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绝对、没有、被拒绝
喝完牛奶, 不高兴被强行按下去了,没有维持太久。
今天难得状态不错,优不愿意讓太多繁杂的思考占据心神。她把与及川前辈有关的一切都推到一边, 压在心底, 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其他事情。
反正及川前辈都已经知道她会逃避一段时间了……干脆, 暂时把他忽略吧。
优草率地做出决定。
她准备今天一整天都这样做, 坚持到放学就好。现在先集中注意观看毕业典礼。
与国中毕业典礼的流程相仿,高中也是遵循着发言致辞,拍摄毕业合照,合唱校歌以及颁发毕业证书这几个大流程。
三年級队伍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容, 他们都规整地穿着制服,连石井遙今天也必须将长发扎起, 好好系上每一颗扣子。他似乎不是很情愿, 表情冷淡,看上去有些距离感,跟平时在优身边的氛围完全不同。
江口前辈是学生代表之一,轮到她上台致辞时底下的掌声都激烈了好多。观看女朋友致辞的后藤前辈难得帶上笑意,目光中满是骄傲。
宫本前辈已经考入了心仪的学校, 但他今天有点多愁善感, 唱校歌时悄悄抹了把眼泪。永田前辈连在台上当背景板也不愿意安分, 几次探头和身边人说话, 还在领取毕业证书时挥手跟家长打招呼。
优站在台下,见证了诸位前辈们的毕业,也见证了自己高一这一整年的结尾。
回想去年,优对国中毕业这件事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只有跟里奈和小夕确认彼此的高中学校时的心情,在得知里奈也考入青城之后优着实鬆了一口气。
但现在, 哪怕毕业的并不是自己,优也会因为相熟的前辈离开校园产生更多的心绪。她在感情方面的触角好像比曾经更加灵敏了。
典礼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三年級们很多都在和老师同学一起拍摄照片或者互赠留言,看着十分热闹。优不打算过多停留,她随一二年级的人流走出礼堂,前往约定地点。
昨天离开音乐演奏部之前,石井前辈问她能不能在典礼结束后抽空一起拍几张照片。只有他们两个的。
“……只是拍照片嗎?”优着重确认。
“当然不止,”石井前辈明显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輕輕帶过,“还想听小优亲口对我说毕业快乐呢。”
“那我是不是应该写个发言稿?”优放鬆下来,开玩笑。
“这个就没必要了,”遙对她指了指眼下,“好好休息,别在拍照时候打哈欠。”
“才不会。”
优扫了眼手机,距离排球部的集合时间还有一阵……时间足够。来到树下,她看见正在整理长发的石井遙。
对方好像还是更喜欢披着头发。
少年过肩的黑发在早春微风中轻轻飘动,吉他胸针别在他的制服外套领口,一眼就能看见。注意到优的身影,遥快步走到她身前。
“毕业快乐,遥。”优先一步开口。
“谢谢,”他回答的认真,将长发别过耳后,露出耳朵上的金属耳骨链,“高一结束快乐,小优。”
“还有这种祝福嗎……?”优呢喃着。
一点都不一样啊——她注视遥的眼睛。
在她面前的遥,连周遭气质都会变得柔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
对视几秒,他好像有点不太自在,转而抬起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毕业季实在是缺少美感,连樱花都看不到。”
优眨眨眼,也跟着抬头。
此时樱花树上长着一些不太大的小芽,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绿色,只有枝干的冷棕。距离宫城樱花季还有半个月左右,那个时候临近开学日,遥一定已经离开这里了。
“樱花总会再开的,”优注视着那些幼芽说,“还有很多不同时间,不同城市的樱花可以看,不差这一次。”
“的确,”他笑了笑,“等之后给你拍东京的樱花,记得拿青城的樱花来跟我交换。”
“那约好了。”优也笑了,点头答应。
*
及川无比庆幸,除去小岩之外,社团里知道他打算跟小优告白的只有花卷和鬆川。这为他省下了很多解释的精力,至少他不会因为全員的不自然表现讓小优感受到太多不适。
不过他们两个也没有很好对付。
此时,最早到达体育馆的几人正围坐成一圈。
“告白了嗎?”花卷问。
“告白了吧。”松川擅自回答。
“不要问了……”及川单独转过身,侧对着他们,把脸别向一边作回避状。
一旁的岩泉扶额。
这个呆子,生怕别人不知道结果吗。
“要我说,肯定是被拒絕了。”花卷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立刻笃定。
“很容易想象到。”松川紧跟着认同。
“都说了不要再问了啊!”及川回过头大喊,有点抓狂,“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好判断啊,”花卷挑眉,“没告白或者告白成功的话你肯定会直接说出来。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被拒絕之外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那就不能是她想好好考虑一下,慎重地决定吗——”及川垂死挣扎。
“哈,”松川笑了,“你自己都做过这种事情,总不能说看不出这是变相拒絕吧。”
“呜呃……”
好受傷……!
虽然、虽然他确实有过因为女孩子的告白太诚挚,很难当场拒绝,所以不得不把战线延长,等对方做好心理准备再认真拒绝的情况啦……
但当自己成为了这套方案的对象后还是很难立刻死心啊!
而且小优跟那些情况明显不一样,她都答应了等傷好之后还会和他说话的!都保证过不会讨厌他!
所以,至少现在。
他绝对、没有、被拒绝。
绝对没有。
“总之!不管什么拒不拒绝的,你们表现得自然一点……别让她不舒服。”及川想尽力撑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气场。
“我们非常自然,”岩泉补刀,“你不在的这两天优的状态其实也还好。”
“是啊,真正影响她的另有其人吧?”松川看向花卷,明知故问。
“这个人是谁呢?”花卷装傻。
“……”
更受伤了。
及川徹底背对着他们,艰难捂住心口。所有人都好过分,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等一会儿小优来了……”花卷好像还想说什么,恰巧看向门口,又抬了抬眼,“喔,已经来了。”
及川打了个激灵。
这么快吗?
犹豫再三——实际时间都没超过五秒——他忍不住悄悄转头看过去。
的确来了。
小优与矢巾他们一起来的,京谷也跟在后面。一行人看起来氛围不错,与往常一样对这边的前辈问好,换好鞋子进入体育馆。她没换运动服,穿的还是制服,红色蝴蝶结在她领口轻晃。及川看见她去固定的位置拿了笔记本,开始翻阅上面的记录。
一切都很平常。
在没发觉的时候,及川已经变成了正对小优的坐姿。过一会儿,他被岩泉扶着站起身,拄着拐杖,仍然想看她。
直到三年级的几个毕业生,还有教练与领队也到了体育馆。全員整队,她站在队伍边缘,和大家一起听教练对三年级的叮嘱,还有前辈们对大家说的话。感言环节结束,大家也是一起拍摄合照与随意聊天,氛围并不怎么伤感。
心不在焉,注意力跑偏。
及川徹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小优。
看她浅笑着与宫本前辈说话,看她带领着不情不愿的小狂犬加入全员合照,看她跟教练沟通着什么事情,看她拿着矢巾的拍立得帮忙拍摄……
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还难得放松了许多。属于大家的小经理在学年的最后一天仍然兢兢业业。
只是,这样的小优,和他无关。
她不会与他对视,不会对他有什么反应,每次在他试图凑上去之前就先行离开。就连那些笑容与眼神她也一并不在意了,好像唯独看不见及川彻一样。
这已经不仅是不和他说话,完全就是当他不存在。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及川知道的。
知道小优在最近会不和他说话,会不理他。小优说过了,她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可是——
当真正经历,真正一次次被她略过,连稍微靠近一些都不被允许时,及川才明白自己的承受能力也没有很强。
哪怕之前在病房中他就已经短暂体会过……但在排球部全员到齐的场合,这份刻意的忽略反而更为深刻,更让人难过。
可恶,为什么他的腿伤不能立刻好起来啊……!
好讨厌腿伤。好讨厌现在的状态。不管是完全见不到小优,还是见到了却被无视掉都超级难过……
她真的,做得好彻底……
是因为今早的视线让小优不舒服了吗?但他连忍耐住不和小优打招呼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再这么下去,他会撑不住吧……
看着小优离开的背影,及川睁大眼睛,肩膀都抖了两下。
花卷目光不忍,压低声音对身边松川说:“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你觉得跟之前优说喜欢小个子相比,哪个更可怜?”松川问。
“……啧啧,难分伯仲。”花卷摇摇头。
*
前几天优都是在国见家住,一边复习一边调整状态。等到毕业典礼结束的下午,优终于收拾东西回了家。
生活总要自己面对。
家中与之前别无二致,依然维持着印象中的样子。优想起这段时间都没有进行过彻底的大扫除,现在看来倒是该提上日程了,或许之后可以问问里奈或者小英有没有时间帮忙一起。
其实自己慢慢收拾也行,最近空闲时间很多。她对扫除不算着急。不过在那些一个接着一个的日程之前,优还有更重要的、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给自己重启一下。
正式进入春假的第一天,优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都没有踏出家门。
社团请了假,也给家人报了平安,家里有食物储备,一切都不会打扰到她。
倒不是情绪特别差……她只是想有一段安静的独处时间,用作冥想或者发呆。这一整天她都不会主动吸收任何信息,不听歌也不写东西,连阅读也不愿意去做。
一天时间,她手洗了自己所有玩偶,清洗了适合春夏穿的所有衣服,整理了家里所有书籍,还把杂物间的几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午后,优累得躺倒在地上,实在没力气分门别类收拾那些杂物了,只能先一股脑放进去,等之后大扫除再继续处理。
清爽的风灌入屋内,优挪动了地方,把自己置于阳光之下,眯着眼睛。
今天天气也很好。
晒了一会儿太阳的优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去洗澡。洗完澡,她套上唯一一身幸免于清洗的家居服,把刚刚整理房间时脏掉的衣服也给洗了。
舒服了。她想。
晚上她趴在沙发,伴随音量很低的电视购物节目声沉沉睡去,又在半夜醒来后自己挪去了床上继续睡觉。
一夜无梦,重启完毕。
春假第二天,优走出家门,从晨跑开始调整生活规律。做完简单的热身,她重新系好鞋带,看向眼前长长的街道。街边有一些花朵已经盛开,绿色也比前段时间多出许多。
四月要来了。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犹豫什么啊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顶着一头乱发的优,趿拉着拖鞋打开家门。
眼前是国见英。
他单手插兜,裹了一条围巾,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正盯着显示拨通中的手机。就在此时, 放在屋内的手机恰好响起铃声, 直到铃声清晰传入耳中,英才注意到门已经被打开了。
于是英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她。
“……为什么会在这里。”优声音帶了点哑。
“不是说要扫除吗?”他说得坦然,“我来幫忙。”
“现在几点。”优问他。
“早上四点半。”他老实回答。
优盯着他沉默两秒。
下一刻, 女孩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
英愣住,眼睛眨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小优这里吃了闭门羹。不过短暂思考过后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继續打电话,而是走近这扇门,轻轻靠上去。
“小优——”
男生贴着门板,声音拉得很长,语调毫无波澜, 一句一句念着, 传入门内。
“小优, 幫我一下——”
“看我这么可怜——”
“拜托了啊, 优姐姐——”
“优,听得到吗——”
“优,你还在吗——”
“优——”
他音量不算大,肯定不会扰民,只要优没有真的走开就一定能听见。
如他所愿,门在半分钟之后再次打开。但与最开始的全开不同, 这次的门只留有一道宽五厘米左右的缝隙,缝隙后面是女孩隐藏在阴影里、完全不顾血缘亲情的冷漠眼睛。
“理由?”她低声问。
“对不起,我昨晚通宵了,”英眼看藏不住,总算说实话,“还碰巧被媽媽发现,只能说是想早起去看日出,下午肯定不能在家补觉,不然会被骂……优,收留我一下,拜托。”
“……”
“我会无偿帮忙大扫除。”他很自觉地说明。
“……”
“早飯也是我負责。”他再次补充。
良久,优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完全拉开门。
“我去睡觉了。”她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卧室,脚步还不太稳,甚至在扶着墙走。
“好,”英换好鞋子,在优关门之前提问,“一会儿吃什么?”
