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貂蝉(一修) 护送你们的人呢……
白锦翻身上马, 干脆利落,穿上了泛着冷光的盔甲,量身定制下少了圣洁柔弱, 多了冷凛血性。
她的眼里看不见任何悲悯天人, 而是如深渊般的深不可测,腰间的佩剑上花纹繁杂,像是古老的咒语。
赵云骑着马在她身后, 银光晃了他的眼, 她的身影这么娇小, 原本应该和盔甲格格不入, 原本应该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享受,原本……
他想, 她原本不应该如此。
但什么是应该, 什么是不应该?
千夜抬着头和她不知道在说什么,那道身影看着挺拔坚韧, 面上表情平淡, 目光清冷,等旁边人说完话,才仿佛恩赐般侧过脸,明媚一笑,无所畏惧。
她不是寻常女子。
白锦拽着缰绳, 不想再听千夜嘱咐,抬手打断:“我又不是瓷娃娃,你念叨得很烦,若是没事做,你就替我跑一趟江东吧。”
她冲他笑,笑里是愉悦和张扬, 让千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边。
白锦的脾气是不好的,多变且大起大落,只是活得久了,学会了装模作样那一套,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样子,无师自通。
在那旧人死后,她的性子就更沉静,少有这样快活的模样。
千夜不明白去一趟冀州她为什么会开心,但他不想让开心消失,所以选择闭嘴。
太自负会吃亏,这话他说不出来,白锦拥有绝对实力,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最爱她自己,如果有人让她吃了亏,该担心的也是对方。
“玩得开心。”到了最后,他无奈地说道。
白锦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扬起鞭子,策马离开。
驰骋的风将黑发吹扬,她嘴角上扬,追寻她想要的。
赵云试图追上她,白锦回头戏谑,然后加速,她的马术出奇得好,而这匹马,也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风是自由的,疾驰之下清凉的风刮过脸,白锦爱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整日待在屋里做神女,即便是她的选择,为了她的目的。
跑够了,享受够了,她大发慈悲地停下,遥遥望向后面的黑点,嗤笑,自己在破庙生起了火。
夕阳西沉,这时的风大,将门口那几棵枯树吹得作响,声音呕哑嘲哳难听至极,还因为人烟稀少多了阴森。
下面人粮食稀缺,食不果腹,但凡吃不死人的都往嘴里塞,树叶树皮也在其中,一路尘土飞扬,树木大多潦草枯败便是因如此。
白锦的这身盔甲看着重工实则轻巧,非凡人造的。
她没有脱下,就着盔甲就要坐下来,破庙里脏乱差,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锦盯着那片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地,嘴唇轻抿,神色严肃。
她也不是洁癖,只是有时候莫名的有一些执念和嫌弃。
打开行李,白锦从里面拿出一块折叠成豆腐块的金色的布,铺在了地上。
金粉流光,与这里的破败是天壤之别,旁人眼里的奢侈在她这不过如此。
她坐在了布上,眼底有满意,又翻开食盒,是腌制好的鱼肉,放在火上烤就可以。
但是,她不会烤鱼,神本来也不需要吃东西。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伺候的白锦选择了等。
她不时向门外望去,心里责怪赵云的慢动作。
闭着眼任由神识在她的空间里翻找,还真让她找到了一盒子的糕点,活太久,空间里放了什么,放了多久,她也不记得,总归是能吃的。
将糕点拿出来,打开盒子,浓郁的蛋糕香气四处飘散,她看到后难得想起来,在二十一世纪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孩请求她帮忙做人物分享的报告,这是女孩送的。
白锦懒,但那女孩平日总是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帮忙,人物分享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就同意了。
这么久的东西,按人类的说法已经过期了,她空间是静止的,倒是不会过期。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和肚子的饥饿声成了两重唱,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白锦眼皮都没抬,她一进来就知道破庙里还有其他人,人躲着,她也当不知道。
神像金身脱落,人都活不下去,信仰在极端时候也会转变成怨恨。旁边是残垣断壁,立柱脱了漆,若有若无的蛛网,古旧的窗破败,虽关上依旧有风吹进。
后面发出声音的人被捂住了嘴,搂在怀里,直到再次,两人的肚子都发出了声音。
饥饿,红了两人的脸,是担心,是恐惧,没有羞怯。
白锦吃着小巧精致的蛋糕,奶油甜而不腻,面包胚湿润绵软,点缀的水果清甜,味道不错。
再次听到饥饿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有不耐和烦躁转瞬即逝。
失了胃口,她不打算再装不知。
换上温柔悲悯的模样,她轻声说:“若是饿了就出来吧。”
夕阳西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僵持没有好处。
那两人踌躇,白锦起身,手上拿着蛋糕,走到那柱子前停住了身,将东西递了过去。
女声、养尊处优的手,后面的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
白锦的目光紧随,一个女人一个女孩。
春水溺了暖阳,她也有些意外。
女人戴着白色帽帷,轻纱并不能遮面,白锦看得一清二楚,艳质无双,媚而不妖。
她冲她福了福身子,“妾见过将……女公子。”
“见过女公子。”刚刚到她腰间的小女孩也跟着小声说道。
荒郊野外,绝世容颜。
世上美人有限,若有美貌,史书必然有一席之地。
白锦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意外之喜啊。
“貂蝉?”虽疑问,却肯定。
垂眼的人闻言不躲不避了,抬起头,笑了笑,对于被认出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知女公子名讳?”
“黄巾军神女——白锦。”
下邳一战,吕布被曹操缢死,其妾貂蝉不知所踪,有传闻说随吕布自杀身亡,又有说被别人看上,金屋藏娇。
莫衷一是。
貂蝉听到她自报家门也是怔住,这一路,她没少听过这个名号,而她此行的目的,亦是黄巾军。
白锦招呼她们围在火边,将糕点递给安静的小孩,又将腌制好的烤鱼递给貂蝉,有了厨子她一时就不用等了。
小女孩紧紧挨着貂蝉,眼睛很大,穿着朴实,颈间带了个吊坠,随着她的移动若隐若现。
白锦喝了口水,认出了那个吊坠。
活得久有时候也不好,手下人有时候太能干也不好。
“投奔黄巾军?”她如话家常般说道,“护送你们的人呢?”
第32章 破庙对话(一修) 神女对女子,格外仁……
在白锦沉睡期间, 千夜按照她的安排及自己的想法做了很多事情,也送出去很多信物,她当然认识这些送出去的信物。
小女孩脖子上戴的吊坠也是白锦的东西, 却是她亲自送出去的。
世上阴差阳错, 总是有一些巧合。
白锦沉睡期间醒来过一次,遇到一个小男孩,大概是抢了人家东西, 又栽赃嫁祸, 结果被排斥欺负, 蜷缩在破庙里。
冬日里寒风凛冽, 破庙外积雪深深,破败的门窗挡不住彻骨的冷。
小男孩身上衣衫单薄, 裹着破庙里脏兮兮的旧布, 她一踏入破庙,男孩就猛地睁开了眼。
像一匹凶性十足的幼狼。
白锦没想到那孩子会是吕布, 所以才阴差阳错留下东西, 让他日后若到必要时刻可砸碎吊坠以示身份,投奔黄巾军。
“是。”貂蝉回答。
白锦看着乖巧吃着蛋糕的小女孩,水灵的眼睛时而悄悄看她。
“叫什么名字?”她问。
“吕雯。”小女孩自己小声回答了。
“你母亲呢?”
“死了。”
吕布有一女,下邳之战后亦杳无音信,这小女孩和年幼的吕布有六七分相像。
貂蝉取下了帽帷, 过人的容貌毕露无疑,声音悦耳:“她母亲为了救我死了,求我带她去找黄巾军。”
语气中能听出其心思复杂,不难猜出原因。
她是权利博弈的棋子,美人计的美人,却没想被被算计的人的妻子救了。
“吕布给你们留下的人呢?”白锦问。
“曹操赶尽杀绝, 为护着我们,到这时,人折损全无。”貂蝉抬眼,“天无绝人之路,妾在此遇见神女,也算能给她父母一个交代。”
她带着吕雯四处躲藏,一个容貌过盛、名声在外的美人,一个年幼的女孩,提心吊胆。
有人踏进破庙时,她都已经做好了任何可能的准备,可她是幸运的。
白锦并不认为是曹操赶尽杀绝,他那人自负,也深知乱世中女子貌美的代价,恐怕只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下了令,下头人添油加醋,就能让人更没有活路,能杀无辜的人,更别提一个孩子。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我要去冀州,无法带着你们。”白锦陈述事实。
“神女!”貂蝉有些着急,尽量冷静下来,她道,“吕雯乖巧听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停下了。
白锦只身一人,恐怕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带着一个孩子何其不便,若中途出了什么事,还得护着孩子。
强人所难,貂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语,她本身也是个聪明人。
门口传来马蹄声,她下意识抱住孩子,又见白锦淡定的模样,莫名地心安,又松懈下来,连自己都觉得神奇。
“神女。”来人正是赵云,眉宇间有疲惫,他一路追随,总算追上了。
出门时千夜给他说辛苦,没想到是这种辛苦。
打了招呼,才看见旁边的女人孩子,他也戒备起来,“她们是?”
