌。
老鸨跪在地上,悲伤的难以自己:“翠容,香香,粉蝶,清荷,蓝菀……妈妈舍不得你们啊!呜呜呜……你们走了,谁给妈妈养老啊……”
陈永一瘸一拐的挪过来,他又哭又笑道:“我给您养老。”
老鸨抹了把眼泪,瞅他一眼,哭的声音更大快,“你一个下人,哪有银子给我养老啊!”
“那再加上我呢?”杜如风眼眶湿润,他郑重的许诺道,“我和陈永,一起给您养老!”
这下轮到老鸨不知所措了,她一个青楼老鸨,哪配得上杜统领给她养老啊?
杜如风一把扯过想要逃跑的杜如景,狠狠的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强逼着他跪下!
“杜如景,你这个畜牲!居然和沙匪狼狈为奸!”
杜如景跪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熊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改变不了他漠然的表情,他讥讽道:“杜如风,你以为你赢了?”
“镇上一共六百多个沙匪,醉月楼里不过一百之数而已,你就算炸死了刀疤又能如何?剩下的五百沙匪会因为群龙无首自动退去吗?”
“不,他们只会更疯狂!”
杜如风眉头紧皱的盯着杜如景,“你想说什么?”
杜如景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放我离开,我帮你解决剩下的沙匪。”
杜如风摇头:“我不信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杜如景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滔天怒火,“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恕我直言,你还不配。”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手提一柄长剑,缓步而来。
长剑之上,寒气森森,有殷红的血迹流下。
“顾兄!”陈永惊喜道。
顾长庚朝他点了点头,“陈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长庚的出现, 让陈永非常高兴,他将兰勤书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遍,顿了顿问道:“顾兄, 你这剑上的血,莫不是沙匪的?”
“来的路上刚巧碰到,就顺手除掉了。”顾长庚说得云淡风轻, 听的人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顾秉文这一世的抵押物正是强健的体魄,哪怕经过了多年的调养,他看上去也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文人范,让人无法想象他拔剑杀人的场景。
顾长庚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一串血珠甩到了杜如景的脸上。
杜如景对他怒目而视, 顾长庚却只轻声笑了笑,直接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凛冽的剑锋近在眼前,杜如景喉咙滚了滚,色厉内荏道:“你要做什么?”
顾长庚似笑非笑:“当然是杀你啊。”
杜如景顿时脸色大变, 他高声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杀我!”
杜如风表情冷硬:“事到如今, 你还说自己没错,真是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脖子上的剑更近了一分, 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杜如景呼吸急促,为自己辩解道:“那你倒是说说, 我错在何处?!没有和沙匪硬拼算错吗?这镇上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明知不敌, 也要去送死呢?你可以说我没有骨气,但不能说我有错,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
陈永嘲讽道:“别人怕死只是躲起来,你怕死却是直接投敌,还敢说自己没错?”
剑再度近了,杜如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无限的恐惧在他心里滋生,他的五官逐渐扭曲:“我是为了获取沙匪的信任,并非真的投敌!”
有些时候,谎话说多了,自己也深信不疑了,就像现在,杜如景好似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投敌了。
杜如风怒声道:“不管你是不是投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早点将炸药交于父亲?”
听到炸药二字,杜如景突然冷静下来了,他笑道:“炸药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出来就拿出来,没有谁规定研究出了好东西就一定要上交吧?”
杜如风气急:“你!!!”
杜如景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哥,想必你也能看出炸药的重要性,这样吧,你饶我这次,我把□□告诉你。”
“杜如景,炸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
一道虚弱的女声在他身后幽幽响起,陈瑛苍白着一张脸,从暗处走了出来。
杜如景愣住:“阿瑛……”
“别这么叫我!”陈瑛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她哽咽道:“是我看错了人,我以为你是舍生取义的英雄,是名留青史的人杰,是前途坦荡的才子,是情深似海的郎君……但事实却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巧言令色,猪狗不如!”
“你作出的诗句有多深情,你为人就有多么恶心!我不该……通过一个人的作品,去了解一个人……”
陈瑛蹲下身子,痛哭起来。
她明明知道的,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等诗句的元稹是个渣男,一生只画兰竹石的风雅文士郑板桥爱好椒风弄儿,就连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香山居士白居易也曾与人争抢名妓……明明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告诉她,作品和人品是分开来的,可她还是执迷不悟,一心想要得到杜如景的爱,何其可笑!
陈永看到妹妹这样,心里有些不大好受,想过去安慰,又觉得没必要,之前他们因为杜如景闹翻,现在再相见,他看着已经悔过的妹妹却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在不知不觉中荡然无存了。
或许……他和陈瑛今生没有兄妹之缘吧。
杜如景目光复杂的望着陈瑛,这个女孩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从来没有谁像陈瑛那样不顾一切的相信他,如同献祭一般将自己的全部交与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最初他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后面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后,更是多了份利用之心,可现在,看着哭泣的陈瑛,一向巧舌如簧的杜如景什么话都说不来了。
等了一会儿,顾长庚不耐烦了,问:“还有什么遗言么?”
在死亡面前,杜如景终究还是露怯了,他嘴唇颤抖着,两眼充血,大脑一片空白,只喃喃道:“不……别杀我……”
顾长庚挑眉:“你的遗言我听到了,但很遗憾,不具备任何意义。”
说完,他手腕轻轻一动,锋利的剑刃便划破了杜如景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杜如景用手捂住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绝望的倒在了地上。
《落幕》
……
杜如景已死,接下来该处理沙匪的问题了。
顾长庚纵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他目光遥遥的望向远处,那里是沙棠镇百姓被困之处,说来好笑,一共两百个沙匪,居然困住了两千百姓!
沙棠镇加上周边的村落,大概有三万人,如果每一个青壮年都能挺身而出,杜如风绝对能组织起一支千人军队。
但可惜,王朝疲软,百姓也跟着懦弱,有胆气的人屈指可数。
顾长庚不在迟疑,剑刃一转,无数透明的剑气便凝聚而出,隐而不发,藏而不露,蓄力以待,致命一击!
此时他的躯体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属于剑道的力量,已经在他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回来了。
顾长庚低声道:“王朝虽已腐朽,但外来者,仍然不允在此放肆——”
“贼寇,当诛!”
话音落下,身后的无形剑气便呼啸而去!穿梭于沙棠镇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的收割着沙匪的性命!
不出半刻,沙棠镇被血腥味填满了,数百沙匪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表情自然,目光惊恐,仿佛是死亡来得太快,他们只来得及改变眼神。
杜如风仰着头,自言自语道:“顾解元,真乃神人也!”
陈永也感叹:“顾兄还真成了执剑的将军,不得不说,这剑……确实凶啊!”
陈瑛呆呆傻傻的坐在地上,此时她脑袋一片浆糊,她穿越的不是古代王朝吗?怎么成了仙侠剧场?!莫不是平行宇宙?
顾长庚居高临下的望着诸人,说道:“陈兄,镇上的沙匪已经被我彻底清除,麻烦你再往兰府跑一趟,告诉勤书,就说我还有事,让他早点睡,不用担心,我保证明日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
陈永有点牙酸,但好兄弟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呢,他一口答应了,“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顾长庚朝他点点头,便脚尖一点,飞身而去,在夜色中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边塞防线遁去。
……
或许多年以后,边塞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天蛮夷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他们拼死守城,却还是不敌,只能让出第一城,退守第二城。
谁知那些蛮夷稍作休息后,竟重整旗鼓,再度对第二城发动了进攻!
此时已是深夜,城墙摇摇欲坠,第三城距离第二城足有百里,根本无法再次退让,他们只能硬撑着,孤立无援的等待城破人亡!
就在他们已经陷入绝望之境的时候,一位御风飞行的仙人降临了,他只轻轻的挥了挥剑,勇猛的蛮夷首领便人头落地,而强大的蛮夷军队也瞬息溃败!
仙人立于空中,剑指蛮夷,一道比雷电更加骇人的剑光便刺破了黑夜,将整个天空照亮,不仅惊呆了第二城的将士,也吓得蛮夷肝胆俱裂,他们惊慌失措之下乱了阵型,足足有五分之一的人死于踩踏!
蛮夷退去了,天光尚未破晓,第二城的将士开始欢呼,可天上仙人的身影却消失了。
守城的将领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该如何写战报……
写被神仙救了?怕不是要被治上一个欺君之罪!
可要是自吹自擂,说是在自己的英明带领下,击溃了敌军,也容易得罪神仙……难啊!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照实写,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神仙比皇帝大!皇帝只能杀你一辈子,顶多再诛个九族,而神仙却可以杀你好几辈子,让你连投胎都投不了!
……
顾长庚回到了沙棠镇,经历了一夜苦难的沙棠变得沧桑了许多,街道上全是血迹,杜如风正带领士卒搬运尸体。
兰府,兰勤书努力睁大着眼睛,死活不睡,他要等先生回来。
顾长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睡意朦胧,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的……孕夫。
他上前搂住兰勤书,温柔的将他抱了起来。
突然身体腾空,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的兰勤书并没有被惊醒,反而因为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瞬间沉入了梦境。
顾长庚笑了笑,抱着人上了床,熄灯,睡觉。
界灵在识海中说道:“这一方世界的恶念,是懒惰。”
顾长庚:“我知道。”
“那主人您有想好怎么收取吗?”
“不用想,已经是我的了。”
身为懒惰恶念的兰勤书,为了顾秉文,能够早起晚睡,能够花费时间精力写日志,还能够动脑子解除与杜如景的婚约,心甘情愿的忍耐孕期的痛苦……如此,还不能说明吗?
“主人,这一世你觉得怎么样?”
“甚好。”
“那下一世要不要也把记忆封了?”
界灵表示自己没有过够无拘无束的日子。
“不,我拒绝。”
顾长庚冷漠脸,仅仅一世封了记忆,就搞出了孩子,他现在还不知道拿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呢,再封印记忆,是觉得麻烦不够多是么?