“味增汤,厚蛋烧,酱油拌飯,”优毫不客气地点单,“七点钟吃。”
“了解。那我们上午打扫卫生吧,下午我要补觉。”
“噢。”
关门声之后,她的身影消失。
*
“这些衣服是什么情況。”
国见英指着晾衣杆,询问刚刚落座的优。
“洗掉了。”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之前洗过装好的吧,”英无语,“有好多还是我負责装的。”
“嗯。”优已经开始吃了。
“你是拿它们做什么了吗?”
“没,就想再洗一次。”优模模糊糊说。
“真够无聊啊……”英小声嘟囔。
一想到一会儿还得把她的绝大部分冬季衣服打包收好,再把晾衣杆上的衣服烫熨整齐重新挂在衣柜,英就开始后悔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无料清潔服务套餐了。
昨晚的通宵让他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都岌岌可危,这种情況下还需要从事过度劳动……
真的好亏。
“不然……你先去睡一觉,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整理?”优看他太困,主动提出。
“不要,”他一口回绝,“我才不想睡醒之后还有事情要做。”
“好吧,”优不太在意,过一会儿又顺口问,“昨天为什么通宵啊。”
“打游戏,”他说,“《勇者冒险:天空奇境》,找同学借的卡帶,一周之后要还给他。还挺好玩的,我想之后自己买一张卡带。”
“你这算是在考试之后报复性娱乐吗?”
“应该是。”英直白承认。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用勺子反复拌饭,好半天才开始吃。英碗里的饭不多,看得出来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两人慢吞吞吃完早饭,一起洗了碗。走出厨房后,国见英环视一圈。
“从哪里开始?”他问。
“杂物间的箱子。”优说。
“欸,不是吧,你又把里面的東西翻出来了……?!”英此刻表情非常痛苦,“要死了……啊啊,工作量翻倍……”
“你都答应好了。”优强调。
“知道,知道……”他无力地应声。
跟随优走入杂物间的国见,身上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决心。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帮优做大扫除并不算困難。
她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天都会进行整理和清潔,大扫除时需要做的也就是处理卫生死角,还有一些不太常清洁的地方,通常两人合作,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结束全部工作。
但假如她一时兴起,把自己杂物间箱子里那些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東西翻出来,花费的时间将会多出几倍。
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每次整理都会很辛苦,还有许多她不愿意扔掉的东西,只能挨个筛选分类。再加上她整理途中经常走神,工作效率大幅降低,导致这种整理经常只有英一个人在努力。
大工程又要来了。
痛苦。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熬夜时机了。时间点太差,撞到了一切负面情况——恰好醒来的妈妈,翻箱倒柜的优,已经答应的不公平条款,以及一定会筋疲力尽的他。
*
整理杂物间的工作刚进行一个开头,优就被小英赶去熨衣服了。他说她还是改不了邊看邊整理的习惯,在这里容易拖慢进度,不如去干点别的。
优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在整理。她按部就班先把不太会穿的冬季衣服收拾好,塞进柜子深处,只留几件降温时可以穿的衣服。直到把衣柜挂衣区清出一大片空间,这才开始整理自己晾衣杆上那一大堆适合春夏的服装。
优的衣服的确不少。安子阿姨很喜欢带她出去逛街买衣服,再加上自己偶尔也会买一些,积累起来就越来越多了。
那些衣服大多数款式都很基础,颜色倒是比较多样,很方便搭配,还经常能看见样式相同但有好几件不同颜色的情况。这也让优养成了出门前根据心情去考虑穿搭的习惯。
熨衣服现在是她自己的工作,小英不会再来帮忙,所以优也不着急,一件一件慢慢熨。等她快熨完的时候,英已经整理好了杂物间,准备开始收拾其他地方。
优和英通常都很默契,不需要多问。两人一点一点不断推进着大扫除的进度条。
直到过了一会儿,英拿来一样东西走到她身边。
“优,这是什么?”
优关了熨斗,转过头看一眼,又别开眼神。
“……装饰画框。”
“欸——还挺好看的嘛,可惜已经不是最好的状态了,”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装满花朵的画框,“在哪做的?”
“别人送的。”
“谁啊。”
“……”
不太想说。优不吭声。
英挑眉。
“这人我一定认识。”
“你还不想让我知道。”
“所以,我来猜还是你自己说?”
他绝对能猜中的。小英在逻辑推理上脑袋很好使。
“不能不猜吗……?”优非常纠结地小声问。
“做不到,”英一口回绝,紧接着又问一次,“所以,是谁?”
她揉揉眉心。
本来已经短暂忘记关于及川前辈的事情了——在从毕业典礼回来后。
每次都在出现端倪之前将脑海中的人影排除,用其他事情挤走那些片段式的胡思乱想,学会让自己忙起来、动起来,再加上规律作息和好好吃饭,她做得其实很不错,效果也足够明显。
连花朵相框都从卧室书桌挪到了窗台角落,一个虽然展示出来却并不算显眼的位置,它可以很好地融入环境。这两天,优感觉自己像已经解决问题了一样轻松。
不过,错觉终究是错觉。
她做不到真的忘记,问题也依然在那里。现在只能算是自欺欺人的逃避。虽然向及川前辈索要了一段思考时间,也许诺了会给及川前辈答复……
但,果然好困難。
*
半晌,优有点丧气地开口。
“……及川前辈送的。”
英眯起眼睛。
尽管与及川彻在同一支队伍已经是国中一年级的事情了,但英还没有那么快忘掉这位相当特殊的前辈。当时北川第一的队伍也有女经理,记得那个女孩子和三年级关系挺不错的。
可及川前辈并不像会给经理送这种礼物的人——不如说,感觉连那家伙的女朋友都很难收到类似的用心礼物,除非这个画框是成品而不是定制品。
他知道优经常和别人交换礼物,但如果是交换,优一定会直接告诉他,态度不会这么暧昧。
记得上次出事那天妈妈告诉过他,优从及川前辈的病房出来之后就哭了,好像和及川闹了什么矛盾,她还担心优有没有受欺负。
不是交换礼物。
她的反应还这么奇怪。
病房吵了一架,却又是他救了她。
之前她说,两个人是好朋友。
啧。
“家里还有其他及川前辈送的东西吗?”英忽然问。
她像是根本不想管了一样,闷声回答:“有。”
“比如?”
“驯鹿玩偶,团子,桌面雪人,手套……”
甚至还不少。
这让英放弃了把它们全部翻出来的想法。
他把那个有点沉重的花朵相框随意放到一边。
“还需要我问吗?”国见英走到优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优停顿几秒,说:“他跟我告白了。之前在病房。”
猜到了。
“就是那天晚上吧。”他再次确认。
“嗯。”优点头。
“那你是因为及川前辈才心情不好?”
“……大概。”她咕哝着,看来自己也分不清原因。
在犹豫什么啊,优。
那家伙又不是很重要的人。
英目光带着审视。
不过他并没有紧接着继續追问,反而忽然提起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优,马上是我生日了,”他拽了拽女孩的手,“我要在你这里过生日。”
“……噢。”好像没预料到他就这么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优顿了一下才答应。
对话就此结束。
随后,优继续熨衣服,英继续进行整理。二人处在同一间屋子,沉默地进行完这一场合作,直到收拾好一切,他回屋睡觉。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于太阳落山之前
春假开始的一周后, 优回到学校,收到了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虽然考试那几天状态并不好,但长久以来在学習方面付出的时间没有辜负她。优这次成绩很不错, 还因为数学有了明显提升, 难得没有拖后腿, 少见地被数学老师表扬了几句。
除了成绩单外, 青叶城西新一年的分班表也已经被张贴好。优来到被人群包围的公告板外围,踮着脚拍下表格的照片。
表格上名字很多,需要自己一个个找。她跟里奈和真琴一起去了空教室,打算三个人同时检索, 顺便还能看看其他朋友的班级。途中恰好碰见她们的矢巾同学也顺势加入。
几人翻了一阵,成功找到了各自的班级——优高二所在的班级依然是六班, 跟江原和渡同班。原本优还以为渡会选择理科班, 没想到也选择了文科。
六班的国文课是熟悉的江川老师执教,班主任则是一个姓安原的英语老师。
优并不熟悉安原老师,不过矢巾之前正好是在安原老师的班级。听他说,这位老师上课是相当严肃的風格,作風强势, 同时能力也很强。如果真的想要提升自己, 可以主动去跟老师说需要监督, 安原老师会帮上很多忙。
“但我倒是没敢提……”矢巾小声讲, “检查笔记和複盘考试这种事情就算了,之前我跟朋友在走廊碰到她,还被突然提问了上节课的知识点……超可怕的。”
“但真的好负责喔……”优感叹,“总觉得这种老师很少见。”
“是这样啦,听说她以前在中国留过学……不过就算不需要监督,有问题都可以大胆告诉她的, 她会帮忙,”矢巾確信地说,“安原老师其实相当热心,是很好的人。”
“好哦。”
矢巾的评价让优放下心。
可惜她想了想,自己实在适应不来这种过度紧张的風格,她習惯自己安排学习节奏,还是不去找安原老师进行监督了。
优所在的六班是文科班的升学班,这一点并不是特殊标注,而是看学生构成分析出来的。同学们成绩在年级排名都很高,她在班级中大概只是中游水平。
对此优没有太多紧迫感,学习这种事情还是要跟自己对比。
再看看其他人,矢巾在隔壁五班,东城和里奈在三班,真琴在二班,京谷在一班。都比较分散。
因为小英的拜托,优也去看了一年级的分班表。可惜小英跟金田一没能被分到一个班级,小英在六班,金田一在五班。听花卷前辈说三年级也差不多,及川、岩泉、松川和花卷都分别在不同班级。
“真的合理嗎……这样分班,”真琴对分班表意见很大,“啊啊——我想和小优一个班啦!但是升学班的水平我完全趕不上啊!”
