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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咖啡因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夏听雨甚至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很自然地挪了挪手指,把顾未迟下颚上的奶渍抹掉。


    直到对方喉结鼓动,脑中才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拇指指腹的皮肤瞬间发热发痒。


    耳边蒸汽声停下, 近在咫尺的镜片上散去薄雾, 现出一双墨如深海的眼睛。


    夏听雨没勇气对视,虚浮地退开半步, 心里的面具化成碎片, 大声叫嚣着尴尬,脸上却依旧保持严肃。


    “对不起。”


    “没关系。”


    表面上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顾未迟找出一包抽纸,两人分别擦着衣服,空气中没有声音, 唯独奶香气不散。


    真不该喝咖啡, 在门口看到顾未迟背影的时候就该转身离开的。


    现在搞成这样, 好像他是什么勾引人的狐媚子, 忽远忽近地吊着人, 却不愿意给对方一个名分。


    明明不是这样的。


    纸巾只是擦干, 不能擦干净,他的T恤一片水迹尚能看得过去,而顾未迟的衬衫和西裤布满白色痕迹…


    不知道的, 还以为做了什么不正经的事。


    “烫到了?”


    顾未迟从柜子里拿了两件崭新白大褂, 自己换上一件, 盖住衣裤的不堪,又是一副精英模样。


    “没有。”夏听雨接住递过来的另一件,“我不是医生,也能穿吗?”


    “尺码不一定合适。”顾未迟简单收拾台面, 在咖啡机上点了几下,“而且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陆泽嫌每天换洗麻烦,直接给每人定做了七件白大褂,没想刚送到就派上用场。


    “介意的话,也可以不穿。”


    闻见洗衣粉味,夏听雨攥着柔软的纯棉面料,小声嘟囔:“不介意。”


    磨豆机开始轰隆隆地响,滴滴答答过后,往杯子里滴出花一样的油脂。


    房间被新的气味覆盖。


    夏听雨不敢再过去,套上衣服,老老实实把闻鸣送的小食分门别类摆在桌上。


    “最近医院很忙,我住楼上的员工宿舍。”


    顾未迟背对他,开始接第二杯:“门锁密码没换,有时间去拉东西的话,我帮你订车。”


    语气很轻柔,说出的内容却是疏离至极。


    “好。”


    夏听雨没再推脱。


    顾未迟很考虑他的感受,也能刻意保持距离,一切事实都证明,这个人是真的整理好心情了。


    但还是觉得古怪、不舒服,甚至比听到表白时还要难受。


    他把这些心情归咎于两人之间突然断了的联系,没有猫猫狗狗的牵扯,他和顾未迟根本算不上熟。


    之前的热络,可能来自于顾未迟因为喜欢而表现出的主动,此刻男人后退一步,再没有理由能让他们相视而笑了。


    不敢说的是,他似乎有些怀念以前那样的相处模式。


    两杯拿铁放到桌上,顾未迟自顾自坐下,掀开泡面盖子:“下周我和陆泽去外地医援,三月回来。”


    “下乡义诊时间很紧凑,可能没时间看手机,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梁绍时。”


    “三月?”夏听雨皱起眉,“中间也不回来吗?”


    他们甚至连微信好友都没有,要联系什么呢。


    “我以为你会开心。”顾未迟笑笑,“到时候就不用故意躲着我了。”


    “我不开心。”夏听雨端起杯子,“也不会去找绍时哥。”


    他向来品不出什么产地,什么深烘浅烘,咖啡对于他来说只有提神作用。


    牛奶冲淡苦涩,像灌中药一样吞咽下去,很快见底。


    “顾医生。”


    他胡乱擦擦嘴,忍着咖啡因带来的瞬时心慌,把杯子放好。


    “明明是你在躲我。”


    “可以不要这样吗?”


    “所以你就这么说出来了?‘可以不要这样吗?’”


    “是啊。”


    “那他怎么说?”


    “他同意了,条件是让我先把好友加回来。”


    “你答应了?”


    “嗯,我想的是,反正微信好友那么多,非不加他,反而显得他很特别似的。”


    “那为什么之前不这么想?”


    “之前?之前生气他说喜欢别人了,想给他一点教训。”


    “……”


    夏听雨咬着下唇:“白玦,你别光听呀,快帮我分析分析。”


    顾东冬一个直男,再加上顾未迟堂弟的角色,完全不适合聊这些,所以他才找到白玦。


    后来白玦听说他要去顾未迟家搬养猫的东西,主动提出开车来帮忙。


    不过,他觉得对方主要是想八卦。


    “分析什么。”白玦叹了口气,“分析他到底有多喜欢你,还是分析你离彻底变弯还有几天?”


    夏听雨提高音量:“什么变弯!我可没有!”


    白玦给他发的小电影,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关掉了,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看着眼晕,想吐,实在让人提不起任何性趣。


    “哎,那就说他。”白玦清了清嗓子,“仅从那天见面来看,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但是感情真有多深,可说不好。”


    “这个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乱也乱,没有婚姻束缚,真正相爱到老的实在太少,大部分都是玩玩,解决生理需求。”


    “顾未迟说喜欢你,又说什么整理心情,就应该当他放屁。这都不算表白,顶多算是被戳破目的后的坦白。”


    “小雨,你思想太单纯,玩儿不过这种人的,他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你昏头。”


    “就比如猫的那些东西。”白玦看了眼后视镜,“他家那么大,怎么就放不下了,就算要处理,可以卖二手,捐赠,最方便的还可以直接扔掉,干嘛非要让你过来折腾一趟?明显是想增加你们的交集。”


    “是有点昏头。”夏听雨不否认,“但也没有交集啊,他都去外地了。”


    “呵,听着你还挺遗憾呢。”白玦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忽远忽近,心里特悬着?”


    夏听雨点头:“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以退为进,吊着你,等你主动找他呢。”


    白玦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这也是个让你好好想清楚的机会。”


    “什么机会?”夏听雨都要被他绕晕了。


    “小雨,你不能总被他牵着走。”


    “认清自己更重要。你能接受自己弯了吗,你家里能接受吗,你对顾未迟到底是不是喜欢,这些你想过吗?”


    “啊?”夏听雨被问得一愣一愣。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不舒服,找不到原因,找原因的方法也只限于询问别人。


    确实从没想过那些深刻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被顾医生掰弯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弯,你又不是陈实那种…”白玦说到一半停住。


    夏听雨瞪大眼睛:“陈实?他咋啦。”


    “没什么。”白玦脸色古怪,激动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不要总想着拉开距离然后胡思乱想,你不是个随便的人,对他顶多是有点好感,总要全面了解,深入体会两个人的关系,才能确定那种感觉是什么吧。”


    夏听雨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他原以为白玦这种清冷性子,在感情里会是很强势的一方,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腻。


    “白玦,你懂这么多,要谈多少个男朋友才能练成啊?”


    白玦沉默半晌,撇了撇嘴:“理论型选手必然是母单了。”


    说完觉得有点丢脸,又补充:“追我的人很多,我看不上他们而已。”


    天知道他多想谈恋爱。


    东西送到陈晓彤家,白玦有事先走,夏听雨留下帮忙安装猫爬架。


    刚在顾未迟家拆完,他还记得螺丝和板材结构,所以安得很快。


    “顾先生是真的很喜欢它。”陈晓彤抱着猫在一旁看,“我家没有高档玩具,平时就是些快递箱和塑料绳。”


    橘猫倒是一副不为资本低头的架势,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扭过脸,埋在陈晓彤臂弯里。


    夏听雨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将整个架子从地上竖起来,推到落地窗边:“行了。”


    在大平层里显得袖珍的爬架,摆在普通人家里,竟占了阳台大半面积。


    “坐下吃点水果吧。”陈晓彤有点不好意思,“你拿来的东西都不便宜,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我只是跑腿。”夏听雨笑笑,“顾医生出差了,托我来送而已。”


    “哦。”陈晓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上次在医院,我误会你们…对不起啊。”


    那次夏听雨红着脸否认完就找借口先走了,顾未迟绷着脸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点故事。


    夏听雨之前只当是误会,从没细究,如今再回想当时,确实有值得人琢磨的地方。


    “没关系,我没生气。”他问,“你当时为什么会误会,我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陈晓彤面露回忆之色,“你们的肢体接触很亲密,也很自然,和好朋友之间的相处不太一样。”


    “而且那位顾先生看你的眼神…怎么说呢。”陈晓彤笑笑,“实在有点明显。”


    夏听雨愣愣地听着。


    眼神?没觉得呀。顾医生从认识开始就温柔体贴,难道对别人不是这样?


    如果在外人眼中都表现得那么明显,是不是证明“故意吊着”的这种说辞不符合逻辑呢。


    虽然很想解释,但顾未迟是gay这件事事关个人隐私,不便在别人面前承认。


    “那我呢。”他虚心求教,“我看他是什么眼神?”


    “拜托,我当时都哭成那样了,满心思都是我家的猫,怎么可能观察那么仔细。”


    陈晓彤无奈地叹口气:“夏同学,你怎么看他的,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


    “问我自己?”


    夏听雨回到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许久:“冬冬说我看谁都一个样的啊。”


    “小雨,身体不舒服吗?”


    陈槜见他扎进洗手间半个小时,在外面敲门:“行李箱我帮你收拾好了,随身证件和贵重物品你再自己检查一下。”


    夏听雨开门出去,笑嘻嘻应着:“我没事儿哥,就是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就别去,正好你哥也反对。”陈槜进去洗了个手,“去哪儿不好,非挑个…哎。”


    “哥,我都签协议了。”夏听雨跟屁虫一样黏在陈槜背后,“那时候我还小呢,对涴市没什么记忆,不恨的。”


    “知道,所以我才帮你说服夏北,不让他跟着去。”


    陈槜拍拍夏听雨的肩膀:“当年你刚被爷爷接回来,路都走不利索,跟在我后面一颠一颠的跑着叫哥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我那时瘸是因为腿受伤,和年龄没关系好吗。”


    话虽如此,夏听雨还是给了陈槜一个大大拥抱。


    两人身高差不多,夏听雨弯着腰,用头顶蹭陈槜的肩膀,蔫蔫地问:“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一直爱我吗。”


    “变太多可不行。”陈槜笑着拍他的背,像给小孩子哄睡,“不过,我们小雨这么乖,再变还能变成什么样呢?”


    也不太乖的,甚至还有被男人勾引的嫌疑,夏听雨在心里想。


    洗完澡上床后,他窝在被子里打开微信群。


    人工耳蜗志愿者活动的主办方换了新领导,工作思路也跟着变,虽然让所有人都通过选拔,但却调整了活动时间。


    他和闻西、闻鸣和谭力按照预期分成一组,共同赶赴涴市进行志愿活动。


    内容主要包括去残障学校教手语,调研山区听障孩子的学习和生活,以及当地政府安排的一些公益活动。


    寒假出行对夏听雨来说是好事,开学后他可以安心写论文,考虑工作的事情。


    但闻鸣闻西就比较惨了。还没出正月,店里客人一天比一天多,志愿活动一走就是几周,临时安排人手很困难。


    明天就要出发,闻鸣闻西终于找到合适的小工,在群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放在以往,夏听雨必然是要抛出连串表情包,抱怨行李太重,或者兴奋睡不着之类的话,但此刻,白天接收到的种种信息,让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


    加回好友后,他和顾未迟基本没有联系,倒是陆泽经常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医院宣传通稿。


    每一个推送夏听雨都点开了,不知不觉,收藏了许多顾未迟看诊照。


    白玦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应该遵从本心的和对方相处,尽量抓住机会内观,好好思考,自己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顾医生,我明天就要出发去涴市,做人工耳蜗志愿者活动了。]


    [你最近还好吗?]


    心虚一般,发完消息,夏听雨火速切到志愿者四人小组群的聊天页面,嗯嗯啊啊地发了一堆不知所云的话。


    手机很快震动,悬着的心也揪起来,他做了个深呼吸,又等了几秒,才回到和顾未迟的聊天框。


    Gu:[我很好。]


    Gu:[航班号发来,明天去接你。]


    第42章 不逃避


    航班号?


