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哑巴科学家(6)


    瑞斯眸子变得晦暗不明。


    身下的青年, 和之前不一样了。


    与之前沉默寡言、专心科研的曾经不同,现在对方就像只对自己毫无好脸色的猫咪般,正在张牙舞爪。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道。


    景言补充:“是曾经。”


    瑞斯的手摸向景言项链的黑钻上, 轻道:“可你现在还佩戴着我给的订婚礼物。”


    “送给我的东西,就属于我了。”景言挑眉, “而且, 这东西我已经加工改造为我的发音设备, 难不成你还想要回去?”


    “这样的话, 大皇子你未免太抠搜了。”


    喉间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冷感, 却又有着干净通透之感。这是原主预想中自己可能的声音, 与景言之前的声音没有太大差别。


    在收到这个黑色钻石后, 原主发现它是个绝佳的设备载体。他为此专门设计了这副便捷的发声设备, 取代掉之前的旧设施。


    不过现在的景言看不懂设计图,就没能力再做一个了。而且这设备极其复杂, 且信息直接渗入脑内, 交给他人很容易出现问题, 所以只能由本人制作和修理。


    这说明如果把黑钻还给瑞斯的话, 景言就必须用回之前那种老旧的设备了。


    “留下这个东西, 只是代表我现在找不到更好的物品替代。”景言拍开瑞斯的手, 语气带有嘲讽, “毕竟我只是一个天赋尽无的人, 可没能力再做一个了。”


    瑞斯的手因拍打泛起了红色痕迹,他只是扭了扭手腕,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景言懒懒,“重大打击,怎么不改变人。”


    反正现在言出法随也已经触发了, 景言也不用在意这方面的顾虑,“大皇子,别逾矩。这样只会显得你像个死皮赖脸的渣男。”


    青年笑得张扬,眼睛却又泛着冷意,完全没有在笑。


    瑞斯眸子更深了。


    如果说之前的黑发青年是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天才研究员。那么现在的景言,则是天才被拉下到了尘世,有着别样的魅力。


    比之前的景言,有意思多了。


    瑞斯忽然有点后悔退婚。


    景言撇开对方的手,神色自然走到客厅中央。


    关于瑞斯,原主是不恨的。


    毕竟他的所有事业都投入到了机械之中,他有自己追求和喜爱的东西。至于与瑞斯的婚约,其实也只是事业更进一步的手段。


    作为游离在皇室之外的机械天才,如果之后被敌人掌控,这将会是前所未有的灾难。所以,用皇室婚姻将原主束缚在卡莱尔家族,让他绝对会为家族效力,是最好的方式。


    就算想要策反、就算想要挖景言来他的国家,也会碍于景言的身份,深思景言的立场。所以,答应与大皇子订婚,实则是原主一封投名状。


    如果景言不答应,之后会出现什么后果,没有人会保证。无法掌控的天才,不是自己的朋友,那就是潜在的敌人。


    简而言之,他可能会被卡莱尔家族解决掉。


    原主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接受了订婚。但对于瑞斯这个人,他谈不上爱也谈不上讨厌。


    就是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渣男?”他喃喃道,“我可是一下飞船,甚至都没有疗伤,就来找你了。”


    景言没有说话,只是将角落里的零五翻了出来。零五已经晕过去了,现在的景言也不知道怎么修理,他决定大力出奇迹。


    所有机械最好的修理方式,就是拍两下。


    景言在零五背后猛地拍了两下。随后,零五竟真的睁开了懵懂的电子眼,它缓了过来,可怜巴巴:“景先生,我没守住家。”


    景言故意开口,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的家,皇子来去自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阴阳怪气呢?瑞斯眯眼。


    零五老实:“哪怕是皇子,也应该遵守法律。擅闯民宅,这是犯法的。”


    景言笑了,“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有另一套约束自己的法律吧。”


    瑞斯:……


    确实,比之前会说得多了。


    “大皇子,”景言转过身开口,“我不爱你,也不恨你,所以你也无需愧疚,也并不需要给我所谓的补偿。”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是什么让你决定退婚?”景言走到瑞斯面前,抬起头。


    黑眸带着审视,不容许任何假话的存在。


    瑞斯蓝色的眼瞳,犹如深海般沉沉。他忽然笑了:“景言,你的语气为什么像是审问犯人一样?”


    景言的手落在对方的领带上,微微将对方拉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让你做出了这个决定?是谁在你退婚的路上,添了一把浓烈的火?”


    “如果我说退婚是为了保护你呢?”瑞斯听话地俯下身,声音低低落在耳边,“景言,你身边有太多对你天赋虎视眈眈的人了。”


    “只有退婚,才能让你勉强脱离权利的阴谋之中。”


    瑞斯是心肠这么好的人吗?


    景言并不觉得。


    翻遍之前的记忆,他并未从瑞斯的眼中看出任何对原主的爱意。


    “瑞斯,不要与我扯这些。”景言冷然,脸色低了下来:“你将我的脸丢在地上踩,却美名曰是为了我好。”


    “你觉得我信吗?”


    “而且听说,你这次打仗都带了小情人呢。”他轻道。


    瑞斯眉眼更弯了几分:“你吃醋了?”


    景言皱眉。


    吃个鬼门子的醋。


    “他只是机器维修师罢了,你制作的机器人和机甲他都有专研过。你不愿意离开研究所前往战场,我需要个维修师来修理这些设备。”


    “……”


    景言不在意这些。


    “如果你真的很吃醋,下次我带你去战场,我把他辞退。”


    景言脸色微变。


    他可不想去战场,然后落得个危险的境地。


    不好意思,婉拒了哈。


    不过,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到这种程度都不愿意说退婚的缘由呢?


    景言皱眉。


    “所以,你是为了气我,才和他们两人联系?”瑞斯道。


    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景言沉默。随后他挑眉,“你知道你的两位弟弟在干什么吗?”


    瑞斯愿听其详。


    “他们两个,在向我求婚。”景言幸灾乐祸,眼睛不带眨看着面前的男人。


    “所以我才告诫你,不要与他们联系。”瑞斯脸色没有变化,甚至都没有被撬墙角的愤怒,“他们的想法,可比我多得多了。”


    “维托想要娶你,是因为你被退婚,他与你结婚能取得最大程度的名声利益,这对于他政治仕途非常有利。”


    “修恩想要娶你,是因为你现在孤身一人,无法反抗他的进攻。作为自小被你改造长大的合成人类,他天然对自己的造物主有着依恋。”


    “他也许想要扒开你的肚子,贴着你的血液,感受着温热。”


    语罢,瑞斯脸上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你呢?”景言挑眉。


    瑞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


    景言:……


    愣了一会儿,他才冷笑出声:“大皇子,都是出气的地方,上面和下面你别搞反了。”


    “你与我订婚,无非是因为你是上将,我作为你的伴侣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军事支持。”景言歪头,“你可以凭借我,得到更好的军功,更好夺得皇位。”


    瑞斯笑而不语。


    景言继续道:“所以,你先会在我天赋尽无之时,直截了当选择与我退婚。”


    瑞斯点头,表示赞同。他上前走进一步,深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景言的身影:“那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哪怕你现在什么图纸都看不懂,哪怕你现在天赋尽无,我想与你重新缔造婚约,可以吗?”


    景言:……


    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但他也没反驳,只是轻轻看了眼对方。


    关于导致自己被退婚的幕后黑手,既然从瑞斯这里找不出突破口,那还有一个很便捷的方法。


    那便是再次以身入局。


    幕后黑手如果看到自己再度答应瑞斯的求婚,肯定会出手的。


    景言拉住对方的领结,一字一句:“那便要看你的表现了。”


    瑞斯眸子深了几分,他轻笑,眸子闪过了一丝捕获猎物的凌冽。


    “那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首先,先解决你那个小情人的事情。”景言漫不经心道,“我可听说,他老是模仿我的穿搭,和我剪一样的头发,甚至还把自己天生的金发染黑,企图在你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呢。”


    瑞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冷哼道:“你看了什么小道新闻。”


    “小道新闻?”景言反问,“我看网上的人,可都是这么说的。”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后是愤怒的声音:“瑞斯上将!你不好好治疗伤口,东跑西跑干什么!?你脑袋都是装的浆糊吗?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玩意?!”


    瑞斯眸子一弯,“喏,你口中那所谓的小情人来了。”


    景言看了眼瑞斯,对方竟没有任何的心虚,反而坦坦荡荡,眼神中多了几分的玩味。


    嗯,不是很妙的感觉。


    门敲得哐当作响,外面的声音愤怒、就像是恶鬼转世,要把瑞斯缠死,“妈的!我怎么会有个如此猪脑子队友!要不是你是大皇子,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天天踢着玩!”


    原来瑞斯,喜欢情绪这么暴躁的人吗?


    景言脸色变得微妙。


    “你开门还是我开门?”瑞斯脸色自然。


    景言:……


    “你开。”


    别的不说,他还挺想看看,瑞斯的脑袋当球踢的样子。


    瑞斯打开了门,房门外的青年本在用尽力气敲门,一下子就栽了进去。他刚想爬起来,指责这个罪魁祸首,结果站起来,却见到了另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男人。


    “景!景!景言先生。”青年一下子结巴了,然后脸在瞬间变得爆红。


    舒心远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巴子。


    他疯狂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回想都还好,一回想他更想给自己一耳巴子。


    景言笑脸盈盈:“你好呀。”


    “那个,我挺想见你把他脑袋当球踢的样子,可以给我展示下吗?”


    第52章 哑巴科学家(7)


    这个东西怎么展示?


    虽然舒心远是真的很想给景言展示就对了。


    “景言先生, 哦不对!景言老师,”舒心远磕磕巴巴开口道,“是我一时嘴快, 让你见笑了。”


    景言微微叹了口气。


    舒心远认真:“不过如果景老师真的想看的话,我回去就做个瑞斯上将的脑袋, 模拟给你看!”


    景言:“好呀好呀!”


    忍无可忍的瑞斯开口:“当事人还在你的面前, 你就这么毫无顾忌吗?”


    “收到。”舒心远面色不耐烦, “我和景老师说话呢, 别插嘴!”


    随后他忽然道:“景老师,您头发长了。”


    原主自天赋尽失后, 就再也没有管过头发的事情了, 所以之前的短发早就长到了肩膀的位置。半长的黑发半扎起来, 景言多了一丝惬意慵懒的氛围:“嗯, 长了后没怎么打理。”


    舒心远一时看愣了,他站起身揉乱了自己的黑色短发, 一张脸迅速变得通红。


    “很好看。”似乎意识都飞出去了, 他傻傻道。


    景言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 怎么感觉并不是网上说得那样呢?


    对方身上的穿搭, 确实从头到尾都能看出是在模仿自己。白衬衫、白大褂, 深蓝色领带, 还有那刻意染成的黑色头发, 这些都是佐证。


    最能证明这件事的则是, 舒心远的脖子也戴了个和自己款式一样的黑色项链,就连太阳穴还点了一颗痣, 很明显是在模仿自己。


    感觉到景言的目光,舒心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遮住了项链, 整张脸变得通红:“这是,这是……”


    舒心远慌死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给出个既不暴露属性,又合理的解释!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偶像的面,说自己是景言的科研狂热粉丝!


    他为了追随自己的偶像,故意和景言穿得一模一样,甚至还把金色头发染黑,然后定制这款项链。


    不能说!


    说了就像个变态!


    “我……我……”舒心远绝望地发现,自己想要不暴露属性,就只能说自己暗恋瑞斯,在搞宛宛类卿的游戏了。


    天哪,说自己喜欢瑞斯,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景言微微蹙眉,这个人难道是太爱瑞斯了,所以才来了个宛宛类卿的游戏?