“你如果努力的话还有希望呢,”里奈叹气,“我是理科班的,怎么也不会和小优在一起了。”
“班级只是一个上课的地方而已,”优安慰着两人,“之前不在一个班,我们也能经常一起玩啊。”
“那要有时间才可以啊……我就不行了,”已经荣升宣传部副部长的真琴闷闷不乐,趴在桌面上哼哼唧唧,“本来空闲时间就少,高二学生会肯定会更忙,呜……”
“的確……我看你还经常在好几个部门到处跑,太辛苦了。”里奈怜爱地拍拍真琴肩膀。
对此,优也没有什么好的解決办法。
她上学期和真琴的交流基本都是课间在教室的互动,其他稍微长一点的空闲时间完全抓不到她的影子,一问就是又有新工作。再加上青城校风自由,活动多样,学生会在学校管理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要涉及到学生活动,就一定会给宣传部增加工作量。
优想了想,決定退而求其次。解决不了问题的话,至少可以先缓解当下的心情。
“……反正要忙也是开学之后的事情,”优试探着提起,“不然趁着春假有时间,我们先一起出去玩几次?”
“去哪里啊……”真琴没有抬头,闷声问。
“唔……”优看看里奈,又看看真琴,着重问后者,“你们,想看日落嗎?”
*
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嗎……?
行走在山道上的伊藤真琴十分怀疑。
尽管早在来之前,优和里奈就劝过她最好不要化妝,但真琴还是想以最好的状态拍照……可在汗水的影响下,她化了超过一个小时的妆根本维持不了太久,刚才已经停下来全部卸掉了。
还好随身的小包里带了卸妝水……真琴庆幸。她才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到处走。
记忆中自己好像没有这么狼狈过……
大汗淋漓,又是掉妆又是腿软。
好累啊——
拖着双腿努力往前挪了几步,真琴抬头看去。眼前依然是盘旋的、望不到头的山路,走在最前面的优脚步轻快,几乎维持着最初的速度一步一步上山,甚至偶尔会停下来等待落后的二人跟上。
这让真琴难以理解。
小优不是膝盖有伤吗,为什么能完全不受影响……?
“习惯就好,”旁边对此司空见惯的里奈边走边擦汗,还停下来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小优爬山速度真的很快,每次都这样。”
“每次?”真琴捕捉到关键词,虚弱地问,“你到底被她带着爬了多少次山啊……”
本以为自己的体力起码会比里奈好一些的……从生活作风和外表来看,里奈是个不折不扣的御宅族,放假期间絕大多数安排也是居家打游戏。而真琴偶尔会通过跳舞来保持身材,并没有完全不运动。
可现在看来,里奈的耐力明显超过她,小优就更是惊人。
“不知道,数不清了,”里奈摇头,“不管你相不相信,最开始是我带着小优来爬山的。”
“完全看不出来……”真琴喘息着回複。
“真的是这样,”里奈回忆,“那个时候她复健刚结束,走得很慢,我们就只爬小一点的山,或者只去很矮的觀景台……没想到她后面走的地方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就成了她带我。”
“……难以想象。”
真琴抹了把汗,已经没力气回复。只剩里奈絮絮叨叨地讲。
“除了爬山,她还会抓着我出去连续逛街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感觉只要控制好速度,她可以走很多路呢。”
“听说小优以前在同龄人里一直都是体力最好的,再加上她爬坡能力很强,恢复期过后慢慢锻炼了几年就走得很快了。”
“嘛……感觉跟小优一起爬山和散步,已经是我少数会主动去室外活动的时间了,”里奈笑了笑,“虽然也很累啦,但并不讨厌。我喜欢陪着她。”
其实真琴对爬山也没到讨厌的程度……她想。
只是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度的室外有氧运动了,一时间难以适应。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笼罩在身上的疲惫絕大多数都是精神疲惫,几乎没有真正的身体疲惫。回想最近半年,她连跳舞的次数都不是很多,偶尔减重还需要靠节食。这次算是返璞归真。
能这么痛痛快快出一次汗好像也还不错。
真琴竭力自我安慰。
又过了一分钟,里奈和真琴总算追上了等在前面不远处的优。
优神色如常。除了脸颊红了一点、额前带上些薄汗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其他反应,连说话都很平稳,没有过度的喘息。她顺手把多带的一瓶水递给真琴。
“再晚点可能就要错过全程了,”优看了眼时间,征询意见,“我们是快一点上去,还是换个觀景台看?”
三人原本的目的地是山顶观景台。听小优说那里景色最好,真琴就迫不及待地同意了,想着说不定会拍出更好的照片,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会走不下来。
此时距离山顶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小优说如果想看到日落全程,最好能在十五分钟内走完——这让前面三分之二用了四十多分钟的真琴完全呆住。
真的能走下来吗……?
喂,不可能吧。
她麻木地灌了一口水,又拿里奈给的一次性毛巾擦擦脸,陷入沉思。
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是都走了这么久,在这一步放弃实在是太遗憾了。
好纠结啊。
真琴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十几年,但和爬山相关的记忆趋近于无。小时候家里人没有带她爬过山,后来她自己也没想过要爬。明明总是路过,在上学路途中会无数次地看见这座山……但山顶的景色,对她而言居然是陌生的。
“咳,真的足够吗?十五分钟……”她咳嗽一声,向小优确认,“要是绝对趕不上,我就不想努力了哦。”
“能赶上的,”优确信,“对于里奈来说也足够。”
“原来我成计量单位了呀……”里奈挠头。
听到这话,真琴长呼一口气,锤了锤已经开始酸痛的大腿,又拍拍脸,提起了几分精神。
“那就快点上去吧,”她大声说,“一定要看到日落!”
“噢噢,太强了,真琴!”里奈捧场,“超级帅气!”
“好,”优显然因为她这个决定很开心,笑着伸手问,“需要我拉着你吗?”
“不,我自己走!”
她倔强地坚持,咬牙迈出一步。
*
回家后,优于新买的稿纸本上写下第一篇文章。
《于太阳落山之前》
这次是纯粹的日记,单纯讲讲今天发生的事而已。
她无所顾忌地将自己喜欢的片段全部写出来,不在乎类型,不在乎观者的喜好,也没有想过它的结果。按照大西老师的指引,优在情绪之间感受文字的力量,试着更加精确,更加刻骨地展露自己的心情。
三人爬山看日落是为了拍照。
优和里奈都带了相机,真琴则是执意带了便携化妆包。她一直认为,想留下好看的照片必须要靠自身修饰才行,在她的概念中,人像摄影中的人需要尽可能足够好看,足够完美。
但来到山顶后,她已经放弃化妆了。
什么才是好看?
擦掉汗水,感受着春日傍晚清透的风,真琴拖着酸软的双腿,一路走到观景台围栏,俯視山下的城市。
此时,周围是树叶飘摇,鸟儿鸣叫的声音。风很大,在耳边呼呼作响,吹过三人未干的汗水,吹过女孩的黑发。
前面遥远的地方,火红的太阳恰在視野正中,正坚定地、沉重地坠入无际的地平线。建筑与山林被橘黄色的落日余晖浸染,明亮而灿烂,连云朵都如同吸饱了光一般熠熠生辉。
没能赶上日落最开始的一刻,但也看见了值得留恋的景色。
“感觉和照片里的一样……”真琴呢喃。
“照片就是来自现实,”里奈笑道,“很好看吧,山顶的视角。”
“是,”真琴点头,像是还没回过神,低声问,“每天的日落都会像这样吗?”
“不,”优回答,“能看到这片景色也需要运气。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日落也很好。”
“原来如此……”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身,对二人笑着。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自然的笑容。无比明媚。即便脸上已经没有妆容修饰,身上也没有任何精心调整过的设计,连头发被汗水弄得湿漉漉、乱糟糟……可在优眼中,真琴很好看。
“好啦,我们快拍照吧!”她后退两步,倚靠在栏杆上,“你们帮我也拍一点啦,难得的好风景,必须留下纪念才行!”