想到这里,顾长庚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笔账要跟界灵算算。
浑然不觉的界灵还在掰着手指头,算孩子出生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竹马竹马
几个月后, 兰勤书生下了一个双儿,在顾大牛李挽竹两口子的期盼中,上了顾家族谱, 并取名为顾简,希望他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长大。
次年,老皇帝驾崩, 嘉贵妃殉葬,这场皇室的战争还是太子一派取得了胜利,新皇登基后,为显示皇恩浩荡, 特意大赦天下、开恩科。
顾长庚选择延续顾秉文的路, 他独自去了京城,参加会试,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夺得会元,自此, 他已连中五元。
虽还未举行殿试,但大家都清楚, 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要诞生了,因为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他需要为他带来名誉的人才, 也需要鼓舞人心的吉兆。
果不其然,殿试之上,新皇并未为难, 直接点了顾长庚为新科状元,态度十分亲切, 如果不是顾长庚已经成亲生子,他都想把公主嫁给他了。
顾状元佩戴着红花, 骑着大马,浩浩荡荡的从京都最繁华的街道经过,俊美的脸蛋不知道迷了多少姑娘双儿的心,纷纷回家打探状元郎是否有妻室。
顾长庚有一个月的假,他回了一趟沙棠镇,与师长友人喝了一顿酒。
首先是陈永,他举杯恭贺:“顾兄,六元及第,你果然是天才,恭喜了!”
其次是杜如风,这位县官之子守城有功,本有机会调任军中,做个游击将军,但他拒绝了,他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座埋葬了他父亲的小镇。
说来也是缘分,他与陈永两人,一个失去了弟弟,一个失去了妹妹,最后反而凑到了一起,结为了异姓兄弟,共同赡养刘妈妈,也就是醉月楼的老鸨。
杜如风郑重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如风在这里祝愿顾先生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顾长庚与他碰杯,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最后是朱夫子,他一脸自豪,“秉文,老夫早知你是可造之材,如今成了状元,倒也不枉老夫一番悉心教导。”
顾长庚起身行了一礼:“学生在这里谢过夫子了。”
四人聚在一处,谈天论地,说起沙匪一事时,几人表情大不相同。
陈永是感叹:“人的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谁能想到平时见钱眼开的刘妈妈,会在最后关头,一把火毁掉了自己的醉月楼?与她相反的是杜如景,他是县官家的二公子,自小便才名远播,可当沙匪来袭,他却选择了投敌。”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多面的,是英雄,还是小人,只在一瞬间。
杜如风是悲伤:“我父亲为了守住沙棠,劳心劳力数十载,最后惨死于沙匪刀下,虽说全了他忠君为国的念头,但做为儿子,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
朱夫子是遗憾:“不能与老杜共赴黄泉,是我人生一大憾事!”
顾长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笑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得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向三人敬酒:“祝大家在往后的日子里,万事如意,喜乐安康。”
都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但顾长庚更喜欢这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今宵酒醒,明朝启程!
……
这一世,顾长庚没有往上爬的欲望,但偏偏就是他的这种无欲无求的佛系态度,反而让帝皇放心的委以重任,十年后,他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
兰勤书此生也过得格外舒心,不仅继承了舅姥爷的遗产,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相公,就连他爹和阿爸都不得不感叹,这孩子命真好!
唯一让兰家人头疼的,大概就是兰勤书生下了顾简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
独苗苗归了顾家,也就意味着,他们兰家……断了。
每每想到这里,兰秋和李钦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大呼亏了!
顾简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看出了两位老人心里的苦楚,便常常往返于顾家和兰家之间,陪老人聊天解闷,承欢膝下,宽慰他们受伤的心灵。
但顾简也是执拗的,他成年后没有看上任何一个男子,饶是两家老人齐上阵,也没能让他松口。
对于顾简的亲事,顾长庚和兰勤书倒是持有了一样的态度——嫁不嫁无所谓,随他高兴。
是故,六十年后,顾长庚与兰勤书一起离世,已经六十来岁的顾简还是孤身一人。
虚空中,顾长庚取回了自己的体魄,重新恢复年轻,他在收取懒惰恶念的同时,另与世界意识做了笔交易。
以自己三分之一的功德,换来顾简的魂魄。
因为顾简的到来是不在计划中的,当时顾长庚和谢明夷都处于失忆状态,所以顾简并没有继承到两位父亲的资质,反而灵台蒙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长庚疼爱自己的孩子,便将他一并接了出来,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团魂魄,他陷入了沉思。
顾简太弱小了,哪怕是新生的魂魄,自带一缕太初灵光,也改变不了他凡人的根基。
半晌,顾长庚无奈的叹息一声,拉出了系统,用自己的剑意把系统里里外外刷了个干净彻底,然后在界灵的帮助下,修改了系统的核心程序。
“……”
系统不敢怒也不敢言,就这么任由他人肆意篡改自己的“形状”。
最后,顾长庚将系统打入顾简的魂魄深处,与之终生绑定,一旦系统有解绑的想法,就会被抹除意识,换成没有思想的智能助手继续跟着顾简。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还是觉得不稳妥,又在系统内部添加了三大定律——
一、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顾简,不能在看到顾简有危险时袖手旁观。
二、必须绝对服从顾简的命令,除非与第一条相悖。
三、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前提下,尽可能保密自己的存在,不能被顾简以外的人发现。
如此,一个承载了厚重父爱的系统便完成了。
“叮!请为系统重新命名。”
顾长庚不假思索:“父爱如山。”
系统:“叮!已经正式改名为父爱如山系统。”
“那就去吧,护持简儿轮回百世,直到简儿魂魄褪去凡胎蒙尘,后天逆返先天,你才能带他回来。”
“叮!父爱如山系统遵命!”
一道通往轮回的大门被打开,系统带着顾简的魂魄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顾长庚缓缓松了口气,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波就把界灵的小伙伴送走了。
“对了,我之前在剑道长河尽头,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何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向界灵询问。
界灵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主人可知世间有多少大道?”
顾长庚:“自是三千大道。”
界灵:“那主人认为剑道能在其中排第几?”
顾长庚挑了挑眉,“我希望是第一,但很明显不是,那我就猜……前二十?”
界灵摇头,“错了,剑道不在三千大道之中。”
顾长庚这下有些惊讶了,“不在三千大道之中?这是为何?”
界灵斟酌着回答道:“因为剑,最初是不存在的,所以三千大道并没有剑道一说。”
顾长庚恍然,一般的大道,比如阴阳五行,它们都是自世间诞生之初便具有的元素,所以有相对应的大道很正常,但剑是后天经过锤炼打造而成的兵器,按理说,剑是不可能形成大道的,就像刀枪棍戟等诸多兵器一样。
“那剑道又是如何成为大道的?”顾长庚问。
界灵咂咂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敬畏:“因为有人以剑证道,他将普通的剑之一道提升到了大道层次。”
顾长庚:“我在剑道长河尽头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他吗?”
界灵:“对!那位大人以剑阵之法纵横诸天万界!”
“剑阵之道?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顾长庚眨眼,他出剑向来简单粗暴,没有试过剑和阵法相结合,但也曾听闻那位大人名号。
一气化三清,剑阵之道,上清圣人!
界灵突然变得贼兮兮起来:“主人您和那位大人虽然都走的剑道,但路子却截然不同,按理来说,一条大道只能让一个人证道为圣,可剑道是例外,它是后天生成的大道,是具有无限可能的变数!说不定,主人您也可以凭借剑道成圣!”
界灵越想越激动,它已经预想到自己鸡犬升天的场景了。
顾长庚心中异常平静,因为他早已确定,此生除了剑道,不会再走其他的道。
毕竟,他可是九州顾道主啊!担了几千年剑道之主的名头,岂能不把它落实了?
……
“选择下一个世界吧。”
“是。”
界灵开始忙碌起来,又有一笔交易要达成了,作为中间商,它能吃不少回扣呢。
“主人……这一处世界的恶念,是娇纵之心。”
“嗯。”
“世界意识要求的抵押物……是智慧。”
“enm……嗯?!”
顾长庚惊了,智慧?这意思是他会变成一个傻子吗?
想到末日世界的陶十九,那失了智的表现,顾长庚打了个冷颤。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抵押智慧?!”
界灵战战兢兢道:“意思就是……主人您去到那个世界后,脑袋……会不太灵光。”
“弱智?”顾长庚眯起了眼,周身剑气四溢。
界灵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丧权辱主的不平等交易?!我据理力争了!”
“那结果呢?”
界灵讪讪:“对方太硬气了,没办法讨价还价……”
顾长庚冷笑:“那我亲自去跟它说说?”
界灵吓了一跳:“这、这就不用了吧,人家一个刚诞生的世界意识,初生牛犊不怕虎,主人您就不要跟它一般见识了吧。”
顾道主亲自出马,不得一剑劈了那个世界?
“我也不想跟它一般见识,但智商一百是我的底线。”顾长庚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弱智!
界灵无奈,再去跟世界意识通了话,然后一脸懵逼的回来了。
顾长庚磨剑霍霍,斜睨道:“它拒绝了?”
界灵:“它答应了,但有一个要求。”
顾长庚放下剑:“什么要求?”
界灵:“您的情商为零。”
顾长庚:“……”
界灵小心翼翼的问:“您觉得怎么样?”
顾长庚咬牙切齿:“……可以。”
……
华国,安京市一户富裕的人家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我说了我不要去!!!”
容貌姣好的十二三岁少年生气的大喊大叫,将茶几上的杯子全部摔到地上。
旁边是他的父母,正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这时,端庄秀丽的女士开口了,“小寒,就是因为你的脾气太过恶劣,我和你爸才会决定将你送去参加《交换人生》,让你体验一下穷人家孩子的生活。”
少年名叫金阙寒,是金家的独子,但因为自小娇生惯养,长成了一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吃穿用度挑剔不说,脾气还特别大,最后搞得他家里人都受不了他了。
金父金母商量后,决定将他送去参加一个穷富孩子互换人生的节目,希望能将他的性子改造一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竹马竹马
“对了, 你顾伯伯家的孩子也去。”金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顾大傻?”
金阙寒愣了一下,随即嫌弃道:“他去干嘛?还没听说过参加《交换人生》还能提高智商啊!”
顾大傻, 本名顾炽,是顾家这一辈仅有的男丁,和金阙寒从小一起长大。
但金阙寒一直不太看得上他, 因为顾炽很傻,连幼儿园考试都只能拿八十分的那种傻,金阙寒觉得跟他在一块儿玩,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还有一个隐藏的比较深的原因——
顾炽不懂讨他欢心, 只知道眼巴巴的跟在他后面。
以金阙寒的身份, 他早已习惯了被众星捧月,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身边不缺会逗他开心的朋友。
唯独顾炽,不仅无聊, 还非常婆妈。
不许他逃课,不许他迟到, 不许他上课睡觉,还不许他抄作业,最恐怖的, 是不许他带手机到学校里!