    既然解释不了,那么干脆就直接转移话题!舒心远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将两只手擦得干干净净。他弯下身,手伸了过来:“景老师您好!我叫舒心远!心怀远大的心远!我是瑞斯上将的首席机械修理师,平日只负责瑞斯皇子的军队机械修理,请多指教!”


    只字,他咬得无比用力,势必要和瑞斯皇子划清界限。


    “……”


    景言和面前这九十度鞠躬,只看得到红色耳尖的男人,握了下手。


    对方的耳尖变得更红了。


    有点意思。


    瑞斯眯眼,上前拉开两人握住的手,“舒心远,你可以回去了。”


    舒心远看了眼瑞斯,恨得牙痒痒,以至于景言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瑞斯上将,请您尽快返回医院,你左手臂的伤如果再不处理,我会向医生申请截肢。”


    “到时候,我一定会给您安个功能最完善的机械手臂。”


    怪不得空气中有血液的味道,原来瑞斯带着伤来的。


    瑞斯眉眼一弯,嘴唇轻启,“我不。”


    “作为景言先生的未婚夫,我想我有必要出现在这里。”


    “你退婚了。”舒心远恨得更牙痒痒了。


    “就连离婚都还有机会复婚呢。”瑞斯道。


    景言:“所以,你们两个不是情侣关系。”


    “他?”两人异口同声,随后一起冷哼了一声。


    “我就算死在外边,也绝不和这慧眼不识珠的渣男在一起。”舒心远上前立刻抓住景言的手,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景老师别看,他是脏东西。”


    景言:……


    舒心远身上的穿搭以及现在的态度,景言忽然觉得,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呢


    他道:“舒心远……”


    “嗯嗯嗯!”舒心远兴奋回答道,“景老师,您记住我的名字了!”


    “你……”


    瑞斯看不下去了,他毫不犹豫拆穿了舒心远的马甲:“他是你的疯狂粉丝。”


    “他所有与你相像的地方,并非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而是单纯迷恋自己的偶像。”瑞斯补充道,“外界说的东西都是假的,什么他看到我受伤哭了,其实他当时边哭边念叨的是,‘还好你跟景老师退婚了,呜呜呜不然我的景老师就摊上麻烦了!’”


    舒心远:“不然呢?你还真以为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好几个人对你争风吃醋吗?况且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还好你和景老师退婚了,啧啧啧!”


    舒心远怼完瑞斯,忐忑转过来,努力解释:“景老师!您放心!我绝对不是什么跟踪你的变态,我只是对你的才华感到震惊。你制作出来的机器人真的太厉害了!你就是整个星际独一无二的天才,你制作出来的机器人,简直就是这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特别是你之前创造的01号机甲,其中的零件构造真的太巧妙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舒心远越说越激动:“我就是因为你,才成为了机械维修师!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近距离观察你制作的机械与机甲!”


    原来不是什么小情人、宛宛类卿的故事,而是个粉丝追逐偶像,一路干到首席机械修理师的励志故事。


    之前的杨语宁也是因为自己进入了研究所,现在的舒心远也是因为自己。原主之前的影响力,原来是如此之大吗?这是景言第一次有点直观感受到。


    “可是舒心远,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景言语气带着一丝的落寞。


    “一定没问题的!您在之后一定会恢复的!”舒心远连忙安慰道:“而且就算您恢复不了又如何,您已经付出了很多,创造了很多机器,您已经创造了属于您的时代!”


    “所有人都会记得您那光辉灿烂的过去,并尊重您的现在。只有眼中只有利益的人,才会在你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选择将你抛弃。”这句话罢,舒心远的眼神杀向瑞斯,其中的冷意完全掩盖不住。


    原来舒心远,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这么不待见瑞斯的吗?


    舒心远此刻的心境很复杂。作为科研学子,他对行业翘楚不自觉产生憧憬。特别是面前这个人,明明和自己的年纪差不了太多,但却是自己难以逾越的高山。


    为了追随偶像,他选择当星际军队的机械修理师,保护和维修自己偶像制作出来的机甲和机器人。


    他以极快的速度干到了首席位置,终于有个合适的身份,可以与偶像见面之时。却看见自己崇拜的科研偶像,因为政治战队,不得不以婚姻的形式被捆绑在皇室的身边。


    他知道这场订婚,自己偶像不得不答应。


    但后续,更让舒心远怒火中烧。自己崇拜的景老师一时间天赋尽无,瑞斯作为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安慰不说,甚至在战场上都一封退婚信寄了回去,以这么羞辱人的方式。


    这瑞斯怎么没想过,就连他自己现在开的机甲,都是景老师一笔一划画出来的图纸?!


    这根本就没有把景言当人,而是当作自己谋权的工具罢了。


    所以他很讨厌瑞斯,他厌恶对方的做法。就算景言的天赋没了又如何,曾经做出的贡献难道不足以让皇室尊重相待吗?


    景言垂目,他没想到这个人竟会如此维护自己。


    “舒心远,我认识到了我之前的错误。”瑞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脆弱:“我会弥补我的过错,重新追求景先生,希望他能原谅我,与我继续之前的婚约。”


    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上将,此刻低下头,充满了愧疚。


    “景老师,不要答应他!”舒心远急得都破声了。坚决!坚决!坚决不要让自己的景老师再次陷入瑞斯的陷阱之中!


    “选谁都行,不要选他!”舒心远急得都快要跳脚了,“你想想,他一直要出去打仗,如果以后他死在战场上了,你就丧夫了!”


    景言差点就要憋不住笑了。


    这孩子人真好,就是这么咒骂自己的上司,真的好吗?


    瑞斯:……


    他咬牙切齿:“我要死在战场上,你作为首席的机械修理师,你以为你活得下来吗?”


    “我活不活下来倒是不知道,反正你作为上将,肯定是一个被斩首示众的。”舒心远立刻反驳道:“你死第一个,我跑快点就死不成!”


    下属和上司吵成这样,上司都不辞退的吗?


    “是因为你不愿和我上战场,所以我辞退不了他。”瑞斯像是听见了景言的心声,回答道:“你制作出来的机械太复杂,必须要有个对此非常熟练的人才行,舒心远作为你的粉丝,对你创造的所有机械都完全了解。”


    “你让景老师去战场,我死都不会放过你。”舒心远一字一句,“作为科研天才,你应该尊重他的个人想法!他从不是你们皇室争夺权力的武器。不要以为你们愿意和他结婚,就是他的荣幸。”


    “哪怕他现在做不出曾经的东西,但他依旧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舒心远的话,让景言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人,看来是真的为自己好。他并没有沉迷在皇室带来的权势之中,而是从景言的个人角度出发,来探讨景言自身最期许的未来。


    “和你们皇室那群人比!景老师还不如选我!至少我会尊重他的选择!”这话一说完,舒心远立刻捂住了嘴,他眼睛疯狂睁大,一脸震惊。


    “景老师,我……你……我……”舒心远又想扇自己一耳光了!自己刚才究竟又说了什么屁话!


    景言笑着拍了拍舒心远的肩膀,开口道:“谢谢你的关心,不用担心我。关于未来,关于选择,我会做出自己的决策。”


    “比起这个,不如现在赶紧回去,带瑞斯皇子回去医治手臂?”他道。


    “死不了。”舒心远小声嘀咕。


    瑞斯脸色沉了下来,他冷笑:“偶像也见了,你滚吧。”


    舒心远:“该滚的人是你。”


    景言带着礼貌的笑,将两个人都推了出去:“你们都该回去,该干嘛干嘛。”


    舒心远一脸受伤,景言喊住了他:“等下,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以后好联系。”


    肉眼可见,舒心远的脸色立刻好了起来。他如沐春风,仿佛在梦中,加上了偶像的联系方式。


    黑影落了下来,抬头,是瑞斯阴沉沉、没有任何笑意的瞳孔:“我呢?”


    景言快准狠戳在瑞斯的左手臂伤口处,他冷笑:“你?你是谁?我们熟悉吗?”


    舒心远适时补刀:“对啊,你们熟吗?”


    景言关上了门,只剩下瑞斯面色难看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


    “嘻嘻嘻,我加上了偶像的联系方式。”舒心远开心道。


    瑞斯瞥了一眼,眼神如刀:“不说话,没人觉得你是哑巴。”


    啧。


    怎么感觉这场追妻之路,会非常坎坷呢?


    瑞斯心里忽然有点烦躁。


    ·


    第二天,瑞斯之前提到的重新追求就开始了。


    先是寄到住所的花,景言只看了一眼,就将花放在了外面街上,上面写了张随意自取的纸条。


    其次则是一些礼物,景言只是拿出来拍了个照片,然后随意挂在了二手平台上。


    某个老老实实又将花和礼物买回来的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


    再过了几天,是大皇子瑞斯接受媒体的采访。他站在镜头前,眼光锐利,简单讲了下当时战局的僵持,以及当时面临的一些危险。一谈到战况,他通身的气质,凌冽如刀般,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大皇子——瑞斯上将。


    如狼,如兽,只要咬住了敌人的脖子,就绝对不会放手。


    可这浑身气质凌烈的上将,却在采访最后,眸子涌出了温柔:“这次情况确实十分危险,但我一直想着一个人,才坚持到了最后。”


    “那个人便是景言先生。”


    “我知道,外界现在盛传我与景先生退婚了。虽然事情确实是这样发生的,但并不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是我的原因。那时我正在战场上,情况十分危机,军队所有的走向都被敌人发觉。我已经猜想到了这场战局我会战败死在这里,但那时,我忽然想到了景先生。”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必须与他退婚,这是对他最好的负责。那时的情况,我宁愿被他恨,这不愿被他爱。”


    “我做好战场必死的决心,发了那条讯息出去。而就在最危难的时刻,正是景先生亲手制作的机甲,发挥出了最大的潜能,让我能够在此刻站在大家的面前。”


    “没有阿言,就没有我的归来。”瑞斯一字一句,道:“无论我那封退婚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我会用我的余生,进行我的赎罪。”


    “我会重新追求阿言,直到他再次答应我的求婚。”


    看着直播的观众,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没想到这位铁血上将,虽然平日风评不是很好,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纯爱战士。


    正在看直播的另外两个男人,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阿言?


    重新追求?


    ·


    对于瑞斯在直播中的肺腑之言,景言没有多少的感觉。


    这些事情,无非就是场面话罢了。作为稳固皇室的棋子,两人之前本就没有多少的情感基础,这点景言心知肚明。


    不过,为了引出背后的人,他决定顺水推舟。


    瑞斯送来的东西,他也没有拒绝了,而是从里面挑挑拣拣,选些能用的用上,比如专门定制、刻有景言名字的飞船,再比如完全符合景言身体尺寸,量身定制的风衣。


    这些天景言也依旧每日前往研究所。虽然看不懂地上那堆图纸,景言还是尽量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订好。


    天赋尽无的人,也总有一天恢复之前的辉煌。


    景言对此是抱有希望的。


    第三天,景言再次穿上瑞斯送来的高级外套,这次上面甚至还刻了瑞斯的名字。上班结束,他走下飞船,就立刻被一个强力拉进了黑暗之中。


    猎物,上钩了。


    黑暗中,景言的眼睛微眯。


    不过,究竟会是谁呢?