入夜,破庙,貌美的女人,总不会让人往天降好处想。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是吕布的女儿吕雯和忠贞大义的貂蝉。”她说得随意,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赵云却从中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第一,神女对吕布这个唯利是图的三姓家奴评价很高。
第二,吕布竟然有一个女儿。
第三,神女认可貂蝉,大概想让对方加入黄巾军。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锦的人设立得太好。
“在下赵云。”他自我消化完,主动介绍了自己。
“神女可要带她们去冀州?”赵云问。
白锦抬眼看他,没说话。
赵云却好像看懂了她的眼神,语塞了会儿,转而问她们。
“夫……”他想起白锦的话,调转了话语,“女公子是要和我们同行?”
冀州是袁绍忠臣审配的地盘,昔日袁绍和吕布从合作到决裂,中间无限猜忌利用,她去冀州,岂非主动求死。
黄巾军占了袁家大本营邺城,路上又听闻还杀了袁家的两位公子,作为黄巾军神女去冀州,不也是上赶着送人头,除非是另有打算,而这打算,是貂蝉不能知道的。
听白锦的话,她并不讨厌吕布,甚至可能有些交情。
神女瞧着便是悲悯仁爱,貂蝉想,若她求她,她定会答应的,她莫名有这种自信。
“奉先死前,托付将孩子送往黄巾军,吕雯的吊坠便是信物。”貂蝉说。
吃东西的小女孩也放下了糕点,将自己的吊坠摘下来,递给白锦,她没接。
一眼看见吊坠的材质与上面的印刻的花纹字迹,赵云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吕雯也没想到对方不接,只能又收回来。
“妾愚钝,也恐拖累两位办事,只求神女想个法,让吕雯得您庇护。”
“那你呢?要去哪?”白锦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直直伸着,少了女子娇美,更多随性飒气。
那张脸比之貂蝉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在火花下美得雌雄莫辨,晃了几人的眼。
她问貂蝉时,目不转睛,双目含情,缱绻缠绵。
做神女模样时,她的眼总是如此,让人溺入其中的温柔可信又获得如水般的力量。
貂蝉愣住了。
没有人问过貂蝉她要去哪,她自幼容貌出众,成为歌伎,被王允看中精心培养,成为王允连环计中的工具。
她明白自己的命运,王允已经做了决定,她答不答应都没有用,所以,她主动提出为王允分忧,献身董卓,献身吕布,离间两人。
家国义气、忠义无双,她听有人称赞她,听王允夸奖她,觉得可笑。
妾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深知美貌是她的武器,抓紧最后的稻草罢了。
为朝廷?她是为自己。
二十余年风雨飘摇身不由己的人生,她过得痛苦不堪。
不是董卓,不是吕布,也会是其他人,王允养着她,总不会真的是慈悲为怀。
如今人走茶凉,她得了真正的自由,剩下的生与死,皆看命数。
从容不迫,聪颖过人,那些夸赞的话并不会让她欣喜,歌伎出生,为了活而已。
董卓和吕布待她都好,可这好是因她的美貌,因她蓄意的勾引拉扯,因爱恨博弈。
貂蝉清醒,她不信。
有爱时享受,无爱时洒脱,若费尽心机,便一定要有所收获。
只是吕布曾给过她片刻炙热纯正的爱,吕雯的母亲又舍命救了她,貂蝉便答应他们,将孩子送到黄巾军处。
人来人往,利益交换,如今有人问她她自己何去何从,貂蝉不知道。
她望向白锦,她自认貌美,否则也不会有之后的诸多事,可眼前神女更是貌美,人人称赞她容貌如天上仙,貂蝉却想,若是如此相比,那白锦这样的容貌便真的是天上仙。
天上皎皎月,伸手遥遥望,穿着银白盔甲,引诱人沉沦。
白锦久不得她的回答,也没有再追问,她心里早有安排。
将食物推向赵云,赶路只啃了冷饼的赵云一时之间饥饿感上来,也不客气。
他的干粮简单,神女却不会委屈自己。
外面骤然惊雷,然后下起大雨,马匹拴在外面,白锦起身,按住赵云的肩,自己走了出去。
“神女对女子,格外仁慈。”赵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烤鱼,头也没抬地说出这句话,庙里只有三人,貂蝉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
作者有话说:吕布多久出生,家世如何,在历史上是没有非常详细记载,所以在本文里我有私设。搜索的资料里他爹和他爷爷都是算很厉害的,家族为他的成长奠定了基础,但他家就是普通的家庭。
貂蝉在历史上也是语焉不详,但文学作品中多有改动描写。
第33章 赶路(一修) 必看有话说第3!女主的……
赵云点明的话是他听来的, 也是事实,神女重用女子,也偏爱女子, 男兵里有人原有不满, 被女兵收拾后闭了嘴。
神女说怀才不遇,那她就给机会,同样的机会女子若比男子做得更好, 能说明什么, 不言而喻。
张燕带他去见神女路上告诉他, 神女用人, 不拘过往成就,不拘性别, 她是宽和的, 甚至有些仁慈过了头。
留在黄巾军中,也是赵云的好奇心作祟, 他被邺城的改变触动, 他想看看神女能到达什么地步。
白锦的动作很快,两匹马被她牵了进来,安放在旁边,她还抱了不知从哪来的粮草给它们吃。
看脸按理该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却还什么都干。
貂蝉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外面雷声轰鸣,暴雨倾盆,热气与凉气相撞,互不相让。
白锦站在门边,看这天象是阵雨,正好让他们整顿休息, 再行出发。
从邺城到冀州大概要六日,快马加上捷径只需要五日,和审配定的七日后商议,一是情况紧急,以免夜长梦多;二是彼此试探。
路程不近不远,其中看的是耐心是诚意,也是实力。
她可以瞬间到达冀州,但入乡随俗,那样的方式若非必要,她不会使出来。
张梁几人先一日出发,备的皆是好马,按照日程,若非意外能准点到达冀州。
“神女那是什么马?”赵云问,“莫不是千里马?”
此马疾驰如飞,一看非凡。
白锦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回火边,神色放松,浅浅笑道:“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①,看来子龙亦是伯乐。”
“神女说笑。”赵云回道,略有感慨,“子龙还未曾骑过此等好马。”
白锦低垂的眼帘微颤,嘴角轻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①”
“此等好马常有?”赵云问。
白锦将佩剑往旁边一放,“吕布有一马名唤赤兔,听闻亦能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不在话下,可惜下邳之战死后也消失无踪,实在让人唏嘘。”
此话一出,赵云原本的好奇紧急停住,他的视线落在了貂蝉身上,一口吞了手上的食物,似笑非笑。
神女这是要趁火打劫?
不得不说,他猜对了。
吕布已死,昔日随他一起名声远扬的东西与其不知归处封尘地底,不如拿来给她用,黄巾军现在什么都缺。
赤兔马,貂蝉一定知道在哪,或者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多费口舌,貂蝉长睫如扇,“赤兔日行千里并非传闻,若有赤兔,仅需不到三日,便可到达冀州。”
“赵将军的马虽也是好马,却是不能相提并论。”她望向那两匹马。
不认识赵云,盔甲加身,叫将军总是没错。
“女公子也懂马?”赵云眉头轻挑。
“不懂,只知道少有马比得上赤兔。”她道,顿了一下,“好坏也是。”
“何为好,何为坏?”他接着问。
“跟随你们为好,反之为坏。”不掩不避,不见娇柔。
她也不蠢,被推着走还看不出来,只是对方没有恶意,她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
话中有话,刀光剑影,嘴里说的话,心里过的路。
他们俩在那说,白锦却像个局外人,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吕雯一双眼睛盯着她,她面色柔和递了她一杯。
茶水苦涩,让女孩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她却是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好苦。”吕雯做着嘴型。
逗弄完了小孩,白锦才打断了两人。
“这雨不会下太久,两刻钟便会停,休整休整便接着赶路。”她仿佛没有听见两人的话。
“好。”赵云答。
破庙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火烧枯枝发出的阵阵声响。
各有所思,各怀心思。
赵云不知道白锦为何不再提刚才那个问题,转念一想觉得是以退为进。
他的胃口大,吃得多,神女东西好吃,却不够他的胃口,从包里又拿出饼来啃。
白锦看了眼空盒,她并不需要吃东西,人类需要。
等到外面的雨声慢慢地变小,庙中才又响起了人声。
“神女。”貂蝉开口唤道。
白锦看向她,语气柔和,“怎么了?”
“我可以把赤兔交给你们,但是,需要你们把我和吕雯安全带回邺城。”
貂蝉不明白吕布为何会让她们投靠黄巾军,但她选择相信,也选择完成遗愿。
神女递给她们吃的糕点,并不是寻常手段和人家能做出来的,即便是豪门大族中也不能,放糕点的材质是她从未见过的,而神女的气定神闲,大气舒展的样子让她吃了定心丸。
她原想将吕雯送走便离开,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邺城是黄巾军的地盘,但她是吕奉先的女儿。”白锦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愿意加入黄巾军。”貂蝉的目光坚定。
“黄巾军是乱臣贼子。”白锦刻意说。
“我害父子相残。”
两人的目光相撞,似乎望进彼此深处。
白锦道:“子龙,雨后草木带珠,带小雯去见见夏日之景,入了秋就看不见了。”
赵云得令,将孩子抱起到门外。
“神女当真认为黄巾军是乱臣贼子?”
“貂蝉又当真觉得自己害父子相残?”