现代人离了网就不能过日子了,更何况是离了手机?小学六年,金阙寒完全是在痛苦中煎熬度日。
好不容易小学毕业了, 他难得高兴一次,想请全班同学去KTV包夜, 又被顾炽给挡了。
那人一本正经道:“未成年不能在外面过夜。”
金阙寒当场就翻脸了,“顾炽!你家住海边是不是?管那么宽?我又没打算请你, 你在这儿叫什么呢?烦死了!”
两人不欢而散,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顾炽倒是打过电话问他去哪所学校上初中,被他骗了过去……现在两人不在一个学校。
所以这次听说顾炽也要参加《交换人生》,金阙寒第一反应就是大傻子又要来烦他了,第二反应是顾炽那样的乖宝宝怎么也沦落到和他一样的下场了?
金阙寒记忆里,顾炽是个做什么都格外认真的人,红领巾天天戴着,上课从来不迟到,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书页连个折角都没有,小学背课文,大家都只背要求背诵的段落,但顾炽却总是全文背诵。
“全背了又能怎样?我考九十七,你考七十九,差了将近二十分呢!”金阙寒对顾炽的努力不以为然,并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们不是一路人。
金小少爷这辈子都学不会努力二字!
在他看来,富二代是不需要打拼的,因为父母已经打拼过了,他只需要躺在起跑线,就能赢过一大批人。
金阙寒双手一撑,坐到了楼梯扶手上,昂起下巴道:“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金母看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的儿子,无奈道:“我们已经和节目组签合同了。”
金阙寒甩着两条腿,满不在意的说:“交违约金不就行了。”
金母呼吸一窒,张嘴便想教训儿子,被金父阻止了,金父拍拍她的手,示意交给他处理。
只听金父云淡风轻的说道:“可以,就用你的零花钱交吧。”
闻言,金阙寒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他怒气冲冲道:“凭什么?合同是你们签的!”
金父:“但想要违约的人是你。”
金阙寒蹭的一下从扶手上跳了下来,走到金父面前高声道:“这不叫我想违约,而是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金父慢悠悠的说出了那句让无数孩子头疼的话:“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
金阙寒恼火道:“不征求我的意见,也叫为了我好?”
金父:“我和你妈生你的时候,同样没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是也长这么大了?”
金阙寒咬牙:“这不是一回事!”
金父:“在我们看来就是一回事,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生你养你,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提供的,所以你成年之前必须听我们的。”
金阙寒被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成年之后,就不用听你们的了?”
金父:“成年之后,你只需要为我和你妈养老,养老标准就按照你小时候的花销来。”
金阙寒:“……”
看着年纪不过四十的父亲,金阙寒嘴角抽了抽,他记得家里公司不是才上市两年吗?这就想着退休了?
还有,他小时候的花销……他没算过,但最少每个月也得有个几十万吧。
嘶,这样一想,正常毕业找工作的话,貌似还真付不起赡养费。
那就……放弃梦想,继承家产吧,父亲要退休,偌大的公司总得有人接手……金阙寒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
“好,我可以参加《交换人生》,但我希望这种事以后不要发生了!”金阙寒矜持道。
听到儿子终于答应去了,金母缓缓松了口气。
……
“不行,零食可以没收,但手机必须带!”
西凤村外,金阙寒蹲在地上死抓着手机不放,梗着脖子与工作人员据理力争。
此时,摄像机已经开启了,镜头正对着金阙寒。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手机是一定要没收的,快点交出来。”
金阙寒恼怒不已:“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了导演,导演直接打电话找家长,听着话筒里金母的好言相劝,以及金父话里暗藏的威胁,金阙寒……可耻的屈服了。
他眼眶微红,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了手机,然后拉起行李箱就往村里跑,也不顾后面追着他拍的摄影大哥。
西凤村四面高山环绕,交通极其不发达,村里十年前修了一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但因为山区采矿,路已经被来来往往运输矿石的大货车压坏了,裂纹遍地,坑坑洼洼。
金阙寒的行李箱拖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吵的他心浮气躁。
好不容易进了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住的房屋,金阙寒又要炸毛了。
“这什么破房子,能住人吗?”
金阙寒看到黄泥砌成的墙上已经有了手指粗的裂缝,明显是栋危房,心里顿时有了退意。
万一节目组不靠谱,录制期间发生意外,房子倒了,那他怎么办?
工作人员言简意赅:“能住。”
金阙寒:“就不能换个房子吗?”
工作人员:“不能。”
“……”
金阙寒气呼呼的放狠话:“你们节目组早晚要发生安全事故!”
进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开了灯之后照旧很昏暗,地面也跟村口的道路一样,坑坑洼洼。
金阙寒推开卧室,一股发霉的味道便冲上了鼻间,他脸色铁青,一把捂住口鼻,拉起行李箱就往院子里跑。
他也不进去了,直接搬了个椅子出来,细致的用餐巾纸擦拭过后,才缓缓坐了下来。
卧室太恐怖了,他打死也不会睡那样的床!
金阙寒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卧室地上铺了一层木板,右边是一扇窗户,玻璃上有一层厚厚的污渍,脏的几乎都看不清外面了,窗户下方是一个木桌,上面摆放了一面镜子和一个烛台。
卧室最左侧是一张大木床,灰扑扑的蚊帐也不知道它本来就是这个色儿,还是脏的变成了这个色儿。
最让金阙寒接受不了的是床上的被褥,被单没铺好,露出了下面的发黄的棉花,还有几颗黑色的颗粒点缀着。
那黑色的颗粒,小小的,椭圆形,即便金阙寒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老鼠屎。
金阙寒面无表情的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张毯子,盖在身上后,就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天快黑了,你不去收拾房间吗?”
金阙寒:“不去。”
工作人员:“那你今晚睡哪儿?”
金阙寒:“睡这里。”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如今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但也是深秋时节,就这么在椅子上窝一晚上,不得生病?
“你最好还是去屋里睡,外面睡容易着凉。”一个工作人员好心提醒道。
另一个连忙补充:“而且,坐着睡对颈椎不好,真要一晚上过去,你明天得难受死!”
金阙寒:“宁愿难受死,也不想被恶心死!”
工作人员:“……”
半晌,一人开口道:“你这屋子,本来是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小孩住的,现在他去了你家,你来住他家很合理。”
他的潜台词是,人家能住,你怎么就不能住了?
谁知金阙寒冷笑一声,说道:“合理个屁!我给他住别墅,他给我住狗窝!”
这话一出,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高兴了。
《交换人生》本就是一个让富家子弟和穷苦孩子身份对调,借此改变富家子弟顽劣脾性的节目,大家看多了性情古怪的富家子弟,和乖巧懂事的穷苦孩子,不知不觉,心几乎都偏向了穷苦孩子身上。
所以,在金阙寒说出这种带有轻视意味的话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对眼前的这个小孩产生了些许厌恶感。
白瞎了这个相貌,性格太差劲了!
本来第一天晚餐,是由节目组提供的盒饭,但由于金阙寒表现出来的态度过于恶劣,最后只拿到了一桶泡面。
金阙寒这等娇贵的大少爷,能吃泡面吗?答案显然是不能。
他随手将泡面丢到一边,宁可饿肚子,也不吃垃圾食品!
这一举动,再次气到了工作人员。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他们见识过的富家子弟多了去了,但不管人家脾气怎么样,好歹第一天是比较配合的,经历挫折后,也的确能成长很多,甚至后期在镜头下,还能看到些许闪光点,从而抵消前期不懂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这个金阙寒……工作人员是真的没看出来任何优点,只看到了他娇气、任性、不讲理的一面。
“金阙寒,过来做个问卷调查。”
一名工作人员冷着脸,将一张问卷和一支笔交到了金阙寒手里。
他看了看表:“十分钟,能搞定吧?”
金阙寒懒得理他,拔开笔盖就开始写。
两分钟后——
金阙寒:“写好了。”
工作人员诧异:“这么快?”
他接过那张问卷,往下一看,顿时脸黑了。
【姓名:金爸爸 】
【年龄:4789天 】
【身高:不到两米 】
【爱好:打游戏 】
【特长:打游戏 】
【梦想:天天打游戏 】
【优点:聪明 】
【缺点:太聪明了 】
【最喜欢的食物:家里厨子做的】
【最讨厌的食物:外面的,尤其是泡面】
【偶像:无 】
【最讨厌的人:节目组所有人 】
【怎么形容自己:高富帅 】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不喜欢女孩子 】
【对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谢谢你拯救了世界 】
【对节目组的建议:早点解散 】
【希望这次能有什么改变:保持自我 】
【对接下来的小伙伴有什么期待:听话懂事,长的比我丑(划掉)改:不是顾炽就行 】
……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竹马竹马
夜凉如水, 金阙寒就在竹椅子,半睡半醒将就了一晚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腿麻脖子疼,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而金阙寒这个人又死要面子,身体不舒服还强忍着, 这就导致顾炽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金阙寒买药,以及照顾他。
……
车上,顾炽端正坐着, 旁边是摄影师和导演, 他们刚从车站出来。
导演笑眯眯问:“欢迎顾炽同学参加我们的节目,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顾炽瞥了他一眼,点头:“好。”
导演:“想必你也对我们的节目有所了解, 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关爱每一个孩子,呼吁社会关注青少年的教育和成长, 所以基本上来参加节目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问题,比如说网瘾、早恋、逃课等等。”
“可据我所知,顾炽同学你在学校的成绩虽然说不上拔尖, 但也是能排到班级前二十的,你还是班上的劳动委员,老师同学对你的评价都非常好, 说你学习刻苦,认真负责。”
“在家里, 你爸妈也说你听话懂事,生活自律,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晚上九点睡觉,从来不熬夜,也不玩游戏、看小说。”
“说实话,我听到这些感觉很不可思议,因为这完完全全就是好孩子的标准模板,所以我很奇怪,你爸妈是为什么要让你来参加我们节目呢?”导演颇有兴趣的问道。
本来孩子来参加节目前,会有个家长的采访,但顾炽的父母在采访里只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孩子,根本不像其他孩子的父母对着镜头的时候,愁眉苦脸,甚至哽咽难言。
导演问他们为什么要让顾炽参加《交换人生》,这夫妻俩也只有些苦恼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身为《交换人生》的导演,他从来不会被动的等待那些孩子露出“獠牙”,而是会主动引导他们露出真实的一面。
比如说现在,导演就已经开始出击了。
顾炽慢吞吞的说:“不知道。”
导演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顾炽再度确认:“是不知道。”
导演笑了笑:“真的吗?我不信。”
顾炽:“哦。”
“……”
导演一时哽住,他咳嗽几声,继续耐心的问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的话,可以猜一下,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顾炽肯定道:“没有。”
导演愣了一下:“什么?”