    夏听雨把手机揣进被子里, 几秒钟后又拿出来。


    没看错,顾医生要接机。


    想起什么,他选择陆泽的朋友圈,随便点开一篇宣传稿, 愣愣往下滑着, 终于看到“涴市”二字。


    [顾医生, 你们昨天刚到涴市?之前医援不是一直在其他城市吗。]


    顾未迟很快回复:[分几个阶段,接下来主要工作都在涴市周边。]


    居然这么巧。


    夏听雨面对天花板躺下, 将脑袋的重量埋进枕头, 鲤鱼打挺般滚了一圈。


    没戴助听器,却好像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不是心动,是紧张和兴奋。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爱学习爱思考的好学生, 最近习得非直线思维, 便发散得一发不可收拾。


    上次在口腔医院, 他义正言辞地让顾未迟不要躲着他, 转头加回好友, 两人却怎么聊过。


    仿佛一切的别扭慌乱因为删掉好友而开始, 却不能随着加回好友而结束。


    曾经让他开心的相处模式,真的那么暧昧吗?


    顾医生要来接机,放在以往他除了高兴不会想别的, 如今看到消息会不自觉问自己。


    医援那么辛苦, 好不容易有空休息, 为什么要来接机?


    是作为朋友的基本关心和礼节,还是顾医生也有一点想他?


    若想要直面内心,就必然不能畏惧和顾医生的接触和相处,这是好机会, 让他将心里盘算的计划提前实施。


    把头从枕头上滑下去,他捧着手机缩在被子里:[好啊,我一会儿发给你。]


    发完航班号,他又打开嘉美助听app。


    [客服哥还在上班吗,上次拜托你推荐几款轻薄、性价比又高的助听器,请问有吗?]


    最近他按照客服建议,增加了新款助听器的佩戴时长,刚好在出发前完成新旧助听器的交接。


    表达感受,填写问卷,帮闻鸣询问其他款式的助听器,一段时间下来,和客服928号交流得越发熟稔随意。


    渐渐地,他发现对方并非那么人机,是个有血有肉,偶尔还会和他聊天的普通人。


    官方客服928:[链接1,链接2,链接3]


    官方客服928:[这三款是比较符合要求的产品链接。]


    官方客服928:[是给自己购买吗?如果找顾先生,也许能有优惠。]


    夏听雨没想到还能有优惠,更没想到客服会认识顾未迟。


    [不是自己买,是替我朋友问的。]


    官方客服928:[是很好的朋友吗?]


    官方客服928:[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关系很好,可以将对方的听力测试结果发给我,以便为你推荐更合适的款式。]


    夏听雨想了想:[其实他看中了我戴的这款…]


    官方客服928:[抱歉。]


    [我知道没有。]夏听雨笑着打字,[对了,客服哥,你怎么知道顾先生的?]


    等了一会儿。


    官方客服928:[服务订单联系人是顾先生,除了名字,他还留下了电话和邮箱。]


    官方客服928:[如果今后设备有任何问题,你也可以随时联系他。]


    联系顾医生吗?好像不用。


    夏听雨在黑暗中看着闪烁的屏幕,没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容。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官方客服928:[很期待吗。]


    [是的,我好像有点开心。]


    “老顾。”


    陆泽从会议室出来,哭丧着脸:“最烦搞学术,还不如让我去给村民体检。”


    顾叶迟临时被叫出来说事情,留他一个人在里面给一堆医学生讲座,简直烦得要命。


    “刚才是霍总找你吗。”他一屁股坐到顾未迟身边,“打探出什么了?”


    他们这次出来,做公益、宣传新医院只是其中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调查顾未迟生母叶文殊当年的事。


    根据夏听雨查到的财务凭证,顾未迟收到的那笔钱确实是从福利院汇出的,但动用的并不是福利院自有经费。


    钱是由涴市一家医药公司捐赠给福利院的专项资金,之后,又从福利院汇出到境外账户。


    这次他们打着医援和学术交流的名义,和霍家攀上联系,为的就是找到那笔钱捐赠给福利院的真正原因。


    顾未迟摇摇头:“霍总刚接手公司,二十多年前的事不好查。”


    陆泽长叹一口气:“不过资金量那么大,没准他家老爷子会有印象?”


    “所以准备去问问。”顾未迟掏出一份请柬,“刚给的,两周后。”


    “呦,不错嘛,刚见几面啊,人家连家宴都邀请你去了?”陆泽打趣,“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霍知风不到三十岁,一直未婚,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其性取向成迷。


    “你就不怕他看上的是你。”顾未迟把请柬扔到陆泽怀里,揶揄道,“陆教授。”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小爷我魅力无边。”


    陆泽收起东西,跟在顾未迟身后:“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小雨弟弟,怎么着,纠结一天,要到航班号了吗?”


    顾未迟停下脚步,看着他。


    陆泽也停下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顾未迟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转身进了电梯。


    酒店会议室和客房不在同一栋楼,两人一路无话,经过前台时,陆泽要了冷餐和酒送到房间。


    “好不容易喘口气,聊聊呗。”


    陆泽终于从农村简易房回到自家酒店,发誓要好好享受。


    “你这伤也痊愈,微信也已经加回来,天天忍着憋着一副要死不活的,到底有没有效果?别回头人家早都跑了。”


    顾未迟扫了眼推车里的山珍海味,从中拿了杯气泡水:“梁绍时和梁洛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泽摇着酒杯,思索着:“梁家内斗呗,反正就是你死我活之类的,不过梁绍时和我保证过,以后会慢慢淡出梁家那些破事儿,不会影响咱们医院。”


    “嗯。”顾未迟看着窗外夜色,“梁洛被拉下马,换来的新副总,据说是站梁绍时那边的。”


    “替他干嘛…”陆泽恍然大悟,“不是,所以人工耳蜗志愿者的事…”


    顾未迟点到即止,往门外走:“不陪你喝了,明早还要去机场接人。”


    “我靠你个老狐狸!”


    陆泽的脏话被轻轻关上的门隔绝,酒店楼道中,只剩皮鞋和地毯轻触的沙沙声。


    第二天上午,涴市机场。


    主办方订的航班时间很早,谭力公司有事,改签晚半天出发,夏听雨和闻家兄弟约好,一起同行。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再加上是听障,路上遇到不少困难,但夏听雨一想到即将见到顾未迟,心情很好,一路挂着笑。


    闻西感冒,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休息,行李转盘旁,只剩他和闻鸣。


    闻鸣望着空空如也的履带,小声说:“谢谢你推荐的助听器,我已经把型号记下来,等回去以后,就带他去店里试戴。”


    夏听雨讶异:“我以为你要偷偷买下来送呢。”


    “是想这样,但怕他会生气。而且戴之前还要验配,总要说的。”闻鸣倒是不焦虑这些,“到时候再找个理由吧。”


    这些话让夏听雨想起顾未迟。


    帮闻鸣找助听器的过程中,他除了咨询客服928以外,也自己上网查了一些资料。


    不论是从品牌做工,还是高科技材质,他耳朵上的一对助听器绝对是高端中的高端,不太可能是什么“试戴活动”所用设备。


    当初顾未迟带他去嘉美助听,也并不是销售人员或者技术人员来对接,而是西装革履的部门经理。


    种种现实因素,他心里隐约有过一些猜测,但问了顾允初,对方的说辞却也和顾未迟一样,挑不出什么毛病。


    在嘉美验配时,他居然还怀疑过顾未迟是不是转头去喜欢女人,现在带着已知答案去想,瞬间感觉自己傻得要命。


    顾未迟在那时候就喜欢他了吗?用种种理由去隐瞒,也是怕好意被拒绝吗?


    面前转盘持续动着,从出行李的地方开始,一件一件被布满,再带到所有人面前,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闻鸣见他愣神,也没提醒,默默将三人的行李从转盘中取下,又去找推车。


    闻西抬头找不见人,跑过去问夏听雨。


    夏听雨指指远处:【闻鸣去拿推车了,放行李用的。】


    闻西没点开过夏听雨发在群里的乘坐飞机攻略,抻着脖子看清推车模样,打手语问:【我可以坐在行李上吗?】


    【应该可以吧。】夏听雨看看面前的三个箱子,【一会儿我拉着自己的箱子,你就有地方坐了。】


    闻西看看周围,坐在行李箱上的大都是几岁孩童,摇了摇头:【算了。】


    见他无声打了几个喷嚏,神色也蔫蔫的,夏听雨主动提议:【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他是医生,可以帮你看看。】


    闻西歪头:【只是普通流感,不用麻烦。】


    主办方对接了涴市当地政府和公司,他们落地后,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会有专人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不会太累。


    夏听雨抽出箱子拉杆:【好吧,如果你撑不住,我们就一起去医院。】


    虽然不想丢脸,但刚才因为晕机已经吐过一次,现在眼前天旋地转,闻西最终还是坐到了箱子上。


    闻鸣怕不安全,推得很慢,夏听雨等不及,拉着自己的箱子跑在前面。


    半只脚刚踏进接机区,他就看到顾未迟了。


    涴市温暖,顾未迟白衬衫牛仔裤,整个人清爽挺拔,不论气质样貌,在人群中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顾医生!”


    顾未迟朝他挥挥手,挽起的袖口露出淡淡肌肉和青筋。


    夏听雨给自己洗脑一路,要遵从本心,刨除杂念,和顾未迟自然地相处。不乱想、不卑微,也不逃避。


    但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联系,又在如此温暖的城市再次相遇,心里的鼓胀终于找到出口,推着他不自觉地往前跑。


    跑到顾未迟面前,他唇边挤出梨涡,眼睛里有闪烁的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未迟看看他的耳后。


    夏听雨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后颈开始泛起热,热浪又逐渐往前蔓延。


    趁粉红色还没爬上脸颊,他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问:“顾医生,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第43章 总统套


    主动提出来这个要求, 是因为夏听雨本身就喜欢拥抱。


    和许久不见的好朋友,和哥哥们,他喜欢胸膛妥帖又温暖的感觉。


    顾未迟视线从助听器落回他的脸上,声音在纷乱的机场中显得很轻:“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 不等夏听雨反应, 主动搂住他往怀里一带。


    并不结实的拥抱, 肩膀贴着肩膀,比至交还要客套的姿势。


    “不过。”耳边一热, 是顾未迟贴近说话, “和你们对接的工作人员也在。”


    说完,侧腰上的手一松。


    工作人员?


    夏听雨绕过他的肩头,见到一位年轻女人,正举着接机牌, 上面印着本次志愿活动的logo。


    “您好, 我是夏听雨。”他看看身后, 发现闻鸣闻西还没出来。


    “哈喽哈喽。”女人将牌子放下, 活动活动肩膀, 笑着说, “我叫齐思思,是这个项目的活动助理,主要负责各位老师的衣食住行。”


    听障人士生活中尚有诸多不便, 更别提深入乡村和学校, 齐思思是霍家总裁办秘书中最年轻的, 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但不论工作态度和沟通协调能力,都很拔尖。


    “老师不敢当。”夏听雨听着耳热,“思思姐,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见夏听雨有些拘谨,齐思思谈起工作:“你们同组的谭力有事晚到,我给他改签的航班要两小时后才到,一会儿,先让顾先生送大家回酒店。”


    顾先生?


    夏听雨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想不出为什么顾未迟会与志愿者活动扯上关系。


    他们是口腔医院,难道也看耳鼻喉吗。


    “这次医援,陆泽和她们公司有合作。”


    顾未迟看了一眼齐思思,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齐思思接着说:“公司深入评估了这两个项目,认为一起做,有联动,会有1+1大于2的效果,具体安排等人齐了,咱们开会再说。”


    “一起?”夏听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办方不是外国公司和罗家么…”


    齐思思点点头:“确实是国外那家公司投资的,但每个项目组会找地方公司来承办。因为我们要去一些村寨和残障学校,本地企业运作起来会比较方便。”


    压抑不住脸上笑容,夏听雨偷偷往顾未迟身边挪了挪,用肢体语言表达欣喜:“那他送我们回去,是…住同一个酒店的意思吗?”


