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V了各方之变化,波澜初起
“孤一向一视同仁,大的二十鞭,小的便也打二十鞭吧。”
“否则外人还以为孤偏心。”
“玄羽,小的这个就不用太女君亲自动手了,你来代劳。”
玄羽立即说道:“是!”
然后从陆秋辞手上接过鞭子,陆秋辞赶紧松手把鞭子给她了。
下意识朝许宸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陆容的手也被强制拉出来,她年纪小,手更小,但是肉多,又短又粗的手指甲里还有到处乱玩的黑泥,玄羽毫不客气,直接一鞭子打下去。
玄羽是有功夫在身的侍卫,还是非常厉害的那一批,她的力气完全不是陆秋辞这样弱质纤纤的小郎君可以比的。
一鞭子下去,红痕肿的高度比陆萱手上还要高。
才打不到十鞭,陆容手上就已经一片青紫交错,没有下鞭子的地了。
陆容哭得快昏厥,陆环实在不忍心,几次想开口求许宸饶恕。
但他们一个个已经全被许宸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妄动。
许宸的喜怒无常威不可测,陆环没办法承受再次惹怒许宸的代价。
否则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简单二十鞭了。
不到十鞭子就承受不住,玄羽也十分为难,许宸直接道:“打腿上。”
她说二十鞭就是二十鞭,手上不够打就打腿,绝对一鞭不少。
这就是许宸。
储君嘴里无戏言,否则下面的人还以为她的话都能打折扣。
处罚打完,目的达到了,许宸也没有再留陆环、韦寒君两人的意思,便道:“秋辞思念父亲,陆御史和韦主君能来看望,孤很高兴。”
“虽然今天发生了一些不太愉悦的小插曲,但孤想,陆御史也不是故意让孩子来捣乱,小惩大诫,希望陆御史今后能好好管教家风。”
“回吧,等下次秋辞想见父亲,太女府再派人去请。”
这是在告诉陆环,她看重陆秋辞,作为陆秋辞的父亲,韦寒君随时可以到太女府来,陆环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该怎么做。
其实陆秋辞之前的敲打,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父亲背后已经有人撑腰,陆环如果知道好赖,就好好对待他的父亲,不得再纵容孙文丹欺辱自己父亲。
然而陆秋辞好好说话的时候,陆环根本听不进去,等一对儿女被责四十鞭,她又听得懂好赖话了。
陆环一刻都不想在太女府待,听到许宸让他们回去,如蒙大赦。
韦寒君又和陆秋辞说了几句话,才恋恋不舍地跟着陆府的马车离开太女府。
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斩断所有后续可能发生的麻烦,许宸干脆直接让韦寒君带了两个下人回去。
就当是陆秋辞这个儿子孝顺他的,以后陆府就有太女府的眼线,陆环和孙文丹再想搞什么欺负人的事,没门了。
至于孙文丹在家里等着,暗想能从太女府捞到什么好东西,结果却见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好好地出去,涕泪涟涟地回来,整个陆府一阵兵荒马乱。
又没办法找韦寒君的麻烦,只能和陆环撒泼,闹得一阵家宅不宁,就不是陆秋辞和许宸关心的事了。
“殿下,你早早去兵部,过午才回来,用午膳了吗?”
“还未。”
陆秋辞赶紧招来笛柳,“去叫典膳坊再传一桌菜来,别饿着殿下。”
笛柳哎了一声,麻利地出门。
陆秋辞又看许宸身上的官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已经回府了,要把官服换下吗?”
许宸多看了陆秋辞一眼,把陆秋辞看得有些喉咙发干,才说:“换吧。”
两人走进内屋,早晨许宸便是从这儿起来的,陆秋辞踩着屋里穿的鞋,快步走着去拿出许宸的衣服,回来时许宸已经解开一半外衫。
他立即上前去,帮许宸脱外衫,轻轻柔柔地撩起许宸的头发,再帮忙披上平时穿的常服,系腰带,整理衣褶。
这些简单的活,平时许宸不会假手于人,因为在卧室这样的私密空间,她不喜欢下人进进出出,也就不需要下人伺候穿戴。
她来自现代,该享受的时候不吝享受,但并没有想法做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所以她其实也不太需要陆秋辞来帮她穿鞋子、提裤子。
只是这会儿,她发现陆秋辞有点献殷勤,不是故意的,是那种下意识的殷勤,有点像一只小犬在围着她转,试图帮上点儿什么忙。
或者又像野外被好心人救了的小鹿,叼着青草亦步亦趋,可能想把草送给她吃。
许宸知道陆秋辞对自己其实有些害怕,可现在他眼中的害怕消失了大半。
这是完全把她当好人了?许宸不由想笑,不过也许这也是她的目的,倒是乐见其成。
“殿下,谢谢你。”
许宸:“谢什么?”
陆秋辞一边帮她系纽扣,整理衣领,一边说:“你之前给我的奖励并不包括亲自出面,帮我撑腰。”
“还有给我父亲的侍从,我没想到殿下你想得那么周到。”
“如果不是殿下来,我一个人处理,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许宸反问他:“好奇吗?”
陆秋辞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
“你搭的台子已经足够证明你受孤喜爱,按理来说,你母亲应当有所忌惮。”
“但是她并没有,反而让你陷入了被动。”
“而孤一来,你的母亲忽然变得可以沟通,
也懂得利弊权衡了。”
“这是为什么?”陆秋辞喃喃地说,许宸好敏锐,他的确非常好奇。
“因为蠢人畏威不畏德,她若听不懂道理,孤也精通暴力。”
许宸拍了拍他的脑袋。
聪明小孩就是讨人喜欢,久违地让她升起一点好为人师的教学欲。
她对陆秋辞有一些计划,如果陆秋辞能多学一些东西,对她是有好处的。
许宸又问他:“喜欢马鞭吗?”
陆秋辞:“嗯?”
许宸:“之后孤让人专门帮你做一把,给你处罚人用。很多正夫会用掌嘴来管教下人,不太适合你,你需要一把更有威慑力的用具。”
“你的母亲有官身,即使你是太女君也不好动,但你可以像今天一样处罚两个小的或是那个侧君。”
“也可以罚其他命夫,只要他们触犯了你。记住,你是孤的太女君。”
陆秋辞都懵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有这种权利。
皇女们的正君,大都出自那几个公爵之家,他们的嫡子从小接受过成为皇女君的教育,确保他们一入宫墙,就能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
可这并不包括陆秋辞,如果不是各种因缘际会,他原本应该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正君,用不上这些知识。
他没学过,许宸的生父、先君后又去世太早,只能许宸亲自教。
只是许宸教的,可能和正统的太女君该学的有些细节差别了。
许宸换好衣服出来,外面的膳食已经准备妥当。
两人落座,陆秋辞刚才吃过,现在吃不下什么,于是便专心帮许宸布菜,看来他想献殷勤的心情还没消退。
许宸有很多事情要忙,用完午膳便离开。
陆秋辞不知道今天晚上许宸会不会像昨天晚上还有前天晚上一样,还来玉荷院,不过他在傍晚的时候,就收到了许宸交代给他制作的马鞭。
这根马鞭和许宸自己那根不太一样,鞭子是白色的,挥舞起来像银光闪过,会很好看。
但是陆秋辞在想其他事情,中午许宸离开之前告诉他,要准备一下,大概在这两天,宫里应该会办宫宴。
目的就是让许宸带他去见皇室其他成员。
陆秋辞顿时紧张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思索这件事,忍不住一直摩挲刚送到他手上的鞭子。
晚上许宸果然没有再来玉荷院,但是笛柳悄悄告诉他,太女也没有去西院,而是宿在自己的成华殿。
陆秋辞顿时脸一红,嗔怪笛柳为什么专门告诉自己这个,但如果笛柳不说,他估计也会胡思乱想。
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了,于是他取下白天差点被陆萱抢走的琴,对月弹了一曲。
他止不住想,不知太女殿下喜不喜欢听琴,自己琴弹得还不错,有机会专门弹给殿下听听。
实际上许宸根本没睡,她进入了自己携带的空间,那座现在空无一人的精神病院。
她进入空间后,刷新的地点是在精神病院的户外草坪上,穿到这个世界那么长时间,许宸没有走进过精神病院,特别是她原来那间病房。
今天,她终于迈出这一步。
太女府已经被清理干净,然而有更优选择在前,成华殿就不算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
很多绝密的东西,许宸决定直接放在这个自己携带的灵魂空间里。
精神病院虽然没有人,医生护士甚至病人们留下的物品却还在,她需要将精神病院各个地方探索一遍,梳理清楚有多少东西。
很多物资在这个古代女尊世界就是无价之宝,在她之后的计划中,也许会发挥出巨大的价值。
*
皇命不可违,尽管不知道永继帝为什么突然命她进宫,许昭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凤鸣宫。
她不太担心私动国库库银的事暴露,前脚才发生的事,还不至于后脚就传到宫里去。
许宸没有证据,赵雨是她的人,胡南琴没有揭发她的动机。
所以许昭越发不明白,母皇找她究竟有什么要事。
许昭赶到凤鸣宫,女官通报了一声,她立即走进殿内。
“母皇?”
啪的一声,一本折子直接砸到她身上。
许昭受到惊吓,飞快撩起衣袍跪在地上,“请母皇息怒!”
永继帝:“你自己看看。”
许昭赶紧将折子捡起来,永继帝很少向她发那么大的火,她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折子上写的事情很简单,就一件事。
几日前刺杀东宫的刺客依然没有踪迹,但是泰安城里最近有一个不妙的消息,几乎满城都在传,东宫行刺的人是六皇女的人。
甚至连孩童的童谣都在唱,唱深宫高堂上的贵君狼子野心,行六的皇女心怀染指之欲,以刺杀之事,想要除掉当今的太女,另立储君。
宫墙高,菩萨笑,六指儿贪,偷糖糕呀!
白天哭,夜里叫,起屠刀,起屠刀!
“嗷呜!嗷呜!”
黄狗叼走绣花鞋,老鼠拖跑凤凰帽!
许昭无意识念出折子里写的童谣,只觉浑身发冷,一颗心脏仿佛坠入谷底。
她猛地看向永继帝,沙哑的声音急切道:“母皇明鉴,东宫刺杀的绝不是我,也不会是父君!”
永继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散去,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办法,谁叫这是自己真正喜爱的孩子,属意的储君。
不过这样也好,太过顺风顺水养不出搏击风暴的凤凰,只可能是山野里扑腾的野雉。
这是个好机会,能让许昭长长教训。
“朕难道不知道吗?”永继帝没好气地说。
“昭儿,你真正的错在于流言蜚语已经满城飞了,而你非但不知情,没有任何应对措施,还要朕来为你擦屁股。”
“老四身边那个玄沐是好手,此计十分毒辣,你自己好好反省,若这首童谣传出泰安,传遍周国,传得文人武官都知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该如何自处?”
“朕花了那么多年才为你营造形象,一夕之间便可毁于一旦。”
许昭顿时有些慌了,心中对许宸更恨,忍不住问:“母皇,那现在该怎么办?”
永继帝瞥了她一眼。
“谣言已经传出去,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掐断谣言的源头。”
“这件事已有定论,就是太女府自导自演的行刺,当晚刺客行动结束后混入太女府的护卫中,赵敬再怎么查也不会有结果。”
“先君后给老四留的能人太多,除掉一茬又有一茬,现在还把污水泼到你身上,朕只能赶紧找人出来顶罪。”
“朕已经命人从天牢里提几个死囚,命赵敬宣布刺客已经捉弄归案,是外国奸细所为,想要动摇我大周国本,以洗掉你身上的嫌疑。”
“这不是个好办法,会给老四造势,让她赢取同情,冲淡她身上不好的部分。”
“但你的名声更重要,不能容许事情再发酵。”
“是,多谢母皇为儿臣操心。”许昭赶紧说。
她久违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甘,如果现在是在她自己的府邸里,她定然要好好发泄一下,可这是在凤鸣宫,她完全不敢造次。
永继帝看了许昭一眼,也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像是熊熊燃起的火焰,不禁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除了刺客的事,老四身边的那个玄沐也要赶紧解决掉,以免滋生更多麻烦。”
“昭儿,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永继帝这么说,许昭就知道对方不生气了,她手里拿着折子,站起来走到永继帝身边,乖觉地去帮永继帝捏肩。
“母皇,我觉得还是用离间计。”
“许宸不是很信任这个玄沐吗?否则也不会听她的话,执行这么大的计划。”
“那我们就将她们分开,许宸生性多疑,自卑自大,缺乏为君的肚量,一旦两人交流不畅,生出误会,必定会再次亲手处决自己的左膀右臂。”
“不错,那
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永继帝又问。
“这个玄沐谋略出众,还非常擅于把握老四的性格,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刀斩乱麻?”