最后,三人拍摄了很多很多照片和视频,优自己这边都是筛选了好久才筛完。
其中不只有原本想要拍的落日与晚霞,还有来时看到的绿植和野花,有恰巧停在石阶上的鸟儿,有寺庙的入口,有中途休息时正在喝水的里奈,有小优独自在前的背影,有真琴扎头发的模样,有三人合照,有笨蛋一样一起唱校歌的视频,有被拉长的影子,有夕阳过后的蓝调时间……
下山时,里奈和真琴非要在最后一段下坡比赛冲刺。她们在前面跑,优拿着包包和相机拍下全过程,结果因为疲惫和腿软,两个人在最后关头都没能刹住车,差点就摔进旁边的花坛里。看视频回放时三人在街道上笑作一团,打打闹闹。
优想写的并不止是日落。
每一天的日落都相同,每一天的日落也都不同。在没能看到日落的日子,她们并没有错过任何景色,景色只有亲眼看见才会存在意义。
可当她们难得一次经历过疲惫,花费了时间,好不容易登上足够高的位置再抬头看向天边,才会收获一份额外的美景。
像是必须经过特定流程和任务才能触发的小彩蛋一样。那一瞬间的惊喜绝不会被忘记。
优希望生活中美好的、值得留恋的东西可以再多一些。如今天一样,有朋友作伴,有留下纪念,也可以随时约定下一次的同行。
她在文章的最后写下。
“于太阳落山之前,我们登上了山顶的观景台。
此后无数日出日落,不论是否落入眼中,都无法磨灭那段足迹。”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要的
国见英在生日这天来到优家里, 还带来了金田一。
之前定好了要在这边过生日,为了方便,早在昨天优就和小英一起去买了要用的食材, 提前储存在冰箱。有少部分需要当天购买的食材则是由小英带过来。
打开门一看, 果不其然那些袋子都在金田一手中拎着, 英两手空空。
“秋山前辈, 上午好!”金田一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上午好,”优将二人迎进门,拿出准备好的拖鞋,“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吗?”
“唔, 再晚一点吧,”英换下鞋子, “现在不太饿。”
“好。”
所以上午的安排暂时是玩几局UNO牌——这也是小英決定的。
几轮过后, 抱着一手牌、脸上贴满纸条的金田一欲哭无泪。在优和小英两人的协力配合下,他成了最大输家。虽然优跟英脸上也有纸条,但加起来也没有金田一的一半多。
好在玩了半天,英也终于有点腻了,三人決定进军厨房开始做飯。
这次要准备的主要是刺身拼盘、寿司、拌海凉粉还有炸猪排飯, 工作量并不算大。每次跟着小英一起过来, 金田一都表现得拘谨乖巧, 会主动帮优分担很多厨房工作。而今天小英在一旁舒舒服服地当起了监工, 享受着一年仅一次的特权。
不过还没舒服太久,在优接完一通电话后,他就被支使着去拿订好的蛋糕了。
英原本没打算订蛋糕,主要是优自己想吃。她发信息问过之后,和一样想吃蛋糕的金田一一起违背了生日主角的意愿,买了一块很小的草莓蛋糕, 三人吃完全不会浪费。
知道金田一和她单独相处会不太适应,优提出讓小英带着金田一出门。
“……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吧。”英想到了什么,突然主动提出。
“啊?”金田一有点没明白。
优没说话。
直覺告訴她,英这一举动并不会带来什么好事——问就是以前也经历过。
但赶在两人提出质疑之前,英已经拎起外套钥匙快步窜了出去,只留下局促的金田一。他短暂愣了几秒,终于默默收回脚步,迷茫地继续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英没用十几分钟就回来了。优听见有人开门进入,随即是走路的声音,但没有第一时间到厨房,而是进了其他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又转回来。
英推开厨房门,看了看案台感叹:“你们进度好快啊。”
“去倒饮料,再选个喜欢的电視节目或者录像带吧。”优提醒他。
“好——”他拖着长音,在优身后扬起嘴角,“录像带我之前就选好了哦,拿过来了。”
“嗯。”优正在摆盘,只应了一声。
“是懸疑电影。”他又说。
优蹙眉看他一眼:“……会吓人吗?”
“猜猜看?”
壞心眼。
谁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懸疑电影啊……!优不太想接受。如果英真的打算这么做,她绝对会制止的。即使是他今天过生日也不行。
还好,她落座的时候电視正在播放搞笑漫才。
“电影饭后看。”英安排起来。
“总覺得你不安好心……”金田一小声说。
“认同。”优也附和。
但至少吃饭的过程没有什么波折,与以往一样平淡。一起随便聊聊天,分食完那一块草莓蛋糕,在吃饱之后合力收拾完厨房,最后三人一起坐在沙发,英位于中间。
电视中,影片开始播放。
他这个主意真的很壞。从之前的那些反应优就能猜出,这部电影肯定不只有悬疑推理要素。后面也果然如她所料,女主角一次次或被迫或主动地进入了无盡的恐怖循环,几乎找不到逃生的办法。
优坐在沙发角落,手指有点紧绷,盡可能讓自己的后背都靠在沙发上。
其实她的害怕表现得还不算明显,顶多是被英暗示性地悄悄笑话一下。相比起来,金田一就有点可怜了。这孩子完全是在被恶作剧,旁边某个坏孩子一直在用各种办法吓唬他,即便抓包了罪魁祸首也只能看着小英有恃无恐的模样无可奈何。
看到最后,三个人越靠越近,紧紧挨在一起,只占用了一半的沙发。金田一挤着英,英挤着优,像报团取暖的小企鹅一样。这让某位生日主角对观影过程十分满意。
*
外面天色已是深蓝,即将进入完全的黑夜。风声很大,今晚的风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卷起不少尘埃。优和英将金田一送到楼下,直到看着他上了家里的车才一起上楼。
开门时,英碰了碰优的胳膊。
她望过去。
“我先去洗澡,”英说,“晚上陪我看电视。”
“十点之前可以,”优说,“十点后我要睡覺。”
“好哦,”英答应,又瞥了一眼她,“优,等你之后过生日,要不要一起做生日蛋糕?”
“做蛋糕……?”优一下没跟上他跳跃的话题,想了想才问,“还在这里吗?”
“是啊,早上还能一起去上学。”
优从没有给自己做过生日蛋糕,仔细想想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在家做的话工具也都齐全,还能邀请里奈和真琴一起——假如她们有空的话。
“唔,也可以。”她点头答应。
“那就说好了,”英敲定,“到时候跟妈妈说一声。”
“当天说不定会有社团,你要请假吗?”优问。
“有的话那就请假吧,一天而已。”
优不置可否。
她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沙发那边小憩一会儿,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了淋浴声。等到被洗完澡的英叫醒,她才揉揉眼睛,趿拉着拖鞋收拾东西进浴室。
或许是剛剛看完悬疑电影的原因,优在洗澡的时候总觉得周遭的氛围很不舒服。她甩甩头,摒弃脑袋里那些并不怎么令人愉悦的画面,用更快的速度洗完。再出来时女孩已经吹干了头发,身上穿着家居服。
来到沙发这边,英早早就听到了声音,正注视着她走来,还对她眨了眨眼。优没明白他的意思,靠近几步才总算看清,茶几上摆放着两个小杯子和一个玻璃瓶。
那个瓶子看着有点眼熟。
“从家里偷拿的清酒。”英举起小酒杯。
“什么时候带来的……?”优表情复杂,她完全不记得英有拎着酒瓶过来。
“取蛋糕的时候顺便回了趟家。”英表情无辜。
“……”
果然,之前那股他又要做坏事的预感成真了。
在生日这天非常得意忘形的少年对她邀请道:“小优,不陪我喝一杯吗?”
“……不要。”优蹙眉回绝。
“嗯?”他歪歪头,“还以为你会需要呢。”
“为什么啊……我又不喝酒。”优落座沙发,距离英距离不算远。
“大概是借酒消愁……之类的吧,真的不要吗?”他也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尝尝而已。”
盛了一半酒液的小杯子递到她手边。
“……”
优表情复杂地闻了闻。
味道并不算很冲,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米香,颜色清澈,看上去没什么危害性。她又扫了一眼瓶子上写着的酒精度数,跟商店里常见的酒精饮料做对比的话,看着不算很高。
“你尝过了?”优问他。
“嗯,”英点头承认,舔了舔嘴唇,“感觉味道还好。”
“我们现在还不能喝酒,”她一本正经说,“尤其是你。”
“欸——你不会真的要管那些吧?”英挑眉,“我认识的小优才不会这样。”
犹豫几秒,优仍然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摩挲着杯沿,没有下口。
英有点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她没喝酒。
少年嘴角的笑收敛几分,刻意往优这边靠近了些,直到优看向他的眼睛。
“……你啊,”英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也和刚刚随意开玩笑时的不太一样,“真的是因为那家伙才心情不好的吗?”
夜晚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如百鬼低吟。半晌。
“你之前问过了吧。”优低眸回避。
“为什么?”他追问,“很在意他,还是其他原因?我能知道吗?”
她没有回答,叹了口气,忽然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下。尽管喝得并不快,但还是能感受到酒精带来的明显不适,仿佛喉管和小腹都在发热一般。
不好喝。她想。
良久,优组织好措辞才开口:
“面对一个很好的、之前关系也不错的人的告白,我却只想着回到从前,像个胆小鬼一样去逃避,至今也做不到去面对……”
“太糟糕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盯着杯壁残余的一点清酒痕迹,声音带了明显的情绪。
“我没有因为及川前辈本身才心情不好,小英……”
“我是因为自己。”
*
身旁女孩的脸完全红透了。
她木愣愣地靠住英,眼睛睁着,却又好像睡着了一样,反应极慢,好半天才继续说一句话,话语也有些黏糊糊。桌面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几乎都是优在慢慢喝,不知不觉就越喝越多。
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的。英特地选了度数最低的清酒,至少目前来看,优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有一些醉意,更多的还是困倦。
他知道优这种时候会更加疲惫,更想去睡觉。但睡眠又没办法彻底解决事情。
英想知道优的心情。
而恰巧,优也需要对别人倾訴。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优的宣泄口位置,再带着优一步步来到这里,让她别无选择。国见英几乎能肯定,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秋山优这种私密的感情困扰究竟从何而来了。
能够踏进这条警戒线的唯有他而已。
他是和优血脉相亲的家人。是优绝对会优先选择的、绝对会偏心的,重要的人。
如英所料,整个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优当然会答应,在他的引导与推进之下一点点走过来。再加上今天他过生日,英本身就有优势,优会说出口的。于是借着不算多的酒精,优一件一件地、絮絮叨叨了好多好多。
她講那天的事故,講自己的噩梦,講在病房中发生的事情,讲收到的礼物,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很多瞬间,讲对方在告白之后毫不收敛的眼神,讲最近混乱的、拧成一团的心情,以及无数犹豫、难过和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力捏住衣角。
——随心所欲就好。
英在心底回答。
“为什么人一定要产生更多的感情呢?”