不,她们都不觉得。
“汉室必颓,无可阻拦。”
“为人所驱,不可不为。”
那是她们的本事。
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你可爱吕布?”白锦问。
“工具如何爱人?”貂蝉反问。
“如今你已经不是。”她说,“阿蝉通透聪颖,善用己长,不输那些名声在外的公子。”
“妾本就名声在外。”虽说是美名与祸水之名。
白锦笑了笑:“可会骑马。”
“略懂一二。”
“莫要谦虚。”
貂蝉也轻轻一笑:“神女容貌过盛,不怕吗?”
“剑上血色过艳,便是旁人怕了。”她答。
“受教,奈何妾柔弱不能自理。”貂蝉叹息,美人垂眸,楚楚可怜。
“水是柔是弱?”白锦问。
貂蝉看她,没有回答。
“你确实很弱。”她说,“不过,在阿蝉变强之前,我非常乐意保护你。”
“荣幸之至。”
雨声渐渐彻底消失,谈话声也彻底落下,赵云回头看两人。
白锦将垫的布又叠好放在倾倒的佛像前,拿起那把剑。
结果明了,他们同路。
赵云带着吕雯上马,白锦也翻身上马,低垂的树枝滑落水珠掉在她的头盔上,又顺势滑落入了脖颈和衣襟。
貂蝉站在一旁,听见她说:“阿蝉确不懂马,子龙□□之马,亦不输赤兔。”
她眼里的玩味冲掉了慈悲的神性,向貂蝉伸出自己修长的手。
碰上柔软的手,传来舒适的温暖,貂蝉被她拉上马,抱入怀。
“赤兔太过显眼,审配若认出恐有变故,我会让人带走。”白锦没有再多解释,只道,“坐稳。”
泥土的气息在雨后格外清晰,赵云追上她,“神女说此为千里马,那我便不是伯乐了。”
作者有话说:1.①出自《马说》
2.两刻钟就是半小时
3.
阿锦是最后一位神明,但她的降生来源于众神知晓自己要陨落,天道给众神的一线生机。众神管理无数个位面,神明陨落后并不是所有位面都能活下去,位面也要寻找新的生机,就相当于小孩没有了家长要自己成长。她是被所有神明一起养大的,穿梭在各个位面玩耍长大,就还是一个孩子,结果亲眼目睹养大自己的神明一个个陨落在自己眼前,她还无能为力,最后瞬间要成长挑起责任,因为没有人管她了,就她一个活着。
她靠沉睡逃避现实,但不能逃避责任,痛苦地守护华夏到现代,她封存了部分记忆,现代文明达成了天道所说的不需要神明,她本身是不能接受的,认为人类不需要神明导致众神陨落,所以才又重返人类文明的最初点,再走一遍华夏历史。活着的人更痛苦,她是高高在上的,她是任性妄为的,她并没有把人类的生命看做一回事,进入华夏历史的千年接触到的导致了她新的成长。
她能做表面的神女,可她也是狠戾的独裁者,渴望自由的孩子,喜怒无常的神明,善恶共存,此消彼长,冷漠是底色。
我担心大家觉得她的人设奇怪,变来变去,所以和大家解释一下,在本文中关于她神明背景的内容只会放在番外说,另一本小说《华夏卡牌发放中》才会具体讲到她的过往。
如果有感兴趣的宝贝也可以收藏一下我的《华夏卡牌发放中》,涉及到白锦的过去,以及她以为神明全部陨落,实际上还剩下那位至高神活着,只是和死了也差不多,对抗陨落的天命是有代价的。
第34章 江东(一修) 兄长曾说:遇事不决问公……
貂蝉会马, 还是个中高手,这一点鲜少人知。
吕布曾带她一同骑过马,肆意张扬的男人意气风发, 将她抱在怀里, 说要带她称霸天下。
他也是这么做的,世人骂他三姓家奴,可吕布从未在意过。
后来, 他也同那时在疾驰的风下许下的豪气一同, 埋葬在争霸的洪流中。
貂蝉感受到来自白锦盔甲的冷寒, 鼻尖嗅到及其浅淡的香, 她从未闻过的香气,清新宜人又心安。
她没想过, 自己有一日会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骑马。
白锦。
江东
华歆叹了口气, 自得了骆统在邺城黄巾军手里的消息,不论他怎么说, 苏氏一边应着, 一边又担惊受怕的,今日竟然让人套了马车想独自去邺城,这不是胡闹吗!
下面人赶忙来报,他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才把人拦下来,许了她再来问问主公情况, 又让人给她喂了安神汤,才松了手能走开身。
娶苏氏前,她温婉可人,柔弱美丽,识大体顾大局,不想一旦执拗闹起来这么麻烦。
问主公?他怎么开口。
如今孙策亡故, 江东世家虎视眈眈,各个都是不安分的,孙权年十九,还不知能不能担得起这突然掉下来的担子。
孙策占领江东后,待华歆以上宾之礼,华歆早闻他的盛名,却还是不敌亲眼见到小霸王的英姿豪气与一往无前。
世上年少成名之人从未少过,意气风发之辈不胜枚举,可如孙策此人一般的,寥寥无几。
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英雄叹惋惜,若孙策能久活,这天下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可惜······
华歆也有自己的野心。
“华公,您这是要去见主公?”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华歆闻言,转头看见了笑嘻嘻的男人,“宁先生。”
“好巧啊,竟然能在这遇到华公,走走走,一同去见主公。”宁长安自来熟地就要拉着他一同前往,力气之大动作之迅速,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同了路。
华歆有些懊恼,这宁长安实在是跳脱没规矩,也不知主公为何会收下他。
屋内,孙权手上握着孙策的遗物,孙家人的玉佩。
张昭和周瑜坐在下位,传看那封密信。
“主公,我与华公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被拽着的华歆险些没站稳,连忙正衣冠,心里嘀咕,主公没有传召他啊。
几人望向门边,宁长安咧着嘴冲她们微笑,他的进入,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氛围瞬间松泛。
张昭和周瑜皆是皱了眉,孙权见状,开口道:“没规矩,才叫你稳重。”
“见过主公。”宁长安也不在意,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也没给其他人好眼,一副嬉皮笑脸,“周郎也在~”
“宁长安!”周瑜被他刻意的声音恶心到,忍不住开了口。
孙权露出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华公今日怎么来了,坐。”孙权道,“长安,不要胡闹。”
“周郎容貌绮丽,长安见了才知何为一见周郎误终生。”宁长安调侃,分不清善恶意。
张昭垂眸不参与,这宁长安投奔主公,周瑜觉得此人有问题,两人彼此看不上眼,你来我往不痛不痒算计了几次,结下的梁子越发大,可宁长安实在好用,主公要留。
容貌绮丽,别人说出来是夸奖,宁长安说出来,就是讽刺。
孙权见周瑜的脸上因怒气泛了红,无奈又欣慰,只能训斥宁长安停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曹操上书,让华公到许昌任职,此事华公可知晓?”孙权问。
“竟有此事?臣并不知晓。”华歆一副惊讶的模样。
孙权不知信没信,又问:“华公意下如何?”
那双眼盯着华歆,满含笑意。
一时之间,华歆没有回答,孙权和孙策,当真是不像的。
张昭抬起了头,打量起华歆,两人没来之前,他们就在说此事,曹操势大且重用人才,让华歆去许昌任职打的什么算盘众人皆知,可关键是他自己怎么选。
为政清净不烦扰,华歆深受百姓尊敬爱戴,他在对如今的孙氏来说,绝对可用且好用。
“兄长在时,对华公格外礼遇,称其高风亮节为世人表率,孙氏若能得您相助,定会如虎添翼。”孙权语气恳切,“听闻此事,仲谋夜不能寐,实在是不舍华公。”
提到孙策,气氛又沉闷了。
“主公待我极好,子鱼愧不敢当。”华歆愧疚回道。
宁长安嗤声笑出来,“华公说愧不敢当,难道是说自己非这样的人,所以主公也没有必要拿昔日情分来说事?”
“臣万无此意啊!”华歆立刻为自己辩解请罪。
“曹操势大,先任主公离世,他恐怕喜不自胜,早早筹谋有什么好处可以用,华公名声在外,说不得早就给你抛了橄榄枝,如今你在这做什么戏。”宁长安一张嘴就不停,除了华歆以外的几人都习以为常但还是退避三舍。
他说话不客气且难听:“那些百姓各个称华公是好官,若好官是指背信弃义,我还真是见识到了,您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觉得主公不如曹操,在这得到的好处也不如曹操给的,我还敬你几分,若不然还得绞劲脑汁想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日后东窗事发惹主公难过。”
“华歆,先主公待你不薄,如今他刚过世,你就要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事,让他唯一的弟弟孤立无援,让江东不安,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你要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忠孝礼义完全不用管?等到九泉之下你可敢说无愧于心,午夜梦回你可会安睡?”
“我还说今日华公为何主动来找主公,想来是已经想好对策了,您说一说。”宁长安的嘴叭叭叭的,说着说着还站起来了,和骂街似的指着他,微微眯了眯眼,“让我猜猜,难不成华公要说,你要去帮助主公加深曹刘友谊,让江东一时无忧,好能让主公稳定局势?”