许昭迟疑一下,内心闪过种种办法,但都很能说那种效果最好。
最终她选择向永继帝卖乖:“母皇一定早有谋算,我听母皇的。”
永继帝笑了一声,也不追究她了。
只说:“老四养了几天,之前取消的宫宴也该重开,去叫你父君好好筹备筹备,届时我会让老四将人带来。”
“毕竟是护驾之功,岂能不好好奖赏。”
许昭立即明白永继帝想干什么,脸上露出笑容,立即得令告退。
许宸的变化不仅影响这一处。
京城中,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人在讨论许宸。
白天看到崇州的军饷被运送出京,还是许宸带着兵部尚书亲自来办的流程,一整天下来,曹茗都忍不住思考这件事。
说起曹茗和许宸的关系,也非常简单,她曾经是许宸的伴读。
而她的母亲曹之远,周国一品大臣太傅,便是许宸的老师,当年把许宸这位太女和自己女儿一起教。
只不过许宸年岁越长,行事越发荒唐无道,曹之远多次劝诫教导,毫无作用,关系便彻底破裂了。
最严重的时候,曹之远被许宸气得病倒,意欲辞官,还是皇上多番劝说,才没有致仕,继续留在朝堂。
曹茗本来和许宸关系很亲密,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无法忍受和许宸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两人之间的友谊彻底变成过去,变成年少时的旧梦。
所以她十分惊讶,以许宸的脾性,为什么会突然松口,亲自帮崇州请拨军饷?
她在户部任职,非常清楚因为许宸恶意扣饷,崇州军饷已经缺了半年。
许宸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曹茗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放衙后回到家,不由立即去找自己母亲,告诉对方这件事。
曹之远年近半百,加上之前为许宸操心成疾,虽未致仕归乡,却也不继续在朝廷中担任要职了。
她现在只有大朝日才上朝,平时是不上朝的,如果各部官员有问题想商讨,就直接到太尉府拜访她。
“母亲,你说太女会不会迷途知返了?”
曹茗对母亲讲述一通,一个细节都没遗漏,最后忍不住这么询问。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母亲,期待对方的判断。
她内心其实是期待许宸变好的,否则也不会问出这句话。
可惜长久的沉默之后,曹之远开口了,却先摇摇头,否定她的猜测。
“本性难移。”
曹茗有些失望。
曹之远看向她说:“茗儿,不管太女为何变化,不要参与进去。”
“前两年的事闹得满朝皆知,从天子到朝臣都知道,我曹之远和太女殿下的师生恩情断了。”
“太女有什么变化,为何变化,都不要紧。”
“曹家不会再掺和进去,明白吗?”
曹茗点点头:“母亲,我明白。”
她的心也定下来,明白自己母亲说得对,她不该对太女还存在妄想。
她的母亲,当年被太女伤得太深了。
城外的庄子。
一大早,许宸乘坐没有太女府标识的马车出城,大概行驶一个时辰之后,抵达庄子。
这个庄子当年是先君后的庄子,先君后去世之后,自然而然成了许宸的东西。
因为是先君后出嫁前置办的财产,庄子规模不大,里面只有大概二十来户佃农。
这么小的庄子,无法产出太多东西,原主根本注意不到它,佃农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东家其实是当今太女。
若不是这次许宸打算建生产肥皂的工坊,还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这么一处庄子。
马车从远处驶来,早就在庄子门口翘首以盼的吕景明立即快步上前,对着马车行礼。
“殿下,您来了。”
许宸撩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玄影去套马车,玄羽继续跟在身后保护她。
三人一起往庄子内走去,沿途的佃农见到衣着华贵的人,立即躬身行礼。
庄子里原本有宅院,现在已经直接被改造成工坊,还往外拓展了一大片空间。
按照许宸的规划,之后这里会成为一个小型生产基地。
“肥皂坊的进展怎么样?”许宸问吕景明。
她已经将庄子的事,全权交给吕景明负责。
吕景明正了正神色,道:“过滤池已经完全砌好了,原料也按照第一批一千斤皂的标准收集完毕,庄子准备先试验制作几十斤,如果没有问题,就生产第一批皂。”
许宸点点头。
她们很快来到制作肥皂的场地,果然如吕景明所说,前期工作已经全部筹备妥当。
玄影和玄羽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们不知道许宸准备在庄子里做什么,不过她们相信许宸一定会成功。
两人对许宸有一种强大的自信。
许宸:“既然都准备好,现在就开始第一次试验吧。”
制作肥皂不算特别难的工艺,还不至于专门挑个良辰吉日再开工,许宸人都到这儿了,她想看看工坊运转起来情况怎么样。
吕景明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飞快下令叫工人开始工作。
这里的工人就是庄子里的佃农。
吕景明招了一些身强力壮的女人进来,她们在这里干活,许宸会给她们工钱,佃农们很乐意,差点为名额打破头。
不从外面招人,也有利于庄子的安全,防止泄露工坊机密,也不容易让人注意到许宸在这里搞什么。
看到吕景明对许宸毕恭毕敬,这些工人立即明白,眼前这位贵女就是她们东家。
当即卖力地干活,只想在东家面前好好表现。
第一步是烧草木灰,他们使用一个大灶,上面还摆放着一口大锅,锅上放着大号甑子,这是获取鲜花纯露的装置,简易版的。
虽然制作肥皂要的只是草木灰,但燃烧产生的热能浪费了可惜,许宸就设计用来蒸取纯露。
之后将纯露加到肥皂里,得到有香味的香皂。
这原本是百姓用粮食蒸酒的方法,许宸觉得换一种原材料,用来蒸取花香纯露应该也会成功。
毕竟她还烧不出玻璃器皿,只能想办法替代,不成功也没关系,可以换一条路走。
试验的意义不就在此不是吗?
另外锅里还可以直接熬油,同步进行,大大缩短生产时间。
木材枯草噼里啪啦地燃烧,比起制作肥皂的第一步碱水,倒是花香纯露先搞出来了。
吕景明兴奋地向许宸汇报,许宸点点头,叫她继续。
烧够草木灰后,工人将其全部产出,运到旁边建好的池子里,然后倒入清水搅拌,等待沉降。
沉降好的灰水再经过几道过滤,就能得到纯净的碱水。
静置沉降需要时间,今天许宸并不能看到皂化的那一步,不过她要看的也不是这个。
许宸相信一定能制出肥皂,毕竟这个工艺真的没什么难度,她看的是工坊的运作状态,结果她还算满意。
于是许宸告诉吕景明,“继续保持,整个制皂的流程你已经十分清楚,等出皂那天再通知孤。”
“是,殿下!”
过关了,吕景明长舒一口气。
其实她原本对自己的定位是谋士,乃文臣,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接了制皂坊的任务。
可能是因为东宫刺杀之后,太女府能用的人太少了吧。
所以只能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不过既然接了,她肯定是要干好的,能不能成为太女殿下的左膀右臂,就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下午时分,许宸离开庄子,吕景明送完许宸离开后,又兴致勃勃地回到工坊,她要盯着肥皂制作出来。
其实这个庄子里面不只有皂坊,许宸命人搜寻匠人,也安排到庄子里,负责按照她给的图纸改造纺车。
现在第一批纺车已经送出,交到周颜手里。
路途较远,许宸回到太女府的时候已是傍晚。
她刚回到家,林意便告诉她两个消
息,一是白天的时候宫里传信来了,明日宫里将举办宫宴,要求许宸带上新婚夫郎去参见皇上还有太上君。
二是下午许宸不在太女府时,西院的白公子出了府,明面上是出去逛街玩乐,实际上对方去见了一个神秘人。
太女府的暗卫没办法进入他们见面的场所,因此也不知道白楚音见的到底是谁。
对方非常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坊间又人头攒动,难以追踪。
许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无论是第一个消息还是第二个消息,都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联络白楚音的人是谁不要紧,无非那几个人选,她心里有数。
无论是白楚音还是夏翎,都属于美人奸细,但现在他们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很小。
之所以还未把人处理掉,是因为许宸还不能打草惊蛇,暴露自己。
刺杀事件已经给永继帝、六皇女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如果连她们打进原主后院的眼线也一并被拔除,那就相当于将两人的心理防线全线摧毁。
这对现在的许宸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倒不如埋伏一手,说不定以后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许宸现在更关心的还是第一个消息,“宫里要求孤带上沐姨一起赴宴?母皇要对沐姨论功行赏?”
林意:“是的,殿下。传令的女官亲口交代。”
许宸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孤知道了。”
“主君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吗?”
“还没来得及告诉主君,殿下,需要现在派人去玉荷院传令吗?”
许宸想想,昨天她没有歇在小夫郎那里,已经一晚上都没睡觉了。
明天的宫宴不容有失,今晚还是好好补觉为妙,便道:“不用了,孤今晚去玉荷院。”
林意立即眉开眼笑起来,点点头道:“那我这就叫人去通传。”
听到许宸要来,陆秋辞心中一喜。
经过几天相处,他已经完全没有一开始那样害怕许宸,反而对许宸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陆秋辞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的这种感情代表什么,他以为应该是感激。
是因为许宸,他才能顺利解决家里的事。
陆秋辞勤学诗文,古往今来的经文要义都教他一件事,就是君子知恩图报。
他觉得,既然太女帮了自己,那么太女有什么需要要他去做的,他该尽力而为才是。
许宸到玉荷院时,晚膳已经准备好。
现在整个太女府都知道主君非常受太女殿下宠爱,在东宫各坊署那儿,玉荷院的优先级已经被调到东西院最高。
因此遇到玉荷院的活儿,下人们干起来都更麻利几分。
许宸对口腹之欲的要求不高,毕竟周国现在的水平,很多香料蔬果都还未传入,饮食水平并不能和前世比。
既然比不上,吃好吃坏差别就不是特别大了。
只要食材是鲜美的,她就能吃。
用完晚膳之后,许宸就告诉陆秋辞,明天要去宫里参加宫宴。
陆秋辞瞬间开始紧张,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入睡前,两人洗漱好一起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他还是紧张,脑子里全是明天入宫之后该怎么表现,不能露怯,不能丢脸,不能坏许宸的事。
这些思绪太纷杂,都把他原来想的事情挤到角落去了。
他不睡许宸也没办法睡,于是许宸一伸手,直接将人揽过来,按在怀里。
“睡觉。”
陆秋辞的大脑像是瞬间断掉信号,一片空白,那些纷纷杂杂的念头,全都消失了。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在想什么。
自从成了陆秋辞的人,笛柳就一直在为主子考虑,他不像是冬意,什么都注意不到。
他暗示陆秋辞,作为太女的新婚夫郎,他应该和太女殿下圆房了。
他们已经是妻夫,一直不圆房是不正常的。
对于男人来说,不管再受宠,拥有妻主的孩子,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算你不图别的,就图妻主的爱,有孩子也能让妻主对你的爱更长久,更坚实。
陆秋辞感性上觉得他和许宸现在的相处状态更舒服,但理性上他知道笛柳说得对。
笛柳也是为他着想,替他着急。
总不能让太女每次来都像打尖住店一样,在他房里纯睡觉,睡一晚就走。
于是陆秋辞也开始被迫上心这件事。
他学了一些技巧,总觉得自己没太学明白,想着一步一步来。
他实际上非常不擅长这个,在他观念里,这都是侧君小侍要学的,主君怎么能主动勾引妻主,不成体统。
可他又不得不主动,太女君正式入府,府里那些侍君公子的避子药就停了。
自己若是不努力,万一被其他公子抢先怀上孩子,可就棘手了。
想到这儿,陆秋辞心里有些别扭,不知为何,有些不愿去想其他男人和许宸亲近的样子。
他双颊发红,手指蜷缩又伸展,不知要不要行动。
他一鼓作气,没敢去做,再次鼓足气,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第三次他有点儿气不足了,下意识给自己找理由。
要不还是算了。
明天还有宫宴,今晚不是个好时机。
下次,下次再争取。
就这么说服了自己,一抬头却看到许宸微阖着眼看他。
他的心脏又狂跳了,扑通——扑通——
许宸的手突然从他衣摆下方伸入,很快按在他的胸膛上,微凉的指尖立即被他的体温染上暖意。
如果他能看到,那脂玉一般的修长指节一定慢慢爬上胭脂似的薄红。
“孤没想到你其实是活泼的性格,你每天晚上睡觉心跳都那么吵吗?”
快安静下来啊!