    本想着如果在一个城市,可以在休息的时候主动提出见面请求,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仅物理距离缩短,连相处机会都变得多起来。


    “当然是同一个酒店。”齐思思往夏听雨身后看看,再次举起接机的牌子。


    闻鸣推着行李,闻西却已经从行李车上下来,在一旁慢悠悠地走着,夏听雨跑过去和他们打手语,扶着闻西走到齐思思面前。


    闻鸣朝两人问好,说:“请问酒店有医生吗?我弟病了。”


    本以为夏听雨的语言水平已是优秀,没想闻鸣说话也很标准,齐思思内心感叹,不忘推出顾未迟。


    “医生?这不是有现成的。”


    顾未迟深深看了一眼闻鸣,说:“先送你们回去,安顿好以后,我会找医生过来。”


    夏听雨莫名觉得骄傲:“顾医生很靠谱的。”


    “你们认识?”闻鸣皱眉,“怎么之前不说。”


    “官方安排,确实比较临时。”顾未迟拉过夏听雨的箱子,“走吧。”


    涴市沿海,四季温暖,从建筑风格到街边植物,与北方都不相同。


    夏听雨想要通过眼前闪过景象回想儿时一些片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闻西没戴助听器听不见,他不想用说的,坐在副驾又不方便向后排打手语,所以在群里告诉大家项目合并的事情。


    后排手机随之震动,他从后视镜看过去,闻西靠在闻鸣肩上睡着了,闻鸣看了手机,和他对视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未迟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眼神交流,攥紧方向盘:“项目组在酒店预订了两个标间,怎么住,你们提前商量好。”


    车里安静,低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狭窄空间,格外好听。


    “不用商量。”夏听雨觉得这称不上问题,轻松说道,“他俩一间,我和谭力哥一间。”


    助听器摘掉后,完全不用考虑室友的吵闹,对方打呼或是熬夜都不影响,和谁同住都是一样的。


    顾未迟嗯了一声,将车驶入酒店花园。


    陆泽已经在大堂等他们,见到夏听雨,笑眯眯从沙发上起身:“小雨弟弟,好久不见!”


    “陆先生好。”夏听雨扭头给闻鸣和闻西用手语介绍。


    顾未迟将几张身份证递给陆泽:“你家酒店。”


    “啧啧。”陆泽抽出闻鸣那张看了看,说,“你知道的,残障之间更容易…”


    “陆泽。”顾未迟绷着唇打断他,“让你找的医生呢?”


    “在此。”陆泽指指自己,“陆院长临床经验丰富,看个感冒还不手拿把掐。”


    办好入住手续,陆泽去闻西房间问诊,顾未迟和夏听雨拉箱子去了隔壁。


    陆泽办理入住好处多多,前台安排了整个酒店最宽敞的房型,不仅有空间放行李箱,还有小桌子和两个单人沙发。


    夏听雨转身关门,无暇去管自己的居住环境,踩在地毯上小跑两步:“顾医生,你住在哪里?”


    顾未迟将箱子摆好,指指上面:“顶层。”


    顶层?这层是四楼,顶层在二十六楼,简直相隔十万八千里…


    还以为两个人离得很近呢。


    夏听雨尽量让自己语气正常:“是和陆先生住在一起吗?”


    “我们各住各的。”顾未迟去卫生间洗手,“酒店是陆泽家里开的,给我们留了两间套房。”


    套房,夏听雨还没在现实中见过。


    一墙之隔和二十多层的距离相比,孰近孰远无需多言,来都来了,内心蠢蠢欲动,他在卫生间门口站得笔直:“顾医生,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总要知己知彼,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顾未迟在去机场接人之前,从未想要做点什么。


    像这样的见面和相处已经超过预期,他不介意徐徐图之,但如果对方主动往前走,他没有再退的道理。


    “好。”


    没动卫生间的毛巾,他悬空在水池上方甩尽指尖水珠,对着镜子里的眨眼小人说:“套房有两间卧室,我只用了一间。”


    电梯跨越二十余层,中途没有其他客人。夏听雨从金属镜面偷看身旁,即使安安静静地并排站着,也有十足地存在感。


    他选择打破沉默,清朗的嗓音撞在冰冷铁壁,产生好听的共鸣。


    “顾医生,你特地说套房有两间卧室,是什么意思啊。”


    顾未迟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在暗中捻着指腹:“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人的心思一旦不单纯,脑子就跟着活络,夏听雨歪头看他:“那我可以理解成,你在邀请我同住吗?”


    “是你不让我躲的。”顾未迟用侧脸承受着他的注视,没有否认。


    “我没忘。”


    第一次当面拆穿对方的小把戏,夏听雨暗自感叹男同也不过如此,表面还在装矜持:“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是很应该。”顾未迟终于低头看他,唇角勾着踏出电梯。


    进了套房才发现,顾未迟所说的两间卧室实在是谦虚。套房装修奢华,视野宽阔,除了大床房,还有小餐厅、衣帽间,甚至是梳妆室。


    公共区域没什么生活痕迹,两间卧室门对门,夏听雨经过时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顾未迟的私人物品都放在自己房间,应该只是每晚回来歇脚。


    顾未迟觉得夏听雨偷偷摸摸查岗的表情很可爱,跟在他身后,意有所指:“一直独居,没别人。”


    本来夏听雨没想别的,听见这三个字眼皮一跳:“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哦。”顾未迟笑笑,“有也没事。”


    不能被对方牵着走!记住自己的目的!夏听雨给自己重新洗脑,绷着一张脸回头:“参观完毕,我要下楼去看看闻西了。”


    这次顾未迟没跟着,只在帮他开门时问:“你们很熟?”


    “当然。”夏听雨不忘昂首挺胸,“和医生认识医生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圈子。”


    大家身体情况差不多,又都会手语,交流起来比和旁人更加轻松自在。


    顾未迟点点头:“那…下午见?”


    “你不吃午饭吗?”夏听雨心里的算盘落空,“我有点饿了。”


    “一会儿还有事,要出去。”顾未迟摸摸他的头,“不会耽误下午开会。”


    那就好,夏听雨想。


    回到闻西房间,陆泽已经诊断出病情所在,他不会打手语,只能让闻鸣充当翻译从中沟通。


    夏听雨自然而然地也打手语:【陆医生怎么说?】


    【不是感冒。】见闻鸣还在和陆泽说话,闻西虚浮抬着胳膊打手语,【好像是牙齿发炎。】


    这倒真是对上了陆医生的专业。


    明明房间内四个人都在说话,却很安静,搞得陆泽这个话痨很不习惯,他见夏听雨进来,赶忙又重复一遍:“他发烧大概率不是因为感冒,智齿发炎,牙龈也肿了,不过还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闻鸣一直眉头紧锁:【会不会耽误活动?】


    陆泽挠挠头:“哎呀弟弟你不是会说话吗,别冲我比划呀,别着急别着急。”


    夏听雨帮忙翻译了:“他怕耽误活动。”


    “哦哦,这倒不会,我问了齐助理,按照预计行程,明天大家都要去一趟医院,先给你们每个人都做一次口腔检查,到时候可以顺便给他做个手术,把智齿拔了。”


    闻西一直在看闻鸣的表情,见他一脸严肃,害怕地攥紧被子。


    “别害怕,正好遇见牙科医生,多幸运呢。”夏听雨笑着开解,“一会儿吃点东西休息好,下午还有会议。”


    “不舒服就别下楼,我让餐厅把饭送上来。”陆泽爽快道,“今天多吃点,等过几天去乡下,就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咯。”


    闻鸣轻轻鞠躬:“谢谢陆医生。”


    他们和陆泽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场面算不上愉快,再加上他们认识夏听雨,以为会受到区别对待。


    感受到两位医生的照顾,悬着一路的心才放下。


    夏听雨出门送人,被陆泽拉着说悄悄话。


    看周围没人,陆泽问:“我和顾未迟在顶层套房,房子很大,你要不要过来一起住。”


    “刚才上去看过。”夏听雨笑着装傻,“你和顾医生又不住在一起,我去和谁住呀。”


    “你去哪间?”陆泽笑嘻嘻用手点着下巴,“是个好问题。”


    “还是去顾未迟那间吧,毕竟是他昨晚专门开的,比较新。”


    第44章 捧脸杀


    下午三点, 会议室。


    四位听障志愿者在酒店待着也没什么事,早早到了通知地点,用手语交流着对于活动的期待和看法。


    虽热闹,但无声。


    谭力到得晚, 但也和大家一起在房间吃了午饭。


    公司不做人, 批了假还要加班, 他忍不住一直吐槽,告诫各位小朋友不要选择后期制作这行。


    闻鸣和闻西高中就辍学, 一直在帮忙家里的生意, 在场面临找工作的只剩夏听雨。


    对此他还真有很多想问的,手指胳膊飞速比划,面部表情也跟着飞扬。


    陆泽在门口等顾未迟,偷看房间内四个人眉飞色舞地甩着胳膊, 却什么也看不懂。


    他眼晕地想, 这也算是一种加密语言?


    “偷看什么, 陆大夫。”顾未迟见他贼兮兮的眼神, 顺着目光往里看。


    几人正在“说”笑, 没声音, 但彼此眼里都带着笑意。


    夏听雨用手语说了什么,引得闻鸣连连摆手,像是要阻止, 拽了拽夏听雨的袖子。


    陆泽感叹:“你看看, 小雨弟弟脸上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轻松的笑, 可能这样的交流方式才是他的舒适区吧。”


    不像和健全人相处,眼中总是充满忐忑和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听错、说错。


    “还有那个男孩儿,说实话也挺帅的。”陆泽指了指闻鸣, “我是没有什么雷达,你能看出来他是直是弯吗?”


    顾未迟看了几眼,没说话。


    “靠,真的假的!?”没否认就是默认,陆泽还是很了解顾未迟的,“我之前可都是调侃,不是认真的啊,他和小雨…”


    “没有。”顾未迟揉揉眉心,“我知道。”


    “那你还吃醋。”陆泽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谁,看到照片就开始偷偷调查人家。”


    “只是普通背调。”顾未迟认为自己的行为合情合理,“他们同组做事,我不想因为和别人影响项目执行。”


    “切,我看你是怕他们欺负小雨吧。”


    刚才陆泽主动提出去给闻西看诊,也是不放心这几个陌生人:“我上午瞧过了,兄弟俩都是好孩子,没事儿。”


    顾未迟没再辩解,手掌放在陆泽肩上按了按:“谢了。”


    “谢什么呢?你俩之间这么客气?”


    齐思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引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到陆泽面前。


    她介绍道:“陆院长,这位是两个项目合并以后的新组长,今天和大家见个面,之后遇到什么事情,也算是咱们的靠山。”


    中年男人笑着挥了挥手:“可别这么说,公司事情忙,今后主要还得全靠齐秘书撑着。”


    陆泽应对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陪领导说话,还能兼顾后来的摄像和记者。


    齐思思偷偷告诉顾未迟:“领导来拍个素材就走,后续活动只有我和三名摄影师,放心吧。”


    顾未迟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本就是互惠互利,全听贵公司安排。”


    几个摄影师先进房间布置机位,闻鸣他们见有陌生人来,纷纷止住动作,老实坐好。


    夏听雨看到顾未迟从门外一晃而过的身形,笑着安慰众人。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顾未迟的存在本身,对他来说就是强心剂。


    现场布置好后,齐思思带着领导进场,向在场六人宣讲活动意义和安排。


    摄影师从会议室几个角度拍摄现场,没有事先对词,要的是志愿者和医生们的真实反应。


    合并后的活动,将会同时围绕医援和听障两个主题展开。


    医生和志愿者将同赴涴市听障学校和偏远山区,为当地残障儿童宣传口腔知识,对于需要治疗的,由霍氏出资进行检查和手术。


    陆泽和顾未迟之前在其他省市的医援活动都是和其他医院合作进行,这次只剩两位医生,合作团队还是听障患者,因此要进行必要的破冰。


    按照安排,会议结束后直到晚上,由四名听障向两位医生进行简单的手语教学,这也是为之后他们进入学校教学做一个预演。


    明天,医生们会先对四位志愿者进行口腔检查及基础知识的普及,以便志愿者们进入学校后,可以作为医生助手帮助问诊。


    活动安排并不复杂,一共分为两周,一周在市里学校,一周在贫困村镇。


    待所有活动结束后,主办方将会根据全国各地宣传影响力进行排名,靠前的团队,将有机会进行人工耳蜗的免费手术。


    会场安静,闻西看完手机上的翻译,揪揪闻鸣的衣角,闻鸣没低头,手掌却准确环盖住他的手腕。


    齐思思在领导讲话后补充:“接下来的活动中,我不仅会全力照顾大家的衣食住行,还会作为霍氏指派的技术人员进入医生团队,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没有参与过这么正式的活动,好在工作人员就那么几个,只要不去看那些摄像头,便和学院里听院领导讲话差不多。


    夏听雨甘做一颗大白菜,带头鼓掌,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拍了拍。


    合影之后,领导先走,剩下的摄影师换了设备,改在桌子上架gopro,方便移动时让他们自己举着拍。


    “要拍宣传片?”夏听雨想起之前听闻西说的,用手指轻轻触碰设备,“已经开始了吗?”