顾炽:“我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话题回到原点,导演问:“那你为什么来参加节目?”
顾炽皱眉:“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来了。”
导演有点好奇:“为什么知道了就不会来了?”
顾炽冷静道:“因为我会自己改正错误,不用来你这里改造。”
导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干笑道:“我们这个节目不是用来改造的……”
顾炽:“哦。”
“……”
得,没法子聊下去了。
导演无奈的递给顾炽一张问卷,“算了,你先把这个填一下吧。”
顾炽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而是问道:“每个人都要填吗?”
导演:“对。”
顾炽拿过问卷,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认真填写——
【姓名:顾炽 】
【年龄:13岁零7个月 】
【身高:172 】
【爱好:看书、练剑 】
【特长:剑术 】
【梦想:脱离这个世界 】
【优点:力气大 】
【缺点:不聪明 】
【最喜欢的食物:正常的 】
【最讨厌的食物:不正常的 】
【偶像:无 】
【最讨厌的人:无 】
【怎么形容自己:天外来客 】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抱歉,不喜欢女孩子 】
【对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好好活着 】
【对节目组的建议:注意安全 】
【希望这次能有什么改变:变聪明一点 】
【对接下来的小伙伴有什么期待:没有期待,是金阙寒就好 】
扫了一眼问卷,导演眼皮子跳了跳,妈耶,怪不得顾炽父母对送他来参加《交换人生》的原因闭口不谈,原来竟是个有自杀倾向的孩子!!!
瞧瞧上面写的:梦想是脱离这个世界?形容自己是天外来客?还有对未来自己说的话,居然是好好活着?!
导演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些后悔,不该草率的签合同,这顾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啊!他觉得自己的小节目组过于寒酸,容不下这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上西天的大佛!
导演艰难的挤出一抹笑,语气温和道:“小炽啊,叔叔这么叫你行吗?”
顾炽抬眸:“随你,不过……”
“不过什么?”导演的心提了起来。
顾炽摇了摇头:“你看上去比我爸要老很多,叫叔叔不合适,还是叫伯伯吧。”
导演:“……我今年才三十八。”
顾炽顿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导演,然后说道:“抱歉,没看出来。”
《扎心》
导演抹了把脸,也不纠结自己的年纪问题了,他斟酌着语句说道:“小炽,伯伯跟你说,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你还小,很多事情都没经历过,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顾炽打断了他:“那就等我长大了再说。”
导演不死心的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是一样的嘛。”
顾炽面无表情道:“可我不想听,导演伯伯你可能是变声期没发挥好,导致现在说话的声音很刺耳。”
导演:“……”
他当即就仿佛是被人捏住了嗓子,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导演,到西凤村了。”前面司机开口道。
顾炽:“我下去了。”
他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就利索点下了车,留下导演一人在车里怀疑人生。
导演喃喃自语道:“或许他被送来参加节目,不是因为有自杀倾向,而是因为说话技巧为零?”
……
西凤村——
顾炽本就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三套衣服,两条毛巾,牙刷、牙膏、杯子、筷子、碗,再加上一双拖鞋和一本书,就没了。
所以他很轻松的背着包,在没有问路的情况下,走遍了整个村子,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出汗,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走进院子,顾炽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无聊的金阙寒。
两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半晌,顾炽先打破了僵局,他笑着挥手:“寒寒,好久不见!”
金阙寒切了一声,语气不善道:“顾大傻,你来干什么?”
顾炽很自然的放下包,说:“来参加节目啊。”
金阙寒生气道:“我知道你是来参加节目!”
顾炽不解:“那你还问?”
金阙寒:“……”
他深呼吸,大声道:“我问得是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节目?!你不是好学生吗?”
顾炽挠了挠头:“好学生也可以来改造啊,改造完毕后,我就变成了——”
金阙寒双手抱胸:“变成了什么?”
顾炽严肃道:“三好学生。”
“……”
金阙寒脑袋懵了一瞬,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骂:有毛病吧!这么冷的笑话,也不怕冻死他!
金阙寒冷笑:“就你,还三好学生呢?你除了身体好,还有什么好啊?”
顾炽认真道:“我思想品德也很好。”
金阙寒猛地站起,“顾大傻你别给我装!你要是思想品德好,那我就是感动华国十大人物之一!”
别以为他不知道,顾炽这人看着傻,实际上蔫坏蔫坏的,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胖子摔坏了顾炽的小木剑,结果顾炽硬是讹了小胖子一个月的零食!
一个月后,小胖子直接瘦了五斤。
五斤听起来或许不多,但那还是幼儿园啊,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最重的小胖子也才六十斤,这一下瘦了五斤,他整个人都变苗条了。
从那以后,金阙寒就开始悄悄的观察顾炽。
观察着观察着,他就发现,顾炽这家伙智商一般,情商更是低的吓人,但有一点能吊打所有的小朋友,那就是——
无趣的程度。
顾炽的生活就像一潭清澈但不流动的水,每天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冷静而克制,对外界的喧哗毫不在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享受孤独。
最初金阙寒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享受孤独呢?他不觉得无聊吗?他没有朋友吗?
然后金阙寒细想了一下,恍然发觉,顾炽貌似真的没有朋友!
他仿佛和别人有沟通障碍,不会共情,不会理解,也不会有共同话题,所以哪怕他长得很好看,身边没有聊的来的朋友,连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都没有。
金阙寒突然就很同情他,于是昂首挺胸走到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顾炽,我们做朋友吧!”
这一句话,让金阙寒接下来六七年都沉浸在了悔恨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当顾炽把一个人视作朋友后,会主动监督他的学习、饮食、作息、卫生、运动等生活的方方面面!
简直就是一个老妈子!
而最让金阙寒受不了的是,顾炽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就算他已经很直白的告诉他,不要烦他,顾炽还是雷打不动的拉着他一起去上学。
这样惨无人道的日子,直到金阙寒小学毕业那天结束,他终于可以远离顾炽那个讨厌鬼了!
于是,他特意耍了点小心机,选择了和顾炽不一样的中学,并且两所学校隔了大半个城市,顾炽那样自律的人根本没有空余时间找他。
然而,让金阙寒意料不到的是,开学不到一个星期,顾炽就跑来找他了。
那天他爸妈刚好不在家,是保姆给开的门,顾炽站在他房间外,固执的敲着门,他不想让他进来,就干脆戴上了耳机看电影。
一部电影看完,他摘下耳机,发现敲门声依旧锲而不舍的响起。
他不耐烦了,直接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隔着门就噼里啪啦的把顾炽臭骂了一顿。
骂完,金阙寒只觉的神清气爽,就说:“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滚。”
门后面传来顾炽的声音,闷闷的,只有三个字,“你骗我。”
金阙寒冷漠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那么傻,连我去哪个学校都搞不清楚!”
他在电话里骗了顾炽,说他要住校,要独立生活,所以要去离家比较远的XX中学读书……顾炽相信了。
他说完那句话,顾炽就离开了。
这次的《交换人生》,是他俩小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
金阙寒很头疼,顾炽的这种性格,恰恰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
尤其他们曾经是朋友,现在……反目成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竹马竹马
“咳咳!”
金阙寒突然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面上涌现一抹潮红。
顾炽伸手想要摸他的额头,却被一巴掌打开,金阙寒警惕的看着他, “你想干嘛?”
顾炽皱起眉:“你生病了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生病?”金阙寒愣住,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脑袋昏沉沉的, 嗓子也难受的要命。
顾炽走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在他掌心中灼烧,他漆黑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金阙寒, 一字一句道:“你需要去医院。”
金阙寒使劲往外抽手臂, 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仿佛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心里十分不爽,嘟囔道:“去什么医院啊?这破村子离城镇远着呢!路上又颠簸得厉害, 我才懒得去呢!”
面对金阙寒的抗拒,顾炽只干巴巴的说了三个字:“……别任性。”
金阙寒瞪他:“是你别多管闲事才对!”
说完, 他一屁股坐下来,闭目养神,不搭理顾炽了。
顾炽拿他没办法, 便去找导演。
“寒寒发烧了,需要去医院。”
“发烧了?”
导演表情凝重,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生病可不太好啊,都已经开拍了, 我还打算交给你们几个任务呢!”
顾炽有些不悦:“身体最重要。”
“是是是,我知道身体最重要, 但从这里坐车去镇上得要好几个小时呢!”
导演想了想,拍手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带了医疗箱,里面有体温计,你给他放胳肢窝里,量一下|体温,我先看看烧了多少度,再做决定,行不?”
顾炽低下头:“……行。”
导演眼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少年莫名其妙就脸红了,心里纳闷,让你量个体温怎么还害羞了?
他突然想到,这次来参加《交换人生》的两个男孩,有一个诡异的相同点——
不喜欢女生。
“嘶……”导演倒抽了一口凉气,莫非他这节目不是《交换人生》,而是《早恋的信号》?
……
顾炽拿着体温计就往院子里走,心想万一寒寒不配合他量体温,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不管金阙寒再怎么闹腾,这体温计也得给他塞进胳肢窝里!
“寒寒,来量体温。”顾炽直入主题。
生病中的金阙寒显得有些虚弱,他撇过脸,闷声道:“不量。”
顾炽:“听话。”
金阙寒没好气:“滚。”
顾炽叹了口气,这下不硬来都不行了,他上前一步,表情严肃认真的弯下腰,单手给金阙寒解上衣扣子。
金阙寒:“……”
他黑着脸抓住顾炽的手,咬牙问:“你想干嘛?!”