陆秋辞要求自己,可是他的心跳根本控制不住,反而跳得更快了。
许宸收回手:“有点瘦了,有时间带你锻炼锻炼。”
陆秋辞长得好看归好看,但她不喜欢白斩鸡身材,她喜欢有点儿肌肉的,抱起来也舒服。
陆秋辞的脑子已经乱得一团糟了。
许宸收回手之后,他一顾涌滚到旁边,贴着床里,不敢再看许宸。
其实许宸不介意和陆秋辞做/爱,如果陆秋辞非要的话,只是今天晚上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陆秋辞打退堂鼓了正好。
“殿,殿下,我睡了,晚安。”
陆秋辞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上面还有许宸带给他的触觉。
过了大概一刻钟,陆秋辞才终于睡着,而他睡后,许宸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深眠中,屋脊上飞来一道身影,玄影拍了拍玄羽的肩膀,示意对方换班。
玄羽打了一个哈欠,嘟囔几声,带队回去。
第二日,担心出席宫宴的时候出错,陆秋辞特地拜托林意教自己宫里的规矩。
见到君妃怎么打招呼,向皇帝陛下、太上君请安是怎么行礼。
与其他皇女、皇女君、皇子又怎么相处。
知识点实在太多。
好在陆秋辞记忆力十分不错,林意讲一遍之后,他差不多就能全部记住。
学完理论上的知识,陆秋辞又拜托林意配合自己模拟一遍流程,两轮过后,陆秋辞终于觉得心里有点底了。
在陆秋辞学习宫廷礼仪时,许宸并没有离开玉荷院,而是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陆秋辞演练。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也生出几分懈怠之意,没有去忙其他的事。
日头偏中,下人送来许宸交代置办的礼物。
陆秋辞立即好奇地凑过来,想知道许宸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许宸对他说:“打开看看。”
得到允许,陆秋辞立即将装着礼物的盒子一个个打开,这些东西可比他昨天送给父亲的珍贵多了。
看得他不由暗自赞叹。
许宸从他手上拿起礼物,开始给他讲解都是什么东西,准备送给谁的。
没错,这是许宸准备,但是需要由陆秋辞来送的东西。
代
表他嫁入皇室,从此成为大周皇室一员,给其他家庭成员准备的心意。
许宸不紧不慢地介绍,然后问:“记住了吗。”
陆秋辞瞬间有些紧张,他这才意识到,这场宫宴,许宸是不需要准备礼物的,反倒是他需要这些。
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都是许宸给他准备的,确保他融入皇室的第一步,不会丢面子。
他内心的感觉难以形容,有些磕绊地说:“记住了,但是有些小细节,可能记不清。”
许宸的状态很放松,对他说:“不要紧,你说什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要露怯。”
“何况,我会一直在。”
陆秋辞的心瞬间安定,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许宸有什么魔力,一听到有许宸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他就感觉十分安心。
对即将到来的宫宴也完全不惧了。
许宸检查一遍,确保礼物无误,便让玄影、玄羽两人装上马车。
时间到了,两人都换上华服,登上豪华至极的马车,由玄沐亲自驾车,出发前往皇宫。
这种场合,冬意应付不了,陪陆秋辞前去的笛柳。
马车驶过之处,黔首自发避让,唯恐慢上一步,惹恼这位乖戾储君,小命不保。
原主遗害太深,影响着整个泰安城。
百姓还不知他们的储君从里到外已经换了一个人,不过许宸会让他们慢慢知晓的。
第26章 宫宴新表现和新朋友
宫宴有两个现场,御花园和万和殿。
御花园属于后宫,朝臣外女不得入内,她们会直接前往万和殿。
只有诸皇女、皇女君,还有命夫携带各家公子,可以到后宫来。
此时的御花园摆满了秋日盛开的花朵,枫树飘落着火红的树叶,与金灿灿的银杏树交相辉映,犹如晚霞一般美丽,恍若仙境。
宫侍在各个亭台楼阁之间穿梭,或是送来吃食、或是送来玩具供各位主子消遣。
整个御花园中,最热闹的当属淳贵君所在之处,他身边坐着另外两位后君,分别是六皇女和七皇女的父亲。
即柔君郑月和舒君蓝熙,加上淳贵君谢兰筠,这三位就是当今皇帝后宫之中,仅有的君位主子。
许宸和陆秋辞来得不早也不晚,他们到时,五皇女和六皇女已经到了。
七皇女还有一位比他们年长,嫁人后留在泰安的二皇子并没有到。
再往下就是年纪太小的皇女和未到出阁年纪的皇子了,他们都住在后宫之中,不用从外面赶来。
许宸和陆秋辞一到,所有人立即起身行礼相迎。
陆秋辞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场面,在今天之前,眼前的每一位,他都需要恭敬行礼,唯恐冒犯。
可现在他却成了受人行礼的人。
他忍不住轻轻抓住许宸的衣袖,许宸偏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牵住他的手,朝五皇女、六皇女等人的位置走去。
陆秋忍不住悄悄问:“不是宫宴吗?”
“为什么有这么多朝臣命夫主君,带着各家公子前来?”
许宸:“当今长成皇女之中,除了孤外都未娶亲,现在孤已有主君,自然轮到她们相看了。”
陆秋辞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参见太女——”
“参见太女君——”
所过之处人人俯首,陆秋辞学着像许宸一样,波澜不惊地向前走。
可他终究不是许宸,余光禁不住扫过周围的人,居高临下的视线让他很容易看到众人眼底纷杂不同的情绪。
畏惧、不屑、好奇、同情甚至幸灾乐祸。
陆秋辞知道那些同情和幸灾乐祸都是对他的,心里不由生出几丝愤懑,心道人人都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中认识许宸,实际上许宸根本不是那样的。
真正的许宸只有真正接近她的人知道,只有他知道。
这么一想,陆秋辞的心情又平静下来,甚至还有几分不为外人道的自得。
他心道,他一定会努力让人知道她的妻主、大周的太女——许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思绪翻涌之间,他们已经来到凉亭中,许宸便为陆秋辞介绍。
“秋辞,这位是淳贵君,六皇妹的君父,还有舒君、柔君,分别是七皇妹、五皇妹的父君。”
“秋辞见过淳贵君、舒君、柔君。”
这三位是长辈,所以陆秋辞需要向他们打招呼。
“五皇妹许桉、六皇妹许昭。”
许桉和许昭都比许宸小,所以他们要向陆秋辞行礼。
“皇姐夫。”
“皇姐夫与四皇姐果然是一对璧人。”
陆秋辞:“五皇妹、六皇妹谬赞。”
“第一次见面,我准备了一些薄礼,希望两位皇妹莫要嫌弃。”
笛柳立即上前,将手中的礼物交给陆秋辞。
陆秋辞将它们送给许昭和许桉。
“皇姐夫有心,皇妹惶恐,谢过皇姐夫。”
几位后君也有礼物送给陆秋辞,不过他们的礼物中规中矩,即使不打开,对于里面的东西,许宸也没什么期待。
反倒是他们一边送礼物,一边忍不住在许宸和陆秋辞之间来回打量。
奇怪,奇怪。
这个陆家公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许宸可不是个好好皇女,相反她性格乖戾暴躁、喜怒不定,面对这么一个强塞给她,根本配不上太女君身份的五品小官之子,怎么会如此耐心?
难道是因为美色。
众人又看向陆秋辞,的确是长得十分漂亮,许宸好色,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许宸这么多年,什么类型的美男子没见过,会被陆秋辞迷上?
还是因为陆秋辞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在陆秋辞不知道的情况下,许多人已经下意识给他编造人设了,而这正是许宸想要的结果。
“父君!四皇姐、五皇姐、六皇姐,我来晚了!”
“向大家请罪!”
七皇女许烁终于到了,她嘴上说着恕罪的话,实际上知道并不会有人怪她。
许宸只和许昭不对付,对于另外两个皇妹,一直立的是关心妹妹的长姐人设。
虽然在许烁眼中很拙劣,但也让她摸清楚什么程度的冒犯,许宸会直接忍下去。
只是晚来一会儿而已,连冒犯都称不上呢,她笃定许宸不会找她麻烦。
“既然七皇妹也到了,不如一起去切磋切磋,我们姐妹四人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聚在一块了。”
“皇姐,六皇妹,你们觉得如何?”
许桉不喜欢现在的环境,无数公子的视线在她身上飘,她知道今天的宫宴其实也有帮她们三个未娶正君的皇女相看的意思,但她不喜欢。
找到理由就想溜走。
“好啊,好啊,那我们去校场比比,本皇女最近骑射功夫进步很大,说不定三位皇姐都比不上我了呢!”许烁立即附和。
她年纪最小,才十六岁,虽说也到时间相看夫郎了,可她自己在这方面还未太开窍。
反倒是许昭,有点儿舍不得离开。
她和她的父亲,是真的准备借此机会挑一位好主君。
许昭的目标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前面还有许宸这个大障碍要打倒,她非常需要另一半的势力支持。
她可不想像许宸一样,娶一个毫无助力的正君。
许昭和其父私底下已有几个属意的人选,今天主要是为了相看哪一位公子更符合她的眼缘。
许昭有挑选的资本,在家世背景相差无几,给她提供助力等同的情况下,当然是选她喜欢的那一个。
毕竟是要相守一辈子的夫郎。
谢兰筠瞥了女儿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即温柔地说:“去吧,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最重要,这里有父君呢。”
“不急这一时。”
既然谢兰筠都这么说了,许昭立即改口同意。
“好吧,就让六姐看看,小七你的本事又长进多少了。”
现在就剩下许宸一个人没有答应了。
众人一起看向她。
许宸:“孤就不去了,秋辞第一次进宫,都是不认识的人,孤留下来陪他。”
这简直不像是许宸能说出来的话,她不是个声色犬马的浪/**吗?什么时候变成痴情的好女人了?
陆秋辞在旁边十分配合地双颊一红。
小情绪十分恰到好处,叫人怀疑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段数太高。
几位后君实在忍不住互相传递眼神。
“四皇姐不去就不够有意思了。”许烁面露失望。
淳贵君连忙说:“太女殿下不妨去,太女君有本宫呢,定会为殿下照看好。”
谢兰筠为人向来滴水不漏,即使许宸离被废只有一步之遥,她也能控制住骄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何况现场还有柔君和舒君,许宸大可将陆秋辞留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事。
他也没打算对陆秋辞出手,五品小官之子,就是个小角色,根本不重要的。
他想要的是许宸在皇女们的互动中出糗,特别是败给自己的女儿。
皇宫之中遍布各种势力的眼线,许宸骑射不如其他皇女,尤其是不如六皇女,那些武将们对她的失望会更甚。
毕竟当年的先君后,可是被誉为战神。
皇帝也能找到理由好好斥责许宸一番,对许宸的心理又是一次打压。
谢兰筠从来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等许宸的回答,陆秋辞顿时有些紧张,他心里其实不想和许宸分开,这是他第一次入宫,没有许宸在旁提点,他担心自己表现不好。
可他又知道,这种时候许宸应该去才对。
谁知许宸竟然对淳贵君说:“孤不信你。”
谢兰筠顿时一愣,其他人也懵了,许昭脸上闪过愤怒,质问道:“四皇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宸:“孤说得很难懂吗?”
“既然不懂,孤再说一遍,孤不信你,淳贵君。”
“孤难道没有不信任一个人的自由?还是说六皇妹,你想教训教训孤?”
许昭的气焰顿时灭了。
血缘关系上他们是同母异夫的姐妹,但在身份上,只要许宸一日是太女,她就是臣,而许宸是君。
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管她心里再瞧不起许宸,这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仅是一句质问,就相当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淳贵君赶紧岔开话题:“没关系,太女殿下平日料理国事辛苦,既然不想陪妹妹们玩,那就算了吧。”
“淳贵君此言差矣。”
一道响亮的男声突然响起,众人看去,只见永嘉郡主、大将军府主君,许宸的姨父,左边陪着儿子云凯,右边牵着女儿云旋,朝着亭子走来。
陆秋辞认出许涵,本想打招呼,忽的又想起上次许宸带他去大将军府时,专门遮掩了身份。
想来应该是不想外人知道她已经去拜访过将军府,那么自己就应该不认识许涵才对。
果然,许涵也装出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笑道:“宸儿,这位就是你新娶进门的主君是吗?”
“我听说陆家公子虽然家世不显,但通晓诗文,才貌双绝,被赞誉为我周国四公子之一,陛下真是为你指了一位好夫郎。”
说罢许涵又招呼自己的一对儿女。
“快来,叫姐夫。”
两个孩子应该是被提前交代要和陆秋辞装作不认识,大的那个乖乖地叫:“太女姐姐,姐夫!”