    第53章 哑巴科学家(8)


    黑暗下, 景言能感知到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他的视线被温热的手捂住,嘴巴则是被塞了个东西,无法说话。而两只手则是被对方带领着, 压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景言脸色不变,只是扬起下巴。


    喉结脆弱, 却又极具男性魅力,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下去, 看这一圈渗出温热的鲜血。


    男人的眼睛微眯, 瞳孔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景言没有挣扎,他微屈腿, 刚好抵在了对方的大腿处。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 他早在衣袖内衬装了小型刀刃, 只要一按就能产生强烈电流刺激。除此外, 景言还给皮肤表层装载实时地址芯片。只要长时间按住芯片,就会直接报警并发送位置。


    景言早就做好了完全之策, 所以才会以身引诱对方出洞。


    只是没想到, 也就不过这么短短的几天, 对方就这么按耐不住了。


    眼睛被蒙住, 视线被遮挡, 仿佛回到了之前没办法看到小狗的时光。想当初, 小狗也曾用领带遮住自己的眼眸, 却又牵着手, 带领自己摸向他的脸。


    小狗害怕被主人遗忘,害怕被抛弃, 可现在小狗竟是还没有出现。


    不知不觉,竟是有点怀念小狗的存在。


    彼此之间的空间很狭窄,两人之间贴得很近。就在此时, 男人忽然感受到手掌心传来了睫毛扫过的动静。


    是青年在眨眼。


    痒痒的,似乎落在了心尖。


    呼吸交错,是无比平稳且均匀的呼吸声。景言一下又一下数着,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知道是谁了。


    嘴中的异物消失,被蒙住眼睛的青年总算可以说话了,他轻勾唇角:“修恩,是你。”


    男人捏住景言的手松了一些,他顿了一瞬,“景先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感触到了永恒不变,却又熟悉的体温;因为细细数了对方的呼吸声,每分钟都分毫不差。


    这是只有被机械化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而这些体温数据,这些呼吸数据,则是景言当年亲手设置的。


    “我远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景言淡淡道。


    修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些日子,从瑞斯回来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着景言的动向。他知道瑞斯在下飞船后,第一时间就来找了景言。不过,以他对景言的了解,他知道景言绝对不会给瑞斯好脸色看。而瑞斯这个人,则一定会被景言的态度给激怒,然后更加坚定之前退婚的想法。


    然后,他就可以慢慢地、一步步,一寸寸占有景言本身的领地,他会成为景言身边的唯一。


    他就可以占有自己的造物主了。他可以划开对方的肚子,感受其中的温暖。他可以触碰对方温热的血液,那是他曾无比渴求的感知。


    作为人与机械之间的生物,修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机器了。他只知道,自己在渴求改造自己的人,他想要与对方更深一步的接触。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故乡。他能景言的身体上,感知到自己依旧还是个人。为了片刻的温存,他愿意一步步谋划,引诱对方被迫走进自己的陷阱之中。


    可那日的走向,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瑞斯竟在公开表示自己要开始追求景言,而自己的景先生,从最开始对瑞斯的厌恶,一步步变成了对瑞斯的接受。甚至到现在,对方还穿上了瑞斯送的衣服。


    黑色风衣称得青年身材修长,极具气质。而在左侧的口袋处,却缝上了瑞斯的名字——ressi。


    让从未有过情绪波动的修恩,忽然多了几分的烦躁。


    “景先生,瑞斯并不尊重你,你为什么要再度跳入火坑呢?”


    “修恩,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和我这句话?是以瑞斯弟弟的身份、还是皇室皇子的身份、还是……”景言轻笑了一下,“追求者的角度?”


    修恩:“有差别吗?”


    “这将决定你是不是有私心。”景言的笑容惬意,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的玩味:“修恩,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我想要你。”瑞斯回答道。


    景言微微侧头,哪怕是遮住了眼睛,也能看出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修恩,你究竟想要我什么呢?”


    “想要我温热的体温贴近你?”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让修恩的手不自觉松了力度。景言挣脱开来,将捂住眼睛的手拉了下来。一双黑眸幽幽:“还是想要我的血液沾染你的躯体,让你感受到造物主的温暖?”


    银灰色的眸子在一瞬变得晦暗不明。喉间久违传来了干涩的感觉,修恩眼中的斯文消失不见,他沉沉笑了。


    笑声中没有情绪,只有机械之感,竟有些渗人。


    “那您会给我想要的吗?”他用了您这个字,语气虔诚。同时冰冷的手,则隔着衣物按在景言的肚皮上,随后一寸寸往上移,最后钩住景言的项链。他摸着黑色钻石,再度重复一遍:“您会给我想要的吗?”


    “你想要的东西,未免太过于血腥了。”喉结因景言嘴巴的动作而上下动着,引诱人想要向下咬住。


    而修恩也是如此做了。


    锋利的牙齿咬住了景言的喉结,痛感袭来,随后是血液渗出。


    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血液温度,是自己无数次朝思暮想的味道。


    “景先生,我想您。”他抬眸,淡淡的语气,是无尽的思念,“请原谅我对您的冒犯,我实在忍不住了。”


    景言眼睛微眯,忽然笑出了声:“修恩皇子,你知道吗?你刚才眼皮微垂,眸子轻转,就像是毒蛇缠住了猎物。”


    “你没藏住。”


    “你是忍不住了,还是根本就没想过忍?”


    修恩抬眉,也沉沉笑了。心脏在此刻开始疯狂的跳动。面前的景言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在时刻看我,在关注我。


    这才是独属于我、时刻在看着我的造物主。


    修恩:“两者兼而有之?”


    小小的巷道里,只有他们两个男人。白色长发的男人勾起唇角,他抓住景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景先生,我的心脏,现在在为你跳动。”


    “不跳的话,你就死了。”景言挑眉。


    修恩嗯了一下:“是我语句错误了。应该说是,我的心脏,现在在为你疯狂跳动。”


    手心传来的震感,确实一下又一下快速击打着自己的掌心。景言只是感受了一阵子,“所以?”


    “所以,我比瑞斯好。”他一字一句:“只有我才是永恒的。如果你和瑞斯结婚,那么当瑞斯死在了战场时,你就会承受丧夫之痛。”


    “那二皇子维托呢?”景言没有收手,指尖抵住对方的胸膛:“你的二哥,可也向我求婚了的。”


    “他?”修恩若有所思,“你确定要和一只狐狸在一起吗?”


    “他只有算计,没有真心。”拉着景言的手,更加贴近了自己的心跳:“他不会向我一样,有这么热忱的心跳。”


    “只有我才是真心的。”修恩道:“我不会死,你永远可以将我修好,而我永远也只会陪伴在你的身边。”


    身下的青年眯起了双眼,随后笑了出来:“真的吗?”


    “真的。”


    就在这句话出声的瞬间,景言袖口藏的刀刃滑了出来。刀片压在修恩的胸膛,刺破了衣裳,渗出了鲜血。


    “假的,天赋尽无的我怎么将你修好?”景言微笑:“修恩,你是想独占我、杀了我、再改造我。”


    血液在两人之间弥漫。


    就在此时,巷道外有学生放学,是吵吵闹闹的一群女生正在兴奋讨论自己磕的cp。


    “你们最近关没关注瑞斯皇子的新闻!他公开向景言求爱!啊啊啊!”


    “可我听说景言出了点问题,据说他的天赋全没有了。”


    “啊啊啊这不变得更好磕了!本高峰对决的两人,却因一方坠落而决裂。可就在此时,高峰的人才意识到了对方的独一无二,才发现自己爱对方的本人!这是皇室版本的追妻火葬场啊!!”


    “皇室怎么可能有真爱?你是真饿了,什么都磕得下……”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声音越走越远,直到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声响。而方才外面的讨论,让修恩那精致的脸上消失掉了所有的表情。他只是沉沉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了,他贴住景言,刀刃更深入几分,“景先生,我怎么会舍得呢?”


    “有什么舍不得的?”景言挑眉。


    更近了几分,修恩皱眉:“我好疼。”


    “那你就和我保持距离,刀就不会刺得那么深了。”景言有几分想笑了。


    面对想杀自己、还咬了自己喉结的人,景言对刺伤对方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少的愧疚感。


    “不,不是因为这个。如果景先生刺我几刀就能让你不生气的话,我愿意。”修恩摇头,轻轻道:“我是心疼。”


    银灰色的眼瞳,慢慢变得波光粼粼,他抓住景言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边:“景先生,我听到别人说你和其他人的时候,我心里很疼。这难道都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透明的泪水落下,润湿了景言的手掌,这个高大的皇子,此刻竟有了一丝脆弱的感觉。


    景言含笑观赏了一会,才慢悠悠说道:“不要刺激你的泪腺系统了。”


    “修恩,我说过,我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而且,你应该是不痛的,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心脏。”景言笑了笑,将手中的刀刃在对方的胸膛转了一圈。“修恩皇子,你知道我手中有刀,你是故意让我有机可乘,让我刺进去。而刚才的女学生,也是你亲手安排的。”


    “你想激起我的愧疚。”景言轻笑,“可你未曾想过,我油盐不进。”


    “修恩,是你策划组织了瑞斯的退婚。”


    修恩没有说话,隐晦的眸子闪动了下,随后轻轻笑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我的景先生。”


    “所以,景先生。”


    “你要怎么惩罚我呢?”


    他的语气中,甚至有了丝跃跃欲试。


    毒蛇亮起了獠牙,却又装作是猎人的困兽。


    第54章 哑巴科学家(9)


    惩罚?


    惩罚恐怕只会让面前的男人更加兴奋。


    因为就连刀刃刺进身体, 对方都能安然自若,神色不变,仿佛不是自己受伤般。


    机器一旦确定了目标, 它就会开始执行措施,直到达成目标。修恩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毕竟没有情感的生物, 只会按照自己的需求行事。在这期间,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东西。


    包括自己。


    所以他才会在景言将刀刺入身体的那时, 快速运算出来, 并刺激自己的泪腺。


    对于这种无情感的利用手法,景言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修恩并没有因这件事而伤害他人。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用尽一切手段, 这无可厚非。利用自己, 总比利用他人好。


    “嗯……”景言抿嘴,一双如墨的黑瞳眯起:“让我想想。”


    修恩垂目, 银灰色的眼眸下, 是在细细计算景言现在的想法。


    自己的景先生, 究竟会怎么惩罚我呢?


    他很期待。


    无论是怎样的惩罚, 只要是这个人带来的, 我都会甘之如饴。血液刺激着嗅觉, 前所未有的兴奋刺激着修恩的神经, 让他快要有些忍不住了。


    他今天的计划, 其实是将景言掳走,然后杀了。


    既然这个青年不愿意选择自己, 那么自己还不如就完全按照自己的本心来。


    无论是大皇子瑞斯、还是二皇子维托,他们都想要的是景言的身份。所以他们不能对景言做出什么逾越的行为。


    但他不一样,他渴求的是景言身体的存在。他渴求温热的鲜血, 渴求温暖的洒落,他需要自己的造物主。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够杀了景言。


    他是皇室的三皇子,家族的试验品。这么多年的心血下来,家族绝对不会因为小小的景言就和自己翻脸的。


    但景言认出了自己。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说,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要了解自己。


    他在看我,目不转睛。


    之前设定好的所有计划,在一瞬间就被打乱了。


    修恩想,他不该把这个青年杀死。


    要是杀死了,他就不会这么看着我了。


    所有的情绪隐没在了眼眸中,他温柔道:“景先生,您想好了吗?”


    “如果想不出来,不如把我带回您家,然后慢慢思考。”他贴心给出了方案,“我随景先生处置。”


    黑发青年收回目光。他抽出刀刃,刀片轻轻挑起男人的下巴。修恩顺势向上抬头,目光深深。


    “带回家?我为什么要引狼入室呢?况且我的家,你们这些皇子不是来去自如吗?”


    “那不如,去我家?”刀片上的血液顺着修恩的喉结,沁入衣服之中。他轻轻道:“我可以让他们永远找不到你。”


    “不要给囚禁找个这么好听的说法。”景言挂着礼貌的笑。


    “只要你也愿意的话,这就不叫囚禁了。”修恩歪头,“这叫给你找个新的家。”


    “我不愿意。”景言干净利索拒绝。他眉眼上挑,竟有了几分诱人之感:“不过你给惩罚提供了灵感。”


    “您说。”男人俯下身,竖起耳朵,愿听其详。


    “等以后告诉你。”景言用刀片拍了拍修恩的脸颊,“修恩皇子,这个惩罚是长时间有效的吧。”


    男人机械冷感的声音带笑,他离景言更近:“当然,这一切由景先生决定。”


    就在此时,景言忽然在他后颈的衣服缝隙中,看到了些许亮色的存在。


    似乎是项链?