顾炽:“把体温计塞你胳肢窝里。”
金阙寒大怒:“你怎么不把你脑袋塞我胳肢窝里呢?!”
顾炽:“我头大,塞不进去。”
“……”
金阙寒快要气炸了,他上半身一个弹射,张牙舞爪的按住了顾炽的脑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自己胳肢窝里压!
“我这就!让你看看!塞不塞的进去!!!”
“咿呀——!”
金阙寒爆发了体内的小宇宙,燃烧热血,五官一起用力,他用手肘抵在顾炽的脖子上,大喝一声,以不可匹敌之势,成功压制住了顾炽。
看着在自己胳肢窝里挣扎的顾炽,金阙寒冷笑一声,“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无力的痛苦?这就是你挑衅我的下场!”
顾炽:“……”
其实他是因为没设防,一个不小心被他拉了下来,然后失去平衡,栽倒在了金阙寒的怀里,而他其中一只手又要拿着体温计,不好挣脱,这才让金阙寒得逞了。
被迫埋头的顾炽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便伸手挠了一下金阙寒的腰,作为竹马,他知道金阙寒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别人挠他痒痒。
“啊哈哈哈~!”
果不其然,金阙寒致命弱点被碰,当场扭动着身体,瘫软了下来,一边笑,一边骂:“哈哈卑鄙小人,你、你就会用这种……哈哈哈,用这种…哈哈阴险手段!”
重获自由的顾炽直起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裳,然后趁着金阙寒体软无力,飞快的解开扣子,把体温计从他领口塞了进去。
冰凉的体温计乍一碰触到金阙寒的皮肤,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要取出来,却被顾炽抓住了手,他抚平金阙寒的衣领,叮嘱道:“夹好,别乱动。”
金阙寒:“……”
金大少爷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说道:“你是在命令我吗?”
顾炽摇头:“不是。”
金阙寒哼哼:“你说话的语气不对,我听着不舒服。”
顾炽:“忠言逆耳。”
金阙寒瞥他一眼:“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忠臣死得快了,说话跟你一样难听,我要是皇帝也得把你砍了!”
顾炽:“那你就是昏君。”
金阙寒:“昏君就昏君,总比被你气死强!”
说着他猛地拉起身上的毯子,盖过脑袋,“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不要烦我!”
顾炽轻轻戳了一下他,“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金阙寒闷闷不乐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了出来:“床上太脏了,还有老鼠屎……”
老鼠屎?
顾炽进房间看了一下,果然在发黄的棉絮上看到了几颗黑色的东西。
他出来后直接去了导演那里,敲门:“我申请换一套干净的被褥。”
导演板着脸说道:“让你们来参加节目,就是为了体验穷苦生活的,你提的条件不符合节目宗旨。”
顾炽反驳道:“穷和脏是两码事。”
导演拍桌:“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就是这么住的!”
顾炽:“那只能说明原主人不讲卫生。”
导演不悦:“不讲卫生?人家连吃喝都是问题,哪来的闲心讲究这个?你们这些大少爷,就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顾炽:“是你不知道卫生的重要性。”
导演:“???”
顾炽:“不讲卫生会导致细菌病毒的滋生,患病的几率极大增长,严重危害到人体健康,甚至还会成为细菌病毒的携带者、传播者,把疾病传染给别人。”
“导演伯伯,你也想生病吗?”
导演:“……”
说得好像不换被褥就要发生瘟疫一样。
“行了行了,不就是被褥嘛,等下就给你们换!”无奈之下,导演摆了摆手,认输了。
其实他仔细想想,觉得这小孩说的也对,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免疫力是要差点,万一真感染了什么病,他的节目还要不要继续了?
不多时,工作人员就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过来了,他们进了房间,换下原来的被褥,被单轻轻掀起,黑色的老鼠屎便冲击性十足的侵占了他们的视线。
工作人员脸色难看,这确实……有些恶心了。
将脏兮兮的被褥拿走后,顾炽阻止了工作人员铺床,而是自己打了一盆水,用抹布仔仔细细的擦拭木床。
期间,顾炽还抽空把金阙寒的体温计取了出来,一看,38度,不算高烧,可以通过物理降温的方式退热。
顾炽从导演那儿拿了退烧药,防止意外,然后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一会儿打扫卫生,一会儿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敷在金阙寒的额头上,还问工作人员要了饮用水,喂给病人。
如此忙了一上午,总算把事情都搞定了。
顾炽抱起熟睡中的金阙寒,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睡梦中微蹙的眉毛舒展开来,顾炽这才松了口气。
“主人,这个世界你会不会失败啊?”界灵冷不丁问道。
顾炽……不,应该是顾长庚,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界灵:“主人你没有信心吗?”
顾长庚老实说:“没有。”
界灵啧啧:“这么不自信,可一点都不像您!”
顾长庚垂下脑袋,有些郁闷道:“没办法,我变笨了。”
这个世界意识太狠了,不仅降低了他的双商,还把他以往学过的知识都屏蔽了,他降临此界,除了一个家境优越的身份,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剑术,其他的一无所有。
界灵见他这模样,恨铁不成钢道:“智商又不影响谈恋爱,最重要的还是情商、情商啊!”
顾长庚颓靡道:“那更没办法了,我情商是零。”
界灵急了:“可我不是教您怎么追求金阙寒了吗?那可都是我从经典爱情连续剧《后妈升职记》里学来的恋爱技巧,对付一个小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长庚抿唇:“你教得不对。”
界灵:“哪儿不对了?!”
顾长庚叹息道:“寒寒不是后妈,你的那些恋爱技巧对他没用。”
这一句话,把界灵搞懵了,“……这恋爱技巧还分人呢?”
顾长庚:“恋爱对象要分人,技巧当然也要分人。”
“原来如此……”
界灵恍然大悟,它有些羞愧道:“主人,是我瞎指挥了。”
顾长庚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你的。”
都怪他智商下滑严重,意识不到界灵是猪队友。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最后彻底惹毛了金阙寒。
“主人,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界灵凝重的问道。
顾长庚沮丧:“我不知道,寒寒好像很讨厌我。”
界灵自责不已:“主人,不要放弃,坚持就是胜利!”
顾长庚仿佛受到了鼓舞,用力点头,“嗯,我明白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界灵感动:“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是它第一次觉得和主人有共同语言,不管说什么,都能聊得起来!
它想,或许这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吧,它失去了一个聪明的主人,但得到了一个懂它的朋友!
《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竹马竹马
当天晚上, 顾炽和金阙寒同床共枕了,因为只有一床干净的被子,至于另外一个房间,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收拾。
反正参加节目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谁睡谁收拾咯!
顾炽平躺着,双手老实的放在两侧, 睡姿十分规矩。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金阙寒,他因为下午睡过一觉,还不困,现在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不时的把腿压在顾炽身上, 肆无忌惮的舒展着四肢,表情一脸烦躁。
顾炽睁开眼睛,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金阙寒吵醒了, 每次快要睡着了,就会迎来旁边人的无意识的“骚扰”。
顾炽问:“睡不着吗?”
金阙寒双目无神的呈“大”字躺平, 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嗯。”
顾炽想了想,诚恳的建议道:“要不,你出去夜跑?跑累了就睡得着了。”
金阙寒:“……”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用力的扯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小声嘀咕:“有病!”
顾炽看着被子被裹走,也不生气, 继续说道:“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金阙寒嗤笑:“又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上小学的时候,他中午睡不着, 顾炽就是讲这个故事哄他睡觉的,一开始听着还有些趣味, 但经不住顾炽一遍一遍的讲,后来就真的成了睡前故事,一听就无聊的要睡了,比数学书还催眠。
顾炽沉吟道:“不,今天换个故事。”
金阙寒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稀奇的打量着顾炽,“你上哪儿进修去了?居然知道换故事了!”
顾炽:“你听不听?”
金阙寒:“听啊!”
万年雷打不动的狸猫换太子终于谢幕了,他很好奇新登场的故事。
夜色中,金阙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雀跃,仿佛里面住着一只活泼的小鸟。
顾炽酝酿了一下,开口道:“从前,有一只杜鹃鸟,她怀孕了,但她丈夫不在身边,自己的捕食技巧又很糟糕,她担心养不活孩子,就想了一个办法——”
“她悄悄的,将卵产到了喜鹊的窝里,喜鹊的孵化期和育雏期都与杜鹃极为相似,她可以用寄生的方式,让喜鹊替她孵化养育自己的孩子。”
“等到孩子破壳长大,还可以将巢里的喜鹊幼鸟推出巢外,从而独自享受喜鹊妈妈的的抚育,彻底占据这个巢穴。”
顾炽讲到这里,停下来安静的看着金阙寒。
金阙寒无语:“没了?”
顾炽:“没了。”
金阙寒撇了撇嘴,不爽道:“你这讲的是哪门子故事?当我没学过鸠占鹊巢这个成语是不是?”
“我就不该期待你讲的故事,无聊!”
他转过身去,直接背对着顾炽,不想理他了。
顾炽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主人,你通过这种方式把真相告诉他,他猴年马月才能意识到啊。”界灵啧啧道。
顾炽觉得有些憋屈:“小时候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直接告诉他真相,是你不让我说。”
界灵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现在在怪我?!”
顾炽小声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提醒你,剧情发展到这里,已经离真相曝光不远了,要是你还不能拿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我们这个世界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传输了相关的剧情,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很狗血,但也很无奈。
金阙寒就是假少爷,他的母亲名叫杨柳,老家西凤村,成年后去大城市打拼,却被繁华世界迷了眼,沦陷在灯红酒绿的喧嚣里。
她被一个男人哄骗了,两人同居三年,男人不告而别,留下刚检查出怀孕的杨柳。
她还念着那个男人,不愿意打胎,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育孩子,犹豫再三,就想了个缺德的主意——鸠占鹊巢。
她将自己的孩子与另一个同时出生的男孩替换了。
之后,她害怕被发现,就带着那个男孩回了老家,以三万块钱的价格,把他卖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光棍。
老光棍五十多岁了,无妻无子,买下男孩后高兴坏了,觉得终于有人给自己养老了。
他给男孩起名为宋晓,寓意男孩就是破晓时分的晨曦,给他带来了新的开始。
可惜老光棍命不好,在宋晓十二岁的时候,去山上挖竹笋,不小心摔了下来,一命呜呼!