小的女儿则一本正经小大人的模样,向许宸和陆秋辞问好。
陆秋辞发现云凯在宫里没有家里那么活泼,十足十的小贵公子模样,而云旋眉眼间和许宸长得竟然有一丝相似。
两者身上的血缘关系明显地展现在相貌上。
许涵又转头对谢兰筠说:“许涵见过淳贵君,多日不见,贵君风采依旧。”
“太女殿下啊,只是太爱护夫郎了,不是故意顶撞贵君,现在我在这儿,能看护秋辞,宸儿你便带皇妹们去玩吧。”
这回许宸没有异议了,只对陆秋辞轻声说:“要听姨父的话,待会儿来接你去宴会。”
然后便放开陆秋辞的手。
“走吧。”
许宸对另外三个皇女说,明明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如此令人讨厌,许昭却总觉得今天的交手自己输了一筹。
她轻咬牙齿,心里十分不甘,却还是只能乖乖跟上去。
皇女们离开,现场的气氛变得松快了些,许涵立即将话题转到陆秋辞身上,势必让陆秋辞成为整个场面的主角。
长辈之间的话题,年幼的小公子们向来不喜欢,才聊没几句,云凯便轻轻扯父亲的衣服:“爹爹,我想去找枫哥哥他们玩。”
许涵看儿子指的方向,那边坐着好几个公子,正在看湖里游曳的锦鲤,一起投喂小鱼,还有的正在逗宫里的狸猫玩儿。
这自然无不可,许涵心念一转,对陆秋辞说:“和我们长辈一起没什么可聊的吧,不如秋辞带凯儿去那边玩玩,也认识认识泰安城里的公子们。”
“贵君,两位上君,可以吗?”
谢兰筠:“去吧,年轻人自个儿玩才惬意。”
蓝熙也道:“贵君说得在理,年轻公子老拘在我们身边算什么回事,去玩吧。”
陆秋辞顺从地站起来,牵着云凯的手,两人一起走向那几个公子。
见到陆秋辞,这些公子齐齐行礼:“见过太女君,太女君万福。”
云凯兴奋地去找他熟悉的枫哥哥玩去了。
陆秋辞看得分明,行礼归行礼,有几个男子眼中却挂着明晃晃的不屑。
他们的出身都极其显贵,若不是许宸这个太女的风评已经人嫌狗憎,皇上不知从哪里听到京城四公子的名号,将陆秋辞赐给许宸,一个芝麻大的五品小官之子,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现在却要他们行礼!
瞧不起陆秋辞的几个公子,行礼之后就独自躲到一边,完全没有和他相处的意思。
陆秋辞也不强求,倒是云凯拉着一个大概十五岁左右小公子的手,介绍给他。
“姐夫,姐夫,这个是我的好朋友,他叫钱枫,是钱尚书大人的儿子。”
钱尚书是刑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颇有贤名,原来这就是她的宝贝公子。
钱枫看起来有些腼腆,轻声道:“见过太女君。”
有两人在,其他几个彼此认识的公子也靠过来,主动和陆秋辞说话,毕竟明晃晃将情绪摆在脸上的人,还是少数。
陆秋辞与他们年纪差不多,身份上却差别很大,他几乎是在场唯一一个已婚男子。
导致这些到了适婚年纪的公子们,都想从他嘴里打听点什么。
“太女君,我们听说太女殿下很严酷,真的是这样吗?”
“太女府是不是真的有很多漂亮公子?”
“可是我们刚才看到,太女很护着太女君呢,都不让太女君你一个人留在御花园,怕你不自在。”
“太女殿下真的很凶吗?”
他们用“严酷”、“凶”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许宸,但是陆秋辞知道,他们的母亲或长姐告诫他们要远离许宸时,用的一定不是这样不痛不痒的词汇。
就像自己嫁入东宫之前,对太女的了解一样。
果然,谁见到太女本人,都很难不被她吸引,尤其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自己不也是一回事嘛。
陆秋辞非常能理解这些小公子,看来刚才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许宸和他。
“殿下她自然不是坏人,她只是为人庄肃,传来传去就叫人误会了而已。”
陆秋辞不愿说太多,因为他还摸不准,许宸究竟想让他对外展露什么信息,怕多说多错,耽误许宸的事。
陆秋辞不爱说,这些心思活跃的公子们很快也转移了兴趣,他们开始聊其他三位皇女。
毕竟今天这场宫宴邀请那么多年轻公子的目的,能出现在这后花园中的人,都心知肚明。
三位皇女如此龙章凤姿,又都还没有主君,如果被选中,那是何等福气,对此不动心的人太少。
未婚公子们聊得火热,陆秋辞却没有太大兴趣,他将一杯茶端在手里,轻轻啄饮,脑海中不由冒出许宸的身影。
再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太女君万福,第一次见你,太女君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公子是?”陆秋辞面露疑惑之色。
对方一笑,道:“太女君不记得京城四公子的名号了吗?太女君是其一,我也是其一,我是裴琅。”
陆秋辞几乎瞬间被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攥住心脏。
实际上,京城四公子这个名号具有较大争议,并不是个完全的美誉。它由京城贵女们口口相评,天生就带着几分女人对男人的狎昵之意。
故而,被冠上这个称号的公子并不全是高兴的,有的甚至十分厌恶,就比如裴琅。
裴琅是当今丞相之子,天生一股君子之气,不知是多少贵女的梦中情人。
他和陆秋辞不一样,他从来不出来抛头露面,也不流露出半点诗文供人传乐,更是公开表示过自己对这个名号厌恶至极
如此,再好事之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再提什么京城四公子。
而陆秋辞,他是主动向外求的名号,这么多年,若不是他的才名诗名远扬,有无数双好事者的眼睛关注,也不能叫他那狠心绝情的母亲,还有包藏祸心的侧夫投鼠忌器,不敢动他们母子俩。
两者相较,高下立现,陆秋辞会觉得尴尬十分正常。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遇到京城四公子中的其他人会是什么景象,因为上这个名单的所有公子中,就他身份最低微,想必是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结果因缘际会,他竟然真的和裴琅碰面了,而且裴琅还主动提起这个称号。
实际上,论容貌裴琅并不及陆秋辞。陆秋辞的长相在被誉为京城四公子的人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否则以他的家世,怎么入那些京城贵女的眼?每日游街打马的贵女只是好事,不是眼瞎。
裴琅的优点在于气质极其出众,让人见之忘俗,打心底里佩服。
“你不介意吗?”陆秋辞问。
“介意什么?”
“我听说你并不喜欢京城四公子这个名号。”
“以前不喜欢,但你刚才听到永嘉郡主说什么了吗?托太女君的福,现在我们已经是大周的四公子了。”
“一个国家最出色的四位公子,这可是个真真切切的赞誉,说不定等今日之事传出去之后,还会有各大世家公侯出身的公子表示不服,要来争抢这个称号。”
“那就让他们争吧,毕竟我已经嫁人,也不算是未出阁公子了。”
两人一起笑起来。
裴琅冲着陆秋辞说:“太女君可真是个妙人,我以往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陆秋辞心里迟疑了两秒,如果是以前,他立马就答应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许宸的主君,是太女君,身份不同,行事也要更加谨慎才行。
不过他转念一想,裴琅的身份也不简单。裴琅是丞相之子,既然对方主动邀请,说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要是拒绝,岂不是表示自己,甚至他背后的许宸看不上丞相府?
恐怕这样问题更大。
于是陆秋辞点头道:“这是我的荣幸,既然这样,裴公子也别唤我太女君,可以称我闺名‘秋辞’。”
裴琅笑意更深,也点头:“好,那秋辞就叫我小琅吧。”
两人依靠着栏杆,继续聊起来,越聊越发现彼此竟十分投缘。
裴琅告诉陆秋辞,今日他进宫属于迫不得已,实际上丞相府并不愿意他嫁给哪个皇女,最好没有被任何人看上才好。
陆秋辞心道怪不得呢,怪不得裴琅今天的妆容有些寡淡,原来是不想引人注意。
另一边,许宸四人很快到了校场。
未出宫开府之前,四人小时候曾在这儿接受骑射教学,永继帝本人时不时也会到这儿来锻炼,或是与女儿交流交流感情。
四人换上便于活动的劲装,身边是跑来跑去伺候的女官,还有外围负责守卫警戒的皇宫禁军。
今日作为禁军统领的赵敬也进了宫,许昭便将她请来,作为姐妹四人小赛一场的裁判。
赵敬向来是位黑面神,不过她在皇帝和各位皇女面前向来很知礼,因此也很得永继帝赏识。
然而现下她的表情就实打实有些冷漠了,像是在郁闷什么,提不起干劲,叫人频频侧目。
好在许宸等人都没有追究她的意思,四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的比试上。
许烁是今天最有活力的,她率先取下一把最重的弓,试了一下,朝三位皇姐得意地一仰头。
“四皇姐、五皇姐、六皇姐,我们今天就比一刻钟谁射得多,射得准吧,怎么样?”
许桉非常捧场,立即说:“小七,你力气又变大了。”
许烁扬了扬手中的弓,得意地表示:“一点点。”
许桉又说:“这不公平啊,这里谁有你力气大,我们拉几轮就累了,但是小七你可以一直拉满一炷香。”
“我能想不到吗?我可没说让姐姐们和我用一样重的弓,我用这把,你们用比我轻的。”
许烁是四位皇女中力气最大的一个,也导致她从小就不爱文墨,只爱舞枪弄棒。
许昭不反对,反而率先挑好了弓,偏头看向许宸。
“四皇姐,怎么样,对于小七的提议你有异议吗?”
许昭话里有股淡淡的挑衅,在她心里,比试还没开始结果已经确定了。
许烁力气大,天赋高,却不一定能赢,她年纪小心浮气躁,容易受到干扰,一旦情绪不稳,就会射不准。
许桉的箭法只算到了水准线,加上她没什么胜负欲,要赢她也不难。
许宸则是四人中最差的,连许桉都比不上,所以这个赢家在许昭心里只有自己。
她倒不在乎能不能赢许烁和许桉,主要是她要拿第一,赢许宸。
作为太女,许宸本应事事达优,就算不是第一,也不该被几个皇妹比到末尾去。
她每失利一次,威望就会少一分,这就是许昭想要的结果。
突出自己,将许宸踩下去。
最近这几天,事情不知为何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因此许昭更加急切在此表现一二。
许宸根本没有接许昭的话茬,反而对许烁说:“小七,你说我能用哪把弓?”
许烁年纪小,不代表她傻,她也非常清楚许宸废材的本质。
此时她甚至有点儿埋怨,埋怨许昭这个皇姐,好胜心干嘛那么重,就不能让一回太女嘛。
她赶紧去挑了一把弓,轻巧地拉开,然后拿回来递给许宸。
“来,四姐,你用这个。”
“这把弓不轻也不重,射出去有劲,也不用那么费力。”
许宸接过来,对许烁道:“谢谢小七。”
许烁立即朝她一笑,笑完之后她才发现不对,她干嘛对四皇姐笑得那么讨好。
因为四皇姐是太女?
可她老早就是太女了,自己以前也没有这样啊。
许桉:“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开始吧。”
“我对赢没有太大欲望,我就想看看小七进步有多大。”
许烁:“五皇姐真有觉悟,今天我肯定是第一。”
许昭转身看向赵敬,“赵将军,麻烦你帮我们喊个口令好吗?”
女官已经在他们前方竖起四个箭靶,许烁兴致高昂,立即占住最近的位置,许昭紧跟着站在她旁边。
许桉本准备跟上去,这样就能将第一个位置留给许宸。
不管怎么样,许宸也是太女嘛。
表面功夫至少得做到位。
谁承想,许宸竟然快她一步,先站在许昭旁边的位置上。
许桉只好站在第一个位置。
“太女殿下,三位皇女殿下,准备好了吗?”
几人一起点头。
赵敬:“射!”
四只箭一起射出,许烁果然正中靶心,按照轨迹,许昭估计自己的第一箭应该也是正中靶心。
要赢许烁的关键不在第一轮,而是第二轮,她们箭筒里带的箭不够,中途还需要加一次箭。
到时候只需要不着痕迹地给许烁制造一些麻烦,就能
赢得这次比试。
整个皇宫中多是向她父君效忠的人,都不需要她本人出手,只需要悄悄吩咐一位女官,就能达到目的。
许昭感到胜券在握,却忽然发现,怎么她的箭后面还跟着一支箭羽!
那只箭的速度比她的箭速度更快,最后竟然从她的箭末端破开,精准地钉上箭靶,而她的箭颓然地掉在地上。
这不可能是许桉的箭,那么这一箭,是许宸射出来的?!
所有人都震惊了,停下动作刷得看向许宸,那力度叫人觉得,再用力一点可能会把脖子拧断。
“四皇姐,你的箭法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许桉惊讶地问。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自然不是。”许宸道。
“以前一直不开窍,最近得名师教授,才发现孤在箭法上颇有天赋。”
“东宫里有一位武艺高强的侍卫,你们应该也知道,刺客刺杀之夜,就是她护住了孤。”
“她的箭法高超,孤不过得三分真传。”
许宸脸上浮现令人作呕的炫耀之意,令许昭难受无比。
她的脑子乱得很,几乎立即联想到许宸的生父,那位当年的大周战神。
云衡君后在驰骋疆场时,亦有百步穿杨的绝技,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许昭知道,为了打压许宸的才能,母亲永继帝从许宸开蒙时,就派人用错误的方法教她。
这种情况下,许宸自然学不好武艺,每每这时,永继帝就会以失望的理由责罚她,斥责她不配为先君后之女。
时间一长,无论许宸是否继承到先君后武艺上的天赋,都只能变成文武不通的草包。
许昭没想到许宸不仅真的继承到先君后的才能,而且在常年的打压下,竟然还能鼓起勇气重新去学箭术武艺。
看来那个玄沐,对许宸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必须速速除掉!
