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没吃醋
顾未迟听到闻西的名字一愣, 显然是没想到。
夏听雨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气哼哼瞪着人,像小猫挠在胸口。
“某些人想不明白就不要乱想。”
顾未迟被他狠狠攥着手, 活像个被绑架者, 无奈道:“你和其他人也拍了, 该吃醋的人应该是我。”
吃醋?夏听雨皱眉:“我没吃醋。”
“现在确实不是想那些的时候。”顾未迟点点头,“尽快拍完吧。”
谁不想尽快拍完, 这不是紧张吗。
夏听雨还在懊恼自己刚才的不当言辞, 一个不注意,被攥住的那双手一带,往前扑去。
顾未迟稍稍用力便将人拉入怀中,夏听雨吓得松手, 被顺势抱住。
力气不大, 刚好卡在很难挣脱的程度。
“别动。”头顶的声音轻轻说, 伴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叫脱敏训练。”
“狗屁脱敏。”小夏医生匆匆上线, “你就是耍流氓。”
“这不是反应挺快的么。”紧贴的胸膛传来几下震动, 像在笑,“刚才在外面怎么那么呆。”
这位流氓实在可恶,不仅揩油, 还嘲笑他, 可惜武力值太强, 弄不过,只能保持沉默。
见没反抗,顾未迟轻拍他的后背:“没关系,我可以主动。”
至于主动什么, 没有明说,但夏听雨想想也明白,是他们在车上讨论过的,所谓“确认”。
他并不抵触顾未迟的靠近,清醒情况下的那些紧张,也只是紧张,不是抗拒。
如此看来,“确认”这件事,确实需要双方共同协作努力。
“也不能太主动。”夏听雨声音闷闷的,“过分的不行。”
顾未迟虚心求教:“什么算过分?”
“没想好。”夏听雨借机立规矩,“总之如果我拒绝,就不行。”
“好。”顾未迟松手退开,“再试试刚才的姿势?”
说完,将镜子当做镜头方向,率先面对其站好,摆出刚才摄影师安排的pose。
脱敏训练似乎确实有点效果,夏听雨刚从拥抱中解脱,搭个肩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很好。”顾未迟鼓励,“出去以后保持这种状态,然后微笑就可以了。”
夏听雨看着镜中男人的眼睛:“顾医生,如果我又紧张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主动。”顾未迟重复刚才的话,这次却是一语双关。
化妆镜边沿的灯泡坏掉一个,看着白色球闪烁几下暗淡下去,夏听雨的心漏掉一拍。
他想起曾经很多次,从镜子里看顾未迟的场景,曾经看不懂,也没多想过,如今回忆起来,那双眼睛里似乎早就开始闪烁那些莫名的情绪。
站在这样优秀的男人旁边,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坏掉的灯泡,无法为对方提供什么,终有被换掉的一天。
额头被弹了一下,顾未迟不让他胡思乱想:“拍完再说。”
化妆师就靠在门口的墙边,似乎在极力想听到什么,顾未迟猛地打开门,两人都吓了一跳:“那个…补妆。”
后续拍摄很顺利,为了赶上大家,他们甚至没有卸妆就离开公司。
齐思思回办公室处理工作,听说他们拍完,很快赶来送行。
“今天的行程结束了,你们可以去吃个饭,在周围转转,海边日落还蛮漂亮。”
夏听雨没看到其他人:“他们呢?”
“闻西和闻鸣不知道去哪儿了,谭力回酒店补觉,陆泽好像说要找地方喝一杯。”
“如果需要回酒店,公司可以派车。”
听见“喝一杯”三个字就头疼,放弃去找陆泽的想法,夏听雨看看顾未迟。
没了团队,他对这突如其来的独处时间感到茫然。
“车就不用了。”顾未迟看向夏听雨,“我们先去吃饭。”
“好,那我就不送,明早的行程和集合时间晚点我会发到群里,玩儿得开心!”
“哦对了,如果你们想品尝涴市特色,有家店我常去。”
齐思思往群里发了个链接后便回去继续工作,夏听雨打开,发现是一家海鲜店。
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不远,也许是齐思思总去吃的原因之一。
“想吃吗?”顾未迟征求意见。
夏听雨点点头:“咱们溜达过去。”
看到宣传图片的时候他就已经饿了,早饭后一直没吃东西,刚才拍摄又消耗了许多能量,他现在看什么都想吃。
“走吧。”顾未迟打开导航。
本应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恰逢多云天气,幸运躲过暴晒。
闲适的风吹过脸颊,惬意又熟悉。
“顾医生,告诉你一个秘密。”夏听雨走马观花,“我是在这座城市出生的。”
顾未迟脚步一顿,又跟上:“你不是京市人?”
李医生提过几句,夏听雨的爷爷夏知远是京市人,再深入的,他没有专门调查过。
“我爸爸是京市人。”夏听雨看看天,“但他很早就出来做生意,我和我哥都是在这里出生的。”
“夏北说那时我太小,所以发生的事情记不清也正常。但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挺奇怪的。就像现在我走在这里,虽然有一种熟悉感,但说不上来具体来由。”
他也并不是非要想起来点什么,只是觉得这种虚空中抓不住的感觉,不是很让人开心。
顾未迟的灰色衬衫被风带起一角,头发也被吹得比以往凌乱,有种很自然亲近的英俊,尤其是认真听他说话的时候。
“不要强迫自己去回忆。”他叹了口气,“很多真相不一定是你想知道的。”
夏听雨觉得他意有所指,问:“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
“我应该没有。”顾未迟笑笑,“但涴市对我来说,也很特殊。”
“特殊”二字让夏听雨想起陆泽和顾未迟的电话,他不想误会,于是主动问了。
顾未迟再次感叹他的脑回路,解释说是要拜访一位老人买的礼物,因为有求于人,所以格外郑重而已。
现实如此简单。
想想每一次的情绪波动,夏听雨意外于自己居然是这样会胡思乱想的人。
他从来开心豁达,会这样的原因,可以解释成对顾医生有与众不同的情愫吗?
看来有必要抽时间再问问白玦了。
海鲜店很快到了,门脸比图片上更小,像是家庭小作坊,有一部分是露天大棚。
不是正餐时间,但店里客人依旧很多,服务员只有两个人,忙得陀螺一般,让他们等了十分钟才进店。
虽然装潢原始,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鲜香时刻提醒他们,这里不白来。
刚找到位置要坐,夏听雨被对面走过来的人挤了一下,踉跄中差点跌倒。
顾未迟扶住:“没事吧?”
再看那人,不知道离开了。
他们坐的是户外大棚,那人探头缩脑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撞人,连顾客都算不上。
夏听雨也有点生气,本来就在走神,还被人莫名其妙撞一下,这要是…
嗯?不对!
他摸摸两边口袋,看向顾未迟:“我钱包没了!”
刚才拍完照换衣服时还在呢!
顾未迟反应很快,立马往外追出去,还没跑到街上,一个中年男人一手提着一大包菜,一手拉着刚才那个小偷从一辆车后面走出来。
夏听雨也从座位上追出来,见到嫌疑人已被擒获,边喘边感叹:“真是英雄救…钱包呀!”
顾未迟看了眼那个英雄。
“狗东西,偷到这里来了。”男人菜扔到地上,将嫌疑人也像菜一样往地上扔,“钱包呢,还给人家!”
见嫌疑人拿出钱包,英雄接过,交到夏听雨手上。
“你们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李离。这些人算这条街的惯犯了,不太好管理。”
夏听雨着急钱包里的东西,忙展开检查:“太谢谢您了!”
现金他带了一些,银行卡,身份证…最重要的是一张照片。
是父母和夏北的合影,拍照时还没有他。
“呼,还好。”夏听雨摊开钱包摩挲,“你看。”
他本来是想叫顾未迟,没想到李离闻声探过头。
看清照片上的人,李离脸色有微不可察地变化。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照片主人:“他们…和你什么关系?”
“这是我爸爸妈妈。”夏听雨不解但礼貌,“李先生,谢谢您。”
听到“爸爸”“妈妈”这些字眼时,李离想到什么,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你姓夏?”
第52章 咬耳朵
从李离的表情能够判断, 他一定认得爸爸妈妈。
夏听雨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人,艰难挤出一个微笑:“我姓夏。”
李离烦躁地后撤一步,双手攥成拳, 指着门口:“我家店不接待姓夏的, 你们走吧。”
声音颤抖、隐忍。
刚回到京市时, 家里来过一些讨债的,有很凶的, 也有很可怜的。
曾经这些场合都是爷爷独挡一面, 他躲在桌子后面,或者柜子里,没想到现在还会遇到。
和上次在陈槜店前面遇到那些人的心情不同,有顾未迟在身边, 夏听雨心情大体上是平静的。
而且李离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回头看, 李离姿势没变, 依旧站在原地, 偷钱包的贼颤巍巍蹲在地上, 打量四周。
“顾医生。”夏听雨望向顾未迟,“我该问吗。”
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但如果是父母留下的恩怨和债务, 他想要主动承担。
可如果真的承担不起呢?
“不用担心那些。”顾未迟笑着轻抚他的头, “如果这些会成为今后心里的结, 不如遵从内心。”
感受到头顶手掌的温柔,夏听雨心里发酸,点点头。
几步跑回去,站在李离身后一米的位置, 他声音很轻地问:“李先生,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如果我爸爸妈妈……”
李离身子一僵,回头时眼睛已是通红。
“我刚才说,这家店不欢迎姓夏的!”
他声音激动,周围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顾未迟也听到,走回来,站在夏听雨身后。
李离吼了句:“滚!”
说完头也不回,提着偷钱包人的衣领离开。
还是不行么。夏听雨咬咬嘴唇,想说句对不起,最终也没能开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没了食欲,夏听雨情绪低落,任由顾未迟选了隔壁一家,落座后,才发现也是海鲜店。
吃海鲜粥那次,顾未迟大概记得夏听雨的口味,没用他看菜单,上菜后也都是他爱吃的。
这条街的小店都是家庭作坊,非饭点,店里没人,老板娘看两位帅小伙儿养眼,很热情地加送了一盘爆炒花蛤。
感谢之余,顾未迟主动攀谈,问起隔壁生意,再提起李离,很顺利打开她的话匣子。
等老公炒菜的功夫,她干脆拉小凳做到桌旁,眉飞色舞地聊起来。
李离是他们这条街难得的大学生,父母走得早,结婚后,妻子生下一个身体残缺的孩子。
为了给孩子治病,李离辞了稳定工作,夫妻俩开始做生意赚钱。
他会动脑子,又有邻里帮衬,不仅把自己店打造成网红店,还把整条街的生意都盘活了。
“可惜啊,干这行还是太累,他老婆前几年生病走了,留下他和儿子。”
老板娘叹了口气:“小李是个好人,好人怎么这么命苦啊。”
夏听雨在旁边认真听,给顾未迟使了个眼色。
顾未迟了然,问:“他父母是怎么走的,您清楚吗?”
“我也是听说,好几十年前,有国外的公司来考察,发现附近几片山上有稀有中药材。”
“那时候收药很赚钱的,李离爸爸学着人家入股加盟,做贸易。”
“可惜啊,后来搞出人工养殖技术,药材贬值,倒了一大批厂子。”
夏听雨听着,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虽然夏北和爷爷都没有主动提过,他也从来不知道爸妈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按照眼前种种,似乎不难推测。
也许当年李离家和爸爸妈妈之间有生意来往,大家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夏家也是受害者,甚至因为生意体量大,损失更为惨重。
被时代洪流淹没的何止千百家庭企业,当年的人都已不在,上一辈的事情成了糊涂账,他能做的,除了将已知的债务还清,再没有其他。
老板吆喝上菜的声音打破略微沉重的话题,老板娘双手撑起膝盖去干活,留下二人沉默。
“有点冷。”顾未迟起身,坐到夏听雨身边。
将桌上的碗筷重新摆放,老板端着诱人的饭菜上桌,临走笑呵呵问:“你们认识小李,为啥不去他家吃啊?”