    景言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要收集退婚幕后黑手的贴身衣物?


    景言道:“修恩皇子,我想看下你脖子上的项链。”


    修恩的呼吸顿了一下,就连机械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景先生,你真的要看吗?”


    银灰色的眼睛从下至上看了过来,如蛇般灼灼。


    修恩,似乎变得很兴奋。


    只是看个项链,为什么会兴奋?


    景言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景言的模样,修恩收敛了些眸子里的暗光。


    看来景先生,并不知道这项链的意义。


    “景先生,可以麻烦你自己来吗?”修恩可怜道:“我胸口的伤太疼了,我双手没力气。”


    修恩在撒谎。


    景言也懒得戳穿了,他更在乎这个项链的存在。他直接用刀尖将纽扣挑开,随后拨开了衣领。


    病弱的白皙肌肤下,是银色的项链挂在修恩的脖子上,正中间是个小小的圆形星球,上面还泛着盈盈的光泽。


    景言道:“这个项链,你一直都在佩戴吗?”


    修恩嗯了一声,声音有意低垂下来,掩盖自己的激动。


    这条项链,是从自己出生以来就开始佩戴了。哪怕是自己从小到大,这么多次做手术,项链都从未摘下。


    所以按理说,景言是见过这个东西的。


    不过景先生现在的表现,只能说明之前的景言从未认真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然的话,不会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


    而且还说明景先生,对皇室秘史是一点都不关心,甚至平时连网上的流言蜚语的都未曾关注过。


    修恩温柔道:“你喜欢它吗?”


    景言眯眼看着这条星球项链。小小的星球在泛着温润的光,里面有能量在运转,“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那句话戳中了修恩的笑点,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是啊,我也觉得很喜欢。”他声音愉悦,“所以我才会日夜佩戴,从不离身。要是景先生喜欢的话,这条项链就送给景先生您了。”


    景言点头,他自己确实想要。


    “不过景先生,我需要一些回礼。”修恩道,“你手里的这把刀就挺不错的样子,给我如何?”


    只是一把刀而已,给了就给了,无所谓。


    景言答应了这个交换请求,项链拿到了手后,他随意摸了摸项链吊坠,却被男人拦住了。修恩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血液的缘故,他双颊润出了好看的红:“不要随便摸。”


    “吊坠内涵能量,随意摸的话,会让能量溢出。”


    景言收手,将其装进口袋。对面的目光灼灼,让景言不得不有些在意:“怎么?舍不得?”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下,修恩完全不担心景言会答应瑞斯的求婚请求了,毕竟他已经和景先生进行了礼物互换。


    而且,还是那么隐私的东西。


    嗯哼,这样的好消息,可得尽快和自己的两个哥哥说呢。


    修恩心情愉悦。


    ·


    给了项链后,修恩就将景言放走了。


    景言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只是被修恩拉进了全息空间中。方才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修恩被刺伤是假,自己喉咙的咬痕也是假。唯一真正留下的东西,便是景言包里的项链了。


    回到家后,景言细细观察。银白色的金属链条是几分的冷冽,而中间的白色星球,依旧还在润着温润的光。


    握在手中,甚至有温热之感。


    景言将项链放进机器中检测,得出的报告单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自己家中的检测机器,在星际里算得上是最有效的。既然这机器说没问题,那便肯定没问题。


    这样,也算是收集到了贴身衣物?


    景言将系统唤了出来,说自己找到了导致退婚的幕后黑手。


    系统有些磕磕巴巴,【你在这之前已经知道是他做的了吗?】


    景言摇头:【不知道。】


    他猜过是修恩做的,但并不确定。毕竟自己与瑞斯退婚,涉及的利益面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广,所以他并未下定论。


    是修恩按耐不住,才暴露了自己的行为。


    【宿主,那你现在要不要就这么提交了?】系统道,【我觉得修恩这条项链,应该没问题。我查了衣物的概念,其中也包含了饰品。】


    【先不急着。】景言看了眼手中的项链,认真思考。


    幕后凶手,只有他一个吗?


    ·


    由于这项链比较重要,景言将其放在了床头柜里锁住。同时还给项链上绑了个实时定位。


    收拾好这些,景言洗漱完躺在床上。星际世界和之前不一样,屋内并没有冷暖而言,有的只是计算好的,人体最舒适的恒温设定。


    科技改变了所有的生活,却同样也剥夺了所有的感知。


    回想白天的事情,景言还是微微有了些后怕。如果他的猜测没问题的话,修恩当时应该是来杀了我的。


    是自己认出了修恩,才让他最初的计划停了下来。毕竟他是机械化的人,思维模式已经和常人不大一样了。


    他想要我。


    热切想要我。


    无论是生还是死。


    修恩远比那两个皇子还要棘手,那两个皇子或多或少还需要我本人的身份,但修恩是单纯只要我的身体。


    他的求婚,也只不过是块模仿人类的遮羞布。


    他对造物主的渴求,只有那温润的、人类的躯体。


    之后的每次,自己必须满足对方的期待。


    不然,只用理性思考的男人,可能会直接选择最便捷,抵达终点的方式。


    景言一时有些头疼。他闭上眼,朦胧中睡着了。只剩下床头柜里的项链,光亮明灭。


    ·


    犹如落入了冰窖,浑身发冷。


    难道屋内的恒温系统出问题了?景言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试着起身,却又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禁锢在了床上,无法动弹。


    怎么了?


    为什么屋内的报警装置,完全没产生效果?


    景言试着呼唤系统,却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他又试着发出声音,可只有微弱的气息吐露出来。


    他没有办法说话了。


    屋内更冷了。


    就在此刻,有异动响起。


    仿佛在触碰死物般,冰冷的器械落在了肚皮之上。


    “开始手术。”


    没有情感的声音,犹如冰块落入杯中。


    第55章 哑巴科学家(10)


    肚皮被冰冷划开, 引来阵阵颤抖。恍惚间,景言觉得自己成为了案板上的肉,只能任由对方的宰割。


    这是现实吗?还是梦境?


    景言无从知晓。


    没有痛感, 却又能感知到肚皮因破开而灌入的风。他的意识似乎随着麻药,开始出现了抽离。


    会是谁做的?


    模模糊糊中, 景言努力思考。


    瑞斯和维托尚且还需要我的身份来让自己的名声稳固下来, 所以应该不是他们两个做的。


    而修恩的话, 应该也不可能。


    和修恩方才的接触, 让景言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便是修恩对他的注视感到特别兴奋。


    无论是景言戳穿他的谎言, 还是判断他的情绪, 只要说出来后, 修恩就会如同被撸顺的宠物般,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动声色勾起。


    他喜欢我的注视, 享受我的关注。


    就像是幼鸟天生会对看到的一个生物抱有好感, 渴求温暖。之前的修恩想要自己的血肉, 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这份温暖罢了。


    可温暖不仅可以指身体的温度, 还可以指精神上的靠近。


    比如, 视线。


    所以修恩才会对我的注视, 感到格外的兴奋, 而这些都是曾经的原主都不曾给予的东西。


    所以至少现在, 为了得到这份注视,修恩是不会杀了我的。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声并不满意的叹息, 男人道:“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坚持不了吗?”


    “你要满足我的期待才可以。”


    满足什么样的期待?


    意识变得更加模糊了,所有得到的信息都无法进行处理。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自己的肚子, 自己似乎不再属于自己。


    他在被改造。


    在被改造成,满足其他人期望的样子。


    景言皱眉,费力挣扎。就在此时,遮挡住眼睛的东西撤掉,他总算可以睁开双眼了。


    灼灼的手术灯,直直刺入了眼眸之中。手持利刃,指尖还挂着鲜血的男人,眼眸温柔,正含笑看着他。


    是他。


    男人的脸在此刻支离破碎,随后变成光点泯灭了。景言冷汗淋漓,猛然睁开双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了眼眸。


    身边很喧闹,系统和零五机器人都在试图呼唤着自己。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景先生,景先生,快醒醒!”


    自己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


    脑袋疼得要命,似乎有针在扎。景言揉着太阳穴,而传来的坚硬手感让景言意识到,他的脑袋里还装着发声系统。


    零五担忧看着景言,刚才夜晚时,它刚好快没电了,正准备充电。可忽然睡梦中的景言出现了意外情况,他的生命特征出现了强烈的变动。它飞快赶来,一进卧室就看见景言一身冷汗,眉头紧锁,怎么也喊不醒。


    景言没有基础病,所以这情况很奇怪。可按照景言的设定,零五无权对景言使用任何的药品。


    要是景先生,就这么睁不开眼睛了,该怎么办?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可零五唯一能做的,只是晃着景言的手,来回用毛巾擦去他的冷汗。


    零五装载了很多知识,却唯独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


    而这种情绪,直到景言睁开眼睛时,才勉强消散了一些。


    景言坐起身,接过毛巾。零五迅速端了杯热水过来。温热下肚,总算从梦中的冰冷挣脱出来,疼痛也好了许多。


    刚才的梦,真实中又带着虚幻,如雾中看花。


    而梦境最后出现的脸,像是被硬生生斩断了记忆。


    景言完全记不清了。


    【宿主,你总算醒了!你刚才完全与我断开了联系!我无法绑定你。】系统着急,【我呆在你的意识里,却只能旁观你的存在。】


    在景言睡着后,系统听到宿主消失的警笛声,这急得他连新买的侦探书都没看了。可一搜查,却看见宿主正躺在床上,一身冷汗。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景言,都无法与景言进行绑定。


    景言将梦中的事情与太阳穴疼痛的事情和系统说了。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看来之前力量介入在加强了。】


    【从转换世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努力试着联系主神,却无疾而终。】系统严肃道,【宿主,我建议做完这个世界后,我们就强制剥离出任务。】


    景言垂眸:【到时候再说。】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景言抬眸,目光紧紧锁住左侧的黑暗,他道:“出来吧。”


    “景先生。”黑暗中,低沉男音传来,“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


    这声音一出,就连零五和系统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之前可没察觉都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零五可是时刻在检测这个房子的情况,他压根都没感知到这里还多了一个人。系统就更吃惊了,怎么会有人能越过他,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内。


    男人在景言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是维托。


    墨色上衣,将极好的身材藏匿。白色中长发,如银河落下,一双温润的眼睛柔情似水,含笑三分。


    “你做噩梦了。”他轻道。


    景言:“嗯,但这也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觉得,这个理由就已经很充分了。”他一步步走近,举止优雅。


    维托接受过高强度的礼仪培训,举手抬足间尽是风度。他作为帝国的政治外交官,周身是两种气质混杂在一起,优雅温润的同时,却又带有锋芒。


    仿佛缓慢压下来的天花板般,让人极具心理压力。


    “还是说,你愿意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人,是大皇子瑞斯?”他刚走几步,零五冲了上来,想要拦住维托的脚步。如变魔术般,维托手中出现了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零五:“景先生,如果想要你的机器人完好无损,我建议你让他不要动。”


    景言缓缓道:“零五,不用拦他。”


    零五停了下来,一双电子眼愤怒看着面前的人。


    维托含笑,“明智的决定。”


    一步步走进,他惬意欣赏面前的景色。


    因噩梦而脸色苍白的青年坐在床上,有着些许的脆弱。凌乱的黑发衬得肌肤雪白,更多了几分无助。


    像是迷路的羔羊般。


    维托喜欢这样的风景。


    自小开始,维托就发现自己对很多东西抱有渴求,而这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困扰的无助表情。


    像是破碎的瓷器般。


    他喜欢看被逼入绝路,最后不得不咬牙低头的样子。


    无奈、委屈、愤怒,都是能让他内心慢慢充盈起来的情绪。而当他人的情绪抵达极端之时,就像是临死挣扎的兽般,一种绝望的美感。


    所以为了满足自己的渴求,他选择做政治外交官。他只需要掌握人心的弱点,就可以一步步,单纯用语言将对方逼入绝境。


    并不是用军事这些硬实力,而是操控人心的侵占。


    让人沉迷。


    “只是我不懂,这么识时务的景先生,为什么似乎想要再度选择瑞斯了呢?”维托走到了景言床边,语气不解:“你与他订婚,之后天赋皆无,之后被他退婚。”


    “按理说,你应该是恨他。可为何他从战场上回来后,只是在媒体上说了那些几句话,给你送了些东西,你就开始接受他的示好了呢?”