他嘴角勾着笑,丹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请罪的华歆。
感受到四周投射而来的目光,华歆身子一僵。
审视太过浓厚,他的心也沉了沉。
华歆和宁长安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他早就听说这位宁先生性格不羁、嘴巴厉害,和周瑜都直接对上吵了好几架,江东谁人不知道周瑜的厉害和地位,足见其胆大。
他只当是宁长安年少轻狂,又以为现在江东换了主人,有孙权撑腰所以才无所畏惧,是他看花了眼。
那些话强烈的攻击性的背后,逻辑清晰,更是把他的打算摸得清清楚楚,拨开浓雾见天日。
曹操确实在孙策死后单独给他抛出了橄榄枝,上次他本就是打算找孙权说的,奈何苏氏得知骆统的消息,一顿哭诉,打乱了他的计划。
今日,宁长安又打乱了他的计划。
“长安,怎么和华公说话的。”等到他终于说完,张昭才开口阻拦。
“长安年少不懂事,华公不要和他计较。”上位的孙权道,“华公,你才华横溢、德高望重,若你离开我确实不舍得,但我尊重你的想法。”
孙权起了身,他亲自走到华歆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华歆望向这位新上位的主公,江东小霸王的弟弟,有耀眼太阳在,月亮就太过温和平常,现在江东的太阳落了,月亮升起,人人都说月亮柔和,可也多变强势。
年十九,未及冠,继父兄之业,重整江东,从前清和平易的少主一夜之间独坐名堂,内争激烈的世家角逐、乱世之斗,这位温情的少主真的坐得稳吗?
“主公,臣今日来,是为内子。”华歆面对那双清亮的眼,还是动容了,“臣的继子远在邺城黄巾军之中,内子夜不能寐,日日以泪洗面,臣心有不忍,决定带她前往邺城,寻子。”
就当,全了最后的情谊。
曹操、孙权,他谁也不占。
“宁先生直率,臣闻言自惭形愧,决议回绝调令。”华歆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的大礼,“臣华歆,拜别主公。”
人走了,按照他们未曾想到的走向。
周瑜盯着宁长安的背影,他不喜宁长安,没有缘由,只是感觉此人不简单,不像忠心之人,可有时又太过好用,有些话有些事他们做不出来,宁长安却可以。
华歆此事,他和张昭意见不一,周瑜认为华歆必然会离开,张昭却认为有可挽回之机,而宁长安似乎和自己想的一样,但又希望对方留下。
为什么?
诚然,华歆确实不错,但也并非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宁长安突然回头,两人的视线相撞,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倏然露出笑,“周郎怎得还偷偷看我,难道是发觉我比你生得还要更加好,产生了倾慕?”
“荒唐!”周瑜呵斥。
张昭瞥了一眼他,他不明白,周瑜本是个稳重深沉的人,怎么一碰上宁长安就总是会······用宁长安的话来说,就是变成炸毛的猫。
虽不妥当,但也算恰当。
孙权让按他们商议的方法做,周瑜离开时还是瞪了宁长安一眼。
并肩走在后面,张昭问:“你为何非要招惹周公?”
“胡说八道,我没有。”宁长安狡辩。
张昭笑了笑,没再说话,正欲提步先行,却听到对方开了口。
“他们年少相识,既是君臣,也是知己。孙策亡故,他内心比谁都痛苦不堪,却还要佯装无事,为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东谋划,守着他的幼弟,守着江东。人死不能复生,活人总要活下去。”
我怕他死了。
宁长安突然想到什么,笑了:“刚才我们可是一起欺负了华歆这个老人家,叫什么,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张昭语塞,沉吟道:“公瑾让你多读些书,或许并没有错。”
又是一阵安静发笑,宁长安叹息一声,随后目光追忆。
“张公,临终托付,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公瑾。”宁长安望着被风吹得摇曳的树枝,“江东也是如它这般摇曳,只是不知摇曳后是繁茂还是折断。”
“你图什么?”张昭问。
“我希望他得偿所愿。”
“谁?”
风声沙沙作响,只带走宁长安飘飞的衣角。
张昭身后跟着的卞书慢慢抬起了眼,凝望远去的人,面色严肃。
作者有话说:改动了一些内容,称呼上为了方便我自己写,有时候对话人称就用敬称“公”“君”等之类的。
第35章 江东二(一修) 公瑾,他希望你安好……
江东的夜在夏与秋的更迭中格外的冷, 宁长安知晓会有人来,提前给伺候的人打了招呼。
“卞小哥,张公可是有事找我?”他笑嘻嘻地给人倒茶, 态度谄媚得奇怪。
卞书没有接, 直直盯着他,不客气地坐到了主位上。
宁长安也不恼,只是愣了一下, 又恍若无事地拿起那杯茶水自己喝, 也不坐在凳子上, 长腿一伸, 坐在了桌子上。
毫无规矩礼仪可言,相比之下, 本只是张昭身后小厮的卞书倒是气质非凡。
“摆着个脸干什么, 我可没欠你钱。”宁长安转着茶杯,挑眉。
“长安, 别忘了你从哪来。”卞书沉声提醒道。
他们俩个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也明白今日能站在这是为什么。
宁长安今年二十一,比卞书大三岁,在千夜的手下精心培养,但卞书十五岁就离开来到了江东,宁长安却是两年前才被允许出来。
都是孤儿, 受人欺负,食不裹腹,千夜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卞书知道他是个聪明的,也不想说些难听的话伤了彼此的感情,又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己看不清楚。
“千夜给我传了信, 主人可能会来到江东,忠诚,是我们的第一课。”卞书给自己倒了茶水,茶水是冷的,也让他平静了下来,“如今是我们在江东站稳脚跟的好时候,但无论如何,人不能忘本。”
“你冒着风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宁长安笑,抬头看他,“小屁孩,我还用你教我。”
“我怕你出事。”
他自被千夜收养,是宁长安一直在照顾他、陪伴他,卞书把宁长安当亲人,今日他那些话,分明是对周瑜有了偏颇,他们的身份说难听点就是细作。
细作不忠,能有什么好结局。
“走了。”卞书确实是冒了风险来的,“你自己想清楚,勿要因小失大。”
他的离开带上了门,宁长安手上转动的茶杯随着关门声碎在地上,他蹲下去捡那碎片,手心被划了一道痕迹,鲜血直冒,不一会儿聚成一小滩。
月色如凉,漆黑与寂静中,孙权的屋内还点着灯,政事太多,要接受的太多,他必须要尽快掌握。
揉了揉眉心,长久盯着大量文字让他的疲惫无法压制,闭目休息片刻,脑海中又是世家不安分与华歆的辞别。
他慢慢睁开了眼,面色清淡,又伏案继续。
门被敲响,他抬眼让进,是周瑜。
昏黄烛火下,那张与孙策六分相像的脸一时让人恍惚,重叠分离,明明灭灭。
仲谋与伯符,不是一人。
“周兄,夜半何不入睡。”孙权放下笔。
周瑜看那堆满案桌的政务,道:“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主公多注意身体。”
“从前,周兄也会如此提醒兄长吗?”他问。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死去的人太过鲜活,印记永存,以至于但凡撕开了一个小口,回忆便能如潮水般涌现,拦不住,挡不住,控制不住。
孙策太过耀眼,耀眼到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孙权看着满桌的政务,道:“兄长和你向来情深意重,从未有过君臣之别。幼时,若你来找兄长,他便不会再任由我各番撒泼打滚,有日我听人说,兄长最在意的人是你,我便去问······”
周瑜等着他说下去。
“兄长说是。”孙权回忆着笑了,“我那时候不服,嚷着要把你赶出去,结果被揍了一顿。那是兄长第一次揍我,事后,他很认真地告诉我,因为你是周公瑾,无可替代。”
“昨日,长安问我为何不唤你公瑾以示重视和亲切。”他摇了摇头,“我唤不得。兄长骤然离世,仲兄马不停蹄仍未见到他一面,我怕,一向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周郎因此困于心魔,公瑾,那是属于兄长的。”
周瑜笑了,江东双壁,他和孙策容貌绝佳,是江东女郎的梦中情郎。
论及容貌,孙权是不如他们的。
公瑾,怀瑾握瑜,美玉者也。
伯符从前总是叫他,公瑾,公瑾,公瑾,历历在目,余音绕耳。
他快马加鞭毫不停歇,仍没能赶上和他说上半句话。
推开房门那一刻,病床上的伯符似有所感,遥遥一望,便是最后一眼。
雅量高质、风度翩翩,那一瞬间,所以放在周瑜身上的夸赞都被他亲手撕下、碾碎,剑离了手,他大步奔向床榻,骤然跪下,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冷得可怕,周瑜将其紧紧抓住,一声又一声地叫道:“伯符,伯符,伯符。”
张昭等人默默退了出去,战场上驰骋风发的少年英雄红了眼,自责自己的无能。
“伯符,我回来了。”
“伯符,共创天下,你怎能违背誓言。”
“伯符,你不是说江东是我们的江东,你不要了吗?”
“吾得卿,谐也。①伯符,你怎能骗我。”
那一夜太长,长到周瑜看不到未来的路;那一夜又太短,短到他把两人过往种种翻开品读,一晃而过。
“周公瑾英俊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②”
“公瑾,我们一起踏平这山河!”
“有公瑾在侧,我此生足矣。”
“公瑾玉树临风,姿容绝丽,让孤实在是不忍放手。”
“公瑾,我们携手,定能在这乱世中扬名立万!”