夏听雨抬起一直低着的头,主动答话:“李哥家客人多,没位置,说您家也好吃的。”
亮晶晶的眼睛眨动着,写满真诚,让人没法不相信。
“哦呦,小李这孩子。”老板搓搓手,美滋滋道,“尝尝,不够再喊我添。”
几盘简单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因为就地取材,比京市的贵价海鲜餐厅还要鲜美许多。
有人肩并肩夹菜添饭,夏听雨任由照顾,不忘发表意见:“顾医生,你这样好像在哄小孩子。”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乖乖将对方剥好的虾放入口中。
鲜掉眉毛。
顾未迟语气温柔:“怕你心不在焉,一口把花蛤咬碎,毁掉我刚补好的牙。”
“你小瞧我。”夏听雨终于被逗笑,将盘中鲜香的软肉夹到顾未迟嘴边,“啊。”
趁男人探身吃掉的间隙,轻声告诉他:“别担心,不算什么的。”
父母去世近二十年,家中频繁变故,身体不似普通人,他从一个个困境中成功走出来,已经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影响对生活的希望。
顾未迟并没停下手中动作:“就当满足一下我想要照顾你的心愿。”
“那就谢谢啦。”夏听雨盯着盘子,唇角偷偷上扬。
吃完饭,顾未迟陪他去了一家小学,是夏北曾经上过的学校。
地址没变,但如今已经和另一所中学合并成一贯制,还改了牌子。
夏听雨在门口拍照片,分享给陈槜,并说了今天遇到李离的事情。
陈槜问他有没有人陪,需不需要自己飞去涴市,夏听雨说不用,他有很好的朋友陪着。
只说很好的朋友,陈槜却轻易猜到顾未迟身上,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关系,夏听雨难得在聊天框中沉默。
吃饭时还晴空万里,转眼又变成阴天。
顾未迟把夏听雨安顿在学校门卫室的屋檐下,自己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伞,抬眼功夫,已经开始打雷。
夏听雨将助听器收好,五感中再次失去声音。
世界有种在静默中割裂破碎的疯感,头顶云端在漆黑中闪烁,手臂沾上屋檐斜插下来的雨水。
他的视线从天上收回,落在那间亮着灯的便利店。
男人结了账,背对暖黄的光源将透明伞撑开,显出宽肩窄腰,稳稳朝他走来。
虽然听不见风声咆哮,雷声滚滚,但从街上脚步匆忙的行人表情中也能分辨,天气真的很不好。
顾未迟似乎永远从容不迫,任由灰色衬衫下摆被风吹得掀开边角,精致的皮鞋陷进水坑,也依旧是一副淡然精英模样。
夏听雨突然发觉,这的确是一种不同于兄长,又高于普通朋友关系的迷人。
他目不斜视盯着那张脸,那双唇,和滑落雨水的凌厉下颌。
直到屋檐落下的雨滴落到伞面,他踮起脚尖,给顾未迟一个黏糊糊的拥抱。
头发咸湿扫着男人颈窝,他心跳很快,闷闷地坦白:“你说过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以感受到顾未迟胸腔的共鸣,像在轻笑。
夏听雨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想抱就抱,抱完就松开,小鱼游般钻进伞下:“我们回去吧。”
天气原因,他们没能看成海上落日,但雨中漫步倒是结结实实体验个够。
顾未迟只买了一把伞,两人肩叠着肩,还是湿了大半,回到酒店后各自回房洗澡。
夏听雨没吹头发,助听器放进干燥箱,躺在客厅沙发上给白玦发信息。
他觉得这两天的努力靠近很有效果,和顾医生加深彼此了解,肢体接触也比以前自然。
白玦却偏不顺他心意,不仅质疑这些肢体接触的有效性不足,心动指数过低,还暗戳戳提醒他,顾未迟让他同住是居心叵测。
最后,夏听雨不得不坦白自己醉酒后袭胸事件,以示两人关系之突飞猛进。
白玦那边停顿很久,又持续正在输入中一段时间,最后发来:[不儿,你都那样了,顾未迟是不是不行??]
夏听雨晃着腿:[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顾医生身材很好呢。]
白玦:[只摸胸就身材好了?]
夏听雨在沙发上翻了个面,挠挠下巴:[我还给他擦过身子,顾医生的肌肉线条绝对比你画的那些人体模特好看。]
白玦:[……]
白玦:[我确定了,宝贝,顾未迟就是不行。]
夏听雨:[哎呀白白,帮帮我!]
白玦:[那你先把什么人工智能搜到的毒鸡汤删掉。]
白玦:[搜搜什么叫生理性喜欢。]
夏听雨切换窗口学习:[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但是,靠谱吗?]
白玦:[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你的精神世界过于诡异,咱们还是按照人类本能来推断吧。]
本能?
夏听雨返回去看刚才搜到的资料。
他问:[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排斥和他有身体上的接触,就代表我喜欢他?]
[牵手,拥抱这些,好像都有过,我倒是不排斥。]
白玦:[……你是来虐狗的吧?]
夏听雨:[猫猫拜托.jpg]
过了一会儿,白玦甩来几个网盘链接,附上密码。
[上次发的对你来说可能太刺激,这次找了几个适合你的,想象体会一下,再不行就实践!照着做!]
说起“太刺激”,夏听雨立刻想起那些白花花交叠的视频,吓得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环视四周发现顾未迟没出房间,才松了口气:[我实在看不来那种片子…]
[我知道。这些都是国外纯爱偶像剧和微电影,整体比较唯美,你们可以一起看,试试能不能找到感觉。]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夏听雨点进网盘,看了几个封面,画风文艺唯美,颜值超高。
“看什么呢。”顾未迟将客厅灯打开,看着在沙发中缩成团子的人,“眼睛不要了?”
他穿了简单棉质T恤和长裤,湿发半遮眼帘,难得显温柔。
夏听雨虽然听不见,但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吓了一跳,手机掉下沙发,翻滚落在地毯上。
顾未迟弯腰去捡,看见手机上两个少年并排站立的海报,定了一瞬。
干坏事被发现,夏听雨索性破罐破摔,任由顾未迟拿着手机,指指屏幕:“同学推荐的电影,要一起看吗?”
两人都没吹头发,相同味道的水汽萦绕四周,顾未迟的眼神深奥难懂,好似手机屏上正亮着的封面——带有隐喻的克制。
夏听雨盯着对方的唇,一秒,两秒,三秒,终于读出“好啊”二字。
他长出一口气,错过对方上扬的嘴角,趿拉拖鞋起身:“我去戴助听器,你来投屏。”
出来前,还专门用冷水洗了把脸。
电影在播放一秒的位置暂停着,可能为了氛围感,顾未迟关掉顶灯,只留射灯,在沙发中间部位随意盘腿坐着。
“开始吧。”
夏听雨暗自咬咬牙,坐到距离顾未迟大约30厘米的位置。
这是一部外国微电影,时长只有四十分钟。
开头部分,两名男主角饰演的高中生在学校里产生许多误会,有争执和打架的画面。
顾未迟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松散靠在沙发靠背,比夏听雨往后半个身子。
余光中可以看到,男人高挺鼻梁上的精致镜片,被极速切换的画面反射出各种各样的光
“顾医生,以前没见过你戴眼镜。”
夏听雨趁着说话光明正大打量:“很好看。”
“谢谢。”顾未迟说,“度数不高,所以平时不常戴。”
电视上,一名主角在学校被欺负,另一名主角帮他打架,带他逃跑,两人解开误会。
夏听雨趁着平缓BGM的间隙偷偷移动位置,离顾未迟又近了一些:“这个电影…你不觉得奇怪吗,好像没有女性角色。”
顾未迟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认真看着电视,点点头:“毕竟是gay片。”
什么……gay片……
这种话居然如此顺畅地从顾未迟口中说出。
夏听雨刚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下落。
“我不常看,但这部比较经典,你同学眼光不错。”
呵呵,我同学一直在质疑你不行,难道这眼光也叫不错?
但既然顾未迟都说是经典,应该确实不差,夏听雨忘记偷偷靠近的计划,认真看起来。
可越看越不对劲,两个高中生躲避校霸追击,跑到体育器材室,然后,其中一个人居然…表白了?
原来两个人之前不对付,也是因为互相有意思才产生的误会,说开后,彼此之间的好感再也压抑不住。
之后的画面有些无法直视,两人在无人密室尝试接吻,很多特写和重复镜头,就连啧啧水声都清晰可闻。
夏听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梗着脖子直面屏幕,祈祷顾未迟没有在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两个男人接吻,青春躁动的荷尔蒙震开男孩的第一颗纽扣,伴随急切的请求,允许,游走,和震颤。
脑中闪烁白玦说的“代入”二字,一股奇怪又心悸的感觉涌上来,似乎要将他吞没。
悬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在黑暗中被人牵住,因为出了汗,五指很容易地滑进指缝,紧紧交缠。
大脑还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夏听雨听不真切。
“小雨。”
顾未迟嗓音沉下来,带着哑:“受不了可以不看。”
他当然知道,现在发生一切都属于“确认”的一部分,至于折磨的到底是谁,真不好说。
“…我能接受。”
夏听雨感受到五指相扣,在黑暗中涨红脸。
不仅接受,而且居然真的代入了。
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坏,口头给他退路,手上又牢牢不放。
“我去倒杯水。”他起身,意图挣脱那只手。
等手真的松开,却在起身时突然腿软了。
一屁股跌坐回去,直接倒在那人怀里。
镜片和助听器有轻微相触,耳尖上短暂冰凉。
电光火石间,夏听雨回想起一些昨晚醉酒时的酥麻感觉。
还没等他反应,一只大手顺着腰线摸进来,往后轻轻一带,将人扯进怀中。
耳朵…
他想起来了。
这是顾未迟第二次咬他的耳朵。
第53章 蒸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 夏听雨并没在心里把这样的接触与色//情挂钩。
上门做宠物服务时,他见过不少多猫多狗家庭。
小动物之间玩耍也会互相撕咬,轻轻叼一下耳朵又松开,是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
顾未迟的唇齿一触即分, 仿佛只是想让他想起来曾经经历过的这一幕, 很不幸的, 他成功了。
昨晚醉酒之后是无声触碰,而现在, 他带着国际领先品牌的高级助听器, 在安静的环境中,能清晰听到电视机里的接吻声,和顾未迟绵延的呼吸。
“不是要喝水。”顾未迟感受到他全身的僵硬颤抖,果断收手, 将人抱下腿, “去吧。”
刚才是借口, 现在确实口渴得紧, 甚至接近蒸发了。
夏听雨弹射到沙发另一端, 挤在角落里蜷成一个球, 将脸埋入掌心。
电影还在继续,时间一闪而过来到十年后,成年后的两人在高中同学的婚礼上再次相遇。
两个别人口中的黄金单身汉再次相遇, 往事随着婚礼进行曲而再次浮现。
草坪的两端遥远对望的两人, 都不再是屈服于荷尔蒙的的青涩少年, 当年的误会与久未联系的陌生,让彼此奔赴的脚步放缓。
结尾是开放式,最后的镜头,是婚礼结束后, 两人随同桌宾客一起,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成年人的世界只剩理智与试探,他们的未来,从重新认识开始。
直到播放结束,夏听雨才从抱枕后探出一个脑袋。
视频播放结束,客厅灯光却依旧昏暗,顾未迟一直手撑在额头,垂着眸子,呼吸均匀。
做完坏事的人,居然心安理得睡着了!
夏听雨咬着这个人补好的后槽牙,无声地剜了他一眼。
没法问。
问:“昨晚你为什么要咬我耳朵,今天为什么又咬?”
问:“刚才你也起反应了吗?”
还是问:“我们现在这样,还能做普通朋友吗?”
虽然平日里很少有强烈需求,但他终归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学生,加上实践经验为零,乍一看到这么富有冲击性的画面,被人又抱又摸,没反应才有问题。
所以,要把它当成判断标准吗?
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有一点喜欢顾未迟。
夏听雨盯着男人透着淡淡疲惫的睡颜,脑子里一团带颜色的浆糊搅来搅去,直到对方睁开眼睛。
“咕噜……”两人对视。
中午那顿海鲜吃得囫囵,实在不顶饱,到了晚饭时间,胃也跟着叫嚣。
夏听雨趁对方还在刚醒的朦胧中,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起身去开灯。
投屏退出,灯火通明,电视跳到新闻播报,主持人四平八稳的嗓音驱散房内原有的旖旎。
顾未迟是真的困了,昨晚被眼前这只醉鬼磨得燥热难耐,连夜去健身房发泄精力,几乎没睡。
雨天本应助眠,但两人洗过澡,身上一模一样的温热味道让人心猿意马,再加上这小祖宗总在若有似无地勾来勾去…
他承认,自己当不了君子。只是冒进一步,对方似乎又嗖地缩回壳里。
浅眠二十分钟,手心还残留着小朋友细腰的软滑,他揉揉眉心,嗓音沙哑:“想吃什么?”
窗外还在下雨,虽然小了不少,但已经洗过澡,夏听雨不想出门,缩在角落小声嘟囔:“点外卖?我请客。”
中午那顿海鲜是顾未迟出钱,晚上理应他来。
涴市物价不高,特色美食以小吃居多,顾未迟没坚持,随他喜欢。
很少有外出旅行的经历,夏听雨看什么都想尝,不知不觉点了一大桌子,分装好,给楼下谭力他们送去一些。
闻西的脸颊还是有点肿,在外面闲逛半天,淋了雨刚洗过澡,接过夏听雨送的粥,露出罕见笑容。
将吃的放下,他比手语感谢:【已经退烧了,请帮我谢谢顾医生和陆院长。】
夏听雨点点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帮残障孩子做体检。】
两人交流着第二天的活动,闻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标间虽然不拥挤,但怎么都不如楼上的套间宽敞,闻鸣只穿了条内裤,站在房间中存在感很强。
夏听雨指指桌上的小吃,又用手语嘱咐了明天活动的注意事项才离开。
回程电梯上,他皱眉回想刚才的事。
如果说他真的弯了,闻鸣只穿一条内裤,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呢?
夏天,学校宿舍里的男同学大部分都打赤膊,他也从来没觉得暴露,都是男的,这样太正常了。
但如果对象变成顾医生呢。
很奇怪,即使男人如下午那样正襟危坐,也会让他觉得紧张与危险。
没有细想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自从脑子里绷上那根弦,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怕什么来什么,电梯门打开时,夏听雨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同这危险的男人共进晚餐,没想却在楼道里遇上。
顾未迟换了一件户外防水外套,低头发消息,见到他,停下解释:“陆泽在外面喝多了,我去接他,你先吃。”
夏听雨见他表情从容,猜想不是什么大事:“需要帮忙吗?我也可以的。”
“不用。”顾未迟捏捏他的脸,“自己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外面的雨基本停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伴着炎热夜风,有种散不去的闷。
陆泽电话里说得很急,信息也只发来个地址,顾未迟打车过去,无心观察窗外的夜生活。
到了地方,有专人为他打开车门,头顶金光闪闪的会所名字映照在那人脸上,顾未迟认出,是之前见过的,霍氏总裁霍知风的秘书。
一路无话,他被带着进入会所,七拐八绕地走了五分钟,才最终到达陆泽所在的包厢。
这是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地方,没有ktv设备,也没有饭桌吧台,陆泽和霍知风各坐两端,面色严肃地说着什么。
“老顾,你可算来了。”陆泽揉揉酸痛后颈,“我消失这么长时间,你居然主动问一句都没有,太让人寒心。”
顾未迟和霍知风打了招呼坐下,见陆泽衣衫不整,灰头土脸,问:“陆少这是甲方变乙方了?”