宋晓还没来得及长大,给他养老,他就去世了。
老光棍死了,宋晓便是一个人居住,镇上也来过人,准备把他送去福利院,但宋晓死活不肯,最后在村长的担保下,得以留在西凤村。
一个月前,《交换人生》节目组来到了西凤村,经过多番考虑,选中了宋晓,他成为了与富家子弟交换人生的穷孩子。
而那个与他交换的富家子弟,不是别人,正是占据了他原本人生的金阙寒。
宋晓阴差阳错的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庭,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金父金母对他很有好感,甚至在了解了宋晓的情况后,产生了收养他的想法。
金阙寒回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与金父金母大吵了一架,并用离家出走的方式表明决心。
他在西凤村吃了不少苦,他将这些苦都归咎到了宋晓身上,自然不愿意金父金母收养宋晓。
就在金阙寒以为金父金母会妥协的时候,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拐卖妇女孩童的大型犯罪团体落网了。
其中,就有金阙寒的生母,杨柳。
原来杨柳在拿到老光棍的三万块钱后,很是逍遥了一段时间,她也因此萌发了拐卖人口的想法……一个孩子就三万,那她要是拐来了十个孩子,不就三十万了?
高额的受益让杨柳怦然心动。
或许她原本只是一个有些小心思的普通女人,但经历了鸠占鹊巢一事后,她内心的黑暗失去了封锁,倾巢而出,彻底冲毁了她的良心,带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所以说,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旦行差踏错一步,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杨柳落网后,警察查到了西凤村,从老村长那里得知宋晓也是被杨柳拐卖的。
老村长抽着烟,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说:“老宋打了五十多年的光棍,连镇上有没有寡妇都一清二楚,怎么可能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孩子呢?杨柳那丫头前脚回来,老宋后脚就有儿子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警察:“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老村长耳背:“你说啥?”
警察:“……”
其实老村长的想法不难理解,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老宋又是出了名的老光棍,现在人家好不容易买了个孩子,他要是去报警,那老宋得跟他拼命!
老村长不是圣人,遇到这种事只能昧着良心视而不见。
也正是因为这是愧疚,在《交换人生》节目组到来后,他推荐了宋晓。
宋晓的事被挖出来了,金阙寒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金少爷不过在朋友家待了几天,天就变了,他这个金少爷成了假少爷,真实身份是罪犯的孩子。
金阙寒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他本就性格娇纵,经历巨变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卯足了劲儿找宋晓的麻烦,这一来二去,便彻底消磨掉了金父金母对他的感情。
金阙寒户口被移了出来,送到福利院后,他正式改名为杨寒。
金阙寒的原名取自于苏轼的《水调歌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改名后,没了“金阙”,只剩下了“寒”。
而宋晓的名字则在金父金母的慎重考虑下,改为金重霄。
从此,两人交换的命运被纠正过来了,《交换人生》也因此被广大网友戏称为《修正人生》,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这一波,节目组赚翻了。
……
顾炽凝望着金阙寒的睡颜,有些头疼,剧情里的金阙寒因为无法调整自己的心态,拼命钻牛角尖,不断的作死,最后毁掉了自己的未来。
他就想着能不能给金阙寒暗示,让他在真相曝光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崩溃。
可他如今双商低的吓人,苦思冥想出来的办法,似乎也并不起作用。
从幼儿园到现在,从“狸猫换太子”到“鸠占鹊巢”,他一直兢兢业业的暗示着金阙寒,但金阙寒毫无察觉,只觉得顾炽有毛病。
界灵提醒:“明天有新人要来。”
顾炽:“我知道。”
界灵问:“那你还不早点睡觉?”
顾炽:“新人跟我早不早睡没关系。”
界灵暗戳戳道:“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耶!你养足精神,明早去迎接她们,给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顾炽垂眸:“不要。”
界灵抓耳挠腮的从脑子里搜索相关内容,劝道:“一般故事里,在两个主角感情没有进展的时候,就需要工具人助攻了,不管是造成误会,还是让其中一人吃醋,都是推进感情的利器啊!”
顾炽还是拒绝:“不要。”
界灵坚持:“你稍微殷勤一点,试一下金阙寒对你的感情嘛!”
顾炽面无表情:“我不想自取其辱。”
界灵:“这怎么叫自取其辱呢?你别这么……”它词穷,说不下去了。
顾炽自己接上:“有自知之明?”
界灵讪讪:“其实我觉得你在金阙寒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顾炽:“我是他最讨厌的人,当然地位特殊。”
界灵:“……”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竹马竹马
第二天, 顾炽很早就起来了,没办法,某人睡相太糟糕, 占据了整张床,顾炽被挤的很难受。
此时天光刚刚破晓,顾炽蹲在院子门口的小沟前, 和导演并排刷牙。
导演嘴里含着白色泡沫,口齿不清的说道:“怎么起这么早?”
顾炽咕了口水,吐掉,“太难了。”
导演不解:“什么太难了?”
顾炽机械的刷着牙:“想安稳睡觉太难了。”
导演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顾炽摇头:“没什么, 只是寒寒睡着后比较折腾而已。”
听到这个, 导演来了兴趣,“我们在你们那个房间里,安装一个摄像头,怎么样?”
顾炽果断拒绝:“不怎么样, 涉及隐私,我可以告你。”
导演干笑道:“哈哈哈, 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顾炽瞥了导演一眼,说道:“是不是我刚才答应了, 就不是玩笑了?”
导演:“……你这孩子真不可爱。”
顾炽:“因为不听话,所以才不可爱。”
他刷牙很认真,上下左右, 前前后后,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刷完后,他起身走人。
导演嘴里叼着牙刷, 扭过头望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你们说……这小子是不是没有情商啊?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是事实,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吗?”
工作人员举手:“我知道,就比如娱乐圈里的潜规则现象!”
导演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是吧?给我滚犊子!”
工作人员:“……”
……
上午九点,金阙寒伸着懒腰起来了。
他脸上困意未消,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这床太硬了,我睡得浑身难受!”
“顾大傻,你给我按按颈椎,我感觉我落枕了!”
“回头,你重新把床铺一下,我总觉得床垫下面有什么东西,硌死我了!”
金少爷指使人倒是行云流水。
顾炽好脾气的过去给金阙寒按摩,还细心询问:“这个力道行吗?会不会重了?”
金阙寒享受着顾炽的服务,“不重,轻了点,再用点力。”
顾炽加重力道:“这样呢?”
金阙寒舒适的眯起眼,喟叹:“嗯~刚刚好,舒服!”
旁观的工作人员:“……”
突然想出去溜溜弯,呼吸一下外面清新的空气……早知道就把接新人的任务抢过来了。
金阙寒躺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我饿了。”
顾炽有些为难:“你还没刷牙呢。”
金阙寒伸手:“给我。”
顾炽:“什么?”
金阙寒理所当然道:“牙刷和杯子啊。”
顾炽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牙刷和杯子放哪儿了?我去给你拿。”
金阙寒回想了一下:“昨天刷牙的时候,没拿稳,掉沟里去了。”
闻言,顾炽马上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当没听见。
顾炽问:“节目组有新的牙刷和杯子吗?”
工作人员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或许他自己也觉得回答的太快了,又补了一句:“有也不能给,我们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你想要新的牙刷和杯子,就得自己花钱买。”
顾炽:“我没有钱。”
工作人员:“做任务就有钱了。”
顾炽:“什么任务?”
工作人员看了周围,发现导演不在,去接人了,便摇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导演亲自给你们发任务。”
顾炽:“导演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算了一下时间,“下午两三点吧。”
顾炽回头对金阙寒说:“寒寒,你得下午才能刷牙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早餐也得下午才能吃。”
金阙寒当即就一脚踹了过去:“你是死脑筋吗?就不能拿你的牙刷给我用?”
顾炽愣了愣,说道:“这个不行,牙刷是私人用品。”
金阙寒目光如刀,对着顾炽刷刷刷发射出去:“你嫌弃我?”
这要怎么回答?顾炽犹豫了一下。
金阙寒难以置信道:“你居然犹豫?!”
顾炽连忙解释:“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卫生。”
金阙寒大声:“那你还不是嫌弃我吗?真要不嫌弃,我放屁你都会觉得香!”
顾炽表情一下变得怪异,“你说的…好恶心啊。”
金阙寒要被气死了:“顾炽!!!你说谁恶心呢?!我那是举例子,举例子你懂不懂?”
看着怒气冲冲的金阙寒,顾炽有点怂,点头道:“懂懂懂,你只是举了一个比较恶心的例子而已。”
金阙寒:“……”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顾炽生气,完全就是自讨苦吃,他索性板起脸,冷声道:“把你的牙刷和杯子拿来。”
不等顾炽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说道:“不许嫌弃,不许拒绝,不许说不卫生!”
顾炽:“……好吧。”
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金阙寒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在幼儿园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吃过一根棒棒糖,小学也在一个杯子里喝过水,现在到了初中,就开始嫌弃他的口水了。
《过分》
……
界灵疑惑的问:“主人,您不会真的嫌弃金阙寒吧?”
顾炽:“怎么可能?”
界灵茫然:“那您刚刚说的那些……”
顾炽咧嘴笑了笑:“这叫欲擒故纵,触底反弹!”
“反正我已经是寒寒最讨厌的人了,再让他讨厌一点又有何妨呢?说不定还能因恨生爱。”
界灵惊呼:“好计策,主人您居然变聪明了!”
顾炽谦虚的摆了摆手:“人总是会成长的,我在寒寒那里碰了那么多次壁,不说别的,他的小性子我是拿捏的透透的!”
界灵赞叹不已:“不愧是主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妙点子,只有主人您才能想得出来!”
顾炽:“过奖过奖。”
他能说这是他琢磨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办法吗?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与其绞尽脑汁的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倒不如顺其自然,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
万一,金阙寒就喜欢他这样的呢?
……
下午三点,导演带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来到了西凤村。
导演握着喇叭:“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第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了笑,率先说道:“你们好,我叫高璐璐,今年十五岁,在国外上的小学初中,今年因为爸爸妈妈工作调动,我回来参加中考。”
第二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小声道:“大家好,我叫何雨熙,今年十四岁,老家首都。”
导演看向两个男生:“到你们了。”
金阙寒头也不抬:“金阙寒。”
顾炽紧跟其后:“顾炽。”
导演脸黑了:“……多说点!”