    陆泽知道的信息最多,趁齐思思去送领导,大声给众人解释。


    “今天就是收集一些素材,摄像机放在这里,或者咱们自己举着都行,等到去学校就是直播了。”


    “直播!?”夏听雨瞪大眼睛,“怎么刚才没说呢。”


    直播是什么概念他还是懂的,平时吃的瓜很多都是直播翻车得来的,所以对其印象并不怎么样。


    “搞宣传嘛,当然是市面上什么最火搞什么,咱们活动人少,很适合直播这种形式。你们不是也要看影响力来做最终评定吗?怎么,不想做人工耳蜗啦?”


    “那倒也不是…”夏听雨询问地看着其他三人。


    谭力打手语安慰他:【我就是做这行的,接触视频和直播很多,像咱们这种小众圈子,不会有太多人看,无所谓的。】


    闻西看了看闻鸣,说:【我们店经常上节目,也有自己的直播账号。但是,我没教过别人手语。】


    他不会说话,当时是为了和闻鸣一起去面试才报名的,结果莫名其妙通过了。


    闻鸣摇摇头,解释:【闻西会读唇语,而且很厉害。】


    看到唇语二字,夏听雨心虚地往顾未迟那边瞟了瞟,两位医生面色严肃像在讨论工作,他想问顾未迟中午去哪儿了,始终找不到机会。


    不一会儿,齐思思从外面回来,才终于把局势拉回正轨。


    “教手语没什么具体要求,一对一指导比较快,这样,听障老师分为三组,滚动交替来教我们三个,如何?”


    她体贴考虑到闻西的身体状况,主动将闻西和闻鸣两人捆绑在一起。


    大家都没有破冰经验,说什么是什么,很快随机面对面坐好。


    齐思思选了一些日常短语和对话打印出来,分发给每个人,接下来按照上面的内容进行手语教学。


    分发完,她坐回到夏听雨面前,再次确认机位,笑着说:“每组半小时,开始吧。”


    夏听雨觉得半小时实在很长,他有手语教学经验,又能听会说,交流起来很不是问题,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费劲。


    谭力和闻鸣虽然会说话,但是教授手势时只会慢动作,不会分解每个肢体语言,这导致学的人云里雾里,记住前面忘了后面。


    前四十分钟基本处于无分组状态,变成了夏听雨对谭力和闻鸣的培训。


    等他坐到陆泽面前,对方几乎是放弃了。


    “之前还想着,学会手语就能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现在还是觉得打字方便。”


    陆泽叹了口气:“小雨弟弟,你歇会儿,我也歇会儿。”


    说完,瘫在椅子上开始下载翻译软件:“还得是靠科技改变生活啊!”


    学习和休息的时间流速不同,况且夏听雨也没空休息,他还要去充当别组的翻译。


    齐思思被谭力手忙脚乱一通指挥,满眼晕乎,用最后一口气建议道:“大家,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感受一下无声世界?将心比心体会,可能会更有耐心一点。”


    说完,计时半小时的闹钟响了。


    “先换先换。”齐思思招呼闻西闻鸣过去。


    体会无声世界?哪有这么容易。


    夏听雨的座位轮转,到了顾未迟面前。


    短暂的无声是清净,也可以当做逃避和解脱的方式。但永恒的无声,和永恒的噪音具有同样意义,是甩脱不掉的,伴随人一生的痛苦。


    不是随便体会便能理解的。


    “无声世界有点困难,不如体验读唇语。”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未迟回答齐思思的话,眼睛却看着夏听雨。


    “曾经有人让我帮忙练习唇语,虽然后来没帮到他,但现在,我想试试。”


    深夜,枕头,抬在背后又收回的手,同床共枕后突然转变的态度…一切貌似已经遗忘的片段,不合时宜地在眼前拼凑起来。


    夏听雨抿着唇,迎住顾未迟的目光。


    他明白对方在点自己,也知道了那晚的事情并没有随顾未迟心情整理而消失不见。


    男人对于唇语的事情耿耿于怀,让他莫名紧张,又莫名庆幸。


    陆泽挑眉看看身旁,问:“顾医生这话说的,你到底是帮别人练,还是自己学?”


    顾未迟看着夏听雨慢慢红起来的脸:“都行。”


    “都行什么呀顾医生,当然是咱们练了!”


    齐思思兢兢业业:“这样吧,把耳朵捂上,咱们体验一下能不能看懂别人说的话?”


    陆泽:“行行行,只要不让我记动作,怎么都行。


    “那就开始吧。”齐思思双手抱着头,姿势夸张。


    夏听雨在顾未迟深深目光的注视下,听得云里雾里,接收到“把耳朵捂上”这个有效信息,在看到齐思思和陆泽的动作后,下意识起身抬手。


    “是这样吗?”他问。


    顾未迟改成抬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一闪而过的笑意。


    闻西只能通过大家的动作判断局势,但夏听雨的动作明显在干扰他的判断。


    于是碰碰他的手臂:【夏听雨,你在做什么?】


    “不是要捂耳朵吗?”夏听雨茫然。


    陆泽即使没看懂闻西比了什么,也能判断大概意思。


    他乐得前仰后合,说:“小雨老师,不要随地撩人。”


    说完指指他的手。


    “撩什…”


    还没说完,夏听雨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齐思思和陆泽的动作似乎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而他,此刻站在顾未迟两腿之间,双手拢着对方鬓角,正认真捧着那张脸。


    第45章 喝酒了


    虽然怀着些不能说的小心思, 但夏听雨敢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


    顾未迟的脸很凉,但扬起的目光中带着温度,近在咫尺。


    “对不起!”


    他吓得赶忙松手,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我晕了!”


    顾未迟有毒吧, 为什么一看见这个人, 他就总会做些让人尴尬的事情。


    上次在医院的茶水间起码没有别人, 刚刚可是大庭广众…啊啊啊,想在镜头面前表现好一点的, 结果像一个傻子!


    满堂焦躁的学习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 众人哈哈大笑,只觉得他是被揪来揪去的教学方式绕晕了脑袋。


    陆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未迟:“我这脑子也晕得很。”


    说完,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谭力苦着脸举手打断:“我得去回个工作消息。”


    几人听到,脸上都松了一口气, 显然是累了。


    “休息半小时吧, 后面咱们也改成自由活动, 聊天、做游戏都可以, 主要是让大家熟络起来。”


    齐思思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是我低估了手语的学习难度。”


    说完, 比划了一个刚刚学会的“对不起”。


    “不会,我们觉得很有趣。”闻鸣说,“这也算是手语和唇语的一种宣传方式。”


    “感谢安慰。”齐思思叹了口气, 看看闻鸣身后蔫头耷脑的闻西。


    “弟弟还好吗?不行就回房间休息, 反正今天没有正式行程。”


    闻西咬着苍白嘴唇, 见闻鸣也看自己,摇了摇头,眼里都是坚持。


    于是闻鸣替他说:“刚才陆医生已经看过了,是牙齿发炎, 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齐思思也松了口气。


    毕竟是小众圈子,两个团队加在一起也没几个人,如果活动第一天就有人倒下,拍出来的素材可能会不够。


    夏听雨在旁边静静听着,一边佩服闻西的坚强,一边担忧接下来的活动是否能顺利进行。


    忽而觉得鞋侧被人碰了一下,低头看,是顾未迟的脚尖伸过来。


    再抬头,对方已经神色如常地起身,走出会议室。


    鬼使神差地,夏听雨感受到对方似是而非的信号,隔了几秒,也跟着走出去。


    走廊很安静,周围也没什么人,顾未迟在一扇窗边驻足,欣赏着冬日南方城市的夕阳。


    这是他第一次来涴市,因为母亲前尘往事,对这座城市有先入为主的好感,只是不知想要办的事能否真的办成。


    得知夏听雨的到来算是意外之喜,他能感受到男孩在犹豫和试探,也曾经以为自己愿意再给他一点时间。


    但似乎有一些偏差。


    随着接触渐深,他发现自己并非如想象中那么坐怀不乱,这座城市持续的高温点燃了心里的某些阴暗角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这是他从未产生过的某种自我意识,且来势汹汹。


    “顾医生?”夏听雨叫到第二遍,顾未迟才将目光从远方收回。


    “你怎么了?”夏听雨问得小心翼翼。


    总不会是因为他刚才帮忙捂了耳朵,就不好意思了吧。


    “没事,最近有点累。”顾未迟双手插在口袋,轻轻活动了几下脖颈。


    “这段时间跑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台手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夏听雨好奇地问,“你在国外不常做手术吗?”


    顾未迟很少主动提及工作,短短几句,却像对着他撕开私生活的一角,在邀请他去了解。


    “不常做。”顾未迟说,“临床不挣钱,毕业后我主要在研究所做项目。”


    “啊?”夏听雨张了张嘴。


    “没想到吧。”顾未迟淡淡说,“不想继承家业,也不想用家里的钱,外人听起来是不是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也很爱钱啊。”夏听雨皱眉看他,“不要这样调侃,我听着不舒服。”


    而且他也不喜欢被打上“外人”的标签。


    “自己调侃自己也不行?”


    顾未迟被逗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脾气越来越差了,明明刚才还偷偷摸我的脸。”


    “你…别提!”


    夏听雨一想到刚才的社死瞬间,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要是真想摸,会光明正大的摸,才不会偷偷。”


    顾未迟挑了挑眉,没说话。


    可能是看错了,夏听雨竟从中读出一丝…期待?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风景,休息时间快要结束,顾未迟去洗手间,夏听雨犹豫一番,也跟上。


    以前和别人同上厕所,他不会花注意力在这方面,有时候聊着天就上完冲水,从没想过什么尴尬不尴尬的。


    可不知为何,今天突然有点接受不了和顾未迟一起。


    明明大家该有的东西都一样,但他还是不自觉记起白玦发来的那些视频,结合曾经帮顾未迟擦身体的画面自由联想,总之…很不健康!


    特地选了一个间隔最远的小便池,远到什么声音也没听见,顾未迟就已经去洗手了。


    夏听雨在心里偷偷计算时间,觉得从进去到出来实在太快,难道因为做手术太累,肾功能出现问题了?


    “想什么呢。”


    拉链还没拉好,身后传来声音,他感觉到右耳耳尖被潮湿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被捏过的地方迅速发红发烫,夏听雨望着那个似乎只是经过一下的背影,不知道被看到多少。


    以前成熟稳重的顾医生去哪里了!


    看着镜子里红扑扑的脸蛋,夏听雨告诉自己,他只是害怕被偷窥,太紧张了才会这样,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思考完毕,又洗了一遍脸才降温。


    回到会议室,齐思思已经对接下来的活动内容进行调整,变成一些可以用手语表达的小游戏。


    众人休息过后,情绪都调整得不错,之后的拍摄工作非常顺利。直到摄影师将机器收走,一天的工作才算彻底结束。


    谭力算是几个人中最辛苦的,公司能让他半个月不上班已经是仁慈,后期剪辑这种事情只要有电脑就可以随时随地干,抽时间移动办公是必然。


    晚饭后他就匆匆回去,夏听雨进门的时候,正听见谭力在和人吵架。


    应该是给他安排工作的领导,一开始没有把剪辑要求说清楚,交付以后又打回重改。


    “不好意思啊,小雨,我这人脾气不太好。”谭力见夏听雨处处小心的样子,倍感抱歉。


    “今天上午交的东西又要返工,烦死了。”他抱着电脑准备出门,“我去楼下咖啡厅。”


    夏听雨忙拦住他:“不用,我摘了助听器,听不见的。”


    “不是因为这个。”谭力无奈笑笑,“我有个臭毛病,全神贯注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会分心。”


    夏听雨啊了一声:“那你也别走吧。”


    留住谭力的理由有很多,他可以去隔壁看看闻西,可以出门去买点水果或夜宵,还可以去酒店的健身房锻炼一下身体。


    “顾医生想找我学手语,正好他的套房有空房间,我…”


    夏听雨莫名其妙撒了谎,脸不红心不跳地指指天花板,却不知道往下怎么说。


    谭力看着他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顾医生白天就学得很认真。”


    他回到了小沙发上说了句明天见,就埋头陷入工作当中。


    行李还没拆,夏听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的直懵,边想谭力接受能力真好,边怀疑被工作摧残后的大脑是不是已经失去转弯功能。


    再一晃神,已经拉着箱子站在顾未迟房间门口。


    白天时还在放狠话,说什么考虑考虑,如今主动送上门,确实有点失了风骨。


    他没有按响门铃,将耳朵贴在门上感受着房间内的动静。


    助听器再高档也不可能听见的,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楼道监控,假装整理衣服后,靠在楼道的墙壁上。


    打开手机备忘录,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他出发前查到的资料,和写下的目标。


    【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


    1.情感上的反应:心跳加速;情绪因对方起伏;强烈的分享欲;嫉妒感;


    2.行为上的变化:主动靠近;关注细节;优先考虑TA;肢体语言;


    3.思维上的表现:频繁想起TA;幻想未来;合理化TA的缺点;


    【出行目标】


    给自己时间;尝试主动接触;不强迫自己立刻“确定答案”。


    又默读一遍,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刚准备鼓足勇气按下门铃,隔壁的门开了。


    “小雨?”陆泽从房间里出来,“你找顾未迟吗?他出去了。”


    后知后觉看到夏听雨身后的行李箱,他笑了,招呼着:“来来来,先来我这儿等他,我这儿有好吃的。”


    正愁一人饮酒醉无聊,这就有了伴,陆泽主动帮忙搬行李,转身往夏听雨手里放了一杯香槟。


    “喝这个吧,兑过雪碧,小甜水儿。”说完把夏听雨按在沙发上,推过餐车到他面前,“这些也随便吃。”


    这里的房间布局和装潢和顾未迟那间一模一样,夏听雨没再细细打量,看着餐车上琳琅满目的小食,问:“陆医生,你晚上没吃饱吗?”