陆泽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在桌底踹一脚:“去你的!”
他从没在风月场所找过,也同样不可能为别人服务。
一旁霍知风满脸歉意,解释道:“是我的问题,顾医生。”
顾未迟没说话,只是面色淡然地看向他。
“今晚叫你来,主要是这件事和你家里有关,虽然陆院长说他可以全权代表,但…为了稳妥起见。”
“哎,别整那些虚的了。”陆泽有些坐不住,点点桌面,“说重点!”
顾未迟挑眉。
上次见霍知风还是刚来涴市,受霍氏所托给医学生讲座,那时他和陆泽为了调查叶文殊的事情,对霍家是无有不依的。
如今怎么颠了个。
霍知风自嘲一笑:“顾医生,您出来这段时间,和家里有过联系吗?”
判断不清姓顾的那几个人谁算“家里”,顾未迟姑且当做自己不是顾家人,摇摇头:“顾琸又作妖了?”
邱继廷和邱融回国主动承认错误后,顾正青大发雷霆,卸了顾琸在顾氏的一切职位,还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没了启动资金,也就无法打通各方关系,他想要在京市偷偷注册国外公司的事情也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这一切,肯定又要全部赖到顾未迟头上。
他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陆泽切了一声。
“看来陆院长没说错。”霍知风没想到他直接猜出来了,面色尴尬,“令弟前几天找到我,和我说了一些事情。”
“他说你和陆院长两个人假借医援之名敛财,不仅挣钱,还借做公益的幌子乱搞男男关系。”
“今天您在直播中高调示爱,也是暗戳戳在点陆院长。”
“什么?”猜测许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顾琸已经乱杀到这种地步。
“我喜欢谁?”顾未迟冷笑着问。
霍知风脸色也不好看。
“我刚接手公司,手下人还没有完全听话,真的只想调查一下您二位的背景,没想到……”
说不下去,他扶着额头。
“算了,不狡辩,陆先生说吧。”
陆泽如今气消了,只觉好笑。
“他手下人打着他的名义约我来会所,我以为是说霍老爷子寿宴的事,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人缠上。”
顾未迟问:“男的”
“这不废话么!”陆泽长叹一口气,“我堂堂七尺直男,哪儿受得了这,当场就把那些妖精给灭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指指自己完好的皮带:“为未来老婆守身如玉。”
霍知风跟着点头:“我很信服陆院长的人品。”
顾未迟哑然失笑:“顾琸和你说这些,必然还许诺了别的?”
“是。”霍知风轻咳两声,“他代表顾氏医疗来谈合作,条件是终止医援这个项目…”
“不儿,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连圈套都算不上!霍总,咱们虽然接触不深,但和合作伙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陆泽气得不轻。
“也赖你,顾未迟,一直以来太低调!出了京市,有几个人知道你是顾正青的儿子!”
这三个字放平时他不会随便提,但两人从小到大默契使然,明摆着这次霍知风理亏,是进一步接触霍家的好机会。
霍知风明显临时做了背调,听到顾正青三个字并没惊讶,并主动提出:“我们和顾氏医疗曾经有过一些合作,家父知道这件事,已经责骂过我了,还特地让我邀请二位来家里吃饭。”
陆泽看了一眼顾未迟。
顾未迟并没直接答应,而是想了想,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既然霍总已经查过,也应该知道,顾琸有一点没说错,关于我的取向问题。”
霍知风松了口气:“这点不用担心,我很早就和家里出柜,家父开明,并不干涉。至于直播内容,顾医生当时没有明说,也没什么负面舆论,后续冷处理就好。”
“靠。”陆泽小声嘟囔,“我还成小众了。”
双方商定见面时间,便各自离去。
为了赔礼道歉,霍知风专门准备一辆越野SUV,说是为了之后进山活动时方便。
回去路上顾未迟开车,陆泽终于得以释放,一路破口大骂,誓要把车顶铁皮掀翻。
“你是不知道,他们找来那些男人都什么熊样!开玩笑,我陆院长就算真是gay,也是大猛一好么!他居然以为我是下面那个!?”
“是挺猛的,敢在人家地盘动手。”顾未迟也终于卸下假面,“我还怕你会恐同。”
“本来有点儿。”陆泽发泄完,按下窗户深呼吸,车里安静下来。
“但是看你老房子着火半死不拉活的,又觉得还行,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该什么样还得什么样。”
顾未迟难得没有反驳,沉着脸开车,半晌才开口:“你觉得他呢。”
“呦,您还有问我意见的时候呐?”陆泽笑笑,“我不说,不想让你太得意。”
两人谈论的正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归为入坑的猎物,躺在沙发上等人回来,顺便将刚才错过的电影剧情重刷了一遍。
之前紧张的情况下,只被那些刺激的画面吓到,如今细品,能够感受到演员在镜头前表达出的那种朦胧、试探和纠结。
也许每段感情都要经历这些,和是否能修成正果无关。
身处剧情中的人们或哭或笑,是不断认识自我,接纳自我的过程,和他正处的状态很像。
爱或者不爱,从一生的维度来看,只是这些体验中的一部分。
顾未迟回到房间时,认真思考人生道理的小朋友已经睡着,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身上披着顾未迟从京市带来的厚外套。
蹲下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开始嘟囔梦话,顾未迟才探身将人抱起。
第54章 太晚了
【夏听雨, 你在做什么?】
闻西在楼道里找到夏听雨的时候,发现他正扒着一间空教室的窗户往里看。
见到来人,夏听雨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想起来闻西没戴助听器, 于是用手语解释。
【陆院长说还剩最后一个班没有检查, 我集合队伍的时候, 发现少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里的。】
闻西皱眉看看空旷走廊:【这个班放学了, 怎么还有人。】
想推门进去, 被夏听雨拦住:【走读班的学生在里面。】
今天是他们在残障学校里,配合两位医生做口腔检查的最后一天,还差最后一个班,活动就结束了。
按说, 学校里大部分是寄宿制, 残障学生从起床到睡觉, 要接受作为残疾人如何生活和学习的全部训练。
但也有部分年龄大一些的孩子, 通过佩戴助听器, 具备独立自理能力, 经过家长申请,可以变成走读制。
这个班级孩子接触社会比较多,有想法有个性, 会比其他班级的孩子更加活跃和叛逆。
这点上, 他们在本周手语教学中深有体会。
闻西问:【他们班主任呢?】
夏听雨:【班主任生病, 今天请假没来,是其他班老师帮忙看着的。】
学校里老师有限,分不出那么多精力也可以理解。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周,对大部分学生多少有点印象, 尤其是刺头。
躲在其他班教室,肯定有问题,夏听雨想到自己高中时被欺负的经历,很怕出事情。
闻西凑过去看,几个高大男生正围着一个矮小男生,不知道在说什么。
【要管吗?】闻西纠结。
他们没有管理经验,而且明天就要走了,齐思思说过,最好不好插手学校的管理。
这里的孩子身体情况都很特殊,如果把握不好分寸,很容给学校留下问题。
夏听雨打开手机录像:【再看看。】
矮小男生仰着脖子在争辩什么,却因为体力悬殊,边说边往后退。
双方没动手,这时候进去,解决不了问题,随便一个借口都可以混过去。
终于,双方矛盾升级,其中一个大个子开始推搡,还用手指点着矮小男生的头。
夏听雨对这种欺负人的画面忍不了一点,转身把手机递给闻西继续拍,自己推门没动,改用手砸。
教室里的人显然听见,慌乱中却没有人去开。
“同学,轮到你们班做口腔检查了,为什么在教室里不出来?再不出来,我要请教导主任去找钥匙了!”
重复几遍后,矮个子男生主动走了两步,见没人阻拦,才将门打开。
夏听雨一把拉住矮个男生,看到他耳后的助听器,边往外拽边说:“你,先跟老师走。”
这层学生今天是户外课程,两人飞快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廊,拐弯,走进卫生间。
夏听雨关上门,确定里面没人,才用手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矮个男生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又黑又瘦,身上又不少受伤痕迹。
他看懂手语,低下头回答:“我叫李正。”
夏听雨给他们上过手语课,虽然只有几节,但教的认真,课程内容也有趣,给李正留下深刻印象。
“李正,他们刚才在欺负你。”夏听雨面色严肃地问,“以前经常这样吗?”
李正像是习惯了,揪着衣角:“不经常。”
“别怕,老师都看到了。”夏听雨抬起李正的一只胳膊,“这些伤,是他们弄的?”
“不是的。”李正缩回去,“这些是我干活时候伤到的,他们…他们不敢。”
夏听雨看他说的诚恳,问:“那他们把你关在教室做什么?”
“要钱。”李正揉揉眼睛,垂着头,“他们说我是丧门星,克死全家,要破财才能消灾,不然,连我爸也逃不过。”
什么时代,霸凌居然还有这样离谱的理由。
夏听雨本来觉得,突如其来的同情心是因为看到李正想到小时候的自己,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小时候可是奋力反抗,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
“他们说你就信了?”他生气道,“你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听他们评判。”
“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如果他们在天上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晚上一定会去坏人梦里闹的。”
“……啊?”
李正茫然抬头。
夏老师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夏听雨以为他听进去了,把自己初中时突然听不见,在高中如何受欺负,后来又如何努力学习痛击校霸,考上理想大学的人生经历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不含任何情感波动,却让李正睁大眼睛。
他刚刚上小学三年级,遇到的坏同学最多是背后将别人坏话,今天被推搡也是第一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老师解救了。
“夏老师,我要像你学习,以后都不给他们钱了。”
“这就对了。”心里松了口气,夏听雨摸摸李正的头,“学校里有老师,放学了有爸爸,班级里还有很多很好的同学,可以用智慧寻求帮助,但是被欺负了,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记住了吗?”
“嗯!”李正点点头。
卫生间的门打开,正遇上闻西跑过,询问才知道,那几个大块头的孩子因为害怕被老师责罚,半路上结伴跑走了。
夏听雨见闻西额头有擦伤,让他别追:【他们打你了?】
【不是。】闻西抿着嘴,皱眉说,【追他们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
三人一同回了医务室,和负责的老师说明情况,李正被带去做检查。
顾未迟从检查室出来,正看到教学主任来找夏听雨。
见两人拿着手机低语什么,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
这段时间的工作接触,两人之间了解渐深,默契也在不断配合中上升不少。
“顾医生。”夏听雨往他身旁挪了挪,“有个学生被欺负,我把视频交给学校了。”
视频截取了李正在教室里被欺负的片段。
“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他们老师,想要留个证据,让这些孩子们的家长也知道一下情况。”
一旁的教学主任补充:“我们学校师生配比比较高,确实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学校很重视,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长,包括李正的父亲。这不,孩子父亲想要当面感谢,我来带夏老师过去。”
只做了一周的老师,夏听雨却很有成就感,他希望每一个听障孩子不被欺负,也不欺负别人。
但勇气和热情也仅限于此,要独自面对前来感谢的学生家长,他还是有点发怵。
顾未迟看出他的犹豫,脱下白大褂,挽起袖口:“我在诊室闷了一天,正好要出去透透气,不如夏老师方不方便带上我?”
“方便。”夏听雨唇角梨涡很深,“辛苦顾医生。”
顾未迟走到他身边,手背划过他的袖口,淡淡道:“应该的。”
自从来到这所学校,工作就一直排得很满,两位医生白天检查,晚上要把有需要的孩子接到医院做手术,夜里还要写报告。
夏听雨也不轻松,面对各个年级,不同残障程度的小学生,不仅要分层分方式教学,还要利用业余时间和其他三人传授教学经验。
虽然同住一个套房,但两人晚上根本见不到面,所有的交流都在白天。
忙碌和高强度的配合中,夏听雨因为试探而飘着的心慢慢变得凝实。
这种并肩作战,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真正认识到了顾未迟的另一面。
同时,也有了展示自我的机会。
一直以来,他在和顾未迟的关系中,总是处于被照顾的一方,而这些天过去,小夏老师这些天在直播镜头中的表现有目共睹。
甚至有网友戏称,他是手语教学界的小网红。
不管靠颜值出圈还是靠能力出圈,只要能够传播知识,让听障群体站到大众视野面前,公益活动的目的就达到了。
“夏老师,顾医生,这边请。”
教学主任将二人引到办公室,介绍道:“这位就是李正的父亲。”
脚步一顿,夏听雨惊讶道:“李先生?”
原来李正身上那些伤真的不是因为被霸凌,大概是在家里饭馆帮忙时留下的。
李离抱着一提水果,拘谨地从转椅上起身,见到夏听雨和顾未迟,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李正爸爸,这位就是帮助李正的夏老师,要不是他,今天孩子就要被打了。”
“嗯。”苹果从袋子里滚出,李离低头去捡,弯着腰说了声谢谢。
“夏老师也是听障,这些天给孩子们上手语课,很有效果。”教学主任感觉气氛有点僵,调节气氛道,“李正爸爸是实心眼,不会场面话,看给他激动的。”
“不客气。”夏听雨弯腰帮他捡,“事先不知道您是李正爸爸,咱们还挺有缘分的。”
李离没说话,将完整一包水果放在桌子上:“阿正放学和我提过,说是学校来了很好的手语老师。”
教学主任想到什么,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李正爸爸家开的饭馆口碑很好的,学校今晚不是要给你们搞欢送吗,要不然就去他家吃,怎么样!”