——不喜欢的话,还可以选择和其他人构建新关系,不用可惜。
“好讨厌,我不想讨厌的,可是还是……很讨厌。”
——直白地去讨厌吧。
“贪心地想留住自己想要的关系……真的很过分吗?”
——才没有,一点都不过分。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贴得紧密。他们体温并不相同,温度基本都是由优传向英。她在说话时带来声音震动,也带来一次次同频。身上的沐浴露与香波的气味,混杂着浅淡酒气,融化在温热的呼吸中。
当声音停止时,震动消失,仅剩下那些萦绕在鼻尖的气息久久不散。
沉默许久,她闷闷地开口:
“我是不是……唯独对他太坏了?”
“他只是喜欢我而已……还帮了我很多,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我明明知道。”
优吸吸鼻子。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喜欢……”
“就是不明白啊……”
尾音被呼吸吞没。
英看了一眼优的脸,女孩眉目在长发与阴影之下并不明晰。
尽管最开始的目的达成了,但英的心情并没有转好,反而因为优越来越多的讲述,开始变得有些无聊和不耐烦。
这份不耐烦并不针对优,而是针对优话语中那个人。出现的次数太多,对优的影响也比预料中更大,他有点不想听。
因为很没有意义。
在他看来,优的那些纠结,连带着及川前辈对优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她付出那么多思考与情绪。那些喜不喜欢都不值得优去在意,也不值得她为之难过。
一直都是。
“优从来没有做错,”英低声说,“你对他足够好了。”
“还记得吗?你说过你想要自由选择的权利。”
“在感情和人生中都是。”
英闭上眼,用额头蹭了蹭优的长发,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多余的牵绊,理不清就丢掉好了。一切以自己的心情为准。”
“接受,拒绝,或者完全不回应……”
“想怎么做都没关系。”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最亲爱的
对于优来说, 最重要的是家人。
这是国见英在彻底接受她的那一刻得出的结论。
*
記忆中最开始的秋山优,是国见英绝对不愿意去主动接触的那类人。
一个比他大了三岁的女孩。精力充沛,思维活跃, 我行我素, 还習惯性占据领头人位置。
一看就很難玩到一起去。
尽管国见家和秋山家关系亲近, 但这不意味着孩子们也会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英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 做不到去配合她、跟随她。
可以说,他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优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好像早在他第一次表达出拒绝之后,优就再没有邀请过他一起玩了。即使偶尔来到国见家,她也是直接进入国见凛的房间, 除了打招呼之外都不主动和他说话。
应该是看得出来他的态度吧。英想。
所以英和优只是认识而已。虽然有薄薄的一层亲缘关系,却并不相熟。
后来, 英听说彩子阿姨生了病。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 也可能是半年——彩子阿姨去世了。
那时候英还太小,在他的概念中,别人家的事情如每年都会盛放却无法准確記得形状与颜色的烟火,从生活中一闪而过,仅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英只記得妈妈有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 几乎不回家。記得彩子阿姨去世后, 妈妈總在流泪。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彩子阿姨时, 抚过他发顶的、苍白却温暖的手。记得身旁好像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轻轻靠在女人身邊,安静陪伴。
除此之外,就再记不清了。
对当事人来说如洪流般汹涌的苦難,在他人眼里也不过是一阵雨雾,一点潮湿。他触碰到了,感受到了, 而后轻易略过,并不驻足。
往后几年,他鲜少听到关于秋山家的事情。
上学,交朋友,学習,去社团。国见英按部就班地长大,过着自己的生活。要不是妈妈偶尔会提起,他几乎都要把秋山一家彻底淡忘。
直到那场车祸来临。
最早去医院的是妈妈。电话里妈妈语气匆忙,对英说优的事故很严重,这段时间她会陪优待在医院,不会经常回家,家里的事情让爸爸和姐姐帮忙处理。
那一阵,他和姐姐合力解决家中的伙食问题,让妈妈没有后顾之忧。爸爸则是减少了加班次数,经常回家照顾他们。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优终于脱离危险。
姐姐带上他去探望优,顺便给妈妈送便当。也因此,英才第一次进入优的病房。
跟着姐姐走进门内,看清那个人影时,英有些发怔。
秋山优就呆坐在那里。
她身上的锋芒与光彩消失殆尽,漂亮的眼睛失去一切神采,再看不出曾经的影子。
——优很可怜,需要照顾。
这是妈妈告诉他的,也是他明確知道的事实。
是的,她受了傷,失去了父母,不再有依靠,精神也岌岌可危。照这种情況,连好好活下去都非常艰難。
所以妈妈主动接过了这份职责。
一次次劝导她,把她搂入怀中安抚。陪着她复健,带着她逐步向前走。拉住她的手,引导她脱离一切会将她吞噬掉的深渊与泥沼。妈妈用了很久很久,才给她重新注入一份鲜活的力量。
这样做的確有效。
英知道,妈妈的温柔可以抚平任何傷口。他看得出来,优在以一个平缓的速度艰難前行,慢慢變好。
可英也知道,她向前的那几步距离,消耗了妈妈无数的情绪与时间,让妈妈流了好多泪。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对优从最开始的怜悯,到后来的習以为常,再到偶尔的不耐烦,其实也没用太久。英那时候想,说不定他才是最希望秋山优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好起来、早点恢复正常的那一个。
国见英不喜欢秋山优。
她是个麻烦。
是不属于国见家的、多余的人。
*
【秋山优:在家吗?
秋山优:请帮我开一下门,但不要让安子阿姨注意到,拜托】
收到优的信息时,英本能地蹙眉。
他都忘了自己有加秋山优的联系方式。
这是优回归学校的第一学期。她已经适应了拐杖,在逐渐的复健与恢复中,也可以做到脱离拐杖独立行走一小段路,在学校的行动不成问题。
尽管爸爸妈妈都对她不放心,可她还是坚持要回学校。半个学期过去,爸爸妈妈總算逐渐接受了她去上学这件事。
那天妈妈出门前还说,优今天要在学校学习,晚一点会坐同学的车回来。让他记得给优开门。
她在撒谎。
英没有回复信息。他快步走至门口,迅速地、完全没有遮掩地拉开了大门,把猫在门口的女孩吓了一跳。
“妈妈去买東西了,”英说明道,又上下打量了眼前人,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优灰头土脸,胳膊跟腿部都有擦傷,而且头发乱糟糟,沾满灰尘,看上去不像是单纯跌倒。
“……意外,”她声音带着沙哑,试图敷衍过去,“那个,别告诉安子阿姨,我不想让她担心。拜托了。”
说罢,她越过英,拄着拐进门,去卧室拿了東西之后就躲进了卫生间。过了好半天她才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能够遮住擦伤的衣服,脏掉的校服也已经扔进洗衣机。
能不让妈妈担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她完全不被牵扯进这种事情中。
英表情不悦。
差不多了吧。
见她出来,英走上前。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知道优性子倔,迂回策略又麻烦又没用,他索性直白威胁,“不然我不会帮你隐瞒。”
“我……”
她像是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被门口传来响动打断——是妈妈回来了。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
打断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英不喜欢去惦记一件或早或晚都会到来的麻烦,不想处理因为优的隐瞒而带来一系列问题。
他要提前做好确认,尽快把这件事结束。
就在当天晚上,英进了优的房间。
女孩稍显意外,但很快猜到他的来意。
“是被欺负了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优摇头,否定得很迅速。
“那是什么。”
“……打架,”优小声答,“打赢了。”
……很难相信。
她是拄着拐杖去上学的,连走路都不利索,到底怎么才能遇到打架这种事情,而且还打赢?英目光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她大概看出来了,小小呼出一口气,认真说道:“我很快就会解决,不会影响到身体跟学习。”
“谁问你这些了,”英无语,“我在问为什么打架?”
“……”
她又不说话。
英很头疼,他做不到像妈妈一样去哄着秋山优。
“说出来,我们会帮你,”英强压下一点烦躁,随口说道,语气偏冷,“喂,我们是家人吧?”
记得妈妈總对优说什么我们是家人,不需要有隔阂,想让她融入这个家。英对此有点意见——秋山优又不姓国见,怎么也算不上是家人。但他没有真的说出来过。
结果现在想撬开她的嘴巴还得用这个无聊的借口……
眼前人肩膀抖了一下,脸色有点僵硬,回避的更加明显。
“……真的,不会再有类似的情況发生了,”她低声说,“我保证。”
劝不动。
英放弃了。他撂下一句“如果再让我碰到,绝对不会帮你瞒”之后就回了房间,又一次对秋山优降低了好感度。
麻烦死了……他想。
尽管最终她做到了,此后的确再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是她瞒得更好,还是真的已经解决。至少在英比之前更加密切,更加仔细的观察之下,优毫无破绽。
可是,英仍然不喜欢优的做法,也仍然对她感到不满。
*
她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麻烦的人。
英脸色很臭。
第二学期结束,刚刚进入寒假的那几天,在妈妈又不知道和她谈了什么之后,她开始想学做甜品。
有完没完。
想上学就拄着拐杖往学校跑,瞒着他们偷偷打架;
想学习就没完没了地往死里学,把身体搞得一团糟,让妈妈担心受怕;
想散步就收拾好立刻出门,也不管自己的情況,走几步停一会儿,一上午只逛一条街道;
想做甜品也不考虑自己能不能协调好,买了一堆材料,进厨房就开始做准备……
秋山优的行动力确实惊人,可这种决定了什么就立刻去做的倾向让英本能地回避。
他无法理解妈妈到底在高兴什么,还给家里添置了很多烘焙工具。妈妈并不常做糕点,这些明显就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而英又被喊过来帮忙了。
因为优说不想让妈妈提前知道,只能由他在旁邊打下手作为保险。纯粹是无偿保镖。要不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过来。
其实优学习能力很强,英对此有所了解。
上个学期照她那么往死里学,真就把落了小半年的课程全部补了回来,成绩还能位于年级前列。所以英合理猜测,即使是第一次做甜品,优大多数时候也用不上他搭手。
可问题是,他只要站在秋山优身后,意识就会被影响。
稍远的材料给她递过去,需要弯腰才能拿到的東西帮她拿上来,想要的工具下一刻送到手邊,要走到水槽清洗东西他顺手接过,直接开始清洗。
无言的默契是吧?英在心底自嘲。
为什么是和她啊。
尽管这次本就是来打下手的,需要做的事情不能避免。但英仍然为自己和她好像變熟悉了而感到微妙的不爽。
还好,优也考虑到了自己的情况,会先跟英一起把食材和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好,全部放在临近的地方再正式开始。后面需要英的情况就不多了,他也得以站在墙边暂时休息。
虽说全程做的事情很少,做完也根本算不上累,不过跟他自己比起来已经算是非常认真的劳动了,所以后半程全在偷懒他也心安理得。英不在乎优到底做了什么,毕竟是第一次尝试,能外表不错已经很厉害了,至于味道,他毫不期待。
不论如何,为了鼓励她,妈妈都会给出好的评价吧。
总觉得妈妈这样会把她宠坏。
英悄悄腹诽。
只是英没想到,等到当天晚上几乎快忘掉这件事,偶尔一次地在冰箱觅食时,他看到了一块装在盒子中的小蛋糕。
上面贴了张便签,规整地写了他的名字。
原来不是无偿啊……
英盯了一会儿,拿走盒子,回到卧室。在经过短暂抉擇后,他小心地拿勺子挖了一点点,用舌尖尝尝。
红茶慕斯饼干蛋糕。
好吃欸。
他睁大眼睛。
不过、他记得优是第一天做甜品啊?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严格按照教程了吗?