金阙寒:“不想说。”
顾炽:“我也一样。”
见两人如此不配合,导演大怒:“金阙寒,顾炽!今天你俩的任务就是打扫猪圈!”
金阙寒抬头的与导演对视,目光交接处火药味十足,他平静道:“顾炽,今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顾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金阙寒堵住了,他竖起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
顾炽:“……”
幸好,旁边的导演阻止了这一行为:“金阙寒,自己的任务自己做,不能推给别人!”
见逃不掉任务,金阙寒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不就是自我介绍嘛,听好了,我叫金阙寒,黄金的金,宫阙的阙,寒冷的寒,今年十三岁,家住安京市清水苑二号别墅,喜欢打游戏,不喜欢女孩子……”
导演头疼:“停停停!”
金阙寒挑眉:“那你给我换任务。”
导演大手一挥:“行,不用你们打扫猪圈了,改喂猪吧。”
一听还是要跟猪打交道,金阙寒受不了了,当下就要跟导演据理力争,“我不干!猪太脏了,你给我换个干净点的任务!”
导演老神在在道:“换不了,第一天只有做饭和喂猪两个任务,你们是男生,总不能让女生去喂猪吧?”
金阙寒敏锐的察觉到了导演话里的漏洞,“所以你前面说的打扫猪圈是骗我们的?”
导演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补丁道:“跟猪有关的任务都可以。”
金阙寒目露凶光:“那干脆把猪宰了吧!”
导演:“不行!!!猪是村里老乡养的,不是我们节目组的。”
金阙寒不满道:“村里养的,为什么要我们来喂?”
导演额头青筋直跳:“……你话怎么那么多?这是任务,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行了!”
金阙寒冷哼一声:“那我选择做饭,让她们去喂猪!”
闻言,高璐璐和何雨熙大惊失色,没有人想接下这个“脏活”。
何雨熙当即喊了出来:“我们是女生!”
金阙寒:“无所谓啊,男女平等。”
高璐璐比较聪明,她看出来了金阙寒不是好惹的主,就把目光转到了顾炽身上,她伸出十个做了美甲的手指,道:“你看,我刚做的美甲……”
顾炽了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不想做饭,担心切菜切到手指头。”
高璐璐急了,“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炽保证:“放心,做饭这种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好了!”
高璐璐:“……”
两个女孩气得直跺脚,“你们太过分了,合起伙来欺负人!”
金阙寒抬起下巴,“是节目组欺负人才对,任务都是导演想出来的。”
导演:“……”
被莫名甩锅的导演大喝一声,“行了!谁说任务可以随便换了?还是按原来的,金阙寒你和顾炽去喂猪,高璐璐和何雨熙去做饭!”
金阙寒不服气,梗着脖子就要闹,被顾炽一把按住了,他低下头悄悄说道:“寒寒,喂猪比做饭简单,几分钟就搞定了,做饭最少要一个小时。”
他去厨房看过,是那种烧柴火的土灶,两个城市小姑娘说不定连第一步生火都搞不定!
金阙寒还是比较相信顾炽的,顿时安静了下来,坦然接受了喂猪的任务。
导演:“现在,金阙寒、顾炽,你们可以去厨房生火,煮猪食了。”
金阙寒:“???”
顾炽:“!!!”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竹马竹马
土灶前, 金阙寒双手抱胸,酷酷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顾炽生火。
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 跟他说喂猪很简单,呵呵,喂猪确实简单, 前提是猪食不用自己做。
顾炽心累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没有半点热气的锅灶,里面黑漆漆一片,他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后悔的心思。
他没用过土灶, 不懂里面的小技巧, 再加上现在智商不高,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把火生起来。
顾炽的无奈,被另外两个女生看在眼里,她们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时金阙寒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开口道:“我去找导演,换任务!”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两个女生心一颤, 莫非他还想把任务换给她们?这男生怎么那么无耻啊,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何雨熙举起手,弱弱道:“那个……我知道怎么生火, 我姥姥家以前用的就是土灶。”
正如导演说的那样,能被送来《交换人生》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坏毛病, 就像何雨熙,她看似乖巧内向, 实则骨子里住了只小恶魔,前面金阙寒和顾炽行为让她不高兴了, 她知道怎么生火,但她不说,就等着看顾炽他们的笑话呢!
金阙寒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何雨熙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说吧,怎么生火?”
何雨熙咬唇,“要先用稻草竹片点着,当作引火的用,然后将细一点的柴架上去,不能塞满,要保持木柴下面是腾空的,这样空气流通才能把火生起来。”
金阙寒看向顾炽:“学会了吗?”
顾炽额头出了点汗,不太自信的说道:“……我试试。”
他开始按照何雨熙说的办法生火,稻草、竹片、细柴,最后粗柴,一个个步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几分钟后,火终于生起来了,烧得很旺!
顾炽吐出一口气,用火钳将木柴往里推了推,确保火不会轻易灭掉,才站了起来,问道:“现在……是不是要煮猪食了?”
金阙寒撇过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会。”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何雨熙身上,女孩干笑了几声,说道:“我姥姥家不养猪。”
高璐璐假模假样的皱起眉:“哎呀,那怎么办?”
顾炽想了想,先往已经有些烧红的铁锅里倒了一瓢水,防止锅被烧坏,他往外走,“我去问问导演吧。”
见状,高璐璐嘟起嘴,不满的嘀咕道:“任务还没开始,就要去问导演,好没用啊。”
顾炽停住脚步,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长得可爱,但性格好像并不可爱,他认真的问:“你知道怎么煮猪食吗?”
高璐璐翻了个白眼:“你的任务,问我干嘛?”
顾炽笑了笑:“因为我看你好像很拽的样子。”
高璐璐猛地扭头瞪他,恼怒道:“谁拽了?!我实话实话也叫拽?你们就是没用嘛,两个男生,连生火都要我们女生来教!”
她自认为是个高贵的淑女,无法接受别人用“拽”这个字形容她。
高璐璐的地图炮把金阙寒也囊括在内了,当即就把金少爷惹毛了,冷声道:“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教顾炽生火的是何雨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杵这儿半天,什么都没做,就这还好意思说别人没用!”
高璐璐气急败坏:“你、你不也在这儿站着,什么都没做吗?”
金阙寒点头,“对,我是什么都没做,但我在精神上支持顾炽了啊。”
他对着顾炽做了个炫酷的手势,“顾大傻,我的鼓励你接收到了吗?”
顾炽回以相同的手势,严肃道:“已经成功接收!”
金阙寒得意的朝高璐璐笑了一下,“怎么样,我比你有用吧,你连精神鼓励都做不到!”
高璐璐:“……”
她要被这两个混蛋气死了,一唱一和的欺负她这个女生!而和她同一个“阵营”的何雨熙,却一副津津有味看戏的样子,就差磕个瓜子了!
高璐璐实在受不了了这个气,她跺了跺脚,大声道:“什么精神鼓励,屁用都没有!做任务,还是要拿出实打实的东西!”
“导演不会安排无法完成的任务,既然让你们煮猪食,厨房里就肯定能找到做猪食的东西!”
她四周望了望,捋起袖子,掀开了角落里的箩筐和木桶,指着里面的东西冷笑:“看,米糠和猪草,这两样都可以给猪吃!”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隔壁的大妈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猪”,简称土猪,本来是打算当宠物养的,奈何土猪太不争气,随地大小便,还每天坚持不懈的在院子里拱树,把小树都拱死了。
最后,大妈的儿子受不了了,费尽很大力气从唐人街请来了会杀猪的能人,一刀结果了那只肥嘟嘟的猪。
杀猪佬感叹:“没想到在国外,还能接到杀猪的活计!”
大妈失去了宠物猪,整天闷闷不乐,高璐璐偶尔就会过去陪她,听大妈讲以前的故事,其中就包括猪食的“配方”。
“现在知道到底谁没用了吧?!”
高璐璐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何雨熙开心的鼓掌:“哇,璐璐好厉害啊!”
顾炽:“……”
金阙寒:“……”
两名男生面面相觑,都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悲切,是他们无能,给广大男性同胞丢脸了。
生而为男,他很为难。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炽老老实实的煮猪食,金阙寒安安静静的旁观。
顾炽拿着大铁勺搅拌着锅里的猪食,迟疑的问道:“那个……要不要放盐啊?”
金阙寒愣住,下意识的看向高璐璐。
高璐璐嫌弃的用手在鼻间扇了扇,“放什么盐?你是觉得猪食不够香吗?那你待会儿要不要放点味精啊?大哥,这是给猪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顾炽心虚的把挖盐的勺放了回去,心想动物是不是都不太能吃盐啊,以前家里养宠物猫的时候,爸妈就说猫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因为猫需要高蛋白、含盐量低的食物。
智商平平无奇的顾炽,想不明白为什么农村里的猫,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吃人类的食物呢?
难道是因为有老鼠当夜宵吗?
二十分钟后,顾炽将猪食舀进一个木桶里,顺便还把锅洗了,这一举动,得到了两个女生的认可。
顾炽拎着木桶和金阙寒走在石板路上,猪圈并不远,就在几十米外,相信喂猪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
两分钟后——
“卧槽!猪怎么出来了?!”
“谁给它开的门?”
“导演!!!”
看到眼前的一幕,金阙寒崩溃大喊。
只见猪圈门大开着,一只黑猪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正在往人家的菜园子里拱。
顾炽放下木桶,挡在了金阙寒前面,听说有些猪性格很凶,他得保护好金阙寒。
这时,黑猪也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它哼唧了几声,没有理会,继续拱菜园子的篱笆,它对里面青翠欲滴的菜垂涎已久。
就在顾炽两人紧张的单方面与黑猪对峙市,节目组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导演举着喇叭:“因为你们速度太慢,没有及时喂猪,现在猪逃出猪圈,也有你们的责任。”
“所以,把猪赶回猪圈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顾炽:“……”
金阙寒:“!!!”
金大少爷当即就炸了:“我不同意!”
导演:“这是任务。”
金阙寒咬牙:“我们的任务是喂猪,不是赶猪!”
导演:“你可以把赶猪这一环当成喂猪的前置任务,就像煮猪食。”
金阙寒气得浑身发抖,他就不该接下喂猪的任务,现在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了!