这样既能照顾饭馆生意,又能帮李离还这个人情。
李离刚要开口应承,被顾未迟打断。
“欢送真的不用麻烦,白天齐助理已经拒绝过。我们今晚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要出发去山区。接下来一周会更辛苦,还请主任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
这拒绝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关于欢送会和聚餐的事,就这样被放到一边。
李离整个人很懵,一方面没有想到和夏听雨还会再见面,另一方面开始懊悔,自己上次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绝。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父母生意的失败归咎于夏家夫妻,要不是加盟他们的厂子,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阿正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珍宝。
为了让孩子上学、治病,他满脑子都是赚钱,反而忽略了孩子的成长和教育,居然还以为家里的原因,让他在学校被欺负…
“夏老师,对不起。”李离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也应该说对不起。”夏听雨意有所指地笑笑,“不过负负得正,咱们应该谁也没对不起谁。大家相遇就是缘分,没必要那么沉重,你说呢,李正爸爸。”
“对,对。”李离点头,红着眼睛,看到李正从门外跑进来。
“爸爸!”
“阿正!”
陆泽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少有的疲惫。
“他的检查有点问题,需要手术,那边老师说家长在,我就过来说两句。”
夏听雨最听不得这个:“严重吗?”
“没事,小手术。”陆泽拍拍他的肩,“你俩先回去吧。”
夏听雨看看顾未迟:“也好,刚才闻西追学生时候磕到头了,求顾医生帮忙给他看看。”
“怎么个求法。”顾未迟笑笑,跟在他身侧。
夏听雨哼了一声:“只限口头,不帮就算了。”
两人难得有独处时间和能打趣的心情,长长的走廊变得怎么也走不够,回到医务室,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医务室是个套间,外间办公用,里间有衣柜和床,供医生换衣服和患者休息。
两人进门,发现外间桌子上摆着一些外伤用药,应该是处理闻西额头擦伤的。
“看来不需要我求了。”夏听雨笑着往里走。
顾未迟耸耸肩,拿起临走时换下的白大褂,准备收进衣柜。
走到里间门口,停住脚步。
“怎么了?”夏听雨见他神色古怪,凑过去看。
“别看。”顾未迟拦住他。
可是太晚了,夏听雨小鱼一样凑到顾未迟怀中,探头往里屋看过去。
“!”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闻西背靠在铁皮柜上,仰着头,双手松垮搂着闻鸣的脖子,两个人好像在…
深吻!?
第55章 抱回来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这种量级的画面暴击让夏听雨忘记移开目光。
闻西和闻鸣…他们怎么会是…
虽然直到没有血缘关系,但平时相处中看起来,就是很好关系的兄弟啊!
真的完全没发现。
两人虽然吻得深,却没有过多腻歪, 闻鸣摸摸闻西额头上的伤口, 在那上面又轻轻亲了亲。
闻西嘴巴红红的, 斜斜瞪了他一眼,抬手推人。
闻鸣没被推动, 站在原地,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夏听雨这才发现,他们之间那种无声氛围,自始至终都是化不开的粘稠。
“别看了。”
在两人即将转身之前,一只大手搭到夏听雨肩膀, 用力一拨, 让他靠到旁边墙壁上。
夏听雨捂着胸口, 不知心跳是来自对面人, 还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你…一直都知道?”
在得到肯定眼神后, 用气音轻呼:“居然不告诉我!”
想想就后怕, 幸亏平时没有当着两人的面说过什么,比如问闻鸣有没有女朋友之类。
“谁知道你这么笨。”顾未迟垂着眸子,眼里有笑意, “小直男。”
“我又没有雷达。”夏听雨接不住那双桃花眼的温度, 盯着对方衬衫领口嘟囔, “直男嘛,都是这样的。”
顾未迟哦了一声。
怕对方误会,他又解释:“反正,还没确认好之前, 暂时直吧。”
“还差哪些没有确认好的。”顾未迟满目诚恳,“我可以帮忙。”
“还有很多。”夏听雨抿嘴偷笑,“但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
“今晚有时间。”
顾未迟刚要再贴近一些,里屋的门被推开。
闻鸣从屋里出来,见到夏听雨和顾未迟在说话,径自去桌上收拾药品。
夏听雨学闻西的样子,也偷偷瞪了一眼顾未迟。
转身问:“闻鸣,刚刚闻西追学生的时候磕到额头,好像受伤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闻鸣低头整理东西,指指里屋:“他没事,刚处理好伤口。”
“哦,那就行。”夏听雨想起刚才的画面,顿觉脸热,“进山里可不能再摘助听器了,找起人来太麻烦。”
闻鸣:“嗯,我和他嘱咐过。”
相比之下,顾未迟表现得自然很多,手中本就拿着白大褂,若无其事地去开门。
正遇见闻西出来,还象征性地关心一通伤情。
夏听雨一边腹诽那位冷面假正经,一边收拾检查器械。刚才和校方的推辞并不是官话,明天进村,今晚要收拾行李,每个人都盼着尽早收工。
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谭力从外面回来。
这些天他主要负责配合齐思思共同完成直播拍摄,毕竟学校里不能到处架摄像头,也不能找太多摄影师跟拍。
“我刚才看见陆院长在和一个孩子家长说话,看样子挺激动的,是不是要加班?”
算算时间,陆泽去的确实有些久了,夏听雨担心道:“刚才说没什么大事呢。”
“这边基本结束。”顾未迟将钥匙交给谭力,面色沉稳:“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找他。”
夏听雨附和:“我也去。”
事关李离,他不可能放心。
再次踏上同样一条走廊,夏听雨步伐加快不少,他想到李正那张淡漠中夹杂隐忍和委屈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堵。
“别着急。”手腕被拉住,顾未迟让他慢下来,“以我对陆泽的了解,没事。”
“信归信。”夏听雨手冷,顺势借顾未迟的手掌取暖,幽幽道,“就是希望那孩子平平安安的。”
家人大多离世,和仅有的亲人努力生活,正是被爱包围的娇纵年纪,却不得不被现实压低脖子,做个懂事的小大人。
这滋味他尝过,所以不想让别人也经历。
顾未迟猜到他的想法,揉着手中冰凉五指:“一定会。”
还是刚才的房间,很安静,没有预想中的争吵和讨论。李离抱着李正坐在一起,陆泽则站在窗边打电话。
见到顾未迟,他神色一松,先挂断。
“老顾,你问问霍总,这边哪家医院能尽快同时约上CT和MIR。”
顾未迟发完消息,余光看了眼李正:“出去说?”
“不用,已经告知患者家属了。”陆泽找把椅子坐下,指指小男孩的下巴。
“初步判断颌骨骨折,具体情况还要再做检查。我刚联系了认识的几家医院,都下班了。”
所以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夏听雨听到“骨折”二字皱起眉头,可看看李正,却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李离眼里满是自责:“前天帮我搬货的时候,被箱子磕到脸了,他也不说难受…赖我!阿正平时话不多,我以为是最近学习累,就没注意…”
李正很懂事地扶着爸爸的胳膊,满脸写着“爸爸我没事”。
夏听雨蹲下,和他视线齐平:“阿正,刚才和老师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忍着疼吗?”
李正摇摇头。
满身大大小小磕碰伤痕的孩子,也许早就对疼痛有免疫,习惯了忍,习惯了沉默,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
夏听雨拍拍他的肩膀:“坚强值得表扬,但疼了还是要说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霍知风那边回了消息,明天一早安排他们到涴市第二医院做检查。
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极为高效,不会耽误李正病情,但按照计划,整个团队明早要出发下乡。
李离深知已经受到太多帮助,不愿拖累他们,主动提出自己带孩子去二院看病。
“恐怕不行。”顾未迟亮出手机消息。
霍知风得知这件事,建议齐思思将李正作为学校经典案例,全程跟踪拍摄,相应的,检查治疗和后续复健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
“李先生,检查和治疗的费用不低,如果孩子愿意配合,是最好的结果。根据政策,他还是未成年,宣传资料全部打码,也不会透露个人隐私。”
李离迟疑:“可你们不是要走了吗?”
“我留下。”陆泽说,“明天一早做检查,然后安排治疗,我有车,改成晚上出发,应该不影响。”
后续一周的工作侧重点不同,主要是志愿者走访贫困和残障家庭,做拍摄、调研和慰问。
不是医疗普查,也不是上手语课,对于医生需求不高。
李正看看陆泽,偷偷揪起夏听雨的衣角,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毕竟年纪小,面对未知疾病,怎么可能不害怕。
夏听雨心里泛着不知名的情绪,脱口而出:“我可以留下一起吗?”
说完又觉得缺乏理论依据:“既然要拍摄,有医生也有志愿者,好像是应该这种搭配。”
“不行。”陆泽脱口而出,“小雨,你…”
“陆泽。”顾未迟打断。
他转头看向夏听雨:“想好了?”
“嗯。”夏听雨其实没有认真思考。
想为李离做点什么,不想让李正害怕,又或者是作为一个残障,本能想要珍惜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说不清楚原因。
顾未迟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发消息,过了一会儿:“齐思思说可以。”
陆泽烦躁地抓抓头发。
昨天晚上他们去见过霍家老爷子,得知了一些有关顾未迟母亲当年的真相。自那以后,顾未迟情绪一直不高。
外人眼中,这个男人做什么都淡淡的,根本发现不了他情绪的波动。
但是作为发小,陆泽看得很清楚。
从今天一大早,顾未迟有机会就去找夏听雨,指使他帮忙干活,找机会说话,甚至抽空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虽然不是生死攸关,但如果能和小雨弟弟多待一会儿,也算是种心理安慰。
顾未迟猜到陆泽想法,朝他摇头,暗示不用考虑别的。
夏听雨浑然不知,拉住李正的小手,和他轻声嘱咐着:“别害怕,明天夏老师陪着你。”
李正懵懂点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将愿望说出来,它还是实现了。
第二天行程有变,又临时分为两组,齐思思经过沟通,确定拍摄跟着陆泽这边。
顾未迟带着其他听障先行出发,到达后尽快熟悉情况,以便后续工作展开。
回到酒店后,六人又短暂开了个会,结束后已经快九点。
夏听雨跟着顾未迟上楼,看着房间内随意摆放的生活用品,才突然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离。
这几天大部分碰面时间在早晨,两人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等对方,再一起去餐厅。
接触都在公共场合,突然刷卡回房,一周前发生过的事情好似在上辈子。
夏听雨摊到沙发上,感受后背和脖颈被海绵稳稳承托,体力缓慢恢复:“我应该留下吗?”
当着李离面说出口时,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毕竟自幼鲜少出头冒尖,放在以往,绝对会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未迟从冰箱里拿可乐,倒在玻璃杯里,引得泡沫翻滚:“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夏听雨纠结半秒。
可是这样,他们就分开了。
按道理说,普通朋友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但目前顾未迟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越来越高。
短短一周,好像过去了好几个月,连分开一天都觉得漫长。
“现在才舍不得,是不是有点晚了。”顾未迟从身后走过来,环住靠在沙发上的小人。
手心被塞进一只杯子,冰凉甜腻的气泡在鼻尖破开,夏听雨喝了两口,任冰凉冲破四肢百骸。
男人没有久留,摸摸他的头后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夏听雨坐不住,举着可乐凑过去,倚着门框看他:“你昨晚去哪里了?”
昨晚收工早,他本想约顾未迟单独去吃个晚饭,说一说自己心里的想法,但顾未迟说有事,一直没有回酒店。
他在沙发上睡着,又在床上醒来,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事:他是被抱回去的。
这种事还发生过不止一次。
今天早晨,本以为顾未迟会问他昨晚为什么要等,或者嘲笑在沙发上睡着这种愚蠢行为,但对方根本没提。
脸色透着疲惫,似乎真的因为太累而忘记了。
顾未迟行李不多,平日里每天都会重新收纳,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去霍总家吃饭。”
霍总,又是霍总。
刚才帮忙联系检查的也是他。
只在项目介绍里见过一眼的总裁,年轻有为,长相端正,而且根据齐思思私下八卦,性取向似乎颇为小众。
一个公司大老板,坐拥涴市半边天,日理万机,为什么要管这些琐事?