“公瑾,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江东双壁,至此,只剩一人。
伯符,他才二十五岁。
周瑜在策马狂奔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莫不是谁开的荒诞玩笑。
生死皆有天命,世人总是握不住,可跪在孙策床榻前,他平生第一次想求神佛,救一救他的伯符。
人人说他周公瑾年少有为,文韬武略,从无败绩,神机妙算,他不骄不躁,对此夸耀平平如常,可那一刻,他对此夸耀生了可笑,倘若真的神机妙算,他又怎会失了伯符,又怎会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赶上。
“兄长离世那日,仲谋害怕周兄也倒下。”那日的周瑜太过脆弱,孙权何时见过那样的周瑜,他慌了,也着实怕了,所以,他才用兄长的交代换周瑜重新振作,即便张昭说,周瑜自己能自愈。
“劳主公伤神。”周瑜道。
“周兄。”孙权道。
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见过周瑜与兄长相处的模样,所以面对这样的疏离格外明了,可是他又清楚,那可是他的兄长,江东的小霸王孙策,周瑜本就是因兄长而留下而辅佐,他们是君臣,亦是知己。
是孙策和周瑜,并非孙权和周瑜。
“主公,江东各世家人心浮动,天下大乱,新旧势力崛起更迭,臣定会一心辅佐,守住孙氏的江东。”他太聪明,明白这位新少主内心的敏感。
“臣,会守着江东,至死不悔。”
“我信周兄。”
孙权怎会不信,他重新展开案牍,阴阳相隔,兄长与周兄共同打下的江东,何尝不是一种遗物,他定然会拼死守护。
“吾弟年幼,望公瑾辅之,镇守江东霸业。”周瑜刻进心底,孙权亦然。
从前,兄长挡在他面前,百般呵护,千般出头,为他据理力争,孙权忘不了兄长与父亲说的话。
“仲谋与阿香尚年幼,而天下大乱,我若不够狠,不去为孙氏争一番天地,来日,便是他们要为人鱼肉。”
“战场刀剑无眼,乱世横尸遍野,你怎知自己不会成为英雄枯骨?”
“父亲,若我无为,仲谋与阿香便早早会成为乱世枯骨。”
兄长成功了,他从不肯退一步,英雄出少年,血筑成梯,他带领孙氏占领江东。
年少热血,江东猛虎,气吞天地。
威震江东,兵力大盛,兄长仅仅二十五岁。
少年战神,如今乱世那些名声显赫之辈,何人能与兄长相提并论。
壮志未酬身先死,他接替了兄长,镇守江东,他也要这江东,永远是孙氏的。
“公瑾。”大乔端着吃食遇见了离开的周瑜。
她沉默了下,道,“伯符总不愿你不开怀,他那人好笑语,性子阔达听受③,以往若见你有半点的不虞,都要想许久的法子,逗你开心。”
“公瑾,他希望你安好。”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②出自《江表传》
③出自《三国志》
第36章 江东三(一修) 小可怜孙权和孙尚香……
风起, 周瑜轻声道:“我明白。”
孙策的离世,猝不及防的不仅有他们,还有眼前的女人。
年轻、貌美、无子, 但他们都会照顾好她。
“夜凉, 夫人早些回去。”
点了点头,周瑜径直走向黑夜,月光不算明亮, 然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次, 熟记于心。
大乔看着他清隽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才收回目光,向着截然相反的路走去。
屋内清清冷冷, 所谓的吃食也只是个托辞,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细小的门缝,门内的人拿着笔, 继续伏案学习。
夜越发的深, 孙权的手踝酸胀,双眼酸涩,他把笔放下了。
清风明月,寂静宁安,窗外蝉鸣起起伏伏, 他该入睡。
眼下的青紫却将他的少眠全都揭晓,他不能睡,也睡不着。
孙氏在兄长带领下以锐不可当之势登上舞台,命运弄人,天才陨落,他和江东都失去了太阳, 孙氏如今要靠他这位年轻的主公,他不能歇,也不能退,他必须要快,以最快更快的速度汲取所有,稳住局面,拓展江东。
“兄长······”轻声呢喃,靠在座椅上的孙权疲惫不堪,“仲谋该怎么办?”
他比不上兄长,他知道的。
谁都爱兄长,谁都夸赞兄长,谁都想要兄长,可最后活下来的是他。
群兽环伺,世家掌权者望向他的不信任,曹操的挟天子令诸侯,他既要小心翼翼,又要将权柄死死拽住。
他现在坐的,是兄长的位置。
慢慢起身,孙权的目光落在书柜旁,良久,他才抬步走过去。
少年清瘦,本合身的衣裳此时看着却让人显得更加清瘦。
他打开了柜子,拿出里面的长盒放在桌面。
他的手抚摸着盒面,这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可是,孙权霸道地占有了。
盒子打开,锋利无比的剑身,反射着寒光的剑刃,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微微泛着紫光的玉石,孙策的佩剑——赤锋。
跟随孙策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立下赫赫战功。
“兄长,你让我把佩剑给周瑜,那我呢。”孙权把赤锋拿在手里,冷光盈盈,映衬出他的脸。
和兄长六分相像,相较兄长的俊美,他更多了几分气势和威严。
“兄长,你为何就抛下我了。”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直冒,双目赤红。
炙热、野心,兄长,我会完成你的心愿。
他将剑收回放进盒内,却不再锁进柜子,他说了,会完成兄长的心愿。
长剑从血肉中抽出,尸身倒地,少年意气风发,冲她笑着喊道,下一刻,一柄长剑插|进男人的身体,鲜血迸溅。
“兄长!”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守夜的唐糖闻声,连忙到了床榻边陪着。
床榻上的少女满头冷汗,许是刚从梦中醒来,她的眼中还有未退尽的惊恐与后怕,无神而呆愣。
唐糖为她擦去汗水,心疼地端来茶水喂她喝下。
“唐糖,我梦见兄长了。”孙尚香散下的发遮住她大半神色。
轻拍着小姐后背的婢女动作慢了下来,柔声道,“大公子从前最心疼小姐。”
“帮我换身衣服吧。”孙尚香道。
“小姐。”
“去看看二哥。”
“夜已深,二公子现在······”
“换吧。”她道,“二哥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夜里难安,她和二哥都是。
再过一个半时辰就要天亮,府中寂静一片,来往无人。
唐糖又拿了一件大氅为她披上,余光瞥过案桌上的香炉,很快收回,跟着她一同前往。
孙尚香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
“你去下两碗面吧,我记得兄长爱吃。”她顿了下,“再拿上安神的香料,兄长也该休息了。”
“好,奴婢这就去。”唐糖为她又合了合大氅,“您病刚好,小心着凉,奴婢一会儿直接将东西送到二公子那。”
她知道小姐会等她,所以让她先去。
孙尚香垂眼望着比自己娇小却一直细心照顾的人,眉目柔了几分,“嗯。”
唐糖回去,面不改色地将香炉里的东西处理了,又回到自己屋内拿了新的香料,才去小厨房下面。
如今太晚,小厨房没人,外面倒是有人值夜。
她动静不大不小,让旁边值夜的人醒了过来,见是小姐身边的唐姑娘,忙起身要帮忙。
“不用,我给小姐做碗面。”她关心道,“你去睡吧,不用值夜了,这会儿也不会再有什么事。”
那厨工有点犹豫,又听唐糖道:“有事我担着,这几日都是你值夜,怕是没睡好,明日我给小姐说,免得他们又再欺负你。”
“谢谢唐姐姐。”厨工脸嫩,看着就是个包子性子,他感恩,将这都记下了。
开了火,下了面,做了肉末哨子,烫了几根青菜,摆盘漂亮,味道也好。
她将两碗面放进托盘中,没有抬头,却在说话:“有事快说,一会儿面坨了。”
卞书从厨房暗处走出来,“主人可能会来江东暗访,你自己注意。”
“我需要注意什么。”她反问。
“心知肚明。”卞书道,“你待在孙尚香身边的时间长,别忘了自己是谁,宁长安今日不对劲,我希望你是清楚的。唐糖,细作没得选。”
“有的。”唐糖抬头笑道,“可以选择怎么死。”
“我开玩笑的。”她端着那两碗面,“主人来江东做什么?”
“不知道,主人的棋子遍布,如今若要启用,至少得试试忠心与否。”这是他猜的。
“我知道了,走了。”
厨台收拾得干净,仿佛没用过,是那人的性子,小心谨慎,绝不会有纰漏。
卞书觉得烦闷,一个两个都有小心思,他们是从未见过主人,可从主人那得到的好处是假的吗。
千万不要走错路,他不想亲手杀了他们。
黄巾军神女,他已经听到了关于她的无数传闻,他们不知道主人是何人,他已经知道了。
华歆放弃曹操的橄榄枝,又不打算与孙权再有纠葛,打算北上邺城,神女的橄榄枝从未抛出,却又推波助澜。
今日华歆府中有小厮给他传了信,是神女的意思。
神女,主人,到底安了多少棋子,是这江东,还是整个天下。
唐糖端着面条到来时,兄妹俩似乎刚结束一场争论,两人均是面红耳赤,有了血色。
她松了口气,总比沉郁的样子好,他们以往的鲜活吵闹,是最好的。
孙尚香撇过脸,坐了下来,硬着声音道:“还不过来吃东西,你要将自己饿死,只留我一个是不是!”