他要回家,他不要录制《交换人生》了,这些操蛋的任务,谁爱做谁做!他不干了!
金阙寒一脚踢翻木桶,猪食洒了一地,他眼神桀骜道:“我不会做这个任务的!”
导演沉下了脸:“不完成任务,会有惩罚。”
金阙寒嗤笑:“惩罚?就你们那些吓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我会怕?”
导演这下真的生气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厉声道:“金阙寒任务失败,明天要一个人去集市,把山货卖光才能回来!”
金阙寒表情不变,讥诮的笑了笑,“就这?”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不听导演的了,对方还给他这么一个惩罚任务,莫非是觉得他睡一觉起来,就会变得听话?
“哼哼唧唧……”
就在金阙寒思索的时候,一个黑影冲了过来,目标直指他脚边洒了一地的猪食!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炽将金阙寒拉到了一旁,躲过了这一式“黑猪冲撞”。
黑猪满足的吃着地上的猪食,不断发出愉悦的哼叫声。
或许导演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正是因为他们速度太慢,饿着了黑猪,才让它逃出了猪圈。
黑猪吃完了地上的,它还把脑袋挤进了木桶里,吃里面剩下的猪食,扭动着圆滚滚的屁股,小尾巴转着圈,一甩一甩的。
金阙寒被刚刚的“袭击”吓到了,现在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骂道:“该死的猪,怎么跑那么快?”
顾炽:“因为猪是短跑健将。”
金阙寒:“……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竹马竹马
黑猪还是很自觉的, 它吃完了猪食,就哼唧着自己“回家”了,无形中化解了一场金阙寒与导演之间的战争。
顾炽问:“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吧?”
导演:“你完成了。”
顾炽一怔:“只有我完成了?”
导演:“对。”
顾炽踢开脚边的木桶:“那你还是算我失败吧。”
导演:“……你希望自己失败是吧?那行, 你的惩罚和金阙寒一样,明天早上五点起来,走十里山路, 去集市卖山货!”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给他省心!
顾炽检查了一遍猪圈的门,发现木头做的插销因为磨损,导致无法插紧, 力气稍微大点就能拉开。
这也就意味着, 黑猪极有可能再次“逃狱”。
顾炽幽幽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木桶,对金阙寒说:“我们回去吧。”
金阙寒还在生闷气,没搭理他, 扭头就走。
顾炽沉默的跟在他后面,他知道金阙寒心里憋着火, 这个时候,他得低调一点,不能给自己拉仇恨。
两人走到院子前, 金阙寒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冷漠的看着顾炽, “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任务失败?”
顾炽实话实说:“因为我想帮你卖山货。”
金阙寒表情忽而变得烦躁起来,“我说要你帮了吗?平时我指使你做事, 那是我乐意!可你要是一厢情愿的帮我去做那些我根本就不打算做的事,我只会觉得你这个人有病, 还是那种奉献自我,然后感动自我的怪病!”
顾炽:“……”
金阙寒讥诮的勾起唇角,语气凉薄道:“说起来,虽然你的某些行为让我很不喜欢,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甚至有时候,你比我爸妈对我还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越是对我好的,我就越不放在心上,因为我会觉得很廉价,而我不需要廉价的东西。”
他抬手摸了一下顾炽的脸,目光稍稍柔和了几分,“你本来智商就不高,以后这种自作聪明的事,少做。”
望着骄矜之色尽显的金阙寒,顾炽叹了口气,先是给自己刷了一层“心平气和”的buff,然后抬起眼皮……平静的骂了他一句:“你才有病。”
金阙寒愣住了,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情商为零的顾炽超勇:“我说你有病。”
“你再说一遍?!”金阙寒大怒,这家伙怎么敢的啊?
顾炽掀唇:“怎么,耳朵也犯病了?”
“顾大傻!你大爷的,我跟你拼了!”在怒气的作用下,金阙寒勇猛的A了上去。
顾炽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毫不费力的锁住了金阙寒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金阙寒咬着牙使劲,发现无法挣脱后,便抬起脚想要踩顾炽,可谁知顾炽这人反应速度很快,每次都被他灵活避开,还反过来踩他的脚。
很快,金阙寒的白鞋子就脏了,而顾炽的鞋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金少爷彻底绷不住了,他停下这场实力悬殊的踩脚对战,眼眶微红,强忍着委屈说道:“你放开我。”
顾炽:“不放。”
金阙寒愤怒:“你!”
顾炽:“除非你向我道歉。”
金阙寒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我?向你道歉?!”
明明吃亏的是他好吧!
顾炽瞥他:“不然呢,先发动战争的都是过错方。”
金阙寒梗着脖子:“谁让你自作聪明要帮我做惩罚任务?”
顾炽冷笑:“我自作聪明?我看是你自作多情才对!我为什么要让任务失败,那是因为我讲义气,团结友爱,乐于助人!谁知导演说要走十里山路,我当时就后悔了!”
说完,他松开金阙寒的手腕,信誓旦旦道:“接下来的任务,我就是帮高璐璐、帮何雨熙,从《交换人生》退出,我也不会帮你!”
金阙寒恶狠狠的看着他,“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顾炽大声道:“谁后悔谁是小狗!”
“哼!”
金阙寒用力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砰!”
“啊……”
金阙寒摔了一个狗吃屎。
农村里的人家,都是有门槛的,据说门槛越高,以后越有福气。
他们住的这户人家就有着高高的门槛,金阙寒正在气头上,一时大意,没有抬脚,就被绊倒了。
顾炽那只空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扶他。
“呸!扶什么扶?这种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指不定憋着坏要碰瓷呢!”顾炽心里暗戳戳的想。
金阙寒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爬起来后,怒气冲冲的用脚踹着门槛,似乎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又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踹了半天,金阙寒没力气了,终于停下了这种极端幼稚的行为,他瞪了顾炽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顾炽低头看了眼门槛:“无妄之灾。”
……
这时,厨房二人组已经做好饭菜,端上了桌。
三菜一汤,菜是炒豆角、炒黄瓜、炒茄子,汤是西红柿蛋汤,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高璐璐脚步轻快的往返于厨房厅堂之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非常贤妻良母的摆放好了碗筷。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看到回来的喂猪二人组,高璐璐招呼着。
瞥了眼桌上的饭菜,金阙寒喉咙滚了一下,沉着脸去洗手了。
高璐璐皱起眉,问道:“他怎么了?”
顾炽心情也不太好,“任务失败了。”
高璐璐惊讶的睁大眼睛,随即鄙夷道:“喂个猪还能失败?你们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废物点心啊?”
顾炽嘴角抽了抽:“……猪跑出来了。”
高璐璐理所当然道:“那就把猪赶回去啊!”
这姑娘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生性要强,骨子里是个十足的top癌,再难的事到了她嘴里,都变成了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小事。
顾炽:“不用赶,猪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高璐璐不解:“那你们怎么还失败了?”
顾炽指了指金阙寒:“我是主动放弃,他是跟导演吵架。”
高璐璐无语:“……你们可真行!”
金阙寒洗完手走了过来,不高兴的说道:“说完了没有?吃饭!”
几人坐了下来,刚好是方桌,一人一边。
顾炽对面是金阙寒,高璐璐对面是何雨熙。
金阙寒夹起一块黄瓜,皱着眉头放进了嘴里,“……”
一股齁咸中又带了点甜的味道席卷了他的味蕾,他一口将其吐了出来,“呸!这什么鬼味道?是给人吃的吗?”
如果是正常情况,高璐璐肯定要骂人,老娘辛辛苦苦做饭,你还好意思嫌弃?爱吃吃,不吃滚!
可这时候她自己也吃了一口,难以下咽的口感瞬间让她破防,“呕!这什么鬼味道?是我做的吗?雨熙你是不是后来又加盐了?”
何雨熙还没来得及吃,闻言她连忙放下筷子,飞快摇头,“没有,我只负责切菜的!”
顾炽也还没吃,见金阙寒和高璐璐都一副受到致命打击的样子,心想有那么难吃吗?
他好奇的尝了一口——
“yue~”
金阙寒看到顾炽也中招了,幸灾乐祸道:“怎么样,好吃吗?要不要再吃一口?也许其他的菜味道还行呢?”
顾炽目光复杂的望向他,“寒寒,我们无仇无怨,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金阙寒:“你害我摔了一跤。”
顾炽反驳:“明明是门槛……”
金阙寒打断他,“你要不和我吵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会被门槛绊倒吗?”
顾炽:“说不定哦。”
金阙寒:“???”
顾炽煞有其事的分析道:“门槛高度超过了三十厘米,而你身高不到一米五,所以对你来说,跨过门槛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金阙寒:“!!!”
“噗嗤!”
高璐璐笑喷了,“原来金阙寒你还没有一米五啊!哈哈哈好矮哦!”
金阙寒脸涨的通红,他愤怒拍桌:“笑什么笑?我今年才十三岁,有的是时间长个子!”
“还有你!”
金阙寒瞅准了罪魁祸首,开火:“顾大傻,你不知道男人的身高是秘密吗?”
顾炽诧异:“我只听说过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金阙寒举起了板凳,咬牙切齿道:“今天你我之间,定要倒下一个!狗贼,拿命来!”
他怒吼着冲了上去!
顾炽当然不能坐着不动让他打,起身拔腿就跑,两人绕着饭桌,一人追,一人躲,热闹非常。
看到这种追逐打闹的场景,高璐璐翻了个白眼,“幼稚!”
何雨熙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哎呀,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十分钟后,金阙寒累成了狗,叉着腰喘气。
而顾炽汗都没出,见金阙寒已无力再战,便自然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认真的和两个女生商量:“明天还是你们去喂猪吧。”
高璐璐不满:“凭什么?”
顾炽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因为我觉得你们做猪食的手艺很好,肯定是养猪的一把好手。”
高璐璐:“……”
她站起身,拎起了屁股下的凳子,摩拳擦掌道:“雨熙,这人侮辱我们的劳动成果,一起揍他!”
金阙寒气喘吁吁的举起手:“加、加我一个!”
何雨熙一脸为难:“打架不太好吧?”
顾炽深以为然:“不错,君子动口不动手。”
何雨熙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这样,我们让他把桌上这些菜吃光吧!”
高璐璐拍桌:“好,就这么干!”
金阙寒:“赞、赞同!”
顾炽:“!!!”
《危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