在这一刻,所有人终于隔着几十年的岁月,体会到当年与先君后处于同一时代武将的感受。
只是窥见一隅就叫人忍不住回想起当年那道身影是何等传奇。
怪不得那么多年过去,整个大周依然对先君后念念不忘。
心思最细致的林桉不由偏头看向赵敬,果然见到对方的视线看向许宸,眼神中若有深意。
下一秒,许宸也回看赵敬,两人视线相对。
“赵将军,孤以为,虽然立起了四个箭靶,但并没有事先规定哪个箭靶属于谁,故而谁的箭射到靶子上就算谁的,将军以为如何?”
这几乎算得上是威胁,许昭立即觉得不妙,这种情况下,赵敬应该会顺坡下驴,而不是坚持有利于她的规则。
果不其然,赵敬道:“卑职仅是个裁判,规则由诸位殿下定。”
“小七,还不快继续,一刻钟可要过去了。”许宸忽然道,还朝许昭露出嘲讽的表情。
许宸果然还是那个许宸,一朝得意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即使她真的有些天赋在身上,快二十年了,她的心智早已定型,已经被母皇特意培养成蠢货,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那个玄沐不能再留了,她对许宸的影响太大。
许昭如此想着,比试开始无法专心。
反倒是许烁,完全被许宸露这一手振奋了,更加投入地射箭。
在她心里,整场比试变得更有挑战性,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没比都知道是自己会赢,一点意思都没有。
被许宸耽误这一会儿,剩下的时间不够再去换一轮箭,许宸还特别恶劣地时不时就要对许昭补一箭,无论许昭怎么躲都没用。
最终许昭的十五支箭仅仅有六支上靶,准头也受到了很多干扰。
许桉都沉默了。
这个时候,她再假装射不中靶子会不会太明显,为什么突然之间,她想要最后一名都有人抢了?
许烁兴奋地两眼发光,将最后一支箭稳稳地射出去,她几乎每一箭都射中八环以内,不由猛地偏头去看许宸,想知道是谁赢。
“四皇姐,你猜猜这回究竟是你赢了还是我赢!”
“自然是你赢,小七。”
许烁这才看到,许宸竟然根本没有把箭完全射出去,她的箭筒中还留着四支箭。
这样的话,许宸肯定比不上她的环数。
许烁感到震惊且不解。
“四皇姐,你,你为什么不射完箭,你故意让着我!”
许宸将手中的弓直接丢给许烁,道:“小七,你挑的弓太重了。”
“你皇姐身娇体弱,哪里有力气射完全部的箭。”
许烁立即去看她的手,果然发现许宸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瞬间觉得理亏,凑到许宸身边道:“哦,我错怪你了皇姐。”
“不过四皇姐,你天赋那么强,体力实在太弱,有空我带你一起锻炼。”
许宸:“那多谢小七。”
不一会儿,女官将四位皇女的成绩全部统计出来,许烁第一、许宸这个太女第二,许桉第三,许昭第四。
赵敬面无表情地宣布完名次。
许宸看向许昭说:“六皇妹,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许昭已经丢过一次脸,怎么可能继续丢脸,可如果让她说不继续比,去玩点别的,岂不是显得她怕了许宸。
“总是舞刀弄枪的,最后赢的人肯定是小七,没意思。”
“四皇姐,你也别老实惯着老七,不如我们来玩点文的,下下棋如何?”
许桉主动出声打圆场。
许烁立即跳起来抗议,说许桉这个五皇姐针对她,气氛这才重新活过来。
许宸也没有咬住许昭不放的意思,这个时候把人逼急了没有好处,便也顺坡下驴,答应许桉玩棋。
四人玩了几轮,看到时间差不多,便提议结束前往宫宴,免得误了时间。
许宸将棋子一丢,表示自己要去接夫郎了,让她们三人先走。
许昭前面吃了亏,后半程没有搞什么幺蛾子,倒是显得有些无趣。
*
有的人白首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
陆秋辞和裴琅越聊越投机,都感叹没有早些认识彼此。
裴琅告诉陆秋辞,丞相府设想最好的结果,是他没有被任何一位皇女看中,可这很难。
高贵的出身注定他的婚姻选择范围很狭窄,如果一定要嫁给一位皇女,他的首选是五皇女。
七皇女不适合,年纪太小了,比他还小。
陆秋辞问他为什么是五皇女,六皇女呢?
裴琅看了陆秋辞一眼,不由笑道:“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不知道?”
“六皇女有取嫡之心,因太女殿下风评欠佳,当今朝堂不乏有人暗中支持六皇女,我的母亲已经官拜丞相,将官做到极致,不需要我的婚事再给她锦上添花。”
“反之,如果我嫁给六皇女,未来之事波云诡谲,一旦出什么差错就会连累丞相府,所以如果一定要在皇女之中选的话,五皇女最安全。”
陆秋辞露出尴尬的表情,他的见识还是太少,和裴琅这样从小在世家大族中熏陶出来的男儿不能比。
他很感谢裴琅告诉他这些东西,他太缺乏对当今朝堂局势的了解。
“那你喜欢五皇女吗?”陆秋辞问。
不知为何,他从裴琅理智的表述中,感觉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裴琅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问他:“那你喜欢太女吗?”
陆秋辞顿时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裴琅其实是在借他和许宸的关系来对照自己。
毕竟他也是直接赐婚嫁给许宸,对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能谈得上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可陆秋辞这一瞬间却有点心虚,因为他觉得自己和许宸,也许说不上是相敬如宾的妻夫关系。
至少自己问心有愧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情愫,陆秋辞耳朵都红了,他有些不敢去看裴琅的眼神,内心庆幸还好裴琅没有看出什么。
“秋辞,我刚刚看到,太女殿下对你颇为宠爱。”
“但是太女在这之前也有很多非常宠爱的男子,每一次都轰轰烈烈,引得京城风流贵女争先效仿。可喧嚣过后,谁记得哪些男子的下场呢?”
“秋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最忌交浅言深,我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别陷太深。”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侍从齐呼“参见太女殿下”的声音,是许宸来了。
裴琅冲陆秋辞浅笑一下,低声说自己先走,等宫宴过后有机会再聚,
“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很快会成为一对连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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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璧人(一更)许宸牌讲解员上线
许宸走到陆秋辞身边,看到裴琅离去的背影,不由询问:“那是谁?”
陆秋辞看见裴琅很快走到自己父亲身边,衣角轻轻扫过小道两旁的娇艳的花草,不知道在向丞相府的王主君解释什么。
“殿下,是裴相之子,丞相府的裴公子。”
“我俩颇为投缘,就聊了一会儿,也算交个朋友。”
陆秋辞很快将裴琅所说的话抛之脑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世人所传和他真正认识的许宸有太多不符,何况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他又有什么挣扎的权利吗?
不过庸人自扰之。
他承裴琅的好意,不过每个人的命运都要自己去把握,不是身在局中,裴琅也无法感同身受他的为难。
果然,许宸搞清楚那是谁之后就没兴趣了,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两人一起走到许涵身边,准备前往宫宴。
从御花园到万和殿距离不远,有三条路径可前往,能极好地分开人流。
许涵已经知道许宸为崇州请拨军饷的事,现在没有外人,他立即向许宸表示感谢。
“我已经写信送往崇州,告诉你姨母,殿下已为崇州请拨军饷。”
“妻主她一定会很欣慰的,殿下已经成熟懂事了。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不如借此机会,也书信一封,向你姨母问问好。”
许涵提议道。
其实他都没有自信许宸已经改邪归正,他只是在给许宸戴高帽而已,许涵觉得,许宸这样的人应该吃软不吃硬。
如果说几句好话,能给许宸顺毛,让许宸不要再犯病刁难崇州,那么他可以说一百倍的好话。
毕竟谁的妻主谁心疼。
谁料许涵却听到许宸回答:“不行,姨父,京城盯着我的人太多,若我送出的信件,没有出朱雀门,就会被送到母皇的案头。”
“所以我只能求求姨父,你写信跟姨母说说我的好话吧。”
“就说以前的事,侄女知错了,叫她不要怪我。”
许宸甚至都不自称“孤”了,完全放下储君的架子,就像一个真的反省了错误的子侄。
许涵一愣,不仅因为许宸话中的谦卑,更是因许宸提到的事情,还有那种淡然的语气。
原来她竟然一切都懂吗?
云凯活泼,牵着妹妹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面去,只有许宸、许涵还有陆秋辞三人走在后面。
陆秋辞脸上的表情一僵,意识到自己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可是看到许宸和许涵都表情自然,好像一个什么都没说,一个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他又赶紧将所有情绪都掩饰下去。
两人又云里雾里地聊了一些别的,等快到成华殿时,许涵终于回了一声:“好。”
玄沐早就在殿外等候,因为他们的位置不在一处,许宸、陆秋辞便和许涵一家分开。
云凯和云旋这两孩子实在知礼,还与他们告别。
成华殿中已是轻歌曼舞,丝竹声声。
落座之后,陆秋辞发现他们的位置非常靠前,而许涵和两个小孩就在他们对面不远处。
此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总没有让许宸等的道理。
两人的下侧分别是五皇女、六皇女和七皇女,看到两人落座,三人纷纷起身行礼。
此时已不同白天的光线,大殿里点燃着上百盏宫灯,灯烛荧煌,在朦胧华美的灯光下,美人更添几分不可言说的柔美。
第二次见,许昭依旧微微感叹,许宸这个家伙真是艳福不浅,随便指婚的一个五品小官之子,竟然也有如此容貌。
也怪不得许宸喜新厌旧,一心宠着这个新夫郎,把东宫后院原本那些男人抛之脑后了。
许昭沉吟,对自己安排在许宸枕边眼线所说之事,更相信了几分。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许宸越宠爱这个太女君,她后院其他男人能分到的相处时间就越少,连目标都靠近不了,又怎么刺探情报?
对于太女府的监控,本来就因为那场许宸自导自演的刺杀,失去了太多眼线。眼睛已经看不到,再连耳朵也听不到,岂不是彻底失去对许宸的掌控。
必须要想想办法,将这个环节补上。
许昭一边轻抚着手里的酒杯,一边思索着。
而许宸,她并不关心许昭在酝酿什么,她可不是原主,不管是永继帝还是许昭本人,再想在她身边安插奸细都十分困难。
至于走美人计的路子,她选中陆秋辞,毫不遮掩地展示自己的痴迷与宠爱,就是为了以不变应万变。
毕竟谁也不能说浪子回头,从此只钟爱一人,是一个女人的缺点不是吗?
此次宫宴规模不算大,若不是成婚的人是太女,加之皇帝和宫里的几位主子都有给剩下的皇女选夫郎,来一个好事连连,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到场。
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命夫和公子都来了,一时间衣香鬓影,叫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陆秋辞落座之后,下意识去找裴琅的身影,裴琅和父亲的位置也十分靠前,几乎和许涵父子没隔几桌。
从这个位置安排,陆秋辞顿时明白,裴琅估计是皇上和几位上君重点考察的对象之一。
他还看到了几个发色肤色与周人有异,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色泽,恍如山鬼精怪的人,不由靠近许宸好奇地问:“殿下,那些人是?”