夏听雨小口抿着可乐,觉得杯口发酸:“你们关系蛮好。”
整理着的人手有一瞬停顿,弓着背,衬衫上提,漏出腰线,让人想起发烧时,帮忙擦背的某些画面。
“霍总人不错,但这次吃饭,主要为了介绍家里长辈给我认识。”
顾未迟起身,面色因为久蹲而多了些血色。
长辈!?什么关系要见家长啊,顾未迟可是连夏北都没见过呢…
夏听雨咬着玻璃杯边沿,盯着地毯,越想越生气。
直到顾未迟走近,将杯子夺走。
还往手里塞了个别的什么。
小小一瓶,暗黑色的瓶身,上面写着看不懂的英文。
“助眠精油,今晚可以试试。”
顾未迟将玻璃杯转了半圈,嘴唇印在刚刚被咬的部分,一饮而尽。
品了品道:“确实没放醋。”
夏听雨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见人靠得太近,抬手推了一把。
男人屹立不动,精油瓶子却因此靠近鼻腔,瓶身散发的味道和曾经夏听雨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以为是香水,没想到居然是精油。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夏听雨气呼呼道,“助眠?明晚出发,连一晚上都间隔不了。”
“什么间隔。”顾未迟将杯子放下,看着他,“和我在一起的间隔吗。”
在一起这三个字的定义将气氛烘托得暧昧,很难不让人想到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单纯的时间间隔。”
夏听雨摸摸耳朵,将小瓶子放进口袋:“我睡眠好着呢,连怎么从沙发上回卧室的都不知道。”
顾未迟一愣,随即唇角扬起:“昨晚是我抱你回去的。”
看到对方脸色变化,夏听雨皱了皱眉:“顾医生你知道吗,不常笑的人,假笑起来真的很明显。”
他能感受到,有时候对方即使唇角平平,眼中也会有光,而刚刚,那双桃花眼中似乎突然被蒙上一层雾。
“你未经允许抱我。”他控诉。
顾未迟嗯了一声承认,听话地收起笑容。
静静对视的时间里,夏听雨发现那层雾似乎要散去。
这张脸笑或不笑,都让人心里发酸。想到即将分别的十几个小时,他决定遵循内心。
“所以我要抱回来。”
说话同时,他踮起脚尖,勾上男人的脖子。
这不是一个好友间应该有的拥抱,脸颊贴着脸颊,发丝蹭着发丝,鼻息中尽是口袋中精油的味道,应该是昨晚顾未迟睡觉时,沾在头发上的。
腰被有力手臂拢住,微微往上托着,顾未迟声音很沉也很近,唤他的名字。
夏听雨闷闷地答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确认好?有点着急。”顾未迟的声音有些落寞,“有些事情…只能和男朋友说。”
这算什么道理。
他拍了拍对方后背,哄睡一般:“顾医生,你在威胁我吗,还是觉得,如果先坦白,会影响我的考虑结果。”
夏听雨知道顾未迟也许并没有这些坏心思,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希望能将这个总留有余地的人逼到无路可退。
顾未迟僵直的背被拍得柔软一些,捏捏青年纤细脖颈:“故事很长。”
“可是我想今晚就知道。”
夏听雨脚跟落回地面,仰起头,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睛。
第56章 可以追
前一晚, 霍宅。
霍知风的父亲霍元明刚从集团退下,极会享受生活,在园子里养了许多猫猫狗狗。
顾未迟和陆泽下车时,正赶上饲养员喂食, 偌大空间内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却依旧是清新味道。
可见主人饲养之用心。
领路的管家介绍, 这里的动物都是集团研发部做实验后活下来的,老霍总信奉因果, 亲自收养了几只, 也算为公司未来添添福气。
陆泽趁着灯火还远,压低声音和顾未迟说:“这老头,比他儿子有意思多了。”
顾未迟看了一眼管家挺直的后背,没有说话。
来涴市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 但对方主动邀约并不在他计划之内。
既然主动邀约, 必然是因为顾正青儿子的身份暴露, 至于这种暴露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霍知风在门口等他们, 管家将两人带来的礼物做了汇报, 随机找人将东西搬进储藏室。
因为之前的乌龙事件,霍知风见陆泽还是有点尴尬,于是将所有热情放在顾未迟身上。
“顾医生这个称呼会不会太生分了, 不如叫你未迟?”
陆泽神色一凛, 感叹这位仁兄还真是踩雷专业户。
顾未迟倒是平静, 笑着说了句都行,便跟着进了茶室。
见人来,霍元明从主位起身。
他不到六十岁,精神矍铄, 笑起来声音洪亮:“小顾,小陆,可把你们盼来了。”
顾未迟慢走半步,让陆泽这个社交悍匪挡在前面,回头和霍知风解释。
“项目还没结束,我怕老爷子寿宴会有事耽误来不了,刚才的礼物…”
“明白!你太客气了。”霍知风自嘲道,“因为请柬的事,我爸还骂了我一顿,说你身份特殊,不能和普通宾客一样对待。”
身份特殊?顾未迟内心一动,同时听到有人叫自己。
任凭陆泽舌灿莲花,霍元明的眼睛却一直盯在他身上,众人落座前,招呼他坐到身旁。
眼中的偏爱不能再明显。
回首往事,顾未迟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老人。
见对方是爽快性子,落座后,他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你。”
霍元明温和笑笑:“但你和你妈妈长得实在太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一下子让我回到二十多年前。”
陆泽听到关键词汇,看看面露疑惑的霍知风,果断拉着他提起项目的事。
霍知风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请他去书房详谈。
茶室中只剩两人。
顾未迟垂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住,云淡风轻地问:“您认识家母?”
霍元明有一瞬诧异,想想又笑了:“何止认识。”
从老人脸上清晰读出了怀念与温情,顾未迟不再犹豫,直接说出来意。
“霍叔叔,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顾正青对我母亲的事从来避而不谈,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也都被封口,我也是巧合中,查到您这里,如有冒犯…”
桃花眼变得赤诚,凌厉深邃的脸逐渐模糊,重塑,穿透时光,显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霍元明仿佛见到故人,眼眶泛红:“好孩子,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顾正青在一场海外招标会上遇见叶文殊,一个是甲方,一个是乙方。
叶文殊当时就职海外某医院心外科,作为采购团队专家列席会议。
清冷疏离的美貌,严谨博学的专业水平,让顾正青一见钟情。
和顾未迟知道的差不多,顾正青热情追爱,赢得美人心,两个人相识相知,很快坠入爱河。
顾正青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为了帮他尽快完成海外生意目标,叶文殊利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很快打开国际市场。
生意如日中天,两人的感情却遭遇危机。
集团知名度打开,回国是必然,顾正青希望叶文殊能和他一起回去,结婚生子。而叶文殊放不下国外苦读多年的成果,两人矛盾越来越深。
后来,顾正青为了逼她回国,将一批医院采购的医疗器械掺入残次品,导致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叶文殊作为责任人,被吊销医生执照。
顾正青本想由此留住爱人,却没想,动手脚的事还是被叶文殊发现,两人彻底决裂。
说到这里,霍元明眼中寒芒闪现。
霍老口中的故事和顾正青的说辞背道而驰,顾未迟心中的天平倒向一边。
霍元明递给他一杯茶。
“那年我去海外谈生意,需要一位有心外科专业知识的医生做翻译,经人介绍找到了她。”
叶文殊父母都已不在,孤身一人出国学医,吊销执照后不知何去何从,幸好认识了霍元明。
霍元明看中她的能力,相信她的为人,见她走投无路,邀请她到霍氏集团研发部。
为了远离顾正青的纠缠,她跟着霍元明回到涴市,在入职体检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在国外攒了一些钱,找我帮忙运作到了京市一家福利院,后来就离开了这里。”
无数拼图拼凑在一起,终于看清朦胧过往,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从一开始就想抛弃,所以才给我取名叫顾迟的么。”
霍元明长叹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得知怀孕的时候,她似乎还检查出别的病,但没有具体说,我猜测,为了生下你,她选择放弃自己身体的治疗。”
“顾迟这个名字是在涴市时就起好的,可后来不知为什么改了。”
“也许你的出现让她觉得太迟,又觉得不迟。”
“所以,你以前叫顾迟。”
夏听雨从面前男人眸中读出一种破碎感,似有利刃割着心脏,很疼。
“可能是吧。”顾未迟笑笑,“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坦白大会持续很久,站累了,两人就躺在顾未迟房间里的大床上。
面对面轻声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指向深夜。
“迟或者不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如果不喜欢,我陪你去改成别的。”
夏听雨指指耳后助听器:“我还叫听雨呢,结果什么也听不见。”
他真的很不会讲笑话,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整个晚上,顾未迟的语气都很平淡,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听完可以安心地去做美梦。
他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顾未迟看向夏听雨因为侧躺被压着的那只耳朵:“这样,助听器能听见声音?”
“听不清。”夏听雨说,“但能看见。”
能看见极具破碎感的瞳孔,能看见说话时也保持平平的唇角,能看见因为侧躺而放在枕边的手。
还有对方平静表面下暗藏的潮涌——久久的不甘,淡淡的伤心,深深的迷茫。
像展开了一本晦涩难懂的书,词连成句,句汇成段,他来回翻看很多遍,终于读懂的时候,反而忘记了所见内容。
只想把翘着的页脚抚平,夹一片最喜欢的落叶,再将书合上,放到永远不会落灰的书柜格子里。
想要好好珍视它,珍爱它,珍藏它。
“顾医生,我的坚持是对的。”
夏听雨抬手摸摸顾未迟的脸,手心温暖、干燥。
“这些话没必要说给男朋友听,说给我听也很好。”
“有必要。”顾未迟任夏听雨的手在脸颊游走。
“我这个人,没有爱好,没有事业,前二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对未来和人生从来没有规划。”
遇见夏听雨以后才发现,人还可以这么用力活着。
“如果不早早把喜欢的人攥在手里,那个人吓跑了怎么办。”
夏听雨不同意这种观点:“跑了你不会追吗!追都不追的话,说明并没有更想挽留,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原来可以追么。”
顾未迟抓住枕边的小手,往怀里塞:“我追了这么久,那个人怎么还不答应。”
顾未迟枕头上的精油香味很浓,夏听雨有种被腌入味的错觉,别开头,红了脸:“可能…你追的太不明显。”
“知道了。”顾未迟又凑近些。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还差两三厘米就可以吻到双唇:“我尽力,再明显一点。”
第57章 能看见
白天闻西和闻鸣的拥吻场面记忆犹新, 视觉刺激加上眼前呼吸交错,仿佛被抵在更衣柜上仰着头的人是自己,舌尖撬开他的人也变成了顾未迟。
夏听雨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忘了呼吸, 后颈微微轻颤着。
明知应该躲开, 可用尽全力, 也只能稍稍低头。
还是很近,额间相触, 唇和唇的距离拉远两三厘米, 缠在脸上的燥热却依旧高温不下。
所谓生理性喜欢,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对方就会吻上来, 也不敢再退, 怕被误会他不愿意, 让对方刚刚剖开的内心再次受伤。
呼吸缠在一起, 却没有吻落下来。
顾未迟从夏听雨眸中看到了慌乱和情迷, 揽在他侧腰上的手向上移, 在肋骨上停留,在肩膀上轻按,摸上脖颈, 最终, 摘掉耳后的助听器。
手掌不做停留, 附在后颈,将夏听雨的脸拢到怀中。
变成一个拥抱。
胸肌兼顾坚实和柔软,虽然醉酒时用手摸过,但清醒时的脸贴上去, 又是另一番感觉。
耳朵被摘掉助听器,很痒,很热,失去单侧声音,只剩压在枕头上那只耳朵还能模糊听见一点。
脸颊上的肌肉灼热起伏,可以真切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心跳,砰砰,砰砰,甚至比他身体里跳动的还要急。
夏听雨分心地想,原来做坏事的人也和他一样,紧张得要命。
“我没和人说过这些。”
顾未迟手指挑起怀中人后脑勺几缕柔软发丝,轻轻捻着。
“小雨。”
昨天从霍家出来,他没有告诉陆泽和霍元明的聊天内容,原本,也没有想和夏听雨坦白这些。
所谓事实真相,不过是被风吹散的陈年旧事,他自认心情平静,甚至还能在次日白天专注工作,说说笑笑。
直到夏听雨那个拥抱。
像是主动掀开他内心边角,亮出那些早已崩坏腐烂的部分,甚至还用嘴轻轻吹了吹。
顾未迟望着虚空坦白:“除了刚才说的,我还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想让你听见,也怕你听见。”
想抚摸,想亲吻,想咬碎、揉.捏,想要无限索取。
不论时间地点,不存任何理智地。
“你说能看见。”
“能不能一直看着我。”
“只看我。”
夏听雨仅仅能听到模糊的低沉嗓音,具体音节无法分辨,拼不成词句。
但不难猜测,顾医生在说一些连自己都害羞的话。
对于习惯把自己情绪藏起来的人,吐露心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理解,也心疼。
想抱抱顾医生,像给小孩子哄睡一样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相信,一切真的不迟。
可惜对方身形比他宽大很多,手绕到后背,两人的身体贴合也更加紧密。
胸腔再次震动,不知道顾未迟说了什么,但他说完,主动靠过来一些。
夏听雨任由自己陷在檀木香气的温柔里,越抱越紧,像被这样克制的亲密迷了心智。
直到小腹传来异样的感觉。
顾医生他…啊啊啊!
伤感和酸涩瞬间变了味道,他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差点跳出喉咙。
是啊,竟然忘记,搂住的是一个对他有好感,也有欲求的成年男人。
“我…不是…你…”
不能这样!
不安地扭动推开,轻易挣脱怀抱,夏听雨猛地坐起,因为太过慌乱,找错了下床的方向。
一个跨步没站稳,莫名其妙地变成骑在对方腰上的姿势。
与此同时,戴着助听器的那只耳朵离开枕头和胸口的束缚,终于恢复听觉。
两人呼吸的起伏在空旷房间中变得清晰,顾未迟皱眉闷哼一声。
魔音入耳,夏听雨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实在不知应该先捂眼睛还是先捂耳朵。
再磨下去他也要变身了!
在脸红到爆炸之前,他飞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地跑回房间。
背靠在门上喘气,夏听雨往下看了看,嘴里发出懊恼的,咿咿呀呀的怪叫。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他只是想给一个安慰的拥抱,真的没有一点歪心思!