    “既然都是皇子,选择我难道不好吗?何必和那个践踏过你尊严的人在一起呢?”


    景言:“二皇子,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似乎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如果我说,”维托轻道,“你的天赋尽失,与他有关系呢?”


    景言抓紧床单,黑瞳晦暗不明。


    维托俯下身,他的手指拂过景言的项链,“这钻石,有问题。”


    心中微微掀起了些许的波浪,景言抬眸,却也只是道:“证据。”


    “我需要看证据。”


    “没有证据。”维托哑声,贴近景言的耳朵:“我大哥也不是蠢货,怎么会留下证据。”


    “那这些只是你的个人猜测。”景言反驳。


    “哈哈哈哈。”维托离开了些许的距离,含笑道,“既然你觉得我的话只是猜测,那便就是如此吧。”


    人心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慢慢生根发芽,最后结出果实。


    维托并不急于此时。


    “但这也不是你出现在我家的理由。”景言冷声道。


    “景先生真是咬死不放啊。”维托道。


    景言:“哪怕我没有之前的能力,但依旧是星际的公民,你擅闯民宅,无论任何理由都无法辩解。”


    “但我如果不来,你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危险吗?”维托抬起手腕,些许的银光闪过,似乎是一条手链,景言眯眼想要看清,却瞬间消失了。


    维托点了点手背,投射出全息画面。


    是景言回家时的视频,景言在前面走,而背后一直有个身影在跟着他,直到他进了屋。


    维托道:“你被监视了,现在很危险。”


    景言笑了:“那是我错了,我该谢谢维托皇子。多亏有你,不然的话,我就遇到了危险。”


    “不过你怀疑是谁做的呢?”


    “可能是瑞斯、也可能是修恩,他们两个都对你虎视眈眈。”维托理性分析道:“我更倾向是修恩做的。”


    景言含笑,压下了维托的手,“维托皇子,你都说错了。对我虎视眈眈的人,不止他们两个,不是还有你吗?”


    他歪头,笑容逐渐变冷:“这个视频是你伪造出来的。”


    “你之所以会在今天来到我家,是因为瑞斯与我退婚这件事,你下了不少力吧。所以现在你看到计划破裂,才连忙赶了过来。”


    维托的眼睛眯起,他想要收回手,却被景言的小手指勾住了衣袖里的手链。


    手链被触碰,瞳色深了些许。


    “嗯?”


    “景先生,你的证据呢?”


    第56章 哑巴科学家(11)


    没有证据, 因为这只是景言的推断。


    维托的监控角度是在景言的门前,而在这之前,景言被修恩拉进了他的全息空间中。以修恩的水平, 他是不会留下如此显眼的证据。


    同时修恩也不可能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踪景言进房屋。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监控视频是伪造的。


    景言自然是不会给维托说修恩的事情, 他慢悠悠:“因为我相信修恩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维托笑容敛了, “你这么相信修恩?”


    “至少比你要相信他。”景言的指尖勾出了维托藏在袖子里的手链。细长的银链中间是一个实心的小圆球。只看了一眼, 维托就收回了手,将链条藏进了袖口里。


    维托, 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手链?


    景言也毫不在意, “维托皇子, 聪明人之间就不要再设局了。”


    维托摇头, 很遗憾道:“可你也是并没有入局,难道不是吗?”


    他缓缓俯下身子, 贴近景言的耳朵:“景先生, 你的话都是对的。不过现在, 你可以猜下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聪明人的话, 应该是能看出这背后暗含的东西。”


    景言看出来了, 维托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其实在将修恩引出来后, 景言就对退婚这件事有了大概的猜测。


    关于自己的退婚, 从头到尾都是皇室的阴谋, 而最主要的执行者则是维托和修恩两人。他们并没有串通在一起,但目的都是一致的——让瑞斯与自己退婚。


    景言之前的能力, 已经达到功高盖主的程度了。作为皇室,作为帝国之主,为了巩固帝国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而原主作为只单纯热爱科研的人,他本身对于效忠帝国这件事情并不热衷,且他本人也不是帝国核心地带出来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是最为危险的,他没有对帝国的极度热爱,便有机会叛变到其他国家去。


    其他国家,也试图来挖走景言过。


    而这件事情,是他在收拾办公室乱七八糟的稿纸时发现的。一堆凌乱的稿纸中有一封信,纸张已经变得很皱了。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没有署名,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在我的国家,你可以单纯只关心科研。”


    这对于原主来说,绝对是一个诱惑性的话。而就在这封信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召去皇宫,之后便是与瑞斯订婚。


    想必原主也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他才将瑞斯送来的黑色钻石制作成发声设备。这是对皇室投诚,表示自己愿意被皇室掌控。


    至于三位皇子里,为什么是瑞斯与自己订婚,而不是其他两个人,则是因为话语权。


    瑞斯作为上将,掌握军事资源,远比掌握政治支援和科技资源的维托与修恩,更加来得更加粗暴。


    有时候,婚姻资源也是一种展示能力的手段。


    原主是被注视的,是被选择的物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所以关于这段记忆,景言一直不知道。因为原主有意对信的这件事进行了遗忘。


    而这次修恩的出现,则将景言的猜测完全落实了下来。一场关于皇室资源的掠夺,既然修恩有参与其中,那么维托肯定也参与了其中……


    想清楚这点,一切事情都好解决了。


    景言道:“因为你想夺得真正的权力。”


    维托的眼眸沉了些许,一下又一下,是心脏在跳动。


    景言:“一直处在瑞斯和修恩之中的你,感觉并不好受。作为政治外交家,你并不被皇室重视。你知道,如果你想要成为唯一被选择的继承人,你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收回你曾经的一切布局。”


    “而我就是你的展开的第一步。”


    “继续。”沙哑的男声,却带着笑意。


    心情无比愉悦。


    “想要再度拥有我,你必须想办法让瑞斯与我退婚。”景言缓缓道:“你先是采取了舆论攻击,让外界传我各种私生活以及人品的谣言。你深知舆论的力量。”


    景言作为将生命都奉献给机械的人,私生活干净。况且之前他还是瑞斯的未婚对象,皇室肯定会对这类的舆论进行多加管控,但却没有,而是任由关于景言的谣言传播。


    说明这是皇室内部流传出来的信息,而三位皇子中最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便是二皇子维托了。


    一句句的冷静分析,维托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就连眼眸都带上了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欣赏。


    这个青年,变得更加和自己心意了。


    “我的天赋尽无,也许并不是你做的。但随之的退婚事件,就是种种事件下你促成的。”景言做出了总结。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甚至震得胸膛都在发颤:“景先生,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词。”


    “这已经足够了。”景言,“你也同样不是蠢货,不会留下证据的。”


    维托抬起身,一双暗眸亮得吓人。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心爱之物,嘴角微翘,手指冰冷拂过景言的脸颊,“你难道就不怕我,直接将你解决掉吗?聪明人往往活不了多久,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不会。”景言抓住维托的收,目光微调,有几分挑衅的意味:“维托,你需要我。”


    正如瑞斯之前说的那样,维托需要这样的善良名声。


    所以,没必要藏拙。


    比起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还不如直接将一切戳穿。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维托:“是啊,我需要你。”


    他需要景言,需要景言选择自己。


    既然对方现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那边也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了。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狩猎的野性:“那要如何才让你不选择瑞斯,而是选择我,成为我的未婚妻呢?”


    景言轻笑,“未婚妻?”


    “我为什么要成为谁的妻子,成为一种依附关系呢?你成为我的未婚妻,也许我还会考虑考虑。”


    眼角扬起,青年笑得惬意,眼波流转,眉眼间竟有了□□人之感。


    维托的呼吸停了一瞬间。


    他目光深深,举起景言的手,绅士地将唇落在景言的手背,“只要能和景先生订婚,我成为未婚妻这件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景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道:“零五,给我湿纸巾。”


    维托忽然愣住。


    零五瞪了维托一眼,然后飞速将纸巾递了过来。景言将方才对方的吻手礼擦干净,“维托皇子,我并非是你们皇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想和我订婚,就得展示出你们的真心诚意。”


    “而不是用些低劣的手段。”


    想要与我订婚,想要追求我?


    先展示你们的诚意再说。


    维托站起身子,没有因为景言的擦手而变得生气。他反而笑着道:“是我冒昧了。”


    “也对,我怎么能够如此操之过急。”


    青年现在哪怕跌入了低谷,却依旧高高扬起脖颈,仿佛身居高位。


    作为政治外交官,维托进行过很多的交际,他擅长从人的弱点出发,掌握别人的想法。往往在交际中,他都是掌握对方的人。


    可现在,局势却完全调转。自己被青年勾起兴趣,被对方吊起心弦。很新颖的感觉,却又没有觉得任何的不适,反而生出了几分愉悦之感。


    “景先生,请把我和他们放在一条起跑线上,可以吗?”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真诚,他道:“我会弥补我之前做过的所有错事,只为你给我一次的机会。”


    景言:“那不如现在就给我表现表现?”


    维托含笑点头,暗示景言直接说。


    景言:“你左手腕的手链,给我看一下。”


    和修恩的反应一样,维托也同样顿了一下。


    “既然景先生要看,我一定会满足的。”维托轻道。他将手链递给景言。手链款式很简单,就是银色链条和实心的小球,但却给人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景言看了一阵,“可以给我吗?”


    维托暗了几分:“当然。”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景言:“……”


    “那首先不能无缘无故,不打招呼进入我的房子,这样会显得你很像个变态。”


    变态?不知为何,这个词从青年的嘴中出来,让心都猛然跳了一下。


    维托:“嗯。”


    声音低哑。


    景言将手链放在床头。现在尚且还算是后半夜,方才的噩梦折磨得景言有些难受,他自然要再继续睡一觉,“零五,送客。”


    深瞳看着景言收下手链,维托出奇没有再说话与景言纠缠了,他微微鞠了一躬:“今晚上打扰景先生了。”


    真觉得打扰,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景言有些不想说话。


    零五的电子眼依旧愤怒皱起,它举起自己短短的手臂,推着维托的小腿:“确实打扰了,维托皇子您可以走了。”


    一边被机器人推着走,维托一边道:“景先生,皇室过段时间后会开展一场宴会。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您与我一同前去?”


    景言漫不经心:“看你之后的表现了。”


    维托道:“我会好好表现的。”


    好不容易将维托推了出去,零五重重关上了门。它滚着小轮子,可怜巴巴看着景言:“景先生,我不喜欢维托。您不要答应他去宴会,好不好?”