    酒店晚餐明明很好吃。


    “这你就不懂了,深夜小酌怡情!”


    陆泽笑笑,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小雨弟弟终于想通了,今晚来睡老顾了?”


    夏听雨噗了一声,刚含在口中的香槟溢出唇角,喉间有些烧。


    “开玩笑开玩笑。”陆泽解释,“他出去买点东西,下下周末送人用的。”


    “今天中午也是吗?”夏听雨问。


    “应该是。”陆泽灵光乍现,想了想说,“因为太重视了,所以要好好挑挑。”


    这话意有所指,夏听雨不得不多想。


    下下周末?


    好像是…白色情人节?


    第46章 心悸感


    夏听雨喝到第三杯香槟的时候, 顾未迟回来了。


    可能因为酒里确实加了不少气泡饮料,导致他整个口腔都泛着酸甜,嗓子也黏黏糊糊的。


    头枕在沙发背上,他抱着酒杯, 半眯眼看顾未迟的高大身形, 隐约听见对话声。


    “表呢?”


    “到了那天, 柜台派专人送过去。”


    “是图册里那套蓝色的?”


    “换成了带钻的。”


    “顾未迟,你为了博人家好感也是拼了。”


    “嗯, 很贵。”


    “切, 又想骗我给你发工资?没戏!你入股的钱是我出的,至少先给我打三年免费工。”


    “柜台登记的赠送者是京泽口腔。”


    “靠!”


    …


    断断续续的语句被收进耳朵,夏听雨皱眉哼了几声,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 摘掉助听器攥在手心。


    顾未迟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大”字, 不知道该对陆泽说什么。


    直男脑回路又开始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陆泽扬眉摊手:“我真不是故意的, 都已经成雪碧里兑香槟了, 谁知道他酒量几乎没有啊。”


    “不过还挺乖的, 酒品不错。”陆泽叫了几声夏听雨的名字, “这是真晕了?”


    “他听不见。”


    顾未迟以为夏听雨耳朵不舒服,将他手里的设备拿过来放进口袋,拍拍他的肩膀。


    夏听雨浑身都热, 睁开眼看到那张英俊的脸, 隐约想起在宿舍发烧时梦境中的场景。


    “男…男妖精…快跑…”


    说完, 将身子蜷得更紧。


    陆泽伸着脖子:“他说什么?”


    “不知道。”顾未迟摇摇头,“我送他回楼下。”


    “哎哎哎,不是楼下。”陆泽忙起身将行李箱推出来,“是带他回你房间。”


    亮黄色的行李箱, 上面黏着小鸭子贴纸,看起来有些年头。


    “真不是我故意灌醉。”陆泽借着机会再次为自己洗白,“他来找你,你不在,我才收留的。”


    顾未迟接过箱子:“所以我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陆泽嘿嘿一笑,“别欺负人家。”


    那眼神却似乎在说:“都是男人,我懂得。”


    “懒得理你。”顾未迟撇下冷冷一句话,扶着夏听雨回房间。


    夏听雨正在梦里逃跑,他的腿灌铅般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慢动作播放。


    身后的男妖精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敢肯定,对方下一秒就要追上来。


    料想得没错,几秒钟后,他被对方挽住腰,扣住肩膀,强迫着抬起下巴。


    口腔里再次溢满甜腻腻的感觉,近在咫尺的桃花眼中似有海浪翻滚,让他产生溺水的错觉。


    果然呛到了,但他不会游泳啊!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额头又被按在冰上,直到丝丝凉意传来,恍惚晕眩的感觉才逐渐褪去。


    他睁开眼睛。


    还是刚才的房间,陆泽从对面的沙发上消失了,而他从坐着变成平躺,额头被什么东西压着,往脑子里输送清凉。


    余光看见行李箱上的小鸭子,他下意识去抓,起身时,冰袋从额头掉到小腹,又往下滚了两圈。


    一切发生地寂静无声,摸摸而后,助听器不知去了哪里。


    陌生的环境,突然无声的世界,让他心中升起不安的感觉,还好口袋中的手机还在,他打开翻译软件,想要收录一下周围的声音。


    手机一直显示“识别音频中”,没有再下一步的分析,说明房间里是没有人在说话的。


    头很疼,他强撑着走了两步,腿一软,坐到地毯上。


    没喝过香槟,没想到后劲这么足,明明平时喝一些啤酒根本没事的。


    “陆医生?”他凭空喊了几声,手机上翻译出他自己的话,并没有人回答。


    刚要再喊,顾未迟端着一个杯子从不远处走来。


    见他坐在地毯上,顾未迟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好,再去扶他。


    手机上显示出:【你喝醉了。】


    这个人在说话。


    本来可以读唇语,但眼前人从单影到双影来回变换,实在辨认不清。


    “你是谁?这是你的房间吗?”


    即使没有助听器,唇语也不是万能的,夏听雨呆呆地想。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套更加强大的翻译系统,专门研究面前这个男人的微表情和内心世界。


    顾未迟看到屏幕在亮,凑到麦克风处,语速减慢:“助听器是你自己摘的,想戴吗?我帮你。”


    两个人都聚精会神盯着翻译出来的句子,一个怕有歧义,一个怕看对方的眼睛。


    直到一行字闪烁完毕,夏听雨哦了声,用尽全力摇晃脑袋:“我不戴。”


    手机上除了显示出着三个字,又翻译出一句【为什么】,显然是对方在问。


    为什么来着?


    夏听雨仔细思考,隐约记得陆泽口中的什么情人节礼物,以及刚才那段模糊的对话。


    那是在另一个房间,顾未迟给别人买了表,好像花了许多钱,就连最熟悉的发小都感叹他的大方。


    顾医生…是在追求谁吗?买很贵重的东西,费尽心思找一个很适合的节日送出去。


    所谓的整理好心情,原来是真的。


    如果真是这样,手机里的计划还有执行的必要吗?


    即使已经升级成猜猜怪、多想怪,但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因为不想听见。”夏听雨揉揉眼睛,竟还是很酸,“他都没送过我礼物。”


    “礼物?”


    顾未迟不太懂这位醉酒粉白小人儿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和语气可以判断,他在不开心。


    于是哄着说:“胃难受吗?我热了牛奶,要不要喝一点。”


    “不要,我只是有点热。”夏听雨皱眉看了看自己,开始脱衣服,“是很热。”


    手机掉到一旁,屏幕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滑动后,跳转到另一个app。


    顾未迟弯腰捡手机,不小心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愣了一瞬,没有移开目光。


    AI味很浓,明显是网上搜索后复制粘贴出来的文字,也不知道能骗到哪个幼稚鬼。


    哦,是面前这个。


    夏听雨出来得匆忙,外套里只有一件薄T恤,原先的卫衣在下午开会时已经脱了。


    酒店空调太足,他又喝了酒,觉得热也正常。


    “你在看什么?”夏听雨被发现手机上的秘密,惊呼地扑过去,“不许看!”


    顾未迟没躲,将手机奉上,任他黏在怀中,低沉地问:“没看懂,什么意思啊。”


    夏听雨听不见,抢过手机后坐回去,看看文字的内容,又看看面前的男人。


    “嘘。”酒精持续侵吞着智商,他认真叮嘱,“这是秘密,你别告诉他。”


    说完,又开始认真复习上面的句子。


    “心跳加速…分享欲…嫉妒感…好像都有一点点,但是只有一点点吧。”


    “然后是什么来着?主动靠近,肢体语言…”


    不理解这两个词语怎么定义,因为兄弟之间也大多会搂搂抱抱,怎么可能没有肢体接触。


    “你知道吗?”夏听雨虚心求教面前的男人。


    对方会在此刻给他端来热牛奶,还主动凑到手机前说话,似乎是个好人。


    他忘了自己听不见,满脑子问题:“主动靠近是什么意思。”


    顾未迟抿着唇,用实际行动为他解释。


    夏听雨背靠在沙发上,感受到背部的海绵垫凹陷后又回弹,回头看,发现肩膀后面多了一条线条完美的手臂。


    再抬头看,男人似乎一瞬间靠过来,和他肩膀贴着肩膀。


    宽大的地毯上,两个人几乎是挤在一起,刚刚消解的高温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朋友之间似乎也会这样,陪顾东冬打游戏的时候,遇到激动环节,对方也会很用力地抱住他摇晃。


    但似乎和现在这种感觉不太一样。


    “……哦。”刚刚那种即将溺亡的心悸感又来了,夏听雨眨眨眼睛,和近在咫尺的男人继续对视着。


    “那,肢体语言呢?”


    他的目光被男人的嘴唇所吸引——薄薄的,平平的,上下开合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夏听雨轻轻指责道:“这是语言,不是肢体语言。”


    他还在看着那双唇。


    上扬的唇角在眼中不断放大,越来越近,男人一偏头,离开了他的监控范围。


    燥热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汹涌,电流一般从尾椎席卷到整个后背,夏听雨无意识缩起肩膀,低下头,看见自己蜷起的脚趾。


    他的耳朵…好像被人很轻地咬住了。


    第47章 摸回来


    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耳尖上从未有过的湿热触感格外强烈,还未来得及挣扎,另一边的耳朵又被灼热大手捻了捻。


    被人牢牢拥在怀中,缩不知道往哪里缩, 身子化成一滩水也不知道往哪里流, 夏听雨软绵绵推对方胸口, 可以感受到手心有东西在蓬勃跳动。


    是错觉吧,作恶多端的人怎么会紧张?


    两只耳朵重获自由, 但那只手却没有离开, 慢慢往下滑动着,在他脸颊肉最多的地方掐了一把。


    夏听雨怔怔看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认真琢磨,难道刚刚那样, 就是肢体接触?


    应该是吧。


    他轻轻抓了抓手掌下面软软弹弹男人的心口, 觉得踏实自在。


    “你是吐司吗。”他嘟囔着, “香香软软。”


    顾未迟握住他作乱的手, 将app跳回到翻译软件, 刚才的对话精准地翻译在屏幕上。


    “夏听雨, 你摸够了没有。”他嗓音沙哑,带着循循善诱,“拿我当什么。”


    夏听雨听不见, 又捏了一把, 摇摇头:“怎么又软又硬。”


    “别摸了。”顾未迟看着手机:“扶你去睡觉。”


    两间卧室还维持着夏听雨上午来时的状态, 顾未迟扶他到空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暖风在一进门时就打开,温度刚好,夏听雨陷在一片雪白柔软中闭着眼, 睫毛微微眨动,像等待人亲吻的童话人物。


    “面包…”他挣扎着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眼底依旧很深,嘴唇开合的形状,上下唇触碰的频率,应该是能读出一些句子的,可惜他实在太困,如果思考,也只能留在梦中。


    夜很安静,他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不戴助听器也能听见声音,顾医生变成了面包超人,披着斗篷飞到天上,救下挂在柿子树上的他。


    两人在天上飞,能看到不远处的海,像被风吹动的蓝色纱巾,一晃一晃地,让他想起妈妈的裙摆。


    如果一直这样飞就好了,越过涴市和京市,去更高的地方,也许爸爸妈妈就在那上面等他。


    降落到地上的时候,夏听雨戳戳面包超人的红脸蛋,在上面亲了一口:“谢谢你救了我。”


    “你就是这么表达感谢吗。”那张圆形卡通的脸朝他说,“不仅摸我,还亲我。”


    夏听雨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你说呢。”


    只见面包超人圆圆的脸逐渐变得有棱角,卡通的五官也慢慢精致,一眨眼,变成高大成熟帅哥。


    “顾医生!?”夏听雨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对方胸口捏着。


    手心触感真实,散发着面包香气。


    “对不起!”他猛地收回手,疯狂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摸你!”