许宸朝他示意的位置看上一眼,然后轻声说:“是象国还有草原几个部族的质子,他们的长相与周国国人不同,很容易分辨出来。”
“他们旁边的那两个人也是质子,誉国质子,是一对兄妹。不过誉国与周国人种相似,从外貌上看不出差别。”
原来如此,和他猜的差不多。
陆秋辞又忍不住问:“殿下,那他们之中哪一位是萨布王子?我听说他被称赞为草原最美的男子。”
萨布是草原十六部族之中最强大的盐海部族的王子,他去岁来到周国,一来便引得京城贵女惊为天人,非把他塞进京城四公子的名号之中,占了其一。
陆秋辞刚才已经遇到同为京城四公子的裴琅,现在知道各国质子也在宫宴上,自然好奇萨布王子长什么样。
大殿之中乐官奏乐、舞侍翩翩起舞,身形犹如穿花蝴蝶,舞姿美不胜收,也遮挡了视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陆秋辞难以辨认那一道身影才是草原最强部落的萨布王子。
隔空指人十分无礼,于是许宸说:“绿眼睛那个,像草原上的狼崽子。”
陆秋辞立即条件反射地看过去,正好看到一双碧玺一般的绿眼睛。
萨布王子与其说是来周国为质,不如说是来寻求联姻的,因此他也在观察这边的四位皇女,正好和陆秋辞撞了个正着。
草原部族的肤色更黑,陆秋辞本以为这个萨布王子也是偏黑的肤色,没想到对方在灯光下白得像雪一样。
更衬得那双眼睛美得不可思议。
怪不得呢,周国女子以白为美,肤色白皙的小郎更受女子欢迎,如果这个萨布王子有一身深色的皮肤,那些京城贵女怎会如此追捧。
就是不知道这位萨布王子最终会
嫁给哪个皇女,这么说来,想要嫁给皇女的郎君实在太多了,怪不得古往今来,每一位皇女都三宫六院的。
陆秋辞看到那萨布王子竟然冲他一笑,赶紧移开视线,悄悄向许宸提出自己的疑问。
许宸告诉他:“草原部族制度十分落后,那些皮肤黝黑的都是奴隶或贱民,而他们的上流皇室,从生下来就用羊奶、牛奶沐浴,其肤十分白皙。”
“肤色真正偏深色的其实是象国国人,你看象国的质子,他们甚至送来了三个质子,皮肤都是深浅不一的棕色。”
陆秋辞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你问一句,我回一句,嘀嘀咕咕地讲小话,颇有些新婚妻夫恩爱的模样。
只听大殿外传来一声女官的高声通报:“陛下驾到——”
两人才停止互相耳语,陆秋辞后知后觉,许宸陪他做了一件多么幼稚的事,一抬眼又看到裴琅对他轻轻挑眉,不由双颊飞红。
永继帝在女官侍卫的簇拥下走进大殿,她右边是淳贵君和柔君、舒君,左边则是年事已高,非重大场合不出面的太上君。
“参见母皇、皇爷爷。”
许宸带着陆秋辞率先向永继帝和太上君行礼,接着是其他命夫、公子、各国质子们响彻大殿的见礼声。
永继帝落座,叫众人平身,太上君立即迫不及待地说道:“太女,我的乖孙,还有太女君,我的好孙夫郎,快上来给本宫瞧瞧。”
许宸牵着陆秋辞的手,立即往上走。
为了体现许宸对他的宠爱,陆秋辞今天所佩戴的所有饰品,使用的材料都是砗磲,周国不临海,要得到这种材料需要经过誉国,故而十分贵重。
在成华殿几百盏灯光照射下,陆秋辞恍若月中仙,天上人,走在许宸身边,又被许宸明黄的太女袍掩映,被许宸牵着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不由叫人惊叹:
好一对璧人。
第28章 心属(二更)只要五皇女答应,这门婚……
两人走到永继帝和太上君面前,一起行礼拜见,许宸连头都不敢抬,不管皇帝问什么都飞快回答,有些答案明显未经过大脑思考,只是为了讨好皇帝。
众人关于“一对璧人”的想法瞬间破碎,一个个赶紧掩饰好表情,只当自己产生了幻觉。
只有永继帝身边的几位宠君还有太上君不受影响,神态亲切地送上自己的礼物,祝许宸、陆秋辞二人新婚喜乐。
陆秋辞一个个接了,然后递给身后的笛柳,再从女官手上拿起他们准备的礼物,送给太上君和永继帝。
“皇祖父、母皇,这是臣婿准备的礼物,小小心意,还望皇爷爷和母皇喜欢。”陆秋辞适如其分露出羞涩的神情。
太上君和永继帝接过礼物。他们原本根本不抱希望陆秋辞能送什么好东西,只是礼仪性地展露笑容,表示自己对小辈的关怀和满意。
谁料下一秒,太上君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真心诚意,因为那精美的匣子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截佛骨。
“皇祖父,这是孙婿特地到佛光寺去请的佛骨,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我听说皇祖父诚心供奉佛祖,希望这一截佛骨,能告慰皇祖父之佛心。”
太上君大悦,看陆秋辞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满意,这可是佛光寺的佛骨,当今天下能从佛光寺取来佛骨的人至多三个。
叫太上君怎么不欢心。
“好孩子,你有心了。你定然是个极具福慧的孩子,才能请来佛骨。”
“祖父非常喜欢你的礼物,以后多到宫里陪陪皇祖父。”
陆秋辞立即说:“皇祖父谬赞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太女殿下,是臣婿借了太女殿下的光,才顺利求到这佛骨。”
“哦,原来是这样。”
“不错,不错,你妻夫二人同心,乃我大周之福。”
太上君同样拿慈爱的目光注视许宸,又是一顿夸奖,直把许宸夸得面露喜色,一个劲说:“皇祖父喜欢就好,皇祖父喜欢就好。”
众人还有什么不懂的,能拿到佛骨肯定是借了太女的势力,毕竟陆秋辞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子,连佛光寺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拿到佛骨。
但是这个主意肯定是陆秋辞出的,而且他还说动了许宸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再看陆秋辞从头到尾落落大方,对答如流,一点都不胆怯、不小家子的模样,在场的人纷纷产生相同的想法:
好一个有手段的小郎。
看样子他很得许宸的宠爱,完全将许宸这个草包笼络住了。
没想到草窝里也能飞出凤凰,倒是个人物。
所有人看向陆秋辞的眼神中多了打量。
殊不知,整套流程陆秋辞已经在府里排练了不下十次,怎么可能不熟练。
看完给太上君的礼物就到给永继帝的了。
给皇帝送礼比给太上君送礼更不容易,作为天子她富有四海,有什么没见过,要想打动一位帝王的心太难了。
皇帝甚至没有太上君那样明显的爱好,所有人都好奇,陆秋辞又会给永继帝送什么。
永继帝打开手中的盒子,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夸奖许宸和陆秋辞。
“有心了,朕很喜欢。”
许宸:“母皇喜欢就好。”
“这是秋辞的主意,儿臣还担心冒犯母皇。”
永继帝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宸一眼,说道:“为母给你指了一位好夫郎。”
收了礼又把准备的礼都送出去,许宸算是完美完成带新婚夫郎认识皇室成员的任务,两人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都好奇他们送皇帝的礼物是什么,淳贵君甚至在永继帝露出笑容时偷看一眼,看到里面应该是一方上好玉石雕刻的印章。
这个东西并不珍贵,不知永继帝为何会如此高兴,看来只可能是印章的文字内容有玄机。
在许宸和陆秋辞身上流连的目光更多了,经此一夜,所有人都将知道太女府新入门的太女君有多聪慧,太女许宸又有多宠爱她这位新婚主君。
有人看戏、有人欣慰、有人疑惑,也有人不安。
许昭拿起酒杯,借饮酒掩饰抿直的嘴角,一位聪慧的主君无疑是个不可小觑的助力。
何况许宸貌似还宠爱这位主君,听得进对方的意见。
许昭不由担心这会不会对计划造成扰动。
她心里不由升起越来越多的烦躁,先是一个玄沐,现在又来一个陆秋辞,许宸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运!
大殿舞侍再次起舞,音乐也越发激昂动听,钟罄之声犹如仙乐,绕梁三日不绝。
对于身边的暗潮涌动,许宸仿佛全然不觉,两人返回落座,开始沉浸式品尝美食和欣赏歌舞。
如此心态,不由让观察的人,对于陆秋辞这位太女君又高看一分。
实际上陆秋辞本来不该这么淡定,对于周围的气氛,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他不是一无所查,反而他十分敏感。
但他心有底气,这个底气就是许宸。
众人一定想不到,他们惊叹于陆秋辞的表现,竟然只是因为许宸坐在旁边。
陆秋辞对许宸有一种莫名的、强大的信赖,能从许宸身上汲取力量,变成自己的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众人在夜晚看到了一轮皓月,纷纷惊叹于皓月光辉的皎洁与盛大,却不知道月亮之所以明亮,是因为隐藏在黑夜背后的太阳。
许宸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为此她看陆秋辞的视线中又多了几分满意。
陆秋辞自己都不知道,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对于应付永继帝、太上君这样的人物,应对复杂的大场面,他有一种堪称野性的天赋。
他也十分紧张,却越紧张越镇静,这样的天赋,只要稍加调教,就能得到一位出色的政治家。
而作为太女君,甚至未来的君后,拥有强大的政治素养十分必要。
舞侍跳了一轮又一轮,乐官们排练的乐曲也快奏完了,但宫宴只进行了三分之一。
按照原本的计划,乐官大可重头开始奏乐,直到宫宴结束。
可这时坐在永继帝身边的淳贵君却突然开口:“陛下,你看今天来了那么多世家公子,许多面孔臣侍只在他们小时候见过,一晃眼都长成了儿郎。”
“咱们宫里的四位皇女也已成年,纷纷出宫开府,真真岁月如梭,叫人感叹。”
“臣侍瞧着,不如给个机会叫这些孩子们表现表现,也叫我们这些长辈认认人。”
谢兰筠一开口,旁边的柔君和舒君立即附和,最后太上君一锤定音。
“皇帝,本宫觉得淳贵君的提议好,就叫孩子们表现表现吧。”
大殿中,舞侍纷纷退下,各家公子悄悄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蠢蠢欲动,有的羞涩地低头。
谁都在考虑,要不要做那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可还没等他们下定决心,第一个人已经站出来了。
陆秋辞打眼一瞧,正是裴琅。
裴琅手中提着一把雪白银鞘的剑,剑柄上还挂着一条蓝色的穗子,大方得体地走到大殿中央。
宫宴上自然不会有宝剑,这是裴琅从家中带来的,看来裴琅早有准备。
“太上君、陛下,贵君,两位君上,臣侍裴琅请表演剑舞。”
看到有人抢占先机,不少公子立即露出可惜、懊悔的神色,但又好奇这位丞相之子,才能有多出众。
永继帝似乎也很满意裴琅,立即看向裴琅说:“裴相之子,你要表演剑舞?”
裴琅答:“是。”
永继帝便一连说了三个好。
任谁都看得出,裴琅几乎瞄定了一个皇女正君的位置。
看到裴琅走出来,陆秋辞忍不住悄悄瞥向五皇女的方向,许宸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立即凑近许宸的耳朵道:“裴公子属意五皇女。”
许宸看了大殿中央的裴琅一眼,有些惊讶陆秋辞只是和这位裴相之子聊几句,竟然连对方想嫁给谁都打听出来了。
可能这就是天赋?
“那他可能无法如愿。”许宸也在陆秋辞耳边说。
“为什么?”陆秋辞惊了。
裴琅这么好的条件,哪位皇女会拒绝他,若不是许宸风评太差,裴琅本该是做太女君的人选啊!
陆秋辞抬眼看向许宸,惊讶地询问原因,可还没等许宸回答,丞相府早就找好的托先开口了。
是柔君!