    景言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这样做。所谓的看表现,只不过是安抚维托的手段。


    零五得到了承诺,总算安了心,低电量的它有些撑不住了。它看了眼床前的手链,迷迷糊糊觉得很熟悉,却因为已经开启了极限省电模式,所以暂时从数据库里调不出准确的信息。


    “景先生,那个手链有危险。”零五因没电,声音都变得小小了。


    景言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去充电吧。”


    零五的脑内运转不过来了,它慢悠悠滚着轮子,走到充电桩。等有电了,它一定要查查这个手链是怎么回事。


    模模糊糊的印象。


    这东西好像是皇子非常私有的物品。


    私有到它是与皇子本人,感知共存的。


    所以,很危险。


    零五离开了房间。景言拉开床头柜,想将维托的手链放进去。结果进去的瞬间,修恩项链的星球,就散发了刺骨的寒意,拒绝手链被放进来。


    怎么感觉,修恩的项链像是有生命一样呢?


    景言皱眉。


    第57章 哑巴科学家(12)


    项链上的星球, 本就泛着微微的光茫。现在却因为手链的靠近,散发了不同寻常的寒意,甚至还有白雾的弥漫。


    景言皱眉, 将手链拿开了一些距离。项链的冰冷白雾消散,立刻恢复了正常。


    奇怪。


    这项链怎么看起来这么排斥维托的手链?而且之前检查, 也没说它对什么东西有所抗拒。


    景言:【系统, 这项链是怎么回事?】


    系统细细检测了一下, 【这两个物品, 都含有了持有者本人的气息。维托和修恩虽流着同样的血,但皇子本身存在竞争, 所以气息是相冲的。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 则证明修恩的项链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这抽屉已经成为修恩项链的领地了?


    景言一时有些沉默。


    与此同时, 手链也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寒手。


    既然这两个饰品没办法放到一起, 干脆就分开放了。景言将手链放在了它上面一层的抽屉中。


    两个饰品距离还是很近,但因为相互隔开, 彼此的寒冷雾气散了一阵子, 就消失了。


    系统提议:【这下确定了两个退婚的幕后凶手, 应该差不多找齐了?】


    修恩和维托为了让自己能够与景言订婚, 于是有意阻拦了瑞斯, 对大众舆论进行了操控。瑞斯进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所以退婚事件才发生了。


    景言垂目:【不着急。】


    他依稀记得, 刚才维托是不是说了句, 黑色钻石有问题?景言心中暗暗有了个猜测。


    猜测终究还需要证实,景言决定再认真观察一下项链。


    没有手链的靠近, 修恩项链上的星球缓慢转动着,无比平静。他将项链放在手心,探索意味极强, 开始研究这上面挂着的星球。


    星球并不冰手的触感,摸起来竟有些舒适。景言用指尖点着,转着星球。


    某个正在床上躺着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随后,他的脸慢慢红了,蔓延到了耳尖。


    触感在身体上游走,微冷的触感引起了阵阵的反应。理性的意识下,他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在将项链交给青年的时候,修恩就猜到了多半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这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刺激许多。


    修恩将身体触感的感知系统调低。但一想到对方正在触碰自己最隐私的、每个皇子最重要、最不能让给外人的东西,他还是不受控制,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现在明明是半夜,景先生还没有睡着吗?修恩睁着银灰色的眼睛,眼眸情绪翻动。


    还是说景先生睡到了后半夜,忽然想起什么,才开始琢磨这条项链吗?


    那会是想起了什么?做了什么梦?才会抚摸这条项链呢?


    修恩想着,心开始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


    会是我吗?


    一想到昨下午,面带笑容将刀刃刺进自己胸膛的青年,此刻正在用同样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项链,摸着上面的星球。


    修恩的心,不受控制漏了半拍。


    好兴奋。


    是自己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星球装饰,怎么摸起来还越来越热了?手心里的小星球温度开始升高,就像握在手心的暖宝宝一样,景言有些诧异。


    算了,可能是这条项链的能量情况?景言观察了一阵子,除了发现小星球会变冷变热,也没其他的情况,于是就将项链放回去,躺回床上。


    身体的触感消失了。


    修恩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第一次,失眠了。


    ·


    景言一夜好觉。


    第二天,他刚一睁开眼睛,就是零五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零五语气焦急:“景先生,你应该没对维托皇子的手链做些什么吧?”


    景言摇头。


    零五松了口气:“那就好。昨晚我开了省电模式,没办法查资料。今天一早我就登录了星网,了解了相关信息。”


    “我查到一些皇家秘史。据说按照卡莱尔皇室的传统,每个皇子在诞生之初,就会有独属于自己的星球。皇室会在星球上采集能量矿石,制作成皇子贴身携带的物品,以便长时间与星球产生共鸣。佩戴的时间越久,该物品与佩戴者的联系就会越紧密,比如会出现感知共存的现象出现。”


    “而这个物品,也是每位皇子最珍贵的东西,绝对不会外交给别人。”零五庆幸道:“还好景先生没有多摸这东西……”


    “等下,感知共存是什么意思?”景言感觉大事不妙。


    零五解释:“就是你摸这个物品,物品主人会感觉你在摸他。”


    景言:?!!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东西?!


    【系统,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景言都想要土拨鼠尖叫了。


    他昨晚上为了观察项链,可是翻来覆去进行了研究,怎么系统也不提醒有这个设定啊?!


    系统也傻眼了。


    他确实也不知道有这个情况出现啊啊啊!


    “景先生,我建议您尽快将维托皇子的这个东西还回去,以免生出事端。”零五道:“一般来说,这东西价值珍贵,只送给唯一的爱人。主动索取的话,意味着您想和他发展后续的情感关系。”


    怪不得,维托和修恩在自己提出那件事情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个是每个星际人都知道的事情吗?”景言试图找到漏洞。


    “差不多,毕竟皇家秘史大家都很关心。”零五点头,断绝了景言的借口:“所以一般来说,皇子会将这些东西贴身佩戴,尽量藏起来,以免被他人发现后无休止的索要。”


    景言:……


    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常识性东西……


    “景先生,您以前太专注于科研,所以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零五真诚道:“还好,您现在手里只有维托皇子的手链,您只要找个理由还回去就可以了。”


    他手里可不只有维托的手链。


    还有修恩的项链……


    而且他还不能还,系统还要求要退婚幕后黑手的贴身衣物。这些饰品再怎么也比扒掉他俩的衣服要好些。


    后者感觉会更像是变态。


    景言第一次感觉有些焦头烂额了,还了东西也不是,不还东西也不是。


    系统也意识到了严重性,【宿主,要不要现在你就提交任务了?我感觉应该就是维托和修恩做的了。】


    要是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现在交不了……】景言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因为幕后黑手还有一个……】


    【啊?会是谁?】系统脑袋空空。


    景言叹气:【大皇子瑞斯。】


    【怎么可能!】系统无法理解,【他可是和你订婚的人,为什么还要设计与你的退婚啊?和之前的你结婚,他可以获取到很大的利益。你天赋尽失后,他与你退婚,也说不上是退婚的幕后黑手。】


    【可我要是说,他本就不想与我结婚呢?】景言眯眼,【瑞斯本就想退婚,而维托和修恩的举动,只不过无意识给他的行为进行烟雾弹的掩护罢了。】


    【如果不是他本人想要断绝这场联姻关系,无论是谁都无法更改他的选择。】


    【证据呢?】系统疑惑。


    “零五,将情绪镇定剂拿出来。”


    零五滚着小轮子,很快就将库房里的情绪镇定剂拿了出来。情绪镇定剂的一角,是小小的军事基地标识,这代表此物品是从军事基地的医疗部生产的。


    景言:【还记得刚来时,那机器人强制想给我注射药剂吗?后来被修恩拦住,更改了这些机器人的程序,让它们误以为我已经被注射了。】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瑞斯在与原主退婚后的解决手段。他必须让原主长时间处于精神萎靡的状态,才能证明他选择的正确性。】


    【但为什么?】系统疑惑不解。


    因为瑞斯,不喜欢原主。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作为帝国的上将,他拥有的力量虽然多,但却依旧不足够他对皇室安排的订婚说不。所以,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以一种毁掉原主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说法。


    昨晚,维托皇子说的话给了景言灵感。


    黑色钻石制作而成的发声设备,是非常好做猫腻的东西。瑞斯也许就是用这个,让自己天赋尽失,于是让自己能有更好的理由提出退婚。


    至于之后不准景言联系维托和修恩,只是野兽独有的占有欲罢了。


    他不要的东西,也不能给别人。


    瑞斯一下飞船就来找自己,想必也只是为了看自己的状况如何。


    听完景言的分析,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真不是人啊!为了一己私欲,于是毁掉别人最引以为豪的天赋。】


    景言挑眉,【我们遇到过多少正常人吗?】


    系统想了想上个世界的三人,【确实,都是疯子和变态。】


    景言叹了声气。


    所以,现在他不能将项链与手链还回去。


    可这东西放在自己这里,就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跟让景言在意的事情是,他们两人本就求了婚,现在自己要了这些东西过来,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答应了?


    更棘手了。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门铃声。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修恩在自己的门外。


    “景先生,是我。”


    “我昨晚失眠了,您可以帮我治疗吗?”


    第58章 哑巴科学家(13)


    失眠?


    昨晚导致修恩失眠的罪魁祸首, 正在思考中。


    屋外仍在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系统:【宿主,你……】


    想了一阵子, 他也给不出什么好的提议:【自求多福吧。】


    景言面不改色,换好衣服来到了门口。门外的男人衣着精致。黑色的短外套, 衣领侧边是繁复的金丝线条。华贵的金扣上悬挂着链条, 动起来会有优美的幅度。白色长发顺滑, 披散在身后, 仿佛星河瀑布一般。


    景言微眯眼睛。


    修恩的这套衣服,未免太过于了精心打扮了。


    “景先生, 我昨晚上失眠了。”修恩低垂着头, 微抬眼睛:“这次, 我没有骗你。”


    青年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纽扣扣到了头,有着一丝清冷的意味。白皙漂亮的手压在了门框附近, 露出骨节分明的漂亮痕迹。


    就是这双手, 昨晚抚摸过我的项链, 点过我的星球。


    修恩的眼瞳暗了些许, 景言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双手环抱胸前, 遮住对方的视线:“但我现在治不了你, 毕竟我现在怎么也看不懂之前写的东西了。”


    青年的手藏在了手臂中, 却因双手环胸的姿势, 衣服凌乱了些许。青年面色冷冷,却让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几分。


    “不会的。”修恩道:“你能够治疗我。”


    他上前一步, 竟是直接挤进了景言的房子里。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修恩皇子,请自重。”


    自重?


    他后知后觉:“景先生,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景言眯眼, 摇头:“不行,今天我家不招待客人。”


    “可景先生,我不是客人,是病人。”一步步前进,男人压着景言来到了墙角。他握住景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景先生,我昨晚一夜未睡,现在心正跳得厉害。”


    景言:“……”


    他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景言:“嗯,我知道了。”


    修恩:“景先生,你是最了解我身体构造的人,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看面前男人这架势,估计不意思性治疗一下,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景言顺势推开修恩。他将修恩按在沙发上,自己从医疗箱里拿出听诊器,给他听着心跳。心跳声有力,跳得无比迅速。景言脸色不变,“没什么问题,今晚上回去早点休息就可以了。”


    修恩:“谢谢景先生的建议。”


    “之前给你的项链,放在哪里了?”


    “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景言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怎么了?”


    修恩轻轻笑了几下:“景先生可要好好保管,那个东西真的非常重要。”


    已经知道那个东西有多么重要的青年,脸色不变,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知道了。”景言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知道这东西的用途了。


    “景先生,看来你真的很专心致志。”修恩意有所指,“平时不怎么关注外界的事情。”


    只要景言简单搜一下,就能发现这项链背后蕴含的意味。但对方却依旧没有调查,只是当作拿了个寻常的东西般。


    景言:“这重要吗?”