算了,说了他自己都不信。
刚要强迫自己清空大脑,背后传来敲门的震动,顾未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他条件反射般弹开。
“助听器和鞋放在门口了。”
“晚安。”
应该是怕他不自在,对方没有停留,放下东西便回了房间。
夏听雨打开一条门缝,连个背影都没看到。
“晚安。”
他拿起地上的东西,冲着对门小声说。
夜幕深沉,夏听雨躺回到自己床上,想着顾未迟讲的故事,和刚刚自己的身心反应。
不需要再去“确认”什么,毫无疑问地,他喜欢顾未迟。
不同于朋友之间的喜欢和依赖,是对人有身体欲.望,也有心理上的排他性的那种喜欢。
原本只是想确定这种感觉,知晓自己的心意,却从没想过在这以后的事情。
顾医生刚刚说“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可笑。
他们确实互相喜欢,但就可以因此而恋爱吗?
他配吗。
即使顾医生不说,他也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思考,现实明晃晃摆在那里,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家里还有爷爷要照顾,身后背着没还清的债务,自己的身体也是个定时炸弹,而顾医生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还有亿万家产…
他没妄想过两人能有未来。
确切的说,能在短短人生中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又很幸运的被对方喜欢,已经是他从未做过梦的、顶顶幸福的事了。
想让顾医生找到更加匹配的对象,过很幸福的人生,想让一切止步于此,留下最美好的瞬间。
他会认真记住和顾医生相处的每一段过程,和让他心动的每一处细节,比复健时还要努力的记住。
想到这些,夏听雨下定决心,等到明天大部队汇合,就和顾医生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想法。
因为睡得太晚,他错过了第二天最早的闹钟,起床时顾未迟已经离开,但在手机里给他发了消息。
等他洗漱完,客房服务送来早餐,陆泽从旁边房间过来,和他一起吃。
陆泽在客厅转了一圈,企图发现蛛丝马迹,边看边惊叹:“这房子…你俩真的住过吗?怎么这么整齐。”
除了沙发抱枕换了位置,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以外,几乎和刚入住时一模一样。
“我们行李少,而且也没在餐厅吃过东西。”
白色T恤洗的发旧,夏听雨弯腰从餐车下面拿饮料时,露出锁骨下方即将消散的红痕。
陆泽余光瞥到,大呼罪过,一脸同情地看向夏听雨,在自己身上同样位置笔划几下:“小雨弟弟,你这里…”
夏听雨看看他,又扯开领口看看自己:“这个吗?好像是过敏。”
说完挠了挠:“喝完酒那晚就有了,不过不怎么痒。”
陆泽暗骂顾未迟畜生,表面和和气气:“南方湿气重,我也起了湿疹,比你身上还严重。”
夏听雨敷衍地嗯了一声,低头吃东西,脑子里飘得乱七八糟。
第一次觉得这间套房空旷而巨大,即使两个人在吃饭,还摆了大大的餐车,还是觉得缺了什么。
“昨晚熬夜了?”陆泽见他丢了魂一样,不用猜也知道怎么回事,“幸亏你没和大部队走,顾未迟他们六点就出发了,现在估计在车上补觉。”
夏听雨点点头,啃着烤吐司,手里捏了一把渣子。
陆泽干脆偷拍一张照片发给顾未迟:“昨晚对人家干嘛了,这孩子傻兮兮的。”
顾未迟没回复,应该是真在补觉。
陆泽给齐思思发消息,皱眉嘱咐:“小雨弟弟,别难过,今天晚上就能见面了。我和思思打招呼,让村里招待所给你和顾未迟订同一间,他肯定要等你到了才休息,到时候…”
“陆医生,你…别说了…”
陆泽再抬眼,发现夏听雨嘴上沾满面包渣,眸子溢着水光,闹了个大红脸。
“哦哦哦不说了不说了,你俩继续搞地下情好了,当我不知道,不知道。”
“没有…恋情…”
被这么一说,夏听雨彻底不困了,也收拾好心情,专心做今天的工作。
齐思思带着拍摄团队一早先去李家拍摄,结束后带着父子俩和摄影师去酒店接陆泽和夏听雨,一行人赶往二院。
经过一晚修整,李离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接受了直播镜头,在车上牵着立正安慰,让他勇敢面对接下来的检查。
因为常年将精力放在餐馆生意,他并不太懂如何与孩子交流,见李正兴致不高,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夏听雨身上。
忍住失落,他笑着问:“阿正,是想和小夏老师坐在一起吗?”
阿正很乖地摇摇头,不再去看。
夏听雨听到对话,回头笑着说:“下车以后,我来带他。”
或许是小夏老师眉眼柔和,唇角梨涡很有亲和力,又或者是耳后的助听器代表了同类身份,总之,进医院之后所有的检查,李正都极依赖他。
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小夏老师的手。
夏听雨也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他都是弟弟,是一家人里最被照顾的那个,如今当了兄长,成为对方心里的高山,才终于体会到当哥哥的不易。
离家这么多天,他突然有点想念夏北和陈槜。
等检查结果时,夏听雨为了转移李正的注意力,带他复习了前几天上课教的手语,没想到这孩子全都掌握,甚至会的比他教过的还要多。
他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看来不是我教的好,是阿正本来就会。”
李正摇摇头,用手语比了:【夏老师教得好。】
齐思思看着飞速刷屏的弹幕,笑着说:“夏老师教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咱们直播间的宝贝们确实学到知识。最近有热心粉丝把直播录屏剪辑成教学视频,发到平台上,帮助了更多朋友!”
“那太好了。”
夏听雨对着镜头比了标准又漂亮的手语:“谢谢大家。”
“对了,有很多宝贝在问,其他人今天去哪里了,其实因为阿正的故事,我们决定兵分两路,另一路团队在哪里?让我们来连线领队顾医生,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随着镜头分屏,两个直播间同时出现,画面颠簸着显示出顾未迟的脸,看背景,似乎还在车上。
出什么事了吗?
夏听雨皱眉打开自己的手机,以观众的身份进入直播间。
市区到山村车程有四个多小时,此刻临近中午,按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到招待所办理入住才对。
身旁齐思思的声音和屏幕里发出的交叠起来,夏听雨调小音量,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未迟所在的画面。
画面中,他身后的闻鸣,闻西正皱眉观察窗外,谭力因为位置问题,只入镜了半边身子,看样子因为太颠坐不稳,正扒着前面的座椅维持平衡。
顾未迟的声音在直播间断断续续:“…之前市区…雨时,这边的雨量最…,雨…水冲垮…条道路,所以目前…们只能绕小路…”
夏听雨的心随着镜头摇晃而越悬越高。
天气问题属于突发事件,之前踩点并没有备选路线,不知道他们到底绕得哪条路。
齐思思嗓音发紧,肉眼可见的紧张,面色凝重地看着摄像头。
“顾医生请放心,我们请的司机都是经常从城区来往村寨的老司机,经验非常丰富,你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注意安全,其他的等我们汇合后再做打算。”
“好的齐助理,我们刚刚——”
看到顾未迟所在的画面突然黑屏,显示信号中断,夏听雨紧张捏着手机,猛地回头看向齐思思。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内容却已经从“顾医生好帅”变成“怎么回事”,“注意安全啊啊啊”,“我在城郊也刚经历过大暴雨”,“我们村里好像断电了”等等。
齐思思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紧握双拳,竭力维持笑容。
“好的,谢谢顾医生的连线,镜头回来,让我们去看看阿正的检查结果吧,陆医生已经进去很久咯。”
楼道里只剩夏听雨和李离父子。
李离也听到刚才的对话,见夏听雨满脸焦急,安慰道:“我们这边多雨,路被冲坏是常事,不用太担心的。”
当地人经验算是颗定心丸,夏听雨点点头,问:“什么时候能修好?会耽误我们今晚进山吗?”
“那要看塌方的地方多不多了。”
李离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厚重浓稠的云层,叹了口气。
“今晚…怕是还要再下。”
第58章 先洗澡
“确实是颌骨骨折。”
“已经做了初步固定。”
“后续手术由二院医生接手。”
“这样后续复查和复健也比较方便。”
陆泽从诊室出来, 在直播间做介绍,结束后,摄影师和齐思思去拍李离父子和二院医生的交流镜头。
夏听雨心不在这里,几人对话听得断断续续。
虽然顾未迟已经单独给他发消息, 让他别多想, 只是山区信号差, 但一颗心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扎得哪里都不舒服。
有一种脱离计划的失序感。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有雨,但沿海天气阴晴不定, 雨量全凭老天心情, 没办法作为是否能出发的依据。
而他也不可能抛下工作和团队,赶在雨来之前独自出发进山。
“小雨。”陆泽结束工作,站到他身边,两人一起望向窗外, “看什么呢?”
“看天。”夏听雨幽幽道, “李哥说晚上会下雨, 我还查了天气预报。”
他知道自己焦虑, 不管能不能出发, 那些情绪都不会消散。
“顾未迟给我发消息了, 临时改路线,可能晚点到。”陆泽扭头看他,“也给你发了吧。”
午后阳光打在窗沿, 爬上夏听雨的指尖, 他的侧脸埋在阴影中, 微微垂着眸:“嗯。”
陆泽问:“担心他?还是怕晚上见不到面?”
都有吧,夏听雨想。
他弯腰拍拍膝盖上的墙灰,问:“会见不到吗?”
“有可能。”陆泽秉承实事求是,不骗小孩的态度。
“天气只是其中一部分因素,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李离父子提供的素材够不够用,医院这边的工作进度,公司对项目的整体安排,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突发状况。”
“再说远一点,做完这个项目回去,顾未迟也同样要面临加班、应酬、出差,等等。”
陆泽的声音沉稳,和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做派完全不同。
“小雨,两个人在一起,要面临的事情还有很多,见不到面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状况。”
“当然,我知道你俩现在热恋期,肯定还在上头阶段,就是打个预防针。”
医院内部办公区很安静,夏听雨一字一句听着,听懂了,但也没听懂。
他什么时候和顾医生在一起了?
看看手机,没有新的消息,他抬头对陆泽说:“我只是担心顾医生的安全,别的没有。”
“什么没有?”陆泽不解。
“就是…在一起什么的,我没想过。”夏听雨挤出一个笑容,指指自己的耳朵。
陆泽秒懂。
好家伙,合着顾未迟追半天,人家小朋友压根觉得自己配不上?
那还说个屁的大道理。
“小雨弟弟,我也担心他的安全,但就不像你这么焦虑,所以除了担心,你肯定还…”
“还有一点喜欢。”夏听雨点点头,“你猜得对。”
这是什么走向?陆泽看看办公室那边,应该还没结束:“那…你的想法,和顾未迟说过吗?”
借这个问题,夏听雨似乎找到自己焦虑的核心:“要说的,但还没来得及。”
也许他不是完全担心安全问题,还在焦虑,为什么想和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有突发状况产生。
如果昨晚坦白就好了。
陆泽做了个深呼吸,一边劝说,一边给顾未迟发消息。
“其实老顾吧,也没你想的那么优秀。你看我们这个职业,在医学鄙视链最底层,论发展也没什么社会地位。”
“还有他们家那些破事,几乎等于没亲人,从小孤苦伶仃,连感情的事也没人给操心。”
“好不容易有点闲钱,也都入股在我们医院了,相当于零存款。”
“现在就剩一张脸还能看,想找个对象真挺难的。”
“小雨,要不你可怜可怜他?”
夏听雨:“……”
陆泽角度清奇,描述出的顾未迟和他眼中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陆医生,咱们还是先想想工作的事吧。”
毕竟他和顾未迟之间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其他现实因素摆在眼前,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也接受不了。
如果下午能早点出发,没准绕小道还能按时抵达,两队早点汇合,他也能早点见到人。
陆泽啧了一声:“哎,成,我再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夏听雨:“我也去。”
经过专家会诊,李正的伤不算严重,暂时采取保守治疗,不需要住院。
齐思思的意思是,他们还得去李离家里拍一些画面,为之后纪录片留素材。
一行人出了医院,去李离店里简单吃了点,等所有素材拍摄完,退出直播间,已经是下午四点。
在房间里就已经听见风声,等到夏听雨出来,竟看到远处云层中的闪电。
乌云还没飘过来,空气中却已经开始弥漫潮气。
齐思思望着天,看看群里另一队的消息:“他们已经顺利入住,说当地没有雨,咱们这边也还没下,要不…直接出发?”
大家没有异议。
下午,顾未迟那辆车的司机已经将新的路线和他们沟通过,为了保险起见,齐思思联系到了一位经常进山的司机。
车上装了公司新准备捐赠的小型发电机和紧急救援物资,空间不够,陆泽把霍知风借的那辆车也开过来。
夏听雨坐在SUV副驾,和陆泽一起,跟着前面的车出发。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顾医生,我们出发了![猫猫探头.jpg]]
顾未迟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趁着天亮天晴,可能还有其他工作任务要完成,他没期待被回复。
没想到刚放下手机,视频就打过来。
陆泽紧跟着前方车辆,大呼:“我可什么都听不见,你们请随意!”
夏听雨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点下接通。
镜头摇晃,滴水的头发出现在屏幕中央,随后是顾未迟整张脸的特写。
不甚明亮的灯光打在头顶,让散落的发丝在眉间落出阴影,水滴顺着高挺鼻梁滑落,还有经过唇角的,一齐顺着利落下颌摇摇欲坠。
将手机拿远,夏听雨害羞看向屏幕:“…我在功放。”
说完懊悔,好像他们的对话多见不得人一样。
身旁安静,陆泽好像真的在认真开车。
“知道了。”顾未迟笑笑,一只手用毛巾擦头,“在陆泽车上。”
“嗯,齐助理那辆车上放了很多设备,还有物资,特地给你们带过去的。”
夏听雨见他没穿上衣,边偷偷截图,边问:“刚洗完澡吗?”