孙权没说话,却也坐了下来。
熟悉的面,一人放了葱,一人不曾,是他们的爱好。
两人从小一起玩,家里其他人忙碌,很多时候是两人一起用饭,唐糖的手艺好,总是做些好吃的,对两人的喜好清楚得很。
安静地吃面,味道没有变,热气上升熏了眼,泪水给面加了盐味。
孙尚香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掉,面上却没有任何的伤心难过,也没有发出抽泣。
似有所感,孙权怔了怔,抿唇,将那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唐糖将碗筷收拾好,乖顺地到门口等。
“我还在。”孙权对背对着自己的妹妹道。
孙尚香低着头,“我也还在。”
“二哥,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孙权愣在原地。
“大哥说,他要江东,永远是孙氏的江东,你应了,周瑜应了,我也应了。”孙尚香道,“天下局势风云莫测,大哥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也能做到。如果,需要我联姻,我会同意的。”
“大哥没有想过让你联姻。”孙权开口,“我也不会。”
“好。”
第37章 冀州谈判(一修) 黄巾军试图说服审配……
邺城来客人, 审配正在和苏由商议应对曹操之举。
苏由主和,试图劝降,包藏着关怀与深思的外皮下是另投他主的别样心思。
审配忍了又忍, 在新提拔的宁七出现在门口时, 与苏由不欢而散。
恭恭敬敬、低眉顺眼,宁七感受到苏由微眯着眼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不在意。
装得好, 看不出破绽。
“州牧, 人已经在等着了。”宁七说道。
“来了谁?”审配问。
“来了五个人, 其中一个是张角的弟弟张梁, 其他应该是随从,很低调。”他回想着, 又道, “苏将军时刻盯着,我们······”
审配盯着人走留下未曾饮过的茶水, “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如愿以偿,就分身乏术。”
“是。”
宁七用得顺手,虽有些事处理起来还是不够圆满,但聪明好学,很快就上手。
最重要的是, 胆大够狠而面容温和,短短时间内,宁七就能在他给的能力范围内把所有人事摆平,立下“威名”。
处于被动中,审配必须得破局,否则, 如同巨大筛子的冀州,必败无疑。
冀州治所邺城本属于魏郡,是冀州中心要塞亦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袁绍的大本营,战败之前,袁绍身边的郭图和许攸手持密令接管邺城,审配和苏由等人则是奉命接管安平郡的信都,审配出任冀州牧。
两者都重要非常,相比之下前者更胜一筹,故而当时大家疑惑非常,郭图和许攸在袁绍手下本事平平,说是心腹都勉强。
当时正是和曹操对战的关键时候,外患未平不宜起内忧,两人有密信和各种证据,众人只能听令。
接下来就是袁绍连连中招败退,官渡之战中曹操以少胜多,没多久战败的袁绍因病去世,手下的势力被曹操逐步蚕食占领,只剩下冀州,冀州中几郡人心浮动,曹操紧追不舍,一连攻下好几郡,最后竟然只剩下了魏郡、清河郡、巨鹿郡和安平郡。
令人意外的是,黄巾军此时盯上魏郡邺城,带着所剩人马攻打城池,郭图和许攸不敌,弃城逃跑。
审配知晓时气得大骂,骂两人逃兵懦夫,又骂黄巾军趁人之危且胆大妄为,敢和曹操抢地盘,骂来骂去,他又颓败,本就被曹操的军队四面围攻,少一个郡就少一个助力,自我宽慰,黄巾军得了也比曹操得了好,若曹军来战,黄巾军还能帮他们顶一顶。
眼下倒好,这群人还敢找上他,也不怕一路上被曹操的人弄死。
张梁等人在宁七的带领下到了一处偏院,摘掉伪装,四男一女,唯一的女人是照月。
“卜越,我不会谈判,一会儿你记得帮我。”张梁有些焦躁不安。
此番原本应该是张宝来,师傅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让他来,他这人一向没什么心眼,审配那种谋士心眼上长了个人,他怎么斗得过啊,幸好不是孤身前往。
几个人里,表面是张梁主谈判,实则卜越才是主导,白锦不会让张梁这个傻的真的做主。
卜越是白锦培养的谋士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世,原本是邺城一个小世家的公子,黄巾军动静大,成果斐然,城中许多世家动了心思,将自家孩子送到她手上,卜越便是其中一个。
看着瘦弱,实则脱衣有肉,没有亮眼的长相,扔在人群中找不出来,唯有的好是那身气质。
这是卜越第一次出任务,他不容许自己有误。
准确来说,除了张梁,他们四人都是第一次出任务,一来就是这种大任务。
另外两个是男兵里的个中翘楚,武力值不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查缺补漏,打架就上。
胖点的叫刘宏,瘦点的叫李卫。
照月是暗中观察的那个,临走之前,神女告诉她冀州有内应,但不到万不得已,两人不可联系。
“一会儿你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行,尽量别说话,要说话就只说一两个字。”卜越说完,又怕他听不懂,接着说,“学着千将军的样子。”
“哦!就是那种你们都是废物的样子是吧。我师傅最会装了。”张梁似乎明白的样子。
“······”四人无言以对。
照月嘴角微抽,一时分不清是夸是骂。
“神女随后也会到冀州,若是你坏了事,小心神女请你喝茶。”卜越提醒道。
这是个调笑,张梁这人大大咧咧,说话也口无遮拦。
邺城日子过得好了,百姓们也爱坐着聊些八卦,有日谈到如今各方势力,张梁听着大家感慨若是能不见血地谈和就好,没过脑子就说,若是让大家看见神女,只要神女勾勾手,美人计一出,都是大家的女人,岂不就会为爱妥协,这不就行了。
他越说还越觉得有道理,声音越大,人越兴奋,还分析那些人喜爱什么类型的女子,神女要扮成什么样。
神女高洁,对城中百姓来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哪能被这样亵渎,可惜,百姓还没来得及动手,神女就把人请去喝茶了。
不知道神女用了什么手段,让张梁当了七日的女人,那种貌美身材绝佳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让人日日对他上下其手,直接让张梁产生了后遗症。
七日之后,又让他体验了什么叫表面无伤,实则肋骨寸断的痛。
自那之后,过了一两个月,张梁才缓过来,而黄巾军众人也对“喝茶”两个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想一想,神女那张悲悯世人的脸背后是比罗刹还要让人腿软的手段,各个乖得不行。
卜越突然这么说,张梁的大块头瞬间抖了抖,面色煞白。
“你放心,不成功便成仁!”他梗着脖子,脸上瞬间变得严肃认真,半点玩笑不见。
“你知道就好。”卜越气定神闲。
照月一言难尽,她就知道,卜越也是个心黑的。
下人给他们上了膳食,还没等动筷,此行的目标人物就出现了。
刘宏和李卫站在张梁身后,照月站在卜越身后。
“冀州牧,久仰大名。”张梁道。
审配年近四十,看着是个儒雅的。
他将五人尽收眼底,对站在卜越身后的照月留意了几分。
黄巾军神女名声不小,但除了黄巾军人,其余不曾见过。黄巾军要和他谈判是大事,神女若是亲自前来也是意料之中,五人中突兀出现一个女子,他难免猜测。
容貌不算特别出众,只是小家碧玉,据闻那神女天人之姿,悲悯天人之态,眼前这个人不像。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江湖中也有易容变装,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张梁为首,其次是旁边那个温文尔雅却存在感不强的,审配只是看了一眼,断定是个有脑子的。
审配和张梁没有见过,今日初见,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心下却有了几分评价,不足为惧,正因如此,他又疑惑,黄巾军神女派这么一个有勇无谋的人来和他谈判,难道别有用意。
寒暄过后,各自落座,唯三坐下的卜越简单介绍了自己。
照月微抬眼看见审配背后的宁七,她打听过,这是审配新提拔上来的,格外倚重,为人心狠手辣,冀州城里的名声不太好,但却是审配心腹。
真有意思,瞧着无害,实则有毒。
“舟车劳顿,不妨先用膳。”审配道。
话虽如此说,可形势紧迫,自然不可能真的安安静静吃饭。
“黄巾军守邺城,您守其余三郡,冀州如今分割成三面,我们两方都是单薄势力,四面环虎,为求生存,神女寝食难安,才派我等与冀州牧详谈。”卜越说道。
顶着冀州牧的名头,却面对曹操的蚕食无能为力。
审配听着,他也看出来了,认真吃饭的张梁大概就是个吉祥物,这个容貌平常的男人才是主导。
“哦?那不知黄巾军是何意?”