这个能力也太超过了吧,原来这方面才是她最擅长的?
想不通。
所以英直接去问本人。
有点草率地,又一次在晚上去敲她的房门。
“……的确是第一次做,”她老实回答,又询问,“甜度怎么样?”
“刚好。”英舔舔嘴唇。
“我放的糖比教程上少一些,考虑到除了凛姐之外的口味都偏淡,所以……”
“我没说过吧?”英注意到上一句话,打断了她,“口味这回事。”
“……嗯,”优先一步别开眼神,“观察到的。”
她居然真的告诉他了。
不出多久,国见英走出秋山优的房间,靠在她门边的墙壁。此时天色已晚,灯火尽熄,他在黑暗中回想。
哈……原来不是错觉啊。
被秋山优用作修葺材料的已经不只是爸爸妈妈和凛姐了,连他都成了其中一部分。这家伙还真是无所顾忌。
或许一直以来,优看向他、观察他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更多。不知不觉,她悄然汲取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养分,将一切转化为自己的血肉,尝试去填补巨大的空洞和伤痕。
那些偶尔出现的默契配合,了解他偏好才做出的决定,考虑到他性格所以拒绝的邀请等等,从来不是巧合,是因为优在悄悄看着,悄悄用心记下——英仍然不愿意承认这其中也有他自己愿意配合的一份功劳。
秋山优好像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我行我素了。
尽管英总觉得有些东西仍未改變,但当优对待他、对待国见家时,总会多出几分细腻与柔软,会更加耐心。好像他们在优的原则之外,是特殊的存在。
优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反过来照顾他们,回报他们。因为英最近对她的关注度提高,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是说明,他也被优认定成“家人”了吗……?
英闭上眼,将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消化。
他并不想这样解读,也不喜欢处在被动的位置。
*
优又进医院了。
重感冒和胃病一起发作,在新年前一天倒下,住院两天。
麻烦鬼。
英把便当盒放在她身前的小桌板上,裹着衣服缩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哈欠。
陪病人很无聊,陪秋山优更是无聊。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只抬着头去看电视,好半天都没去打开便当。
“不吃吗?”过了一会儿,英懒懒问她。
“不想吃,胃不舒服。”她小声回答。
“你就是因为不吃饭才会胃不舒服的。”英说。
“现在是吃了也不舒服……”她坚持,眼睛仍然盯着电视。
英觉得自己尽力了:“……随便你。”
真是的,在看什么啊。
英转头瞥了眼一直吸引着她的电视画面,辨认清楚才想起来,今天有箱根驿传的直播。
现在赛程进行到了第五区间,也是往路最后一个区间。听介绍,他们已经进入了爬坡路段。镜头此时正在拍摄目前排名位于第三位,但速度却是维持在第一位的跑者。
本来也无聊,就先随便看看。
英对长跑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因为爸爸每年都会蹲守在电视前看箱根,他也耳濡目染地了解到一些规则与区间特点。
这个第三位的选手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去年爸爸就着重提过他,还说因为伤病没能出席,非常可惜什么的。今年终于登场了。听爸爸说他是一位具有很强爬坡能力、一直想要成为五区“山神”的选手。
果然,这人在一段时间的追赶之后,从第三位逐渐向前来到第一位,一气呵成地超越,并且配速依然领先于其他人。如果维持着这样的趋势,他很有可能实现目标。
病房没有其他人,屋内一时只剩下电视中解说沉稳的介绍与讲解声,哪怕开的声音不大也能填满整个空间。优看得认真,英偶尔扫一眼她,又看向电视。他们互不打扰,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直到解说室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几乎丢掉了专业素养的喊叫——画面之中位于第一的那名选手忽然跌倒了。
尽管他已经迅速爬了起来,想重新恢复原本的状态。可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事情。速度突然降低,节奏被打乱,时间却不等人,依旧残忍地向前流动。他脸色极差,竭力踏出一步,再一步,想迅速恢复配速。
“好像,脚腕受伤了。”优忽然说。
“没看清,”英在这种无聊的时间还算乐意和她说话,随口问,“他能到终点吗?”
“没有彻底崴到不能行动的程度,但影响太大了……”优语气平静,“很疼,还有那么远,非常困难。”
这种程度确实难办。
长距离跑步很考验选手的状态,出现问题就会影响成绩。现在这种情况,他既不能因为事态过于严重立即决定放弃,也做不到重整旗鼓就可以当场解决问题,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不管怎样抉擇,压力与伤害都如影随形,无可避免。
这个人所在的学校好像是冠军争夺者之一,去年还获得了箱根的第二名……出了这么致命的问题,很难再去争夺冠军了啊。英简单判断。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能够好好跑完,真的很幸运,”优轻声感慨,“即便出意外的是少数。”
“是吗?”英漫不经心,“嘛,还有七公里,说不定他也能跑完呢?”
“以这种状态吗?”她扯了扯嘴角,话语有种说不明的别扭。
他转过头看向优。
女孩终于不再只盯着电视了。她低着脑袋,摆弄自己的手指。
“反正也无法夺得冠军,如果现在退出,说不定对他的身体和之后的舆论来说都是好事,”优慢慢说,“这样大家只会以为出现了很严重的情况,实在没办法继续跑了。即使有遗憾也不会怪他。”
“这也算一种选擇吧。”
英蹙起眉。
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凳子被挪动,发出了明显且刺耳的声音,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国见英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优床头旁,面对着她。
“你是想到了自己的腿伤吗?”他直接问。
*
话语犹如刀片,把她想藏起来的心思彻底剖开。
真的很好猜啊,优。
英想着。
“……嗯。”她好半天才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为什么?”英问,“你很在意那个人的选擇吗?”
直觉告诉他,抉择这个词汇是关键点,对于优来说也相当重要。
“……我更在意,选择的过程,”她小声说,“我也想自由地做出抉择。在任何方面。我想看他的坚持会有多久。”
“欸——”英拖了长音,“但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共情能力太强不算好事噢。”
“对不起。”优试图回避。
“当然,也不是错误。”英又补充。
“……”
她好像不太高兴。
些许冲突在二人之间产生,无法被忽略。但这种冲突却让英觉得新奇。
与那些单方面对她产生的负面意见不同,隐约中,他触碰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英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反应和话语,或许会对她产生一定的影响。
他好像可以,改變秋山优的,一小部分。
“我只是想说,”英暂且装作无辜的样子,“他是他,你是你。”
“噢。”优好像想尽快结束话题,一股脑答应着。
英却偏偏不放过她。
“为什么要在没看见未来的情况下,擅自以为某一种选项更有优势呢?”他追问。
“……有些结果可以猜到吧?”优不太想回答,“精神论并不能决定一切,真正会失败的时候,坚持也没有用处。”
“可总会存在微小的可能性。”英平静地说。
“你是要让我去相信那一点可能性吗?”她闷声问,完全不理解。
“不是。”
英站起身,突然地,用力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涣散的注意力全部拉回。知道秋山优看向他。
“实话说,你现在连可能性都没有。”
“你选择的不是放弃,而是直接的、彻底的失败。”
他语气平和,但表达的意思却有些残忍。
女孩愣住。
“成功和失败只是结果,无法提前预估究竟会抽到哪一种。但至少,你的奖池里要有一份成功,不然就真的是一定会失败了。”
“先用尽全力获得抽奖的机会,再谈选择。这才是真正的选择权。”
他做出选择了——尽管只是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变化会在什么时候产生?
英等待着,期待着。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优取用了他的一部分,而是他填补了优的空缺——他可以主动地在优的精神,血肉与人生路途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此后,秋山优的完整性与国见英紧紧相连。他对她的一切意义与改变,全部有迹可循。
这是一个新奇的、无法复制的体验。
“做好自己能做到的,剩下的就靠神明大人决定。这是你唯一的办法了。”
“说不定在那么多次不幸之后,总会有一次幸运呢。”
他说得轻松。
“嘛……”英扬眉,”如果想舒服一点,也随意。只要不会后悔。”
说罢,英重新坐回座位,还是恢复成刚刚的姿势继续看电视。电视中的跑者仍尽力奔跑,有教练车在身后跟随喊话,有对手从旁侧超过,有观众为他加油,有解说感到惋惜,可他不曾停下。
他只是想继续跑下去,而已。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英想。
尽管他自己是一个见好就收的性格,却会为了想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试图让优继续坚持下去。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她小声问。
说这些不像是他会说的、国见英眼中本应该十分麻烦的话。
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英表情不善。
为什么?哈。
如果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大概一切都会落空吧。出于想改变一个人,想亲手塑造她的某一部分,想让妈妈尽快丢下负担的、恶劣甚至是残忍的念头……
没办法告诉她啊。
在无数个可能的回答之中,英做出决断。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选择题呢?