天还没黑,不当不正的时间。
“别误会。”顾未迟笑笑,“村里晚上要停水停电,招待所的人通知让我们先洗。”
像是为了证明没骗人,手机晃动几下,镜头反转,给到浴室全景。
招待所装修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开裂的瓷砖上摆着几个桶,高处挂绳上,晾着一条黑色内裤。
后置镜头最终对上镜子,照出极为完美的身材,胸肌腹肌人鱼线清晰可见,洗手台卡在胯的上方,露出浴巾一角。
“我储了几桶水,等你来了也可以洗。”
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夏听雨去了就一定会和他在一个房间住下。
“我还好。”夏听雨如坐针毡,余光瞟了眼陆泽,发现他在专心开车,“今天一天都没出什么汗…”
风雨将至时的空气又闷又潮,只要身在这座城市,就不可能不出汗。
不过顾未迟没有拆穿,只是进一步解释:“我和闻鸣他们也说了,每个房间都有水。”
看着对方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说”的表情,夏听雨在心里哼了一声。
真后悔,上午居然还担心这个人的安危,实在不值得。
“嗯我的意思是说,路上五个小时,如果顺利,也要晚上十点到了。”夏听雨试图挽回,“太晚了你们就先休息,我和陆医生也可以…”
“不可以。”陆泽插话,“谭力和我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喝点儿。”
顾未迟手机放在一旁穿衣服:“晚上村长请吃饭,我们去家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顺便调查村里残障情况。”
“那…辛苦你们。”
一行四人只有顾未迟听说正常,所以工作和生活中都需要他挡在前面,夏听雨知道,这并不容易。
“也辛苦陆院长。”顾未迟说,“如果天气不好就随时叫停,有几段路比较颠簸,而且没有路灯。”
陆泽听见了,大声保证道:“老顾,放心吧,一定把你的人安全送到!”
什么谁的人啊,夏听雨脸颊发烫,听见顾未迟在电话里叫自己的名字。
“干嘛?”他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看屏幕上的脸。
“等你来。”顾未迟已经换上衣服,深色户外速干T恤很显身材,“晚上见。”
他点点头:“晚上见。”
视频挂断,夏听雨望眼欲穿。两辆车似乎和天边的乌云双向奔赴,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一小时后,挡风玻璃上开始落下雨滴。
“陆医生,下雨了。”
夏听雨面色凝重地看着飞驰而过的路牌,他们已经开到路坏的地方。
下国道,绕土路,乌云上方再没有阳光穿过,天色像泼了墨般,越来越黑。
两辆车的车灯像光剑般劈开几米以内的土块,夏听雨紧握着车顶扶手,任凭座椅颠簸,目光却一直望着前方。
还差最后十公里就能回到国道,夏听雨看看时间,比预想中还快。
低头的功夫,SUV突然一个急刹,手机和人连带着往前冲,胸口和肩膀被安全带勒的生疼。
“怎么了?”夏听雨脱口而出。
陆泽暗骂一声,飞身下车。
他缓了缓身上的疼,眯着眼才看清,前面,齐思思和摄影师那辆车,有一侧的轮子陷到泥里了。
第59章 臭情侣
持续降雨导致的路面积水, 土地中许多坑洼的部分变成了泥坑,没有路灯,前车轮一头掉下去,陷得很深。
夏听雨解开安全带想下车, 刚推开车门, 一股带着巨力的雨水顺着缝隙泼进来。
砰的一声, 车门被风关上,留下半边湿透的衣衫。
一路坐在车里不觉得, 外面的雨居然这么大吗?
秉承没能力就不添乱的原则, 他用手机拍下车灯照射到的范围,发到群里。
陆泽没打伞,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贴在身上,前面车的司机也下了车, 两个人对着陷下去的车轮说着什么。
光束中的雨滴像一丝丝细密的针, 扎到土地上, 扎到两个男人腿上, 直到陆泽笔划几下, 司机挥手摇头。
群里没有人回应, 夏听雨想给齐思思发私信,解锁手机才发现,刚才的图片全都发送失败。
数据网络断掉了。
大自然的毁天灭地初见端倪,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叹号, 夏听雨内心升起一股淡淡恐慌。
陆泽回到车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们那个轮子陷得太深了,我想用咱们的车拉他们上来,师傅说不行。”
夏听雨递过纸巾,虽然觉得根本没用:“太沉了吗?”
“是。”陆泽手中的纸巾没擦几下就被揉烂, “很多器材不防水,也没办法往咱们车上搬。”
“刚刚手机也没信号了。”夏听雨皱眉补充,“不知道顾医生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啊,没信号,打不通电话。”陆泽打开暖风,把湿衣服脱掉。
“刚和他们商量好,我带着你和齐助理继续往前开。好在离终点不远,等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村里肯定有大车,再找几个村民帮忙,应该没问题。”
话说着,前面那辆车车门已经打开,齐思思身穿一次性雨衣下车,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同时司机也下车,从后备箱里找了反光标志物,往远处走去。
车内的水汽又添几分,齐思思从包里翻出毛巾递到驾驶位:“幸亏幸亏,应该已经陷到底了。”
如果泥坑下方存在空洞,持续雨水冲刷,很有可能形成二次坍塌,这才是最可怕的。
陆泽把衣服拧了,又用毛巾把头和身体胡乱擦干:“靠,老子这身材,应该在阳光沙滩上秀的。”
这么一调侃,紧张略带沉重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
齐思思看起来不算惊慌,应该在工作中遇到过不少突发状况,笑着打趣:“外面黑,车里也黑,陆哥你不穿也没人能看见。”
“我倒是不怕看。”陆泽启动车子,从后视镜往后观察,前车司机已经在地上摆好标识,朝他挥了挥手。
“万一对面错车,我怕吓着人。”
利落打轮,给油,绕开前车:“扶好坐稳,陆哥可要带飞了!”
高大坚实的SUV划破雨帘,在漆黑的山路上疾驰。
虽快,但稳。
夏听雨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怀疑刚才没有将这辆车的性能全部发挥,纯粹是因为开在前面那辆车太慢了。
信号还是一点都没有,他回头看,齐思思正忙碌地在手机上敲打,似乎在写什么东西。应该是向上级汇报的草稿,或者下一步工作计划。
两个人都很专注,只有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道应该想点什么。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垃圾短信。夏听雨突然来了精神,不管它是什么,都证明有信号了。
打开微信里顾未迟的头像,他把聊天记录里的红点重新发送一遍,转圈转了半分钟,终于发出去了!
“陆哥,有信号了!”夏听雨一高兴,条件反射跟着齐思思一起改口,“我发出去了!”
“太行了。”陆泽啧了一声,指指汽侧面,“村通网。”
夏听雨这才意识到,两侧山坡上已经能看到房子的灯火,打在车窗上的雨滴也渐渐弱力道。
他们终于要进村了。
信号不稳定,齐思思和村长的电话打得断断续续,费了好半天劲,才将抛锚车辆的地点和情况说清楚。
这边虽然刚开始下雨,雨量不大,但也接到天气预警,大部分壮劳力正在家干活,聚集人手需要时间。
“先去招待所把你们放下。”
陆泽终于有了导航,心情好了不少:“等村长那边找到人,我和老顾带他们一起过去。”
“好的。”齐思思已经预料到他的计划,“我在招待所这边,看看村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带着他们,好好呆在屋里别出去就行。”
陆泽指指夏听雨的耳朵:“这么大雨,助听器用不了。”
没想到陆泽看着大大咧咧,考虑却很周到。夏听雨垂眸抓着手机,没有反驳。
是的,即便真能防水,助听器也没办法让他们在这么大的风雨中听见声音,平日生活都会不方便的残障,在这种灾害天气中,只能尽量做到不给别人添麻烦。
群里一直没有动静,顾未迟也一直没回他的消息,夏听雨死死盯着远方,直到一座白色三层小楼在风雨中显现,越走越近。
“应该是这儿。”陆泽看到门口空地上停的车,“这是送老顾他们那辆,我猜还没来得及走就遭雨了,不过现在正好!”
齐思思收拾好个人物品,往前探出头:“小雨,顾医生怎么说?”
“他没有回复。”夏听雨手放车在门上,“群里也没人回复。”
他好像得了不收到信息会严重焦虑的病,难受慌乱了一路。
齐思思拍拍他的肩:“可能有什么事吧,咱们去看看。”
下车进入招待所,前台空着,齐思思喊半天人,才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抱着水桶从库房出来。
忘了什么社恐不社恐,夏听雨急得上前就差抓住那女人的袖子:“…你好!”
女人脸上挂着汗,上下打量几眼他们:“志愿者?”
夏听雨眼睛一亮:“是!我们是。您是?”
“我是这家老板,你叫我王姐吧。”
王姐将几个桶塞到夏听雨手里,转身又回库房抱了几个大盆,“有几间客房漏水,那几个孩子在帮忙。”
还好,他们都在!夏听雨松了口气。
齐思思怀里被塞了一团毛巾和抹布,跟着王姐上楼:“他们四个人都在?”
“我想想…对,是四个!幸亏有他们,要不然我这店都成水帘洞了。”
招待所没电梯,王姐的声音带着粗重呼吸,应该是已经往返很多次。
沿途窗户都关着,缝隙出有一些渗水,王姐和齐思思在每层的窗沿铺上毛巾,一步一停,最后才爬到顶层。
“孩子,桶拿去最前面那个房间,把接满水的桶替换一下倒掉。弄完下楼,我给你们办入住,辛苦了啊!”
说完,就带着齐思思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边虽然没停电,但基础设施本来就做得不好,楼道顶端只安了一个很小的吸顶灯,看不真切。
夏听雨抱着桶,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爬楼,还是因为尽头房间的未知。
这种感觉很神奇,明知道顾未迟就在这栋楼里,却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
忐忑往前走,目标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昏暗灯光下,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谁啊?”男人也看不清这边,只能根据身形判断,“送桶的?”
是谭力。夏听雨听清后,心里绷着的弦一松,生出几丝失落。
“谭哥,是我。”他小跑两步,“我和思思姐,陆哥都到了!王姐让我给你送桶。”
几步跑过去,能逐渐看清谭力的样子。跨栏背心和短裤都湿乎乎贴在身上,脸上沾了泥水,耳后的助听器已经摘了。
知道他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夏听雨放下桶,把说过的话用手语打了一遍。
说完准备和谭力一起去房间,没想到对方没帮他拿东西,反而是往房间里喊:“顾医生,夏听雨来帮你了!”
也不管房间里的人听没听见,谭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剩下没什么了,你俩弄吧,我去看看闻鸣闻西他们。”
夏听雨听话地抱起桶往里走,慢慢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
谭力往屋里喊“顾医生”。
这是一个空房间,可能因为在顶层,又是最边上,并没摆床铺变成客房,而是随意堆放杂物工具用。
墙上挂着一个应急灯,冷蓝色照亮整个房间,可以看到原本的杂物等等已经被堆到角落聚成一团,地上到处摆着桶和盆,房顶上滴滴答答漏下来的雨水滴在各种容器里,有些已经装满。
又高又窄的窗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门口,正把很厚实的塑料布钉到窗框上,他脚下,散落着破碎窗户的残骸。
塑料布并不能完全阻挡风雨,男人头发被吹得很乱,身上也沾满雨水,但拿锤子的手很稳,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加固环节。
夏听雨看着他安静地笑了一下,没说话,利落去收拾地上。
没想到村里刚通知晚上停水,老天就扭头就送来回馈。
所有桶都整理完,夏听雨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屋内风雨声小很多。
窗户封好了。
他走到顾未迟身边,看着他不说话。
下午打视频,男人刚洗完澡,清爽帅气的一身速干衣,现在已变得泥泞不堪。
这个人居然也有狼狈的时候,发丝和鼻尖上黏着脏污,眼睛里血丝密布,一向干裂的薄唇也被雨水打湿,泛着红。
让夏听雨想起电视剧里画了战损妆的男明星,虽然这里青、那里紫,却依旧遮不住一张帅脸的视觉冲击。
“手机泡水了,在房间。”顾未迟也看着他,笑笑,“给我发消息了?”
“嗯,你没回。”夏听雨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的场面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虽然过程曲折,但两人都平安,看得见摸的着。
“你…还好吗?”
“这话应该我问。那条路很难走,又是雨天。”
“是不好走,摄影师和司机半路抛锚,村长正在调集人手。”
“陆泽找我?”
“嗯,找你一起去,不过不是现在。”
“那现在做什么。”
“现在?”夏听雨愣愣的。
房间已经收拾好,现在应该下楼,办理入住,看他们去救援,然后在房间里等待风雨过去。
但他只想看着眼前人。
顾未迟先去卫生间用储存的水洗了手,又把脸和手臂冲干净,回头,小跟屁虫正站在一个转身的距离。
“他们可能会上来找你。”夏听雨脸上写着不安,“可是我有好多话要说,来不及。”
天灾,人命,物资,哪一样都比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东西重要,混乱的情境让他不知道,如何表达出一句完整且赋有逻辑、能表达感情的话。
“小雨,还有时间。”顾未迟抹掉他额头的汗,“别乱跑,等我回来。”
夏听雨揪住对方T恤下摆,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老顾!在哪间房,吱个声!”
陆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呢…”
见顾未迟想应,夏听雨加重手上力道,慌忙看了眼门外,回头说:“顾哥,你也…保护好自己!”
窗外闪电划过,顾未迟眼神也被染上光:“叫我什么?”