    顾未迟淡淡笑着不说话,上前一步,贴着他的身体低头。


    冰凉鼻尖伴随着的还有灼热的呼吸,蹭过脸颊,马上就要贴上他的耳朵:“不该,还是不喜欢?”


    “!”浑身抖动一瞬,夏听雨猛然惊醒。


    宽敞和幽暗的房间提醒他所在的位置,晨曦微光从窗帘缝隙边沿溢进房间,心脏还在怦怦跳着,他翻了个身,确定自己真的醒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插着充电线,床头柜上放着干燥箱和助听器充电设备,看样子都使用过。


    行李箱摊开摆在矮柜,换下的外衣叠好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夏听雨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从干燥箱中拿出助听器戴好,才又躺回床上。


    头还是很疼,看画面重影,依稀记得在陆泽房间喝饮料聊天,后来顾未迟回来…


    他也有点酒量的,况且,雪碧也能断片吗?


    手机屏幕解锁,翻译软件还没有退出,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已经自动断开翻译,然而昨晚的对话还是原原本本留在记录里。


    什么时候打开的?夏听雨皱眉读着上面的内容。


    断断续续的,有很多错别字,但他习惯了,可以从中拼凑出完整的对话。


    但越看,越有种虽然看懂了,但完全没看懂的感觉。


    【心跳加速…分享欲…嫉妒感…好像都有一点点,但是只有一点点吧。】


    【然后是什么来着?主动靠近,肢体语言…】


    【夏听雨,你摸够了没有。】


    【怎么又软又硬】


    ……


    一句句话将他带回到现实,梦境中的面包超人找到原型,昨晚那些零碎模糊的记忆片段也随之闪现在脑海中。


    他昨晚…似乎对顾未迟耍流氓了…


    摸了人家的胸?


    像被抛到岸上的鱼在打挺,夏听雨整个人钻在被子里挣扎扭动,腿脚用尽全力蹬踹着空气:“干什么啊干什么啊…”


    他是很傻的直男吗,居然还让人家解释什么肢体语言!


    顾未迟那样一个稳重的人,刚刚整理好心情,面对他说不定还有一丝介意,而他呢?借着醉酒对人家摸来摸去!


    完蛋了。


    向来乖巧懂事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藏着的小心思和此行计划也一定被对方参透一二,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顾医生呢。


    抱着无比愧疚的心情,他迅速冲了个澡。


    雾气蒸腾的镜中,隐约看到锁骨下面有一小块红,看不清楚,他以为是南方湿热起的疹子,挠了几下,却不痒。


    心思不在此处,洗漱完毕,他飞速换好衣服离开房间。


    对面就是顾未迟的卧室,关着门,不知道人醒了没有。


    不过没关系,反正已经做过那样出格的事情,偷看一下睡颜也没什么的。


    夏听雨自知没法靠在门上听声音,只能轻轻握住门把手,猫着腰,用极为缓慢的速度扭动。


    在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以后,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阳光明晃晃晒在双人床上,行李物品很整齐地码放着,显然,和他房间里收拾过的情景差不多。


    见屋里没人,夏听雨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


    看样子,昨晚真的是顾未迟照顾他睡下的,不仅贴心地把手机和助听器充好电,还帮他换了睡衣。


    还好没换内裤…夏听雨看着自己的腹部以下,脑中有了画面。


    “看什么呢。”


    后脑勺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内裤。”夏听雨洗了澡,却依旧不清醒。


    他猛地回头:“!”


    顾未迟应该是刚健身完,穿着一身轻薄速干服,面颊微微泛红,额角有汗。


    “昨晚没帮你换内裤,一大早来讨伐我了?”


    他笑笑,挤着夏听雨进入房间。


    没所谓身后目光,顾未迟随意脱下外套和里面的T恤,刚健身完,肌肉都充着血,被晨光勾勒出无数性感地线条。


    “不,不是…”夏听雨手心发痒,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低下头,“我…来道歉…”


    顾未迟没说话,换了拖鞋,从行李中挑出衬衫西裤:“想起多少?”


    “没多少…不过我错了。”夏听雨盯着脚尖,脸色涨红,“顾医生,你身材这么好,可以减少一些练习的。”


    救命,这死嘴!


    本来是怕人家累着,怎么还评价上了?


    落地衣架放在门口的位置,顾未迟光着上半身,把挑完的衣服拿过去挂好。


    夏听雨没敢抬头,盯着男人逐渐走近的小腿,双手死死攥着门框。


    精雕细琢的人鱼线和马甲线出现在余光中,皮肤上还带着一层水光,随呼吸起伏。


    顾未迟的声音在头顶:“我还以为你要说,身材这么好,让人摸一下怎么了。”


    “……”支支吾吾的红色小番茄一个字也不敢蹦。


    几秒钟后,刚吹干的头顶被人用力拨弄几下,有声音在说:“客厅等我,一起去吃早饭。”


    “啊?”没想到被轻易原谅,夏听雨惊讶抬头,“就这样?”


    落入一双含笑的眸子。


    “不然呢,让我摸回来?”顾未迟抬手。


    夏听雨终于回了魂,大喊着不必不必,惊慌地跑去客厅。


    到了酒店餐厅才知道,并不是要和顾未迟单独吃饭,这让夏听雨心情瞬间晴朗不少。


    早餐豪华丰盛,有许多当地特色小吃,夏听雨本着寻找童年记忆和口味的目标,往盘子里盛了许多。


    他虽然瘦,但食速快,食量大,坐在距离顾未迟比较远的位置,默默干饭。


    所有项目组成员用餐完毕,被专车送往一家有名的口腔医院。


    霍恩口腔医院是霍氏旗下的连锁品牌,在涴市共有八家,遍布大街小巷,以性价比著称。


    四位听障患者都没去过私立口腔医院,在两位医生带领下走马观花,还学习了些日常口腔护理知识。


    根据活动计划,下一步是两位医生为听障患者进行口腔检查。由于闻西的智齿严重发炎,被顾未迟和一位当地医生带着去拍片子做手术。


    夏听雨存着小心思,主动找陆泽帮忙检查,谁知道对方以“和顾未迟说好每人负责两个病人”这种烂说辞阻止了。


    也就是说,顾未迟给闻西做完手术,还要再给他做检查。


    夏听雨小声抱怨:“哎呀,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绝对不浪费。”陆泽嘿嘿笑了两声,“我早早给你查完,还是要等他,一样的。”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他还没有见过牙科医生做手术。


    “当然,闻鸣也在里面。”


    拔智齿是很小的手术,但闻西没做过害怕,他攥着闻鸣的胳膊,脚腕死死别着躺在手术床上。


    顾未迟和另一名护士在手术,他穿着早晨选好的那件浅灰色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戴了一副无框银丝眼镜。


    眼镜将他整个人衬托地更加斯文严谨,沉稳可靠,稳稳的大手利落切换着各种工具,游刃有余。


    夏听雨远远看着,一时挪不开眼睛。


    他承认,这样的顾未迟很有魅力,让人仰望,让人心里发痒。


    想起备忘录中那句“不强迫自己确定答案”,他又留恋地看了一会儿,去做检查准备。


    手术很快结束,托盘上放着一颗碎裂的牙齿,上面还带着血肉。


    闻鸣找了几张纸巾包起来,说是老家有说法,不能随便扔掉,顾未迟没有阻止。


    口罩还没摘,顾未迟面向已经漱完口等待检查的夏听雨,指指另一张床,摘下手套去洗手。


    不休息一下的吗?


    大家都在,夏听雨不敢说什么,默默坐到那张床上。


    直到躺下,他才发现这个视角的奇妙。世界仿佛颠了个儿,一切都是倒着的,包括顾未迟。


    一盏大灯打开,他被强光晃得迷了眼。


    “听说你不想找我检查。”


    顾未迟重新戴好橡胶手套,勒在手腕时,发出啪的一声。


    “我哪有…”焦躁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夏听雨嘟囔,“顾医生,你轻一点。”


    适应光线的同时,他听见转椅滑动的声音。


    男人坚实又柔软的前胸靠在离他脸颊很近的位置,散发着和他衣服里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想到酒店和清晨的某些画面,夏听雨顿感浑身燥热。


    “你也轻一点。”顾未迟低头看了看,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昨晚摸胸,今天改掐大腿了?”


    第48章 贴手背


    即使有霍恩口腔医院官方账号引流, 志愿活动第一天的直播间访客依旧在两位数。


    齐思思觉得正常,毕竟给听障患者做口腔检查,是无聊到她看见也会划走的事情。


    数据是在拍摄顾未迟给闻西做手术时候才稍稍好起来一点的。


    因为手术画面不适宜播放,所以齐思思站在一米开外, 画面中可以看到四个人上半身。


    闻鸣的帅气很直白地冲击在屏幕上, 他并不畏惧镜头, 甚至和观众短暂对视了一眼,很快又低头去看闻西。


    而正在手术的顾未迟, 即使穿着白大褂, 戴着眼镜和口罩,也难掩男人那双清冷桃花眼的独特魅力。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多,大多是当地人在问这个医生是霍恩口腔那家分院的,十分钟后平台又给了一波流量, 观众人数逐渐上百。


    因为是公益活动, 公司并没有给齐思思设置kpi, 直播只是一种宣传方式, 为以后公司推广正面形象留下一些素材, 只要正常进行、不出差错, 就算圆满。


    所以不管是拍摄者,还是被拍摄者,都是及其放松的。


    齐思思盯着屏幕上的各种留言回答问题:“镜头前正在做手术的这位医生姓顾, 来自京泽口腔医院, 特地从京市飞来, 参加这次志愿活动的。”


    “哈哈大家好热情,我就帮忙稍微宣传一下吧,京泽口腔医院是在京市新成立的一家医院,目前还没有正式营业。”


    “顾医生是不是单身?”


    齐思思神秘笑笑:“这个可能要等手术结束以后再问哦, 互动环节时,顾医生会来亲自回答大家的问题。”


    “哦,还有网友想问刚才那位陆院长的?正好他现在刚结束工作,我先带你们去找他问问。”


    举着手机,在经过夏听雨时,齐思思驻足片刻。


    “夏听雨,怎么坐在这里?”


    “啊?”夏听雨茫然看向齐思思。


    齐思思用眼神指指手机,用口型说:“在直播。”


    “哦,哦。”夏听雨立马起身,双手放在腿两侧蹭了蹭,有点不知所措,“刚才去漱口了。”


    他指指身旁的水池。


    漱口只是走个和大家一样的流程,事实上,他早饭后已经偷偷刷过牙。


    直播间里突然冒出一张懵懂青涩的娃娃脸,镜头将人的脸型拉宽了一些,略显肉嘟嘟,加上观众刷的特效,节目效果拉满。


    齐思思本想趁着流量上升再和他聊几句,但见夏听雨一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宝贝们,我们还是先去看一下陆院长吧。”她对着手机麦克风说完,离开诊室。


    夏听雨并不知道直播里自己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一会儿的口腔检查到底要做什么,整个上午,他脑子都是蒙的。


    第一次断片宿醉,做了让人尴尬的事,自己身体也难受得要命。


    他在心里默默把香槟拉进黑名单,时不时用余光注视不远处那个白色身影。


    顾医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仅一早起来精神矍铄地去健身,与其他人相处也面色如常。


    反而是他,作为一个“施暴者”,一直坐立难安。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不尴尬的吧。


    夏听雨觉得自己应该因此高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嘟着个嘴,心里空落落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准备作为一个好奇的志愿者,去围观一下手术。


    没想到,发呆太久,没有意识到手术已经在几分钟前结束了。


    闻西已经坐起来,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闻鸣戳两下,被剜了一眼。


    护士正在收拾东西,顾未迟摘了手套去洗手,对上夏听雨的目光,指指另一张床。


    装什么不熟…他腹诽几句,还是听话地坐过去。


    心里空落落,脑子也跟着变成了空壳,没了思考,直到耳边听见“今天改掐大腿”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害怕才会这样。”


    尴尬收回手,夏听雨想闭眼,又觉得那样会让自己更紧张。


    “别怕,不疼。”顾未迟的手臂在他眼前晃动,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应该是在整理工具,“洗过牙吗。”


    夏听雨摇摇头:“刚才陆先生给他们做了,但是我没看。”


    项目组觉得普通口腔检查太简单,时长不够效果不好,所以陆泽主动增加了洗牙环节。


    “为什么不看。”顾未迟的镜片有些反光,“闻西做手术你也没有过来,还在想昨晚的事?”