“黄巾军尚且好说,曹操即便对我们动手也只会在您之后,着急的应该是您,冀州内忧外患,恐怕不久,冀州牧就能和自家主公团圆了。”
第38章 冀州谈判二(一修) 我想要你们就能给……
“曹操若出兵, 邺城未免能讨得了好。”审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回道。
“黄巾军残败之兵,对曹操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眼下示弱, 喘息之机已然拥有。冀州就不一样了,州牧在一日,就提醒曹操一日, 袁家都死得差不多了, 斩草除根哪还等得起。”卜越说道。
那些好话就没必要再说, 局势摆得清楚, 逆耳的实话总是难听。
曹操对冀州动手也就是这一个来月的事,审配也清楚, 否则不会冒险同意白锦的谈判。
冀州赢面太小, 小到就像等着死亡降临的垂死挣扎,有的人还愿意拼一拼, 有的人识趣地另投他主。
人心浮动, 无力感要淹没人。
“黄巾军能如何?”审配被他的话弄得不满。
话是实话,他却觉得有嘲弄,又觉得黄巾军和他没分别,都是苟延残喘,难堪得很。
他也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人, 否则也不会矫令奉尚。
谁继承袁绍的位置他都不在意,但人为了自个儿总得考虑,袁谭和他手下的人厌恶审配,他若上位,审配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不赌, 所以选了袁尚。
忠心不忠心的,他自己都分不清。
或许也是有的,掺杂了愧疚,才会守着冀州,忠义两个字他认下来,心里跟明镜似的。
世道不容人,名和利就像菟丝一样,交织在一起,看着弱的却在某个时候将它攀附的绞杀。
冀州能守住的概率太小了,苏由暗中投了曹操,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傻充愣。
审配也觉得自己可笑,又想守住,又纵容那些背叛,从袁绍死的那一刻开始,原本的审配也成了乱世之流中的一员,任凭这些东西推着他走。
想起今日苏由那些包裹糖霜的话术,若非宁七来了,他都将要妥协。
如果冀州被攻破,他也不会投到曹操麾下,一死而已,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等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主公,他或许还能无愧地说,他将冀州守得很好。
偏偏宁七来了。
他重用宁七,在他身上多了几分仁善,甚至想过若自己死了,也给他谋下一个出路。
困兽之斗中,审配在等待自己既定的结局。
这场谈判,他先前没有任何的预设,黄巾军能做什么,以卵击石?纵使联合,他和黄巾军又真的是曹操的对手?
那神女打的什么算盘,对着废墟能捞得什么。
卜越一时默然,倒不是被这话堵住,而是对审配的态度意外。
忠义的名声在外,死守冀州城,外人都觉得他是没出路。
卜越琢磨着他的头脑,又想起白锦说的,人活着若有光环,长此以往便会被浸润,和光环合在一起,连自己的心思都变得模模糊糊,若没有光环,也会因为活着,做出些光环,但人还是那个人。
那时候他们各自理解,自以为通透。
有人问神女光环是什么,神女莞尔一笑,假的东西罢了。
他想起这句话,觉得和审配这会儿像。
眉目间有死气和厌倦,不明显,但有。
“不是我们能做什么,而是冀州牧想要什么。”卜越缓了脸色。
“我要你们就能给?”审配噙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邺城还在冀州的统辖之下,以下克上的手段又气又好笑。
宁七突然半抬眼眸,说道:“早闻张将军实力不凡,宁七想讨教一二,不知能否有幸?”
一旁安静的张梁被点名,侧过脸看卜越。
他听不懂这两人的话,觉得弯弯绕绕,搞得他都坐立不安,但又怕自己坏事,下意识就寻卜越。
见卜越没反对,他就应了,带着几个人出去,屋内只剩下这两人。
后知后觉的,张梁好像明白了什么。
宁七也不是真的要切磋,寻个由头将里面谈话让出来而已。
引着几人绕过抄手游廊,去了另一个屋子,只说休息,他去安排膳食,照月也提步要一起去。
离这不远设了小厨房,他们就是要去那。
照月穿的是男装,她一路看府中的清减,和大户人家完全不得比,一城州牧,怎会是这样的日子,心里计较着,她又瞥眼看见宁七的衣裳。
突然眯了眯眼,察觉到不一样。
宁七的衣裳看上去平平无奇,花纹也是最简单的,可适才阳光下,衣袖处竟然有波光粼粼的生动,这种布料不便宜。
那冀州牧穿着都是朴实,一个手下比他穿得好。
“我家神女姓白,名唤白锦,大人可曾听说。”她试探问,这就是个暗号。
“白头永生,锦绣繁华,谁人不知。”不躲不藏,他回了暗号。
一直到了厨房,宁七也没再说话,知道眼前人是了。
宁七的背挺拔,生得薄情样,瞧着不好惹。
吩咐了饭菜,让人端回去,他们走在前面,下人缀在后面。
“你不问结果?”照月先没有按捺住。
“结果都一样,不管同意与否。”宁七言语淡淡。
少了其他人,只留下聪明人相对,气氛莫名松散下来。
卜越见他的放松并不高兴,没将人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担忧什么。
“神女说,论谋略,我并不是你的对手。”他年轻,饭也好路也好,比审配少了几十年,也没有浸淫在各种势力与人物的实际事件当中,纸上得来终觉浅,神女才让他们练。
他反倒没有再提利益,转而说起了闲话,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蒸鱼,鱼肉老了,味道普通。
“你们神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审配也配合地说了一句,对话语中隐藏的夸奖没什么感觉。
“神女看人很准,来冀州之前,我以为您会拼命守住冀州,不管什么代价。”卜越道,“神女却说,您会,又不会。能矫令奉尚的人,绝不是个冥顽不灵的,至少内心成算几分,忠义之下另有他想。”
审配原也想听听他能讲出些什么,眼前人连弱冠都未到,确实有几分聪明,加以培养也算人才,但乱世瞬息万变,死亡和养成哪个先到?
谁也猜不到,所以养成是场赌局,亏要大于盈。
然而,“矫令奉尚”四个字出来,他变了脸色。
那双淡漠的眼里如刀锋利,这是内事了,白锦怎么会知晓。
他和逢纪做得隐蔽,那些涉及的人也都死了,消息传出去,难道当年有漏网之鱼,还是说,这么多年,袁家有白锦的眼线。
若真是这样,那也太早了,也太会未雨绸缪了。
卜越笑了笑,又压着声音宛若沉闷,“袁氏兄弟死了,这样的悲事,神女让我当面告诉你。如今袁家只剩下袁买一人,冀州牧忠义,年幼的孩子在乱世里难过,说不得那一日就成了两脚兽,我想,您不想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什么话术都是我编的,原谅我真的不聪明。
第39章 到达邺城(一修) 有了想要的去处,我……
底层人为了能活, 是会抛弃掉道德礼法的。
两脚兽这样的称呼,每逢乱世就会横空而出,人不能吃人, 但人不是人, 就能吃人。
卜越说着,绽放一抹笑,像这些称得上养尊处优的上位者, 恐怕也只是听说, 又或者从未听说。
上面人争权夺利, 下面人苟延残喘, 世道如此。
“所以,白锦杀了袁尚。”审配肯定地说。
他是不满的, 信中信誓旦旦的存活变成了身死, 被戏耍的感觉上来了,不讲诚意来找谈判, 他还没糊涂呢。
“您误会了, 神女怎么会杀了袁公子。”那岂不是脏了神女的手。
只是吩咐了而已,可不能乱说。
卜越的筷子戳了鱼的眼睛,“袁公子重伤没撑住罢了,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小公子还活着呢。您是忠臣,袁家只剩下这么个血脉,总得有人看顾着。”
鱼眼被戳得看不见原样,以形补形,他不大信。
一口一个“您”,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恭敬,听得审配对这称呼都厌烦。
他也笑了,没什么情感的笑,袁尚到底怎么样,他心底在意的程度不高,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他和袁尚就是这样,只是污糟事得披上好看的皮囊。
袁尚死了,审配的皮囊就要被揭下,黄巾军却生怕他冷了,又将皮囊给他穿上。
他记得,黄巾军那神女的名声很好,善良至极,他看是荒诞至极。
乱世里谈善良,和羊进狼窝有何区别,更何况,这显然是假善良。
初听神女之名,他就觉得怪异,觉得是造势,各方势力争天下,浑水里来了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岂不是让人发笑,也不让人放在心上,可现在他意识到,或许那神女要的就是不被放在心上,被当作弱势方。
弱者,强者都不屑于搭理,这样的不搭理,不就正好给了黄巾军喘息发展的机会。
自那信到他手里,审配派人探查过邺城的消息,几波人查的不一样,这才有意思。
一波估摸是邺城对外的统一消息,另一波恐怕就是这位神女想让他知道的。
审配将这人钉在神女身上,是因为虽和黄巾军交集不多,但原本的首领张角处事风格他却还算知道。
张角是学道出生,创办了黄巾军,拥护者无数,可手段不够狠,脑子不够精,底下也没有厉害的谋士和将领,一时之间可能占据上风,时间一长,注定走不远。
看黄巾军如今就知道,他当初的猜想没错,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神女。
“你们神女想要什么?”审配直白地问。
或许是厌倦了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算计,他更想直接了当。
卜越终于放下了筷子,坐得端正,“曹操容不下袁绍的手下审配占据冀州,但如果是新的、让人忌惮的势力呢?”
“黄巾军?”审配道。
“是神女。”他回。
黄巾军和神女,审配若有所思,道,“张角呢。”
“大贤良师自然是黄巾军首领。”卜越甚至补充了一句,“他还活着。”
审配笑,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们的谈话中止了,审配离开。
直到视线里没了人,卜越撑着的气定神闲才卸下,他微微皱眉,不确定对方的意思。
第一次出任务,还是着急。
白锦和赵云快马加鞭,抵达了目的地。
找了个摊子,几个人坐下来吃碗面。
赵云吃得快,几口就没了,又要了一碗,吃完后就等着。
他想起先到的张梁等人,问:“公子是不放心他们?”