陆泽的脚步已经近了。
一声惊雷,风声雨声盖过心跳,某种情绪突破桎梏,让身体先于理智掌管大脑,率先发出行动信号。
夏听雨借着手上力道,攀着踮起脚尖。
刚洗完脸,顾未迟的唇角很软,很湿,很凉。
虽然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也足够夏听雨体会淡淡心悸,和从后背升起的酥麻感。
喜欢,真的好喜欢。
紧张让他忘了微笑,声音也发抖,微微垂眸不敢看人的反应:“等你回来,哥。”
不管在不在一起,他都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又是一声雷。
“亲歪了。”顾未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伴着轻笑,“笨。”
下巴被勾起,夏听雨仰着头看人,那双桃花眼摄人心魄,带着灼灼的光。
“我故意的。”他心虚嘟囔,“帮你…保留初吻。”
本来想亲脸颊,可是凑上去那个瞬间顾未迟微微偏头,他才亲歪。
“嗯。”顾未迟拇指按了按他的唇,“谢谢。”
陆泽进来时,正好看见夏听雨往顾未迟怀里钻,条件反射哎呦一声。
夏听雨吓得一哆嗦,被顾未迟顺势搂在怀里,干脆当个鸵鸟不露脸。
“臭情侣。”
陆泽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绕过他们,去屋里查看漏水的屋顶。
夏听雨趁机挣脱怀抱,留下一句我去办入住就溜出去,在楼道遇上谭力三人。
【我们这边干完了。】闻西一脸凝重地打手语,【听说你们路上出了事故,严重吗?】
【还算幸运。】四个人一起下楼,夏听雨用手语把来时经历描述一番。
【顶层在漏水,如果雨一直下,我们的房间也会出问题。】
经过二楼,闻西他们回去休息,临走还给夏听雨指了顾未迟的房间:【去楼下拿205的钥匙就行,顾医生已经和老板打过招呼。】
比完手语,闻西狡黠一笑。
他们都知道?夏听雨忍着窘迫问:【闻西,待会儿他们走了,我可以找你聊聊吗?】
闻西点点头:【我们在203。】
下到一楼办入住,王姐说齐思思放完行李就出去找村长了,让她看着他们四个听障,在房间里好好待着,不许出门。
夏听雨乖乖答应,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看看不远处停着的车,再看看漆黑天空。
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等了一会儿,顾未迟和陆泽才下来。
应该是回房准备过,两人身上套了很厚的雨衣,脚上踩着雨靴,不仔细分辨,看不出谁是谁。
“小雨弟弟别担心,晚上不用等我们。”其中一个黑色雨衣发出声音。
于是夏听雨目光追随到另一个人身上,走过去,帮他紧紧领口,又扶扶帽子。
“我在房间等你。”他看着顾未迟。
“好。”顾未迟笑笑,“躺在被窝里等。”
宽大的黑色雨衣消失在雨幕中,车灯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夏听雨没再停留,和王姐道谢,拿着行李进了205号房间。
普通标间,窗户和墙面有些渗水,已经被人处理过,还算安全。其中一张单人床有睡过的痕迹,男人睡衣整齐叠放在床头,散发熟悉的香味。
感官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一种味道,就能让人轻易回到某个场景,好像当时的人就在身边。
没来得及伤感,门被敲响,手机里也传来闻西的消息。
夏听雨打开门,迎上一桶香喷喷的泡面。
闻西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回身打手语:【你还没吃晚饭。】
【谢谢。】夏听雨笑笑,招呼他坐下。
闻西刚才已经来过,敲门没人又回去,刚刚闻鸣好像听到开关门声,才又过来试试。
泡面已经有点凉,但来得正是时候,夏听雨一路紧张颠簸没觉得饿,一闻见味道才发现前胸贴后背。
在残障学校时,他们俩合作最多,熟悉后夏听雨发现,闻西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冷冰冰,反而是和他最聊得来的。
吃面功夫,闻西兴奋地挥舞手臂,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用手语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累了,皱眉问:【你要找我聊什么?好像一直是我在说。】
夏听雨将泡面汤汁喝了个干净,擦干净嘴,忐忑开口:【昨天下午,我看见了,你和闻鸣在更衣室。】
比完手语,他将双手放到膝盖上,很安静地等着对方回复。
闻西愣了愣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眨眨眼睛,脸颊爬上红色:【我们不是亲兄弟。】
【对不起。】夏听雨想问的也并不是这个,【有点冒犯的问题,你们在谈恋爱吗?】
如果不是自己最近突然弯了,他是绝对不会这样打探别人的隐私:【可以不回答的,我只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困惑。】
如果回到京市,他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是白玦,但此时对方远在天边,身边弯了的只有闻西和闻鸣。
闻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环视房间,问:【你和顾医生吵架了?】
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团队里有两对同性情侣一样。
这次换夏听雨脸红。
两人面对着面,看着对方脸上绷着劲儿的窘迫,噗呲一声,都笑了。
【我和顾医生没有在谈恋爱。】
【我也不知道和闻鸣是什么关系。】
两人同时打手语。
夏听雨追问:【为什么不知道?】
【我们在福利院一起被领养,一起长大,好像这辈子就是要一直在一起,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
“顺其自然…”夏听雨自言自语。
他和顾未迟的关系似乎更复杂一些,自身原因、家庭原因,掺杂不清。
闻西看他神色不对,关心问:【你和顾医生看起来是互相喜欢的,为什么不谈恋爱,难道要直接结婚吗?】
结婚!?怎么可能!
夏听雨摆摆手,挑了最近几件事情说,又把觉得自己变弯的心路历程说了个大概。
闻西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作为旁观者总是清楚,又安慰又教导,打手语胳膊都酸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夜深时分,玻璃窗上挂着的雨滴也稀疏不少。
闻西听不见,夏听雨却能,雨量在减少,心情也和天气一起越发明朗。
【我太困了。】闻西揉揉眼睛,【胳膊好酸。】
夏听雨扶他起来:【对不起,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闻西瞪了他一眼,反击道:【我要去睡觉了,你慢慢等顾医生吧。】
送到门口,闻鸣正好过来。
见他一脸不快,夏听雨打趣:【你看,有人坐不住,来要人了。】
闻西却领会到闻鸣脸上的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闻鸣一边说,一边打手语。
“陆院长他们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情。”
第60章 没失忆
顾未迟从病房醒来的时候, 顾东冬刚打完热水回来。
暖壶放在柜子上,发出轻微摩擦声,他的眼皮也跟着一跳。
指尖无意识抽动一下,刺眼的白色光线以缝隙形状映入眼帘。
视线逐渐聚焦, 顾东冬的背影从模糊到清晰, 热水瓶的水声过后, 空气中有咖啡香气弥漫开来,还能听见哼得不成调的歌。
顾未迟想要叫他, 发现脸上还连着氧气面罩。
这是…在医院?
脑中的暴雨还没停, 混着风和雨水,还有一齐用力的口号声。
他们不是在山里救援么,怎么会来到医院的。
顾东冬回头,手里的咖啡吓得掉在地上, 瓷杯碎了一地:“哥!你醒了??”
尖锐的破碎声钻进耳朵, 头炸裂般的疼, 顾未迟微微皱眉, 暂时没力气做其他动作。
“医生!护士!我哥醒了!”
余光中, 影子跑出病房, 顾未迟朝天花板眨着眼,听到床头检测机器发出的规律声音。
他受伤了,四肢末梢神经都有知觉, 身体除了疲惫, 没有明显痛感, 初步判断,应该是头部遭到撞击。
顾东冬在,说明他现在应该身处京市。回来治疗的决定并不难猜,应该是陆泽提出的, 因为上次车祸之后,他的病例资料都在这里,主治医生也是国内权威。
记忆在大脑中碎成一片一片,顾未迟需要一定时间来拼凑,到当务之急,他想知道距离受伤已经过去几天了,以及夏听雨在哪里。
如果被他看见自己伤成这样,难免又要哭一场。
医生团队很快出现,顾东冬把病床摇起来,检查后,摘掉了顾未迟的氧气面罩。
为首的医生附身问:“顾先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非常不舒服的地方?”
肩胛骨和手臂渐渐找到发力的感觉,顾未迟抬手指指自己的头。
“你头上有一些外伤,疼是正常的,有没有晕,恶心或者耳鸣?”
顾未迟试图吞咽,嗓子刀片剌一样,哑到几乎说不出话:“没有。”
“记忆呢,有没有想起是怎么受伤的?只需要回答问题,不要强迫自己去想。”
“山体滑坡,或者是落石。”
这是医生进入病房以后,在他脑中浮现出的画面。雨太大,坠物太过突然,他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地护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不知道是谁。
站在一旁的顾东冬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太好了,没失忆。”
说完赶忙给陆泽发消息。
“休息好再去做个全面检查。”医生放心一笑,“外伤已经好差不多,如果检查没有问题,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外伤居然好差不多了?
顾未迟问:“请问我昏迷了多久。”
“不算长,一周。”医生说。
这样算来,陆泽他们也快回来了。
“东冬,我的手机。”顾未迟撑着身子要下地,“今天几号?”
“哎哎哎不许动!”顾东冬把他按回床上,拉开床头抽屉。
“你的手机早坏了,但是电话卡没事。陆哥让我给你买了新手机,但是哥…”
顾东冬捏着手机不撒手:“你都醒了,能不能报销啊?我在这照顾你一周也很辛苦的好吗。”
“谁让你买的找谁。”顾未迟没功夫搭理他,拿过来开机。
“成吧。”顾东冬讨好般看着他,“常用的app都帮你下载好了,电也是充满的,是不是很贴心。”
“谢了。”顾未迟登录微信,“最近,你和小雨有联系吗。”
“小雨?有啊,我第一次照顾病人,还是从他那边拉回来的,当然有新鲜事都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咯。”
“所以,他知道我的情况?”顾未迟放下手机,选择更快的方式获取信息,“我有几个问题。”
像被老师点名一样,顾东冬立正站好:“哥你说,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顾未迟打断:“我怎么回来的?”
“啊,坐飞机。陆哥说,是你们合作公司的专机。”
“时间呢?”
“受伤当天做了一个简单检查,确定可以坐飞机以后就飞回来了,医生说你之前受过一次伤,没好全就又遭到外力,本来还想开颅来着!后来又找几个专家会诊,才决定保守治疗。”
“陆泽找你来,为了保密?”
“有一部分原因吧,反正我实习完也闲着。放心吧,你受伤的事家里没人知道,我连顾允初都没说。”
“好。”顾未迟看着身上的被褥,“小雨他…还好么。”
“他挺好的啊。”顾东冬不明所以,“你不知道,小雨手语教学的直播被d站一个大up主剪成合辑,然后火出圈了!”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顾东冬看了眼自己手机,“刚才我给陆哥发消息说你醒了,但是他应该在飞机上。别担心,他说过,一下飞机就直接来看你。”
顾未迟皱眉:“只有陆泽要来看我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还有谁要来?”
“算了。”顾未迟视线落回到手机满屏的红色数字上。
陆泽消息很少,主要是和他讲述事故经过。
和他料想的差不多,山体滑坡后,也有其他村民受伤,不过都不严重,被送去涴市治疗包扎,已无大碍。
霍家很重视他的安全,老爷子不仅派私人飞机送他回京,还往村里二次运送许多救援物资。
夏听雨一开始状态不好,总是很担心他的病情,好在顾东冬心大,持续播报病房里的种种,这才慢慢阴转晴。
顾未迟目光柔和。
如果不先看陆泽的消息,根本无法从夏听雨和他的私聊中判断出任何一种担心和焦虑。
[顾未迟,你还好吗?没事的话可以回复一条消息吗,随便什么都可以,让我知道你平安。]
[思思姐还没有回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是个健全人,我现在一定冒着风雨去找你了。]
[她们说你受伤,涴市治不了,要回京市,是真的吗?我不信。]
[第一天工作汇报:帮助村民修房子,修鸡窝狗窝,修猪圈。好臭!有点想念元宝香香的窝。]
[第二天工作汇报:今天给各家送物资,遇到两家听障,和他们相比,我好幸福,不应该再有过多奢求,但我还是想求一下,希望你尽快醒过来。]
[你三天工作汇报:顾东冬给我推荐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也撞到头,还失忆了。后来他问我,如果你真的失忆怎么办,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不能接受。所以你一定要快点想起来呀(不包括保留初吻的相关言论)。]
……
[项目圆满结束!我成网红啦!]
[飞机开始滑行,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顾未迟,我好想你。]
“哥,喝水。”顾东冬奉上吸管,惊讶道,“你眼睛怎么了?有点红,头还是有问题?”
“没有。”顾未迟接过水杯,“有刮胡刀么。”
“啊?”顾东冬反应过来,“有是有,但是见陆哥需要这么隆重吗?”
刚恢复体力,连说话都费劲的病人,居然需要刮胡子?这脸这身材,有点胡渣更帅好么。
扶人去了卫生间,顾东冬才发现自己想少了。
顾未迟不仅想刮胡子,还要刷牙,还要擦身子!虽然身上确实没什么外伤,只是虚弱,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啊!
“你昏迷的时候我可是每天都给你擦身子的。”
顾东冬虽然第一次照顾病人,但确实尽心尽力,有不会的在网上搜视频学,还会请教夏听雨要怎么做才省力。
顾未迟手中毛巾一顿,关掉水龙头:“你还问过他?”
“当然啊,小雨寒假经常陪床照顾他爷爷,很有经验,如果他来给你擦身子,肯定几分钟就搞定了,不像我,每次都把自己搞得满头大…”
“哎哥,干嘛又把毛巾给我。”顾东冬疑惑看着走出卫生间的高大背影。
“你只刷了牙,胡子还没刮呢。”
顾未迟点点头,轻声说:“突然不舒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