    这个人!怎么能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那些!


    夏听雨脸热道:“我都不记得了,有什么可想的…”


    “嗯,没什么的,不用担心。”顾未迟似乎意有所指。


    护士很快过来,往夏听雨手里塞了一个缓解压力的橡胶球,他尝试捏了捏,发觉效果不佳,手感远不及…


    啊啊啊,不要再想了!


    “如果感到任何不适,不要说话,举手就可以。”顾未迟打断他,神情专注,“小雨。”


    “嗯?”夏听雨被叫得一愣。


    “张嘴。”


    夏听雨已经不记得上学体检时有没有查过口腔,他从小没有因为牙齿问题看过医生,接受专业检查是第一次。


    和想象中不同,顾未迟好像一个钓鱼的人,拿着什么东西在他嘴里拨弄,在牙齿之间这里勾勾,那边看看。


    一会儿说一句:“舌头不要动。”


    一会儿提醒护士:“这里吸一下。”


    嘴张得酸胀,好像下颚要被劈成两半。


    全程没有闭眼,连眨眼都很缓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直视顾未迟。


    因为强光,男人露出的上半张脸显得立体深邃,专注在工作中的眼神极有安全感,让人感受到稳稳的踏实。


    “有两颗蛀牙。”顾未迟松开手看他,“休息一下,准备手术。”


    嘴唇终于合上,手中的压力球滚到床边,夏听雨摸着自己的胸口,觉得刚才突如其来的心悸并不是因为补牙二字。


    是吊桥效应吗?


    是吧。


    材料很快准备好,顾未迟重新靠近,上半身贴着夏听雨的头:“蛀牙不深,如果疼就举手。”


    夏听雨哼唧两声,作为回应。


    他什么时候有蛀牙了,明明每天都会刷啊,而且完全没感觉过不适。


    旁边的护士见他一脸凝重,四肢也紧绷着,安慰道:“没有伤到神经不会痛的,补完就好了。”


    夏听雨并不怕疼,只是一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补牙,是顾医生帮他补的,心里就升起一种新奇的雀跃感。


    “咬一下。”顾未迟补完一边,放开他的嘴,“有没有不舒服。”


    “嗯?”夏听雨琢磨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另一边也经历了多次咬合调整,咬到最后,他已经分不出来到底哪里高哪里低了。


    “顾医生,我嘴好酸。”他揉着下颌,“还没好吗?”


    顾未迟停住半秒,看了他一眼:“马上。”


    原本以为很漫长,待到灯光熄灭起身,时间也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顾未迟去洗手,夏听雨揉着下颌跟在他身后,凑到镜子前去看。


    槽牙的凹陷处被补上了白色填充物,看起来像粘住的牛轧糖。


    “不要舔。”


    “哦。”


    “难受吗?”


    “不难受,谢谢顾医生。”


    这次终于是真的“顾医生”了。


    顾未迟让出洗手台:“洗把脸,眼睛都红了。”


    夏听雨嗓子浅,刚才躺在那里呕过好几次,脸颊处还有干掉的泪痕。


    原来顾医生做手术时虽然严肃,但还是很关注他的反应。


    夏听雨用凉水冲了冲,带走面颊的高温。


    所有检查做完,上午的活动便告一段落,志愿者们收获颇丰,谭力和闻鸣经历了第一次洗牙,而闻西和夏听雨则当场解决了牙齿问题。


    众人站在齐思思身后,等待她在镜头前总结发言,最后,是和观众的互动环节。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直播,账号涨粉超过一百人,在线观看人数也突破四位数,齐思思满脸笑容地将镜头扫过身后的每一位人,最后,向每个人提出观众最关心的问题。


    “陆院长,请问京泽口腔医院会来涴市开分院吗?”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如果有在京市有需求的朋友,可以在开业后来看看。”


    “那么开业时间是?”


    “暂时定在四月初。”


    “谭哥,第一次洗牙,有什么感受”


    “牙好酸,建议午饭往后延一延吧。”


    “哈哈哈哈,谭哥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闻鸣,你呢?有网友已经认出来,说你是小有名气的网红,是真的吗?”


    “大家想说什么都行,欢迎来店里吃饭,我们家店名叫XXX,地址XXX。”


    “啊店名什么的好像不能直接说,容易被封,咱们看看闻西吧,闻西的手术比较大,这小脸,都肿起来了。”


    【我很好,谢谢大家关心。】


    “大家可以看到,咱们闻西不能说话,但可以用手语交流。看不懂?没关系!明天,我们将会让四位听障朋友在直播间进行手语教学,大家一定要来哦。”


    “说起手语教学,就不得不说我们这位有着充分教学经验的小夏老师了。”


    夏听雨看到镜头转向自己,抿了抿嘴唇,紧张地揪着裤边。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想学闻西对镜头打手语,这样就不用说话了,但是闻鸣和谭力都是说话的,他不说,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犹豫的瞬间,手背被人碰了一下。


    他扭头看看身侧。


    顾未迟正淡淡看着齐思思,随着她说话而微微点头。脸上虽没有过多表情,但看起来是斯文的。


    没人知道,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两只手的手背正虚虚贴在一起。


    “我们小夏老师有点社恐,哈哈哈,大家谅解一下,给孩子脸都憋红了。来,跟大家简单打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夏听雨,很高兴能来到涴市,为有需要的朋友教授手语。”


    说完,他看了眼齐思思,示意赶紧将镜头移到下一个人。


    齐思思也这么做了:“ok,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顾医生!”


    顾未迟手上没动,淡然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他已经摘掉口罩,脱下白大褂,穿着正式又不失休闲。在直播间露出真容后,弹幕更加疯狂。


    “刚才被询问最多问题的就是顾医生了,但是顾医生今天很忙,连续做了两台小手术,现在才有机会和大家见面。”


    “为了不辜负大家的等待,我要多问几个问题,可以吗,顾医生?”


    顾未迟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当然。”


    离开镜头,夏听雨有机会往下看。


    顾未迟姿态挺拔又松弛,手臂自然垂下,仿佛只是单纯因为离得近,才和他手背相触的。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瞎想。


    齐思思笑了,声音有些昂扬:“那么第一个问题,顾医生是单身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开始憋笑。


    除了夏听雨。


    不是,宣传口腔健康知识,怎么还成网络相亲了!?


    顾未迟却似乎未觉不妥,坦然答道:“是单身。”


    “哦~”陆泽带头在镜头外起哄,“网友朋友们,开业后,欢迎来找顾医生洗牙哦,有优惠…”


    “虽然单身。”


    顾未迟突然打断陆泽的话。


    他垂眸,唇角微微勾起,再抬脸看向镜头,镜片后的桃花眼闪烁出不一样的光彩。


    “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第49章 去确认


    谁也没想到, 一向清冷寡言的顾未迟能说出这种话,而且还笑得格外…甜?


    夏听雨听到不远处的陆泽发出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低下头,将双手放进口袋。


    顾医生喜欢的人?


    昨天为此出了两趟门买的礼物, 是要送给TA的吗, 男他还是女她?


    网友似乎并没有因为顾未迟的回答而离开, 反而更加疯狂,有玩儿梗的, 也有猜测顾未迟喜欢什么类型的, 总之,全都和本次活动没什么关系。


    齐思思看得眼花缭乱,试图将话题带回来:“那么我就…继续问第二个问题咯。”


    “请问顾医生,对涴市的口腔医疗水平印象如何?”


    这也是下午在直播中已经向陆泽提过的问题, 主要为了宣传霍恩口腔的正面形象。


    顾未迟按照事先商量过的回答一字不落地说完, 虽然官方, 但依然有人互动, 问今后会不会来涴市工作。


    “感谢大家关心, 我很喜欢涴市的景色和文化, 这里的人也都热情善良。”


    “今后也许会考虑来这边旅行休假。”顾未迟想了想,“如果大家有推荐的景点和美食,可以给我留言。”


    “好, 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咯…”


    ……


    夏听雨听到“这里的人”四个字以后, 开始思绪飘摇。


    在他们四个来到涴市之前, 两位医生已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中,顾未迟到底新认识了什么人,或者经历了什么事,导致他要说这样的话呢?


    “夏听雨。”闻鸣拍拍他的肩, 指指众人面前的镜头。


    直播不知不觉结束,齐思思拿来准备好的横幅,请医院工作人员帮个忙拍大合影。


    夏听雨不情愿地将手从口袋中拿出来,规规矩矩站好。


    目不斜视,这一次,他的手背没有碰到任何人。


    “ok了!”


    齐思思确认照片后,招呼大家上车。


    今天还剩最后一个行程,去霍氏总部的摄影棚拍摄这次活动的官方宣传片。


    考虑到四位志愿者的牙齿都不太舒服,和公司沟通后决定,将午饭时间错后,提前进行拍摄。


    来的时候,夏听雨特地挑了最后排很角落的座位,和众人分开,以便补觉。


    这次,他最后一个上车,却发现放包的地方已经坐了人。


    前后左右那么多空位,顾医生偏偏挑了他旁边的,一看就是故意要和他挨着。


    有事找他?这时候跑开,似乎很不给人家面子。


    虽不愿意,他还是磨磨蹭蹭走过去坐好。


    车子很快启动。


    任凭他望着窗外发呆,顾未迟也并没有说话。


    偶尔有人聊天谈起刚才的直播,哄笑时,一向爱凑热闹的夏听雨也没有附和。


    明明上午辛苦的不是他。


    他只是躺在那里,张了一会儿嘴,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疲惫不堪。


    手机振动,是客服928号发来的消息。


    客服928:[夏先生上午好,之前您向我咨询的几款助听器,店里刚好来现货。]


    [谢谢客服哥!]


    夏听雨想把消息转发给闻鸣,但想到闻西经常会用闻鸣的手机打游戏,有可能会发现这个惊喜,便打住了。


    [那个…我最近在外地,不太方便,等下个月吧。]


    客服928:[抱歉,之前你向我咨询过助听器在飞机上的使用问题,是我忘记了。]


    客服928:[请问助听器的使用是否正常?]


    夏听雨没觉得有什么,客服每天面对那么多客户,不可能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记住。


    [正常倒是正常。]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顾未迟,发现对方也在玩儿手机,松了口气。


    [就是昨晚没关机就扯下来了,应该没事吧?]


    客服928:[是指未关机情况下摘掉?没关系的。这是正常情况,怎么会问这个?]


    [没有啦,主要是我现在处于很尴尬的状态,正好你发消息过来,我就借你这里,假装一下很忙的样子。]


    客服928:[客服不太明白呢,需要帮忙联系顾先生吗?]


    [不用不用不用,最不能联系的就是他!]


    客服928:[请问顾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客服哥,你很在意他吗](已撤回)


    客服928:[?]


    [对不起,我只是在假装很忙…]


    夏听雨用力挠了挠头发:[客服哥,你说这个助听器,有没有帮人恢复听力的功能啊?]


    客服928:[夏先生,据我所知,所有助听器都没有这个功能呢。]


    [好吧。]


    夏听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稀里糊涂打了一大堆废话出去,没有人能看懂。


    客服928:[请问,是在不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我开玩笑的。]


    听见自己心跳声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陆泽见两人坐到一起却不说话,急得不行。


    刚才顾未迟已经在镜头前说得那么明显了,怎么想象中的甜蜜相处完全没发生呢。


    他换到夏听雨前面那排,扒着椅背往后看:“小雨弟弟,怎么蔫头耷脑的,牙齿还是不舒服吗?


    夏听雨惊慌失措地收起手机,挺直了背:“没有,我挺好的!”


    “那就好。”陆泽瞟了一眼顾未迟,小声问,“还没跟你道歉,昨晚让你喝醉了,后来…姓顾的没欺负你吧?”