他不自觉想到。
“……我们,是家人吧。”他看向她,轻声说。
不像之前那样的满不在乎,而是带着一部分足够让她理解的认真。在并非百分百出于好意的感情中,国见英抽丝剥茧,找到了一条能够与优构建联系的特殊纽带。假如秋山优身上带有足够多的,来自他,来自国见家人的部分。
那么,她也可以算作家人。
她有一份资格。
“真的……?”她声音颤抖,在确认。
“真的。”英回答。
眼前的女孩忽然流了泪。
国见英起身给她拿纸,却被她有些胡乱地扯住衣袖。
她越哭越厉害,逐渐情绪失控,狼狈又可怜。至于最后是怎么变成拥抱,怎么被妈妈看到他一次次哄优的场面……他也记不清了。但他知道了,自己越过了优心中的某条界限。
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他想。
*
被夜色侵吞的室内,唯有前方电视还泛着光亮。细小的机器运作声从不间断,而更近、更清晰的则是她的呼吸。
就在耳边。
英靠着优,不再说话。不知道优是睡着了,还是和他一样不愿意开口。看一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浅浅的酒气在小范围内弥漫,让英的脑袋也变得不太清醒。
优的身上仍然存有与英相关的痕迹,但她又总是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优会接触世界,触及更多的人和事物,世间一切都是她的养分,国见英并不唯一。
但英从不会产生太多担忧。
因为优和英是家人。是最为亲近的、有血液相连的存在。任何情况下,她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家人。
小优不会离开他们的。
英对此坚信不疑。
在英真正接纳她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优重要的人,与她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这份联系无法被别人夺走,无法被时间改变。不管是什么及川西谷,男性还是女性,前辈还是后辈,甚至未来她会遇见的任何人,全部都不重要。
只是不重要的人而已。
他不会去在意,优也不需要在意。
被那些人影响心神可不是好事。
他当然会告诉她的。优做不到的事情,英会做到。优处理不了的麻烦,英会帮她处理。英可以为她解决困扰,可以主动告诉她该怎么做,可以无数次地,无数次地为她剔除掉那些不重要的部分。
国见优。
他偶尔会故意这么喊她。
这是他的家人,是他不成熟的、却又无比坚强的,姐姐。他们彼此依靠,彼此信任,彼此是对方,重要的人。
英闭上眼睛。
*
只留下你我的就足够了。
只需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无所顾忌地去体验就可以了。
其他带来麻烦的事情,全部舍弃吧。
在清浅的、好似潭水或云堆的梦中,女孩的轮廓逐渐模糊,却又如一团温暖的气体般扩散开来,慢慢包裹住他。
伴随着酒气与草木清香,英沉入梦中。
她是小优。
是……
家人——
作者有话说:省略号内容详见标题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剪头发
优醒来时, 眼前一片昏黑。
記忆刚开始还断断续续,稍微回忆一下又有迹可循,花费一分钟去梳理, 慢慢就都想起来了——陪英过生日, 被诱惑着喝酒, 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是她酒量不错, 还是英帶来的酒很温和,她并没有喝个烂醉,只是单纯睡着,醒来时头也不疼。而且这一觉睡得不错, 还没有做梦。
就是姿势和位置实在不太好受,沙发角落并不适合睡觉。醒来之后身体好多地方都十分僵硬, 难以活动。再加上左邊肩膀上搭了个脑袋, 导致优连起身都做不到。
优蹙眉,推了推某只身高超过一米八,还非要压着她睡觉的大型树袋熊——小英一共也没喝几口吧,怎么也一起睡着了啊。
“小英,醒醒, ”见他没反应, 优又晃了两下, “小英。”
“唔……”
他小声闷哼, 脑袋在女孩颈间蹭了蹭,不愿意动。
“醒醒啊……”优无奈,艰难地摸了摸,找到一部手机塞到英手中,“帮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英很不情愿地稍微抬了抬头, 勉强睁开眼,下一刻又被手机屏幕的光闪得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亮度,咕咕哝哝回应:
“十一点多,也没睡太久。”
“怎么不叫我起来……”优还是想不通,问他。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声音慵懒,態度却理直气壮,“我睡着了。”
好吧。
优对他没办法。但至少压在身上的负重已经离开,她可以扶着沙发站起身。
“你头疼吗?”他还算好心地问了一句。
“不疼,没什么感觉,”优伸了伸胳膊,又打了个哈欠,转身想走,“那我回去睡觉了……”
“优。”身后人却叫住她的名字。
“嗯?”
她止住脚步。
“你还記得吗?”夜色中,他依然靠在沙发上,“喝酒时说过的那些。”
“大概记得……怎么了?”她歪歪头,“只告诉你又没关系。”
优根本不介意对英说出口。
英也清楚这一点。正是因为清楚,才会在她身邊恃宠而骄。
“当然没关系……”他仰头,艰难地想在黑暗中捕捉到女孩的身影,“我是想问,之后打算怎么做?”
“嗯……不知道。”她坦诚地说。
“喂,”英有点不满,好像自己之前说的话都没用一样,“总得有个方向吧?”
这种事情不許敷衍过去。
“没有方向,我真的不知道……”优挠挠头,英能听出来她的确有在认真回答,“但我会按照自己的心情跟想法、轻鬆地去选择的。”
她声音平静,安稳:“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嗯,看来是真的有听到,也有记住。
勉强合格。
英浅浅呼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
“嘛……喜欢你本来就是那家伙自己的事情,”放鬆之后,英忍不住嘟嘟囔囔,“不管怎么选择你也不会有错。又没有人强迫他喜欢……也不是什么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哪有救了别人就一定可以和对方交往的道理啊……”
“英,”优声音好像帶了点笑,“你这次意外的积极呢。”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反应太过度吗?”英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上次的事故和这次被告白本来就是两件事。你肯定把他们放在一起看才这么糾结。”
被一句话戳穿了。
“……可能,有一点是。”优心虚地小声承认。
英轻哼一声,也不深究。
在眼睛彻底适应黑暗后,他终于站起身,缓步来到优面前。
“总之,别再胡思亂想了,”英低头看着她,“有这个时间,不如陪我一起打天空奇境。”
“你卡带已经买了吗?”优问。
“还没。我等四月买,这个月剩的零花钱不太够。”
“我帮你买吧,算生日礼物,”优轻易决定,“买两张,一起玩。”
“好。”
英满意地接受了优的顺毛。
“下次还要一起喝酒吗?”他故意问这个问题。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在喝……”优无奈,“这种事情还是别继续了。”
“你不是挺喜欢的?”英笑了,他看得出来优没有太排斥。
“喝多了会上瘾,”优说,“我不想用酒精逃避现实。”
“这样……”
英不再说了。
眼睛酸涩,意识开始不稳定,渐渐上涌的困意让他也打了个哈欠。
“那我去睡觉了,晚安……”他拖着声音。
“晚安。”优回应
*
随着寒冬褪去,春日到来,优的心態也在假期期间慢慢恢复稳定,不再糾结于一些未发生的坏事。尽管并不完全认同小英的态度,但优很喜欢对方及时行乐,让自己轻松一些的生活方式。
当时间被无数事情填满到足够充实,那些多余的纠结就会自动淡出生活。连带着,脑海里对及川前辈的印象好像都模糊了許多。
四月是宫城地区的樱花季。优按照和石井前辈的约定,在学校拍攝了不少樱花照片寄去东京,还顺便同物部前辈一起给真琴拍攝了一组和服写真。
不过和服是真的好华丽、好复杂啊……真琴必须全程小步小步走路,繁重的衣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头上的发饰几乎像是插花,感觉如果不小心摔倒,会很难爬起来……
不管身上的衣服再怎么美丽,这份辛苦也要真琴去承受。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适应不了类似的打扮。
但这一身是真的很好看,与樱花十分相配,能拍出不少不错的照片。
作为攝影部的一员,尽管并不擅长与人交流,在谈起自己最喜欢的爱好时,物部葵也会满眼放光地喋喋不休,毫不介怀地为优讲解摄影所需要的知识。
向物部前辈学习摄影很有趣。
物部前辈是个在喜欢的方面会很认真地投入的人,她告诉优简单的摄影技巧,带着优进行各种尝試,还借给了优好几本摄影集与拍摄相关的书籍。优之前拍照都是凭借直觉随意亂拍,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学习后,也算能找到一些窍门。
社團那边,优也在按时参与。
近期大家势头很足,即使身为队长的及川前辈不在,之前对阵御城学园的胜利也并没有失去效用。果然,胜利才是队伍最好的催化剂。
二年级的东城和矢巾总在悄悄说什么“让一年级见识一下我们这些前辈的厉害!”,优看得出,他们真的很迫切地需要一群新生后辈,让他们发挥一下前辈的威严。
距离新生入学,也不算远了。
开学前一天,优忽然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做出的决定。所以她去做了一件大事——
剪头发。
其实这对于优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此的反应十分夸张。
“小优、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矢巾紧张兮兮地过来打听,“为什么突然剪头发啊!”
“对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东城也在旁边帮腔,“有麻烦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剪,”优麻木地回答,“快去热身,岩泉前辈已经看过来了。”
“啊!”两人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连忙回了队伍。
优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关注和问起新发型了。
上午跟里奈西谷一起打游戏时,西谷也很惊讶,但他接受的已经算快。去社團前回国见家拿便当时,安子阿姨问了好几句,英还说剪掉的话有点可惜,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就连今天来社团时,入畑教练都用有点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試图旁敲侧击地问出缘由。
她真的,只是,剪了个头发而已。
优揉了一把自己尚能扎起来,但已经比之前明显短了一截的棕发。
因为发质偏软,带了一点自然卷,尾端有些内扣,她现在的发型比之前长发看起来还要蓬松,显得有点乱,即使是好好梳理也很难一直维持整齐。总觉得身上慵懒的气质似乎被放大了。
最后优决定维持现在这样。
她不后悔剪头发,这些改变就留给大家慢慢去适应吧,反正剪掉的头发已经回不来了。至于发质也不是能短时间改变的东西,乱一点就乱一点,问题不大。
明天就是开学日。优已经提前翻找出了去年入冬时塞入柜子里的裙子,熨好了要穿的春季校服,还拿出一副英之前送的灰白色毛绒护膝。尽管在假期也会经常去学校参加社团,但开学的意义总是不太一样,需要一些额外准备。
她要以新的面貌,迎接新学年。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可以靠近吗
开学前一天晚上, 及川失眠了。
窗外是淋漓小雨声,因为有玻璃阻隔,室内只能听到沙沙的轻响。窗帘没拉, 路灯的光芒被雨雾模糊, 让室内不至于完全黑暗。及川彻躺在床上, 脑袋枕着雙手, 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管怎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身体一直在叫嚣,急需一些运动去释放过剩的思考和精力,可偏偏受伤的是腿部,活动能力大大受限。
无法消散的焦躁缠绕着他。
晚上十一点半, 及川用力揉揉脸,认命般地从床上爬起来, 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数学習题册, 决定靠这个来助眠。
做到第三道题时,他停了筆。犹豫两秒,目光还是忍不住轉向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蓝裙女孩不会有丝毫改变,仍然是看向镜头,看向他。
小优……
及川嘴唇绷紧, 无力地把筆丢到一边, 趴在桌面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想念小优。
好想立刻, 每一刻, 都见到她……
但又有点害怕。
毕业典禮那天他真的很难过,很郁闷。虽然知道缘由,知道没有被讨厌,可一些潜意识中的惶恐无法被根除,只能尽量忽略。
他对于小优来说,是可以轻易忽略掉的人吗……?