    青年的反应,冷淡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修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亮了许多,语气沉沉:“是啊,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对方不自然的冷淡反应中,知道了些许的事情。


    自己的景先生,好像已经知道了星球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感知共存的事情。不然的话,怎么今天会这么听话,没有之前咄咄逼人,运筹帷幄的样子呢?


    青年很明显是不想直接揭穿这件事情,修恩也无意揭穿这件事情。


    理性判断下,要将知道的信息进行利益的最大化运用。


    修恩拉住景言的听诊器,沙哑道:“景先生,我还是心慌。”


    有完没完!


    景言冷然,“心慌就把心脏挖出来,然后给你安装个正常的心脏。修恩皇子,我不是医生,找我也没有用。”


    “可景先生,我不想知道我心慌的原因吗?”这话一落,景言的眉头猛然跳了一下,他意识到修恩想要说什么了。


    “我昨晚上睡觉,梦见我被东西缠住了。”修恩拉着听诊器,眼睛泛着可怜的意味,声音脆弱:“它在我身体上游走,让我很难受。我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景先生,我好怕。”脆弱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景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修恩,你在兴奋。”


    这男人,已经猜出了自己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


    修恩语气弱弱,“怎么会呢?我现在是害怕的语气。昨晚的后半夜,我只要想到那个东西摸过我,我就失眠了。所以只能清早爬起来,立马来找景先生了。”


    妈的。


    他语气明显是更兴奋了。


    “睡不着,就别睡了。”景言直接回答道,“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刚好趁着失眠,多去研究所进行科研项目,为帝国做贡献。”


    修恩:“景先生真无情。”


    景言微笑。


    他不无情,就要有人得寸进尺了。


    两人心知肚明都知道彼此知道了这件事情,却都没有戳穿。


    景言收拾好医疗箱:“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想多纠缠,是直接想要赶人走了。


    修恩斜躺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看着景言:“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失眠了一晚上。我现在感觉好累,好想休息。”


    景言:……


    “修恩皇子,累了就赶紧回家睡,我治不了你。”景言扶额:“而且等会研究所就该上班了,我还要去上班。”


    修恩:“我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给景先生放假,只求景先生您多陪陪我。”


    景言立刻反驳,“我要上班。”


    哪怕自己对这科研内容完全一无所知了,但他依旧要去上班。人不能长时间与社会脱节,况且和修恩一同呆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言。


    修恩笑眯眯:“好了,我已经给景先生请好假了。”


    景言:……


    有时候,他真的对这种赖皮行为毫无办法。


    不是说这人是机械构造,思维理性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能说清楚道理的样子啊?


    修恩脑内飞速运转。无数的预测下,他的理性告诉自己:缠住对方的赖皮行为,是最有效的方式。


    看来确实非常有效。


    景言站起来,“既然你请好假了,那我就回房间了,你自己好好在客厅睡觉。”


    修恩若有所思,慢悠悠道:“正好,我和我的两位哥哥说一下,我的项链被景先生要走了。”


    打蛇打七寸,景言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被抓住七寸的蛇。


    他要了修恩项链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剩下两个人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出现。景言的步伐顿住,他深吸一口气:“你只是想补个觉,对吧?”


    修恩点头,含笑:“对的。”


    景言回头,走到了修恩的面前:“睡吧。”


    修恩:“景先生,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睡沙发吗?”


    景言:“还不够吗?”


    修恩可怜巴巴:“可是我没有枕头。”


    景言再度深吸一口气,比起这样的修恩,他甚至觉得之前极度理性,有些发疯的修恩更加可爱。


    “我去给你拿一个。”


    修恩拍了拍沙发,“有景先生就可以了呀。”


    景言的沉默,让修恩再度道:“好吧。景先生拿枕头的时间,刚好够我联系他们两个。”


    景言认命走到修恩的身旁,面色僵硬:“好了,睡觉吧。”


    银灰色眼眸,溢满了笑容。所有的理性都抛掷脑后了,修恩躺下来,脑袋放在了景言的腿上。甚至因为他身高太高了,在沙发上都不得不蜷缩着腿,才能勉强不挂在外面。


    景言:都这样了,还要睡吗?!


    一躺下,便是大腿传来的柔软触感。脑袋放上去时,是自己从未想象过的舒适。


    好喜欢。


    修恩的银灰色眼睛目不转睛,景言实在受不了对方灼灼的目光。他伸手捂住对方的眼睛:“要睡觉就睡觉。”


    手心覆盖在眼睛上的感觉,也好舒服。


    好喜欢。


    脑袋下大腿的热意,手心传到自己眼睛的热意,这都让修恩心中升起了些许的欢喜。


    更喜欢了。


    这温暖,远比将对方开膛破腹的温度,更让我开心。


    景言不知道修恩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头看去,修恩的白色长发顺着自己的大腿垂了下来,长发中似乎暗含星河,有细闪的光茫正熠熠生辉。


    还挺好看。


    景言空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上去。头发顺滑,从指间滑落下来,留下了舒适的香味。不错的触感,让景言开始玩着修恩的头发。


    随后,压住眼睛的手心,被修恩的睫毛轻轻扫了一下。


    修恩:“景先生……”


    他声音沙哑。


    景言回过神,目光扫了一下,他立刻止住了手。


    修恩的裤子,正在给出男人的反应,甚至在景言视线落在那里的时候,还活力十足跳了一下。


    景言毫不犹豫对着修恩的脑袋拍了下去:“好好睡。”


    修恩委屈。


    可,根本忍不住啊。


    一想到自己正枕着对方的大腿,一想到对方正抚摸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哪怕是感知系统调得再低,修恩怎么也压制不住这样的反应。


    当然,他也并没有想着压抑就是了。


    “怎么跟个处|男一样,这么容易兴奋呢?”


    景言实在想不明白,摸个头发怎么就会引起反应呢?


    【滴!言出法随成功!】


    【你面前的小处|男,在面对你的时候,会更加容易兴奋啦!】


    修恩的呼吸猛然沉了一下。


    他双手握住景言的手,无比炽热的触感:“景老师,我从未接触过这些,也没学过这些。”


    “您可以教教我,压抑住自己的方法吗?”


    第59章 哑巴科学家(14)


    这次的言出法随, 还真是选了个好句子啊。景言不想保持沉默了,【系统,你管管这言出法随吧。】


    系统叹气:【我要能管的话, 我让你天天说任务结束。】


    言出法随就是这么随机,就是这么任性。


    景言和系统都没有办法。


    现在他只得面对, 这更容易变得兴奋的小处男了。


    呼吸加重, 带着灼热, 修恩现在的表现, 并不是在作假。他是真的产生反应,并且感到兴奋。


    不是说这人纯理性思考吗?怎么现在会是这样的表现呢?


    难以克制内心的想法, 修恩眼眸暗了些许, 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无所谓, 还是在他的预测之中。


    景言:“这东西并不需要教, 你自己学得会。再不济你调整一下自己的感知系统,就能不那么快产生反应了。”


    修恩:“我已经将感知系统, 调到最低了。景先生, 我觉得我身体肯定出问题了。”


    “我之前并不是这样的。”他将景言遮住眼睛的手拉了下来, 银灰色的眼眸灼灼:“景先生, 遇到你后, 我就生病了。”


    景言面无表情, “你的意思是, 我让你生病了。”


    修恩:“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说,希望景先生可以负责任。”


    负责任?景言挑眉, 唇角微勾。


    修恩眼眸亮了些许。


    和自己预计中的进展一模一样。


    可当青年露出这样的表情之时,修恩还是忍不住心口猛然跳动了下。


    想让他的笑停在此刻,不被任何人发现。


    想要他只属于我。


    理性告诉自己, 这种想法就是欲念。


    景言语气悠悠:“要我负责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落在了正在生机勃勃的某处,轻道:“其实,对待这种情况,最方面的事情便是割以永治了。”


    “你放心,我绝对快准狠,立刻解决修恩皇子的问题。”


    一想到景言那双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会握住刀刃。在手术室那冰冷的环境中,对方的黑眸冷冷,嘴角却又挂着笑意。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能够永远操控自己的感觉。


    和那些讨人厌的实验员不同,和其他人都不同。


    景先生,是独一无二的。


    他将会割破我的皮肤,我也将渗透出鲜红的鲜血。


    鲜红将会将他的身体染脏,我的血液将会染上他的温度。


    听上去,真的好让人心动。


    好喜欢。


    机械改造的身躯,本是完全由理性操控的存在。在运行这二十几年以来,从未出现过任何的意外。正常的温度,寻常的心跳,循规蹈矩的生活,可就在前段时间,猛然出现了变化。


    最初的修恩,对皇室争夺皇位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他真正想要寻找到的,只不过是作为人的热切欲望。


    只有纯粹理性的生物,是称不上是人类的。而他却也因为长时间的治疗,长时间的实验,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欲望。


    所以,他希望能够研究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那个人便是——景言。


    之前大抵想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将自己的造物主开膛破肚罢了。除了研究下对方的构造,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对方既然能够制造我,也意味着同样可以毁了我。


    所以他必须赶在这件事情之前,解决掉这个问题。


    哪怕是瑞斯和景言订婚,他的想法也只不过是景言如果成为了嫂子,他将永生永世没有机会达成自己的目标了。


    所以,他对瑞斯和维托在做的事情,进行了些许的推动。


    不过在那时,他的这些想法都称不上是欲望。


    一切都只不过是理性的判断,思索后的想法。


    是一种探索。


    但现在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渴求的深层次欲望,就是这位青年,这个正挂着嘲弄笑意的青年。


    “是吗?如果是景先生您操刀的话,我是愿意的。”眼神赤裸裸的,修恩没有景言的话而感到生气,“只是希望景先生可以小心一点,在手术的时候认真观察一下。”


    “要不然,我现在就脱掉衣服给景先生您先进行一下评估?”


    银灰色的眼眸,像是要将景言完全吞噬进去了般。机械中的冷感此刻完全被点燃了,像是绚烂的烟火在眼中无比炽热。


    没等景言说什么,修恩坐起身,将景言压在了沙发之上。他双腿分开,跪坐在景言的面前。手臂撑开在两侧,将景言囚进在了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


    景言冷冷:“不需要。”


    修恩:“你可以需要。”


    这男人怎么像是缠上了自己,无论是夸他还是骂他,都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呢?


    好麻烦。


    而且景言总觉得,这关于割以永治的话题,似乎在之前出现过。


    “你不是说脱衣服吗?”景言懒得反驳,“怎么不动了?”


    既然对方想这么做,干脆就让他做吧。


    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修恩以退为进:“景先生没点头,我怎么能脱呢?”


    景言:“不想脱就算了。”


    “我脱。”修恩立刻答道。


    修长的手指搭在纽扣上,缓慢又优雅、一层层脱掉了衣服。衣服有好几件,上面装饰的链条摇晃着,发出好听的细微声响。男人目光紧紧锁住景言,银灰色眼眸中闪过的,确是如狼般狩猎的眼神。


    景言也回看了过去,眼神带着玩味的意味。


    不就是光上半身吗?


    又不是没见过。


    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件,修恩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景言歪头,漫不经心:“继续。”


    修恩:“景先生,我害怕。”


    “万一您不满意您所见到的?”


    景言:……


    都脱到这份上了,也别欲擒故纵了。


    景言:“那别脱了。”


    他随手将男人方才脱下来的衣服举起,“穿上吧。”


    修恩叹气,委屈:“算了,景先生。我还是继续吧。”


    终于,男人的身材展露了出来。


    皮肤白皙透彻,甚至还有些病气的感觉。精瘦的窄腰、分明的腹肌,胸膛也极具男性的魅力,这具身躯近乎于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面零散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疤,应该是修恩做手术留下的。


    不过总体看上去,身材还是非常不错,上面的疤痕让这个艺术品有了一丝裂开的破碎之美。景言纯抱着欣赏的角度来看待,眼中没有任何欲念。


    他没有欲念的想法,但并不等于身上压着自己的男人没有欲念的想法。


    肌肉起伏,男人道:“景先生,您的评估结果如何?”