五皇女的父君。
“陛下,臣侍听说,好剑舞要得好琴音来配才完美,有舞无乐,多少缺了点味道。”
“殿中诸位皇女公子不知谁人擅琴?不如与裴郎君一道表演,彩上添彩。”
柔君提了所有人,实际上指的只有五皇女。
四位皇女中自然是五皇女擅琴。
许桉擅长琴技只是个人爱好,并没有对外宣扬,很少有人知道她琴技精妙。
但父君还能不知道女儿擅长什么?这几乎就是一个专门为裴琅和五皇女两人搭的台子。
就等着两人照着剧本唱下去,唱一出郎有情女有意的动人戏码。
大殿中各府主君眼珠一转,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没想到百官之上的丞相府,选择的人竟然是五皇女,而不是六皇女。
谁人不知太女不济,六皇女更得圣宠。
谢兰筠忍不住沉下脸色,众人皆知裴琅也是他给自己女儿看中的人选之一。
他们父女俩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裴琅早有属意,让他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柔君那张笑颜如花的脸蛋在他眼里也瞬间面目可憎。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许桉,大殿中央长身玉立的裴琅也将目光投向她的位置,含有一丝不明显的期待和羞赧,等待着许桉回应。
众人心知肚明,只要五皇女站起来,这门婚事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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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戏(二合一)心疼是沦陷的开始
柔君期待地看着自己女儿。
他对裴琅这个女婿人选无比满意,余光瞥见谢兰筠阴沉的脸色,内心禁不住升起三分得意。
同为天子宠侍,在这后宫之中,他和舒君从未赢过,就像皇帝和谢兰筠故事中的一点添头。
他之前从未计较过什么,犯不上,也没有用,但现在谢兰筠和六皇女这对父女看中的夫郎人选,却倾心于他的女儿,让柔君有种特别爽利的感觉。
他既期待又鼓励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似乎已经幻视许桉起身走上前,和裴琅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大殿中所有人目光笼罩在许桉和裴琅两人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嫉妒、有欣羡、也有祝福,但不管是何种情感,所有人都在等待许桉的下一步动作。
唯有陆秋辞,因为许宸提前一句话,隐隐不安起来。
他不由死死盯住许桉的侧脸,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许桉反应的时间有些长得不对劲,她竟然还在从容不迫地喝酒,仿佛这场郎有情女有意的对角戏中另一个主角和她毫无关系。
陆秋辞忍不住抓住许宸的手,心道“完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收场。
他飞快转头看向场上的裴琅,果然见到裴琅的表情慢慢变了,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几乎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一种刺痛的感觉。
高台上,许桉的父亲柔君也发觉不对劲,他脸上真切的笑容垮下去,逐渐变成一个比皮笑肉不笑还要难看的表情。
裴琅的父亲王主君狠狠握住案角,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偏偏还不能动。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声音似是嘲笑,针似地往王主君心里钻。
王主君完全无法想象,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明明是通好气的事,五皇女为什么会变卦。
就这样将他儿子晾在台上。
他不敢想,这场剑舞结束之后,自己的儿子要受到多少嘲弄。
这一瞬间,他对柔君和五皇女生出强烈的憎恨。
王主君哪里想得到,他们得到的只是柔君的答复,而郑月并没有和自己的女儿达成共识,甚至他都没有提前告诉许桉这件事。
柔君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就像一块馅饼砸在头上,想当然以为裴琅这么好条件的正君,许桉怎么可能不答应。
偏偏最坏的可能发生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裴琅的心彻底沉下去,他知道五皇女恐怕不会上场了。
他强迫自己立即冷静。
无论五皇女因为什么原因变卦,他不能站在这里,变成一个笑话。
于是裴琅看向大殿中的乐师,道:“我准备表演的剑舞传承自公孙家剑诀,请乐师奏一曲‘云台曲’。”
“陛下、太上君,臣侍献丑了。”
裴琅的声音有点抖,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他是丞相之子,即使再委屈,都要挺住,绝不能让裴家蒙羞。
这也是他的自尊。
陆秋辞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丞相府没有和五皇女达成共识吗?
不,王主君乃是人人交相赞叹的当家主君,他绝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那是因为五皇女临时反悔吗?
还是整个事件中某个环节出现了差错。
事情实在太复杂,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真相如何。
陆秋辞双目急切地看向身边的许宸,“殿下,我能不能……”
许宸放开他的手,道:“可以。”
陆秋辞愣住,完全没想到许宸答应得那么轻易,随即惊喜漫上心头,想也不想直接站起来。
“启禀皇祖父、母皇,‘云台曲’儿臣亦练过,不如由儿臣与裴公子一起,为皇祖父、母皇表演一曲。”
太上君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看到陆秋辞站出来,立即答应:“哦,太女君竟然擅琴?”
陆秋辞:“孙婿不才,恰巧练过云台曲。”
太上君:“既然如此,本宫就要听听太女君的技艺如何了,若是表演得好,本宫再赏一把名琴给我的好孙婿。 ”
“皇帝,你觉得如何?”
永继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点头道:“就按太上君的旨意办。”
陆秋辞走了出去,立即有女官取来乐师的琴,又给他布置好琴桌供他弹奏。
陆秋辞从裴琅身边走过,两人眼神交错。
陆秋辞朝裴琅投去一个“别怕、加油”的眼神,而裴琅看向陆秋辞的眼神则复杂难言多了。
有激动、有感激、也有一丝不可置信。
裴琅没想过陆秋辞竟然会站出来,明明他们今天才算认识。
宴会上不是没有和他交好的朋友,其中也有擅长琴技的,然而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为他解围。
他并不是责怪这些朋友,只是在对比之下,更显得陆秋辞可贵。
在这一秒,裴琅便将陆秋辞放在心里无以伦比的位置。
裴琅又忍不住看向许宸的方向,很难想象陆秋辞对许宸这个太女的影响竟然到如此程度。
这样的情形下,陆秋辞还能说服许宸同意他出头。
两人眼神交汇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快擦身而过,陆秋辞走到位置坐下,将双手搭在琴上。
他十指波动,一串悦耳至极的琴声便流淌出来,似有金玉之声。
《云台曲》是战国留下来的曲子,云台名字诗意,实际上却是一处古战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因此曲子中的铿锵战意十分浓烈,能将这个曲子弹得恰到好处的,古往今来皆可称大家。
陆秋辞的琴声响起时,裴琅将手中剑往空中一抛,接着立即接住,身姿舞动,银剑刺穿空气的响声,便融进琴声,成就《云台曲》最完美的演奏。
真真是佳人一曲剑舞动四方,所有人不由如痴如醉地欣赏起来。
出乎意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裴琅的剑舞太绝,陆秋辞的琴技亦超出众人想象。
等到曲终剑收,太上君和永继帝都不由带头鼓掌,赞叹声不绝于耳。
两人的表演实在太精彩,直接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前裴琅被五皇女晾在台上的尴尬,仿佛直接被抹去。
只有最迟钝的七皇女许烁,一边欣赏琴声剑舞,一边又后知后觉地想不明白裴琅和自己的五皇姐之间是怎么回事。
好在她生性不喜纠结,随着观看越发入神,逐渐将刚才那股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结束时甚至叫好得最大声,还探头探脑地对许宸说:“四皇姐、四皇姐,皇姐夫真厉害!”
“这琴技实在是太妙了。”
“如闻仙乐,如闻仙乐啊。”她摇头晃脑地说。
陆秋辞与裴琅表演结束后,宫宴的气氛彻底恢复正常,又热闹活跃起来,其他想要表现自己的公子,也纷纷展示自己的才艺。
可两人的表演珠玉在前,后面的人被压了气势,再难超越陆秋辞和裴琅。
叫人兴致缺缺,逐渐没有人再自告奋勇站到大殿中央。
这也是许宸第一次欣赏陆秋辞的琴声,她和其他人一样,十分惊艳。
没想到古人对琴技的形容,竟然不全是浪漫主义夸大,而是写实。
陆秋辞回到身边后,她好奇地捏住陆秋辞的手,然后一笑。
“果然是这双手能弹出来的琴声。”
陆秋辞瞬间脸红了,他站出来本来只是想为裴琅解围,完全没想到还能吸引到许宸。
他羞涩几秒,不由靠近许宸耳边,低声说:“我还会其他曲子,殿下喜欢,回府后我专门弹给殿下听。”
气氛实在好,陆秋辞就顾着陪许宸说话了,不知不觉将自己学琴的经历尽数抖了个干净,对后面的表演完全走马观花,都不清楚具体有哪些公子上前展示。
瞧着没有人再站出来表现,永继帝示意身边女官,很快一把古琴被送过来。
太上君先将所有公子夸一遍,“我大周有如此德才兼备儿郎是我大周之福,本宫十分欣慰。”
“今日宫宴后,永乐宫会给大家都送一份小礼物,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希望本宫这个老人家的审美,还能跟得上年轻人的喜好。”
“秋辞,上前来。”
陆秋辞被点到名字,赶紧走出去听令。
太上君指着女官取出来的琴,默契地给永继帝搭梯子。
“瞧你母皇,迫不及待将本宫说奖赏你的琴取出来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女官将琴抱来递给陆秋辞,永继帝便顺势说道:“此乃凤栖琴,已有上千年历史,琴声中亦有凤鸣之声,便赐给你吧。”
陆秋辞有些不敢置信,完全没想到皇上会赏给他一把那么价值连城、珍贵无比的名琴。
他还以为随便赏他一把琴,不辱没天家威严就结束了。
毕竟就算琴弹得再好,也只是小道,皇帝再欣赏也不可能产生太大重视。
此刻,陆秋辞甚至有些诚惶诚恐,忙说:“谢母皇赐琴,母皇千秋万岁。”
永继帝身边的几位君侍面色如常,实则内心也掀起阵阵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他们都没料到,永继帝对陆秋辞的赏赐竟然那么贵重、用心。
而这正是永继帝想要的效果。
陆秋辞抱着凤栖琴落座之后,永继帝终于将话题引到自己真正的目的上,也将今晚的宫宴彻底推上高潮。
她不急不缓地道:“几日前太女大婚,谁料有刺客胆大包天,行刺东宫。”
“朕十分愤怒,行刺之人这是意图动摇我周国国本。”
“好在朕有赵爱卿,已将策划刺杀的贼人尽数捉弄归案,并查清幕后主使,今日也是借此机会,对赵爱卿等人论功行赏。”
“赵爱卿何在?”
位于席中,从头至尾都在默默喝酒的赵敬终于再次显露她强大的存在感,今日乃宫宴,她未着甲,只穿着一身劲装。
但大殿中所有主夫郎君们看来,还是觉得她身姿高大挺拔,有鹰视狼顾之相,气势十分迫人。
到了这一刻,众人终于知道,赵敬出现在宫宴上的真正用意。
“赵爱卿,你缉拿刺客,破获东宫刺杀一案有功,着晋从二品大将军,统管南北禁军。”
赵敬立即拜跪:“谢陛下隆恩。”
赵敬这是升官了,而且是高升!在场很多主君眼睛转动,已经准备一回家就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家妻主,若有走动的理由,就要赶紧和赵敬走动走动。
赵敬原本只是北禁军将军,北禁军中设金吾卫、御林军等,负责保卫皇宫、京城安危。
而南禁军设在泰安城之外,负责的是保卫整个京都地带,简单来说,北禁军的职责对内,而南禁军职责在抵御外部来犯之敌,是京城常备军,有十万余众。
赵敬谢恩之后站起来,接过南禁军的虎符,可眼神中却未见半点兴奋之色,旁边围观的人都比她激动。
七皇女忍不住感叹:“赵将军真英豪啊,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可拜上将军。”
“母皇用人真神!”
她夸奖赵敬的同时还无意识地给永继帝也拍了个马屁,许桉忍不住在旁边一笑,心里暗道:怪不得说有些人的福气是天分呢。
这还没完,赵敬接受封赏后,女官又传唤了另一个名字。
“玄沐校尉何在!”
玄沐走了出来。
这回所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
“这是谁啊?”
“校尉官职,官是小了点,但是一个校尉怎么会出现在今天的宫宴上。”
“玄沐爱卿在刺客行刺时护驾有功,保太女全身而退,不让敌国阴谋得逞,居功甚高,不能不赏。”
“朕现升你为南禁军正四品副将,统管虎贲军兵事。”
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
相比起来,赵敬的封赏虽然大,可她早晚能爬上去。而这个玄沐,竟直接从太女府侍卫一个小小的校尉,变成了四品武将。
真正的实权武官!
即使在场的多为后宅主君,这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并微妙地品到一丝不对劲。
凤台上,永继帝还在继续说:“太女,你觉得如何?”
“玄沐将军本是太女府之人,你会
不会觉得母皇抢了你的人才。”
至此,听不懂的人一头雾水,而听懂的少数人则心中一跳。
比如五皇女许桉,又比如说六皇女许昭。
许昭心里十分得意,果然不愧是母皇,这一手化敌有为我有实在厉害。
许宸心思狭隘,多有猜忌,玄沐被升为虎贲军副将,就要从太女府离开到南禁军营地去,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此从联系紧密的主仆,变为某种意义上的同朝同僚。
玄沐还甘心为许宸鞠躬尽瘁效力吗?许宸又还能信得过另立门户的玄沐吗?
这是一计阳谋。
届时就算玄沐忠心不变,许宸也会疑神疑鬼,怀疑玄沐是否还能纯粹为自己效力。
两人之间的信任纽带被斩断了!
而许宸一旦不再信任玄沐,不采取对方的建议,立即会跌回原先的泥沼,再也不足为惧。
许昭快意地去看许宸的表情,果然见到许宸的脸色阴沉下来,一半脸庞藏在黑暗之中,无法被烛光照耀,可见其心中必然气急败坏。
许宸身上的情绪变化如此明显,陆秋辞心里一惊,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在这种时候,许宸作为太女不该流露出这种表情,万一触怒帝心怎么办?
陆秋辞瞬间着急无比,又不知该怎么开解劝说。
周身气势阴沉下来的许宸太吓人了。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强行劝说,事后会不会受到许宸的迁怒?
陆秋辞心里天人交战,正当他想:不管了,先阻止殿下重要!就算事后受到责难,他也认了!