这样的大事,让张梁去,乍一听他还以为是笑话,张梁打仗或许还是一把好手,但这种动脑子的,另当别论。
估计神女也知道,所以亲自来。
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们穿着甲胄,正大光明地进了城,连盘查都显得格外随意,原先他以为是冀州现在管理松散,可转念又有了个猜测。
冀州有内应,职位还不低。
大热的天,他背后是冷汗。
白锦的行径说得上是张扬,冀州面临曹操的兵临城下,上面的人不可能这样松懈,让他们两个穿着精良甲胄上好马匹的人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他越想越沉默,看着吃饭优雅的神女,生出了更深的探究欲。
赵云胆大,公孙瓒说过,他自己也知道。
与虎谋皮,他突然想到这个词。
白锦吃着清淡的面条,说不上美味,她日子从来好过,养成了既挑剔又随意的性子,能吃,她该饱腹。
张不张扬的,若知道赵云在想什么,她恐怕会失笑,猜的方向全错。
她就是为了让人来找她,审配的人也好,苏由的人也好,来了就行。
门口的守卫是意外,大概真是宁七的人,阴差阳错。
宁七是难得的和白锦见过的人之一,她待在诸葛亮的茅庐时,千夜就将人带过来见过,是个狼崽子。
长得凶,性子凶,对世家贵族和皇室都有恨,他恨每一方势力。
这样的人是好刀,也是会弑主的,千夜不会用这样的人,但知道她会。
更有趣的是,宁七的母亲被曹操夺了去,生下孩子后血崩而亡。
她喜欢这样的戏剧化,曹操名义上的继子为她做事,对立的阵营里有血脉的延续,就像孔明的弟弟在孙权手下,而孔明在刘备手下一样,对立中的血脉,总是会让人热血沸腾。
把狼崽子放在冀州,是她亲自决定的,没有比冀州更合适的地方。
苏由从审配那出来后打听到他在见什么人,越是神秘越是有鬼,还想再找人打听,下面人就来告诉他城内来了白锦一行人。
除了他会背叛冀州,还有谁会让冀州这么随意被这样的人进出。
他让人将他们“请”来。
张梁等人不知道白锦会来,他们在着急如今的局面,审配不同意不拒绝,就这样将人耗着,明明迫在眉睫的是他。
宁七收到白锦进城的消息,站在窗边良久。
今日,审配找上他,问他对各方势力的看法,如果他偏向哪一方,他可以为他牵线搭桥。
“我上了年纪,活不了多久。从前受主公恩惠,后有自己私心,将那恩惠撒了一地,人死要问心无愧,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乱世不知道何时终结,你有本事,何必浪费。仔细想想,若有了想要的去处,我给你安排。”
第40章 抓住(一修) 我属于一个你完全不知道……
安排什么, 他的去处早就定了。
苏由把人请去,宁七便让人分别通知了张梁和审配他们,乱起来才好。
目的达成, 白锦跟着去苏由府上, 原本说让貂蝉和吕雯在客栈里等着,想了想又放弃,若跟着她, 貂蝉不能做个空有美貌被护着的女郎, 吕雯也是。
苏由见来人竟然还拖带着一对母女, 心下的警惕松了松, 累赘误事,这种时候审配应当没有这么蠢。
他也识货, 这两人穿的甲胄是好东西, 寻常势力哪能拿的出来,也不冤枉人, 也不放过人, 试探一二是可以的。
“你们是谁的人?来我冀州所为何事?”苏由就让他们站着,自个儿坐着打量。
问得太直白,都不是试探了。
怕小孩吵,苏由还提前让人把吕雯带走,吕雯乖乖地跟着走, 貂蝉也跟着去了。
白锦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倒了茶水喝,才慢条斯理地说:“苏大人再来慢点,我都要被请到审配跟前了,误了主公的事, 不知道你怎么交代。”
“什么意思。”苏由心下一咯噔,又琢磨眼前人的不凡,难道是曹操派来的人?他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何况哪有人做事带着对母女。
白锦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就你这蠢样,还要为主公办事,愚不可及。”
“你!”苏由愠怒。
“你以为这对母女是谁,吕布死后,貂蝉和其女不知所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手上一定有吕布留下的东西。我千辛万苦才把她们找到,顺便来冀州代主公下令。”白锦道,“不然你以为,我大摇大摆地进城为什么,越是这样,越不让人怀疑。门口的侍卫是宁七的人吧,审配很信任他啊。”
她底气足,语气嘲讽,带着对苏由的不满,又透露出对冀州的敏锐。
苏由的怀疑消了几分,故意说:“不知您大名,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过主公身边有您这号人物。”
“你弃暗投明,还想知道这么多?”白锦将那四个字咬得重,“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一直跟你联系的是徐庶,你和他的所有内容,都要经过我,明白了吗?”
白锦把徐庶的名字一提出来,苏由就相信了,这事连他身边人都不知道,毕竟谈不上光彩。
人往高处走,说归说,但有审配那个忠臣在,他的行为可就成了对比,他不觉得自己有错,选择不同而已,强弩之末,他得给自己挣条出路。
“不知公子此次前来,是要吩咐什么。”苏由不再纠结,问道。
“城中哪些是你的人,你现在安排了什么,你都一一告诉我,准备着,”白锦拨弄了下手腕上的串珠,“冀州该彻底易主了。”
“属下并未得到要动手的消息。”苏由说。
他已经承认了自己身份。
赵云抬了抬眼,又低下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到了冀州,以我为主。”白锦皱眉,“你若不信,自己传书信,白费口舌。”
她越是这样不耐烦的高傲样,苏由越相信,也就老老实实告诉她了。
到了夜里,苏由坐在桌案前,提笔写下今日之事,信归信,总要更确定一点。
他还没有眼瞎,这分明是个女人,曹操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却没听说过有一个厉害的女人,但若是假的,谁这么胆大,曹操可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还有,那对母女竟然是貂蝉和吕雯,她们手上又有什么东西。
正想着,有人来报,宁七来了。
苏由面色沉了下去,阴魂不散的东西,倒是一条好狗,审配给了他权力,一点没浪费。
为了什么,他都不用想。
“深夜来访,不知是州牧有何吩咐。”他皮笑肉不笑,看到宁七坐在主位上,连假笑都下去了,嘲讽道,“你还真当是自己家啊。”
“您一心想要冀州归降,我见州牧态度缓和,特意派人告知,却不想得到您有客的消息,是什么样的贵客这么重要,我实在好奇得很,夜不能寐,特意来拜访一二。”宁七回道。
“我都快听不懂拜访二字了。”苏由环顾四周的人马,和府里多出来的人,语气不满,“宁七,你这是拜访,还是抄家。”
“大人,你也不要怪我。如今冀州城危机四伏,我不忍看州牧如此辛苦,总要替他分忧,也是为了冀州分忧。若是冀州城有了内应,那内忧外患,岂不是必死无疑。”宁七说道,“您一心想着冀州,自然不会有事,可外客嘛,若是混了内应,连累了你可如何是好。”
他笑眯眯的,“得罪了,今晚外客我要带走,大人您,身子不好,也要闭门谢客才是。”
手下正好将一只白鸽递上前,苏由瞳孔骤缩,见宁七慢条斯理地扼住那只白鸽,手上的匕首在一刹银光过后,鲜血淋淋。
从白鸽脚上取下那东西,他打开放在桌上,也不看,而是扼住那白鸽到纸条上头,鲜血顺着他骨骼分明的手流淌到纸条上,浸没纸张,白纸变成了红纸,字迹全都看不清。
“大人,我宁七做事,一向有诚意,您只是病了,有亲戚来看望,谁料这亲戚包藏祸心,被我发现捉拿,而您一病不起,您觉得如何?”
阴森如地狱修罗,苏由切实体验到了眼前人的狠和手段。
他才刚把信传出去,就被宁七逮住了,碰巧?他不蠢,这人恐怕早就监视着他,是多久,明明他被审配赏识提拔也没多久。
短短时间掌控住冀州城,审配知不知道他的本事。
门口的守卫是他的人,放了白锦她们进来,苏由脑海中闪过些什么,他没有抓住,也就没去想。
白锦她们是曹操的人,若被宁七抓住,他不知白锦她们的本事,但若真如她所说被曹操重用,应该是个聪明人。
“你早就知道了。”苏由盯着他问。
宁七将鸽子随意扔在地上。
苏由又问:“既然早知道,为何今日才揭穿。我这有客人,审配今日也见了客人,我的客人可是我亲戚,那审配的客人又是谁?”
他也有人有渠道,只不过白锦等人的消息先到,他就没有来得及问。
“怎么,审配终于不再发蠢地独守冀州,要和外人联手了,难不成是刘备?”苏由说,“让我闭门谢客,也不怕打草惊蛇。”
“大人不必担忧,这事我会处理。”宁七回答,“至于为何是今日,唉,谁让我的主公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主公?
苏由急了,拍案叫起:“你到底是谁的人,你想干什么?”
“这就和你无关了。”他说。
“宁七,审配待你不薄,做人不能狼心狗肺。”苏由突然想明白了,他看着宁七,像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他是投奔曹操没错,但他并不想害审配,所以一直说服他,袁绍死都死了,审配犟着有何用,天下几分注定是趋势,他们都不是做霸主的料,找个出路不好吗。
可是,宁七是别的势力的人,他在利用审配。
“狼心狗肺?”宁七略微思考,“骂自己是不好的,大人,虽然您背叛冀州背叛州牧,但又何必骂自己,都有苦衷,我懂。”
苏由突然愣住了,周围的人不在少数,这些是城中的精兵,现在都在宁七手下,而宁七完全不避讳他们的谈话,为什么,因为这些人已经完全听命于他了。
苏由跌坐在座椅上,突然哑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宁七,“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宁七笑了笑,“放心,我属于一个你完全不知道的势力。”
作者有话说:女主有金手指,但是吧,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