    顾未迟放下手机:“我能听见。”


    “能听见了不起啊。”陆泽撇撇嘴,“又没问你。”


    虽然围绕的话题是昨晚醉酒,但陆泽毕竟是个第三人,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那么尴尬了。


    夏听雨抿了抿嘴,说:“昨晚,我只记得一点点画面,其他的不记得了。”


    “他怎么你了?”陆泽问,“小雨弟弟,你是冬冬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永远的前提条件。所以不管怎么样,有什么事儿跟哥说,哥都能帮你。”


    顾未迟摘下眼镜,扬起看了看镜片上的灰尘:“一上午躲着我,不理人,可能我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吧。”


    “没有。”


    夏听雨第一反应是否认:“我都让你坐在这里了,怎么算躲。”


    “再说,如果是你,干了坏事难道就不会愧疚吗?”


    陆泽睁大眼睛:“顾未迟你干什么坏事了。”


    前面几人听不清,只有齐思思回头看了看。


    “你!”夏听雨急得涨红了脸,“我说的是如果!”


    顾未迟也无语:“你该问的是,他对我做了什么。”


    “……啊?”陆泽更不懂了。


    夏听雨对顾未迟做了什么…难道…顾未迟是下面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这真是属于直男的知识盲区了。


    再问实在太私密,他不敢继续说,支支吾吾道:“反正…你俩别闹矛盾就行,对谁有意见就来和我说,别耽误工作。”


    说完,便跑回前排去了。


    “没矛盾。”夏听雨低下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这么生分。”顾未迟将眼镜收好,叹了口气,“如果没记错,你早晨道过歉,我也接受了。”


    “但我还是还会觉得尴尬。”


    夏听雨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这样想,就像陆泽说的,他们是朋友,这是前提条件。


    他不想只有自己陷在这个圈子里,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


    “…顾医生,来这里以后,确实是我主动想要靠近你的。”


    夏听雨将颤抖的指尖收回到袖口里:“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看看,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顾未迟挑眉:“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没错。”夏听雨又能听到那种心跳声了,“但你过年那天,和我说过那些话以后,我好像开始变得很奇怪。”


    “恐同了,还是觉得看见我会不舒服。”顾未迟问。


    “当然不是。”


    夏听雨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善言辞过:“要是那样,我昨晚也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


    “我虽然是直男,但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一个人,所以需要时间去确认,我是不是也对你有感觉…但如果你已经整理好心情,改变心意…”


    “没有改变。”顾未迟打断。


    他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前这个小直男的脑回路似乎异于常人。


    不知道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居然误会到这样地步,难怪刚才直播时脸色那么难看。


    “我也没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你要确认什么,但在此之前,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顾未迟侧过身,面对将自己挤在角落,脸红成番茄的夏听雨说。


    “所以,需要怎么确认?”


    第50章 牵起他


    “瞧这弟弟, 底子这么好,完全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化妆师看着夏听雨的脸,笑得灿烂:“哥给你打个底,遮遮红脸蛋。”


    “噗!”坐在一旁的陆泽差点喷出嘴里的咖啡。


    “这么红呐, 我看看。”他透过镜子往旁边看, 发现夏听雨已经把脸捂上了。


    “必须要化吗?”夏听雨从指尖缝隙看桌上的美妆工具。


    本来就热, 被这么一调侃,脸都能熨衣服了。


    “当然, 其他人都开始试光了, 就剩你俩。”


    男化妆师拿开他的手,往他脸上喷了喷雾:“弟弟第一次啊?”


    “哎呦张哥,别逗人家了。”一旁的女化妆师调侃:“小朋友一会儿还拍照呢,这么紧张没法拍了。”


    夏听雨躲没处躲, 索性把眼睛一闭:“没紧张。”


    化妆和拍照虽然陌生, 但并不可怕, 让他脸上发烫的是刚才在车上, 顾未迟把他怼在角落说的话。


    本以为坦白目的、展现真诚后, 心里悬了那么久的大石头会落地, 没想到对方直接举起那块石头把他砸晕了。


    顾未迟的话直白到反人类,让他手足无措,从肢体到语言, 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似乎自己才是被确认的那个。


    脸上被涂了什么膏体, 随后被软乎乎的东西拍打,又用刷子扫来扫去,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也刷得乱七八糟。


    男化妆师除了开头的几句调侃,化妆时候沉默利落, 让夏听雨专心听陆泽和女化妆师聊天,把车上错过的行程通知补齐。


    这次联动活动虽然临时组建,倒也报批过主办方。


    京市的罗氏传媒作为主办方指定的总宣发,认为霍家的想法虽好,但陆泽医院的规模太小,区区六个人像个草台班子,不具备正规团队的格调。


    陆泽说起这些语气轻松:“我无所谓啦,流量时代,不是人多势众就能打赢仗的。”


    罗家已经进入的黑名单,至于其他的,远在京市的梁绍时会帮忙搞定。


    女化妆师是本地人,以为京市的大企业看不起她们小地方,义愤填膺:“涴市确实不如大城市,没有那么好的医疗资源,但是霍家也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


    “那是当然。”陆泽点头赞同,“可能公司也是考量到这点,才加强了宣传力度,不然,我们这几个人,哪用得上这么高级的摄影棚。”


    “高级确实是真高级啦。”女化妆师被夸也得意,“摄影师也很专业,平时都是拍广告杂志的。”


    “我看啊,他们这些人各个颜值超高,比拍杂志也不差!”男化妆师拍拍夏听雨的肩膀,“好啦,乖仔!”


    “叫我吗?”夏听雨沉浸在八卦中听得迷迷糊糊,眯着睁开眼,渐渐适应化妆台的光线。


    镜中年轻人脸上浅浅打了个底,眉毛也淡淡的,嘴唇上没有涂口红,唇膏反射淡淡光泽感。明明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显得更加剔透、精致。


    没想到男化妆师自己打扮得艳,对别人下手却很适度。


    “你头发太短,简单抓抓就好,至于饰品吗…”


    男化妆师指指他耳后的助听器,比了个大拇哥:“这个比所有饰品都酷炫!”


    夏听雨笑笑,唇角的梨涡显现出来:“谢谢。”


    和陆泽一起走出化妆间,棚里已经开始拍摄。齐思思看他们两个化好了,过来讲拍摄内容。


    这次拍摄的都是宣传海报,除去每个人的单人照片,还会有医生和听障患者互动、听障患者之间互动的海报。


    “不用紧张,所有人都没有拍照经验,咱们不卖惨,也不吹颜值,怎么舒服怎么来。”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她拿出刚才拍摄的花絮:“只要听摄影师安排,拍摄效果都会很好的。”


    “呦,顾医生挺上相啊。”陆泽看看夏听雨。


    本来没打算凑过去看的,听到顾医生三个字,夏听雨还是往前走了两步:“顾医生已经拍完了?”


    画面是顾未迟拿着手术工具弯腰,闻西坐在椅子上,自己举着一块冰袋贴在脸颊,抬头看他,露出耳朵上的助听器。


    两人都是侧颜,顾未迟没戴眼镜,但穿了白大褂,兼具医生的威严和邻家哥哥的温柔,很养眼。


    “闻西的脸肿的太厉害,干脆就当做拍摄手术后的样子,所以设计这样一个情景来展示。”


    齐思思解释:“是不是还挺轻松的?”


    夏听雨点点头,心里有些感动。


    在他对拍摄的抗拒中,不善于镜头表现只占了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畏惧那些夸张和扭曲残疾人的艺术表达。


    即使身体真的有残缺,也不想被大众贴上标签、用有色眼镜看待,这不是他参加公益活动想要看到的结果。


    幸运的是,这两天下来,他感受到来自各方满满的尊重。


    陆泽将图片放大,好奇道:“第一次见闻西戴助听器,我还以为他完全听不见呢。”


    夏听雨的关注点则是顾未迟的眼神。


    他偷偷瞟了几眼,附和道:“闻鸣说,闻西不喜欢戴助听器,压耳背。”


    “闻鸣怎么什么都和你说。”陆泽将手机还给齐思思,想歪十万八千里,“你俩关系还挺好。”


    “是不错的。”夏听雨点头承认,“他人真的很好。”


    陆泽想多打听出点事情,好能为兄弟狠狠助攻,结果因为夏听雨的表情太真诚,到嘴边的话又憋回去了。


    “走吧,去找摄影师。”


    拍摄很顺利,夏听雨和陆泽到场后,很快完成了单人照部分,剩下的还剩夏听雨和两位医生的双人照,听障合影,以及陆泽和其他听障的双人照。


    和其他人共同拍摄比单人照要简单许多,有对手能互动,可以更好地调动情绪。


    夏听雨熟知这个道理,和别人的照片也确实秉承这个原则很快拍完。但到了面对顾未迟的时候,却怎么都做不自然。


    摄影师想拍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拍不出来,主动替他们换pose。


    “小顾环抱双臂面向镜头,小夏一只手搭在小顾肩膀上,稍微歪头对镜头笑,我看看。”


    按照规定做出动作,夏听雨伸出手,搭住顾未迟的肩膀。


    想起刚才在车上的对话,顾医生问他,要怎么确认,他说还没想好,现在似乎是个肢体接触的好机会。


    如果没有面对镜头,他一定可以再自然一点,并且用心去体会两人之间的感觉。


    但现在…越做不好越紧张,越紧张越僵硬。


    摄影师被逗笑,放下机器:“你俩是关系不好吗?离那么远,小夏你胳膊都变成直的了。站近一点,轻轻搭,胳膊自然折叠起来。”


    “小夏,还是笑得太勉强了,像刚才和小陆合照那样,自然一点。”


    夏听雨说句对不起,回忆刚才和陆泽的互动。


    好像没什么肢体接触,有也是陆泽被摄影师指挥变换姿势,而他就只是站在那里。


    拍摄完的人都去吃饭了,棚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顾未迟见夏听雨额头的汗水,和摄影师抱歉:“我私下和他说说。”


    夏听雨听见了,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因为耽误大家时间而产生的愧疚让他更加没办法集中精神,所以暂停拍摄也许是好的选择。


    “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了。”他轻声说。


    顾未迟没同意:“去化妆室。”


    两位化妆师在房间里待命,见人进来吓了一跳。


    顾未迟请他们暂时回避,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夏听雨站在门口不敢动,他不知道顾医生想做什么,也不想去琢磨。


    顾未迟走近,指指自己的肩膀:“现在没人,把刚才的动作做一遍。”


    夏听雨一愣,这是要陪他练习吗。


    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他乖乖将手搭上,还是刚才在镜头下的姿势。


    这次,顾未迟主动拉进两人之间距离,边靠近边说:“不许躲。”


    于是他悻悻收回刚要后撤的那只脚。


    叫他把手搭上,顾未迟却没有按照摄影师要求,和他并排站好,而是在面对他的方向站好。


    夏听雨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两人姿势很像是要跳一场交谊舞。


    一只手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呢…


    也许是这样的对视太过自然,不掺杂任何一种情绪,所以顾未迟可以从中清晰分辨出他脑中的幻想。


    一只灼热的手心覆上手背,牵起他的手。


    “你…”


    夏听雨皱眉,继续与顾未迟对视着,因为距离太近,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齐思思手机中,顾未迟和闻西对视的照片。


    心里莫名地烦躁委屈,稍微一挣脱,那只手就松开了。


    “摄影师可没让你这么摆。”他哼了一声,干脆把搭在对方肩上的那只手也收回来。


    顾未迟笑笑,没再近一步,也没退开:“对着镜头发怵,对着我发脾气?”


    “我不可以有脾气吗。”夏听雨吸了吸鼻子,“我对别人都很好的。”


    “很可以有。”顾未迟捏捏他的脸,“以前你也挽过我的。”


    意思是,明明做过那么多更加亲密的动作,为什么在镜头前不自然。


    夏听雨听懂了,但不知道如何解释。


    和陆泽拍照时他心无杂念,无论怎么摆,内心毫无波澜。


    但顾未迟站在身边的时候,面前黑漆漆的镜头似乎立马变成无尽旋涡,照出两人心底共同的秘密。


    好像听见有人在窥视他的内心,和快门声一起叫嚣着,说你看,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和顾未迟不同,他如今所处灰色地带,并没有完全认清内心,对后续要面对的现实困境没有任何概念。


    “没事,不想拍就不拍。”


    顾未迟再次牵起他,低头拨弄着几根指头:“只是我跟别人都有合影,偏偏没有和你的,会有点遗憾。”


    不拍?


    什么时候说不拍了。


    夏听雨急了。


    顾不上两个人现在什么姿势,又往前凑了凑,紧紧攥住顾未迟的双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啊!”


    顾未迟听了,唇角刚要翘起,手就又被狠狠甩开。


    “哼…我就是爱紧张,没有闻西跟你配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