打算扯一下许宸的衣服,暗示她要隐忍,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中,许宸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掌心。
他傻了,这才反应过来,许宸的情绪其实全是装的。
陆秋辞顿时安心,甚至为自己刚才的暗自揣测害臊无比。
大殿中久久无言,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玄沐也没有第一时间谢恩,所有人等着许宸的回应。
许宸恼怒、不满的情绪如此明显,周身的阴沉气场犹如实质,但永继帝就跟看不见一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久久,许宸将身上外露的情绪全都压制下去,松开陆秋辞的手站起来,冲永继帝低头道:“儿臣没有异议。”
“玄沐副将才能出众,小小一个东宫实在太埋没她,母皇慧眼识珠,钦点英豪,儿臣替玄沐副将感到高兴。”
许宸服软是永继帝早就预料到的结果,可当真正看到这一幕时,她依然感到无比满足。
恍惚之间她甚至仿佛看到十几年前那位正直孤傲的先君后,大周万万人景仰爱戴的战神,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毒药一样,令人上瘾。
永继帝突然哈哈大笑,笑完道:“吾女甚知朕心。”
这时玄沐也跪下道:“微臣接旨,谢主隆恩。”
永继帝环顾四周,道:“刺客虽已拿获,但皆为死士,已在天牢中自尽身亡,查不出究竟是何国潜入的奸细。”
“敌国亡我之心不死,朕很愤怒,着礼部削减各国质子三分之一供奉,以儆效尤。”
誉国、象国还有草原各部族的质子表情立即变了,简直是无妄之灾,可他们又没办法,只能忍下来。
不敢表露出半点不满,以免被永继帝抓到更多借口,害了故国。
没有办法,谁让诸国之中周国最强,草原部族不够团结,誉国这些年虽有长进,却也还敌国不周国,象国就更不用说了,制度和文化上全面落后。
各国为质的皇女王子甚至都忍不住猜测,这大周的皇帝是不是在借机敲打某国,否则为什么会那么巧,刺客刚抓到就自杀了。
除了知道是敌国奸细之外,其他身份一无所知。
宫宴终于落下帷幕,太上君和永继帝先离席,各家马车秩序井然地驶出宫门。
仔细看,每一辆马车速度都比平时更快,今夜宫宴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各家主君都迫不及待地回去向家主汇报消息。
玄沐来时和许宸、陆秋辞等人一道,可走出万和殿时,宫里的女官竟然为她备好一辆马车。
“玄将军,这是陛下特地交代为您备的马车,请上车吧。”
玄沐没有办法,走到许宸的马车前,向许宸一行礼,然后才在女官的注视下上马。
此时仍在皇宫之中,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定会最快速度报告给永继帝。
许宸没有和玄沐说任何话,只是命侍卫驾驶马车,在玄沐前面离开皇宫。
马车内,陆秋辞心里憋得慌,不停地偷看马车窗外,等完全离开皇宫,他憋的一口气才松下来,忍不住唤许宸。
“殿下?”
许宸看向他,根本不见宴会时半点压抑阴沉的模样。
“想问什么?”
陆秋辞本来不想问这件事的,担心触及到什么隐秘,可许宸主动询问,大大鼓励了他。
不禁道:“殿下,母皇给沐将军的赏赐,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许宸:“你看出来了。”
陆秋辞点头,“当时大家的气氛都不太对。”
“你猜的没错,母皇的目的是想要我和沐姨互相猜忌。”
“不过母皇她想得太美了,殊不知,这对孤和沐姨来说都正中下怀。”
许宸又伸手摸摸路秋辞的头:“不用想太多,总之你知道孤和母皇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就行。”
“母皇真正属意的储君是六皇女。”
陆秋辞心里瞬间升起一丝愤懑,自古以来储君皆是立嫡立长,许宸既是嫡又是长,皇上凭什么想要废储另立。
他觉得自己仿佛拨开了一层迷雾,终于知道为什么真正的许宸和传言中的许宸如此天差地别。
这一瞬间,陆秋辞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许宸。
他从未想过,许宸作为名正言顺的堂堂太女,实际上每天都在如履薄冰。
他甚至感受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无法概括,只是看着许宸,又想起她在宫宴面对永继帝和六皇女的隐忍,内心有些酸涩。
这时外面传来勒马的声音,玄影转身对许宸说:“殿下,是大将军府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啥,这一章先发出来了,掩面
第30章 回家(一更)奶油味亲吻
听到是大将军府的马车,许宸看了陆秋辞一眼,示意对方待在马车上等自己,然后下车。
下车之后,果然看到大将军府的马车停在路边,许宸立即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从内部打开,许涵对许宸露出歉意之色,许宸朝内看到,两个孩子已经一左一右靠在他腿上睡着了。
打开车窗的是许涵的侍从。
“姨父。”许宸叫道。
许涵看着她,轻声说:“殿下,本来我不该多言,但看到你的马车,又想起你当日前往大将军府看望时所说之词,内心记挂难舍,斗胆叫下人拦车,说这一句。”
“陛下今日所为,乃是分化之计,意在断你臂膀,切勿因此疏远了玄沐将军,否则正中敌人下怀。”
许宸没想到许涵专门将太女府的马车拦下来,就为了和自己说这么一句,不由心中一暖。
内心也感叹,原主啊原主,你究竟伤了多少真正爱你之人的心。
做了那么多错事,将臣子真心放在地上踏碎,这些人依然对原主抱有最后一丝期待,只等许宸轻轻一浇水,便飞快再次发芽抽枝,春风吹又生。
永继帝这一招的确歹毒,完全是针对原主的弱点量身定制的,可惜现在这具身体内的是许宸,对方的谋划非但不会起丝毫作用,反而给许宸送了一个大礼。
虎贲军有一万五千兵卒,这些兵卒握在玄沐手里,就相当于握在许宸手里。
分化、离间?
永继帝恐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些东西,许宸不需要向许涵解释,她眼中的坚冰柔化些许,可惜在夜色中难以探寻,对许涵表示:“姨父,你放心吧。”
“世间的信任如有十分,我对沐姨的信任便有十分。”
“你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许涵也不知道信没有信,但两人已经没有再说太多了,许涵话锋一转道:“白天在宫里没机会,旋儿一直说要专门谢谢太女姐姐送的礼物,结果宫宴结束太晚,这小家伙又睡着了。”
“改日有空我带她和凯儿到殿下府上去,让凯儿亲自向殿下道谢。”
许宸一笑:“凯儿赤子之心,叫人快慰,孤和大将军府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言谢。”
“姨父计划何日前来看望,务必派人传令太女府,孤安排府里扫榻相迎。”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许涵关上马车车窗,大将军府的下人驾车离开,许宸也重新回到马车上,东宫的马车与太女府的马车,从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各府的马车中都上演着相似的情景,大部分看不明白局势的人只在感叹:陛下对太女可真是恩宠至极啊,一个普通校尉,只是因为护驾有功,竟然直接提拔虎贲军副将,这升官速度,本朝难寻了吧!
而已经窥见天家母女母慈女孝表面下暗潮汹涌的人家,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比如丞相府的王主君和裴琅父子两人。
马车中,裴琅坐在父亲身边,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实则冷汗已经浸透背部的亵衣,脸色禁不住发白,心里禁不住后怕。
在宫里时,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表现出失态,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现在出了宫,之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全都重新找上来了。
今夜的经历对于裴琅来说,完全和走钢丝差不多,即使他是丞相府公子,这样的处境和难堪,也完全超过他的承受能力。
若是他的心性再脆弱一点,若是没有仗义相助的陆秋辞,今晚的遭遇对他来说,就是万劫不复。
作为父亲,王主君脸上亦是掩不住的愤怒,看到小侍动作慢吞吞的,忍不住斥道:“在绣花呢?还不快点给你家公子把茶端来!”
小侍不敢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终于倒好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送到裴琅面前。
裴琅接过茶,赶紧喝一口,压压情绪,然后将空杯子握在手里,终于开口:“父亲,五皇女,她是故意的。”
王主君想起方才儿子在宴会上受的委屈,眼神中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恨意,在他心里,自己和儿子被柔君、五皇女狠狠地耍了一通。
就算是臣子,也不可能忍得下这个委屈。
何况五皇女只是个皇女,她还不是太女呢!
“我儿放心,爹回去会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你母亲,我们丞相府,不是给人这么欺负的。”
“再让小侍给你倒一杯茶,我儿受罪了。”
王主君不由将自己儿子搂进怀里,裴琅在父亲怀中狠狠闭上眼睛,情绪像是溃堤的大坝一样宣泄出来。
王主君瞬间感到酸涩无比,差点流出眼泪,只一个劲抚摸裴琅的背部。
急切地安慰:“你母亲总是太谨慎,疑神疑鬼,依父亲的主意,六皇女聪颖知礼、能力出众又得圣宠,岂不是比五皇女更好的选择。”
“偏偏你和你母亲都选五皇女,回头受这一番苦。”
“听父亲的,今日之后,我会想法子和淳贵君多走动,将你许给六皇女。”
“太女昏碌,六皇女天资卓绝又得圣宠,即使今日不行,有了你母亲相助,他日不一定登不上那大位,届时你就是君后。”
“为父要让五皇女跪在你面前,悔悟今日之辱。”
王主君本不是一个重权欲之人,否则也不会向儿子和妻主妥协,同意裴琅和裴丞相的主意,将裴琅的妻主人选定为五皇女。
可五皇女今日所为,实在是将他的心放在烈日下割肉,将一位父亲的凶性完全激发出来。
裴琅听到父亲的话,赶紧道:“父亲不可!”
他从王主君怀里退出来,情绪已经恢复稳定,向自己的父亲解释。
“自古以来卷入储君之争的权臣,多少能有善终,父亲已是丞相,百官之首,根本不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这一点和五皇女羞辱我并不是对立的。”
“况且今日我之所以能全身而退,多亏了太女君,我们相识不过一日,他便肯为我挺身而出,他和太女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我嫁给六皇女,为六皇女对付太女,就是恩将仇报。”
“裴家人,绝不做恩将仇报的小人。”
听儿子这么说,王主君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他叹了一口气,既为妻主、儿子一脉相承的正直感到自豪,有时又忍不住埋怨。
“可是皇室的皇女就这么几个,七皇女太小,原本就只能在五皇女和六皇女之中择其一,现在可怎么办?”
听到父亲的话,裴琅知道这代表着父亲再次向他和母亲妥协了,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秒七皇女的画面。
不过这个画面过得飞快,他也没有太多想,只安慰自己的父亲。
“爹,你别担心。”
“大周又不是只有皇室皇女才是良人,大不了我嫁勋贵之女,日子一样过得舒心。”
“只是万不可让母亲为了我的婚事牺牲,搅进皇家储君之争的漩涡。”
王主君能理解儿子以及妻主的坚持,他只是太可惜了,自己的儿子那么好的条件和家世,做皇女君都是退而求其次,现在竟然要挑一个勋贵之女嫁过去。
在这一秒,就连他也对当年先君后的仙逝也感到了深深的痛惜,若是先君后还在,太女就绝对不可能是今天的样子,那么他的儿子许配给太女,才是真真的一对璧人。
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马车咯吱咯吱的,终于返回太女府,笛柳小心翼翼地将宫里赏的古琴捧着,挂在陆秋辞原本那把琴旁边。
此时夜色已深,许宸干脆和陆秋辞一起返回玉荷院,两人卸下繁重的服饰,许宸问陆秋辞:“饿了吗?”
宫宴上别看美酒佳肴应有尽有,实际上两人都没吃多少东西,到这个时候,肚子里已经在唱空城计了。
听到许宸的话,陆秋辞立即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许宸觉得自己是个吃货。
不过饿着肚子睡觉实在太难受了,他担心许宸也饿,觉得还是吃点再睡更好。
他以为许宸会安排典膳坊送东西过来,谁知道许宸手里竟然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尺寸的慕斯蛋糕,是许宸在自己携带空间中那座精神病院,护士的办公室发现的东西。
估计是哪位小护士点的下午茶点。
这些东西许宸可以从病院里拿出来,只不过拿出来之后,东西就开始自然衰败了,不像是在病院中,时间是静止的。
陆秋辞好奇地盯着这个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食物,不知道许宸是什么时候叫人准备送到房间里来的。
许宸立即将一把叉子递给他,两人就着房间里的榻桌,吃完了整个慕斯小蛋糕。
许宸吃得少,剩下的全被陆秋辞吃了。
因为许宸本身不是特别偏爱甜品,她的口味更清淡,而且上辈子不少这些东西吃,不馋嘴。
反倒是陆秋辞,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完全被蛋糕顺滑醇厚的口感迷住了,一个小蛋糕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宸懒懒道:“看起来你很喜欢。”
陆秋辞诚实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大部份都被自己吃了,显得他特别馋似的。
实际上许宸根本没有这么想,反而久违地再次升起一种欲望,属于这个女尊世界女子的欲望。
许宸的本性便是想做就做,在陆秋辞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再次噙住陆秋辞的嘴唇,满嘴都是奶油甜腻的味道。
陆秋辞眼睛都睁大了,完全没料到许宸会突袭。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下意识向许宸顺从下来,轻轻张开嘴——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也不知道怎么先发出来了,不过不要紧,咱们还是信守承诺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