    景言言简意赅:“还行。”


    “那我继续脱?”修恩轻道。


    景言用指尖抵住对方紧实的肌肉,黑眸带着不在乎的笑意:“脱衣服并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之前说的割以永治吗?”


    修恩俯下身,从身旁凌乱的衣服中拿出匕首,放在了景言手里,“听凭景先生的处置。”


    是自己上次给修恩的匕首。


    没想到修恩竟在随身携带吗?


    不,景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随身带这把刀?”景言道。


    “这是景先生您送给我的礼物,我自然会随身携带的。”修恩回答道。


    不,不对。


    脱了好几件衣服,一说找匕首出来,就能立刻翻出来,这并不符合常理。


    除非,


    除非自己的所有行为,都落入了修恩的预测之中。


    从进屋的那一刻起,修恩的每寸表情,每句话语,都是早就计算好的结果。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在此时脱掉衣服,与自己会有这样的对话。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怪不得自己之前觉得不对劲,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对方的理性怎么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根本不是理性被抛到了脑后。


    而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方早就计算出来的结果。


    修恩的理性,他的计算能力,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接过刀刃,冰凉的刀面落在了起伏的肌肉,景言语气冰冷:“修恩,按照你来之前的逻辑推断,我会刺下来吗?”


    修恩眼睛眯起,溢满了笑意。


    哦?


    终于发现了吗?


    “你会刺下来。”修恩轻笑道。


    游刃有余的纯理性,终于在此刻展露了力量:“只要你感知够敏锐,就会在我递给你刀刃的那刻,发现一切都落入了我的预测之中。”


    “你会觉得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极度愤怒下会刺下来。”


    “不过没有问题。”


    “我身体受过很多伤,并不在乎这一点伤口的存在。”


    “修恩,你从什么时候就猜到了现在?”景言握着刀柄的手,逐渐加重。


    “从昨晚,你摸了项链的那刻起。”


    “从我昨晚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开始。”


    “您不是景先生。”不是疑问句,是句陈述句。


    景言抬眸:“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不愿意接受情绪药物注射的时候开始。”


    啊。


    这种从头到尾被猜得清清楚楚的感觉,真让人感觉烦躁。


    景言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修恩,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危险一些。


    景言忽然道:“低下身子。”


    修恩听话地低下了身。


    按照目前的情况,男人进行推断。景言应该是想要与我说话,然后刺我一刀。


    耳边并没有传来话语,反而是胸口和肩膀两处都传来了疼痛。


    胸口是刀刃划过的疼痛。


    而肩膀……


    景言的声音沉沉:“怎么样?”


    “你的理性有没有推算出,我会咬你一口?”


    疼痛带来的感知,在此刻无限放大。然后一点点,顺着每寸血液的流动,走遍了全身。


    就如洪水泄堤了般。


    男人声音沙哑:“没有想到。”


    他的推断,第一次错误了。


    好兴奋。


    是难以克制的兴奋。


    理性,在此刻。


    猛然破碎了。


    第60章 哑巴科学家(15)


    事情超脱自己的想象, 一切都显得太过于刺激。肩膀传来的痛觉告诉修恩,对方应该咬得很深。


    可疼痛并未带来痛苦,反而从中升出了愉悦。


    是的, 方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修恩计划之中的事情罢了。


    从那天开始, 他就发现这具身体换了人。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在这具身体天赋尽失后, 修恩的想法, 只不过想要这温热的身躯罢了。


    所以,他无所谓这里面的灵魂, 究竟换成了谁。


    沉迷身体, 怎么会在意灵魂的变动呢?


    直到对方来研究所上班前, 他都是这么想的。


    可那天在研究所, 青年发现了自己有意泄露事情给他,他完全猜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一瞬间, 顺着温度, 修恩的胸膛产生了种难以操控的感知。


    他忽然意识到, 对方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变得更有意思了。


    理性不足以消化对面的情感, 但当时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对这青年, 颇有兴趣。


    毕竟那刻, 他的心脏, 在为这个青年疯狂跳动。


    可这只是兴趣而已。


    而后, 在看到对方接受瑞斯的礼物,在看到对方穿着印瑞斯名字的大衣之时, 他意识到了些许的危险,更感受到了些许的烦躁。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


    于是他将对方拉近了全息空间, 蒙住了景言的双眼。他本想做些什么,是威胁,更是恐吓,他本想终止对方的生命。毕竟修恩不希望有什么东西,超出自己的掌控。


    可对方在一片黑暗中,依旧认出了自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远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


    和之前这具身躯的人而言,他说自己更了解他。修恩呼吸一顿,超出想象。


    他注视着自己,看见了自己完美模样下的假象。


    他说,“修恩皇子,你没藏住。”


    他说:“修恩皇子,你在骗我。”


    他说,我已经发现了你所有的策划。


    他说,你的手段,还需要改善下。


    有人,发现了他的运筹帷幄。


    有人,知道了他的真正面目。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那晚,在身体传来感知时,修恩在思考。他想,是他的伪装还需要完善,也许对方只是凑巧猜到了那些。


    所以,他决定再来一次。


    这次,他将不会有任何的漏洞。


    对方会发现吗?


    现在的行为已经给出了回答。


    他发现了,并且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想。


    血液的味道,疼痛的愉悦,给了修恩人的错觉。他的机械面具终于被他人摘了下来,他赤裸在了这个人的面前。


    青年,给了自己新生。


    银灰色的眸子翻滚着,带着笑意。


    对方的沉默,让景言寻思,这人该不是被我咬傻了吧。


    “我没想到,景先生原来是一只猫。”修恩忽然笑出声,性感的声音有意在景言的耳边低沉:“惹急了,是会咬人的。”


    “不过应该还没有解气,对吧?要不要继续咬点其他地方?”


    修恩缓缓道:“我的全身,都为您服务。您喜欢哪里就可以咬哪里。我的腰部很敏感,可以咬那里,我会痛一些。当然,咬最重要的部位,肯定伤害更大一些……”


    这人……


    变态吧。


    对这种顺着杆子爬的行为,景言很不爽。他直起身,漫不经心用指尖擦过嘴角血液:“三皇子,你有特殊癖好吧。”


    修恩的银灰色眸子灼灼,悄然开启了录制。


    只见青年的嘴角,因为方才的擦拭,留下了血液划过的红痕。他黑瞳冷冷,就像是桀骜的猫咪一般。


    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你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甘之如饴。”下意识的话语,待缓过神的时候,修恩的指尖已经落在了景言那柔软的唇上。他的指尖撬开唇齿,触碰到那温热的舌头。


    景言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下去。


    修恩温和道:“可以随便咬。”


    这人,就是喜欢疼痛!


    骂他、弄疼他,都是让他爽了!


    景言想要推开对方,可对方的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了腰。手指仿佛在弹奏般,他的动作温柔却又暧昧。


    咬也不能咬,挣脱也挣脱不了,景言脸色微凝。他顺手将之前的刀刃直接插入修恩的大腿。血液溢出来,润湿了黑裤。


    这下,总不可能还感觉爽了吧。


    可景言还是小看了对方的变态程度。


    殷红的血液渗出,黑裤贴近了皮肤,双腿之间的虎视眈眈更加凸显了出来,仿佛卧龙般。


    好,


    好大。


    景言震惊。


    “景先生,我好兴奋。”男人微微喘着气,性感的声音。


    深入唇齿的手指,更多了一根,被撑开了。景言被对方的动作被迫抬起了头,脆弱的喉结展露。指尖深入又出来,仿佛是某种举动。


    景言又转了几下刀刃,血液渗得更多了,可依旧没能阻止对方的举动。


    妈的,疯子。


    “景先生,我好疼。”男人语气可怜,却带着狩猎之感。


    下一刀就直接刺罪魁祸首!虎视眈眈!这样,你总不可能还会兴奋了吧!景言牙痒痒。


    似乎知道景言在想什么,修恩闷笑道:“景先生,您如果想刺那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是可以修复的。”


    景言:……


    这个都能修复?


    “他们不可以,但我可以。”修恩轻道:“作为皇室的实验品,我和他们是不同的。”


    皇室的实验品?这是什么意思?景言皱眉。


    景言的喉间被深入了几分,修恩道:“景先生,如果下好决心了,就刺准点。”


    暧昧的血腥气味溢满了客厅,如猫的青年被男人漫不经心玩弄着,可青年却又轻皱着眉头,一遍遍转着手中的匕首。


    两人各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又暧昧无比。


    正当此时,打扫完卧室的零五走了出来,圆溜的电子眼在看到沙发时,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景先生!景先生!你你你你们!啊啊啊啊!”


    零五是知道修恩皇子来了,但当时景言吩咐它暂时不要出来。它没想到,自己一出来竟会看到这样的情况。


    这这这……


    天哪!


    零五感觉自己要疯了!


    “修!恩!放开我的景先生!”


    “我的景先生?”修恩重复了这句话,他面露不爽。在看了零五后,表情更是沉了下来。


    他上次还没见过这个机器人。


    而且这个机器人的左下角,盖了景言的章。这说明这机器人是景言亲手做的。


    他不是景言制造的唯一。


    圆润的机器人,卯足了劲冲刺过来。


    啊啊啊啊,我要保护景先生!


    修恩迅速反应过来。有力的手臂搂住景言的腰,插了刀刃的腿站起来,竟是直接将景言抱起来,躲过了零五的袭击。


    零五扑了个空,更生气了:“放开我的景先生。”


    再试了好几次,却依旧被对方躲了过去。


    修恩冷哼,反问:“你的景先生?”


    “不好意思,他现在是我的景先生。”


    随即他委屈巴巴,“景先生,你怎么有我以外的机器人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情,我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但现在怎么又多出个机器人,口口声声说你是它的。”


    说完这句话,修恩不爽瞪了零五一眼。


    零五也非常不爽瞪了回来。


    两个都不是人,争什么争。


    景言适时打断:“都停下,先把我放下来。”


    修恩很不情愿将景言放了下来。可刚一放下来,零五就想躲在景言的背后,修恩一脚把它推开了。


    “景先生,您看。”修恩眼中泛着泪花,“我都为了你受了如此多的伤。”


    确实,男人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


    肩膀上是景言的咬痕,胸膛也被刀刃刺了些许,血迹斑斑。而大腿更是还插着一把刀,血液滴滴答答。


    修恩像是刚打斗完的兽一样,伤痕是求偶后的勋章。


    景言:“修恩,别装了。”


    “你不怕痛。”


    修恩依旧可怜巴巴:“景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不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刚好零五让自己脱离了方才的困境,景言:“修恩皇子,您可以回家了。”


    “我想,今天的治疗已经完毕了。”


    “已经完毕了?”银灰色眸子闪动,“可我身上的伤怎么越来越多了。”


    景言:“你这是心病,没法治。”


    修恩笑了:“既然景先生这么说,我是自然信的。但我对无法治疗这件事情有所疑虑,我觉得是有办法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的解药,就是面前这个青年。


    只是看青年会不会愿意了。


    不过不愿意也无所谓。


    他会让这个青年愿意的。


    以任何手段。


    猎手盯上了猎物,就不会轻易松口了。


    毕竟猎物这么可口,再不入口,可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景先生,过段时间皇家有聚会,我可以邀请您一起去参加吗?”修恩含笑道,“当做今天的赔罪。”


    景言刚想拒绝,但对方的话立马把他堵了回去。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袭击我的事情说出去。”修恩笑眯眯,“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可都录了下来。”


    什么叫做袭击?!


    不是这人非要凑上来的吗


    等会?


    是不是二皇子维托,也邀请自己去这场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