压力好大啊。
越靠近开学日, 之前的胡思亂想就越发频繁地上涌。再加上原本的训练的节奏还被受伤打亂,这段时间的训练进度都在停滞……好像最近的一切都不顺利。
这段时间及川一直在坚持复健和调理身体,没有把和小优之间的事情全貌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向家人或朋友寻求帮助,情绪都是靠自己消化。那封早該交出去的情书他来来回回尝试动笔了好几次,明明想继续写下去,却一句话也写不出。
好像自上次事故之后,他的心态和先前的暗恋时期完全不同了。
在感受到优的冷淡后,逐渐降温的及川彻触及到了很多并不美好的,需要去克服的事情。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小优的感情只存在于两人之间。别人的意见与喜好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小优才是最终的决定者。
所以他不能让别人来帮助,不能让文字或者其他介质去阻碍表述,不能靠其他女生的反应去猜测小优的做法。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亲口傳达,才能让优了解他的心情。也必须是小优的亲自回应,才是真正的答案。
只是目前来说,在伤彻底好起来之前,完全没有机会去这样做……
所以还是受伤的错。
及川忍不住埋怨。
只要早点恢复,一切难题都不会存在了。
其实他的伤的确有在慢慢变好。至少及川成功赶在开学前摆脱掉了拐杖,恢复了独立行走的能力,也可以进行一些短距离慢跑了。
能慢跑并不意味着立刻就能打排球,但至少让他多了一份期盼。
小优说要等到伤完全好起来才和他说话,现在这种程度她一定不会接受。必须要完全好起来,直到能够顺利回归社團才行,不能投机取巧。
没关系,快了。
及川轻捏一下自己的脚踝。
还是有点疼。
但比先前已经好了很多。
而且受伤带来的并不都是坏处。或许正因为他们都有时间冷静下来,才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或者迷茫的决定。
在这段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也不能靠排球或者上学去强行轉移注意力的假期时间,及川的思考一直没有中断。他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甚至有几次都在想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喜歡,他的喜歡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想得越多,答案反而越清晰。
因为优对于他而言足够特殊,才会占据他的思考。每一次犹豫,每一次纠结,都与她息息相关。即使有困难,即使结果无法判断,但他还是想要尝试。
……怎么可能随便放弃。
起码要等听到答案之后再说。
及川彻習惯了坚持,习惯了磨砺。排球也是,感情也是。他都愿意去花费无数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
雨后的早晨,空气倒是不错。还好昨晚雨并不大,出门时,路面已经看不见积水了。
好多樱花花瓣都在昨夜被风雨打落,入目满是粉色的花瓣,覆盖了花坛、街道与灌木,连河岸的石堆夹缝中都有着不少,零零散散,把春日的色彩胡乱涂抹到无数地方。
及川是走路去上学的。小岩还要去晨练,没空等他一起,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原本妈妈建议还是开车送他去学校……但这次的受伤让及川真正理解到了曾经许多不懂的心情——比如小优为什么偶尔会去任性。
淋雨也好,奔跑也好,她有时会不顾疼痛与后果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即使被教训了也依然控制不住。在大多数事情面前都稳重的小优,唯独对自己的伤处很残忍。
现在知道了。
因为换了他自己,大概也会这样想,这样做。
越是腿部受伤,就会越想念没受伤时候的感覺,所以及川本能地珍惜走路这件事,绝对不愿意再接触拐杖,也不爱依靠别人的帮助。
哪怕速度会慢,过程艰难,他还是要在不影响恢复的情况下自己走路。
看来,这种心态才是小优真正的心情吧?
不过……今早真的有点冷啊。
及川裹了裹外套,困意减淡了点。
昨晚熬了好久才睡着,睡眠时间远远不够,看来今天上午的课程要全部睡过去了……到时候还是尽量睡得隐蔽一点,他并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到办公室谈话。
随着靠近学校,周围身穿青城校服的学生也逐渐变多。
及川向前走去,习惯性地回忆今日行程。
新生入校,开学典禮,以及之后的社團招新……每一学年的开学无非就是这些事情。小岩让他去排球部摊位上露个脸,毕竟已经能走路了,身为队长,多少也要为社团做出点贡献。看摊位也不需要他走路。
及川乐意久违地参与一下社团活动,立刻答应了。到时候小优应該也在,尽管绝对会被无视,但新学期第一天,果然还是想见她啊……
余光中的一道身影将视线牢牢勾住,扯回。熟悉却又有所区别的轮廓只需要出现一刻就会被他捕捉到。
及川彻下意识转过头——这像极了第一次在夜晚遇见她的场景。原来不知不覺已经过了一整年。
小优头发的长度有了很大改变,不久前还是长发,现在被剪下去了一大截,成了蓬松的短发。她低着脑袋,双腿并拢把自己蜷缩起来,捂住小腹位置,没有看任何人。
即便如此,及川还是知道这就是小优。
他与小优的缘分没有被斩断。
不过,小优坐在这里是不舒服吗?
他可以靠近吗?
及川在原地停了足有十几秒才终于转身,向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
他不会违反规则的。
但他也做不到任由小优不舒服。
*
计划破灭。
优很不高兴地把校服装袋打包,换上一套更厚实的运动服。
昨晚的雨让空气变得湿冷,再加上被忘记的生理期突然到来,优不得不放弃了早晨穿裙子去学校的打算。
她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已经没有雨了,会是大晴天。所以先穿运动服,等开学典礼之前再去换校服。要是中午天气足够晴朗,温度应该不会太低,到时候穿校服也就不会有事了。
跟校服相比,还是身体更重要。她不喜欢每次生理期都头疼的感觉,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乱来。
说起来,今天要去忙社团招新工作欸……
优边走边想。
只是坐在那里帮忙登记的话应该不会多麻烦。要是真的撑不住,让别人帮忙代班也可以。
但这是优在排球部好好工作的最后一周,她还是想自己参与。等下周招新工作彻底结束,她会和大家说自己暂时脱离工作岗位的事情。
唔,好像有点奇怪……
优被身体的状况打断了思考,忍不住皱起眉。
之前生理期肚子都不会太疼,她还以为自己是不会痛经的体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不适感却很明显,从昨天就开始不对劲了。小腹那里傳来的陌生钝痛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有点身体发虚,没什么力气。
不想在这里停下啊……附近又没有地方休息。
还是先去学校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优坚持着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左边鞋子的鞋带忽然散开。
这是第二个让她止步于此的征兆,看来怎么也不能忽略了。
优叹了口气,在包里本子中撕了两页纸垫在花坛边沿,暂时坐下。衣服上的暖宝宝扔在发热,但只能传递给小腹及周围的皮肤,无法让四肢也一起暖和。在这里坐下,真的有点冷。
她想先休息一小会儿,不超过五分钟就行。于是优捂着不舒服的小腹,百无聊赖地去看眼前路过的人,看腻了又低下头。
好讨厌生理期……
优在心底抱怨。
脚步声不断从前方掠过,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已经靠近学校了。只听声音也能大概分辨哪些是新生,哪些是二三年级的学生。
但在其中,有一道脚步声好像忽然消失——过了一会儿,又逐步接近。
视野中覆下一片阴影。
优艰难抬起头,看见的是男生校服裤子的裤腿,以及一双干净的制服鞋。
她眨了眨眼,还没开口问,身前人已经自觉蹲下,让她得以完全看清和辨认出那张脸。
……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出现的及川·妖怪·前辈。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久不见
可是优现在并没有力气跑掉……
所以她放弃了, 干脆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虽然肚子不舒服,但优的大脑还算清醒。假如及川前辈的伤真的完全好起来,他應该会和岩泉前辈一起去晨练, 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才到学校。
所以对方的伤大概率并没有完全康复, 也就还没有到禁令解除的时间。
不许违反规则。
她试图只用目光去表达不赞同。
对面的男生眨眨眼, 表情有几分不易被捕捉到的忐忑。他在优的安全距离之外, 比划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很自觉。
那他过来是要干什么啊……唔。
优本能闭眼。
在意识到被靠近之前,及川就已经退开。他只向前了一步,伸手在她脑袋上輕拂一下,随即立刻抽离。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那人摊开手。
手心中是一片樱花花瓣,看起来还有点湿润。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头上。被及川前辈发现, 拿走。
眼前的男生对她笑了一下, 又很快收敛起来,顺手将花瓣放进口袋,低头给她係鞋帶。鞋帶剛剛过来时被踩了两下,有点脏,优本打算起身的时候再係, 现在却被他先上了手。
优小幅度缩了一下双腿。对方也不问, 也不走开, 跟着上前一步, 默默继续动作。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少年的眉眼,鼻梁,与扇动的睫毛。看他单膝跪地,并不在乎鞋帶有点脏。看他沉默着,却表达出了很多。
优不再动了。
没有抗拒, 也没有回應。
单纯看着。
就这么看了十几秒,鞋带已经系好。他系得鞋带与优自己系的那一邊明显不同。
及川收回了手,两人的联系就此中斷。
周围还是不斷有人走过,熙攘的声音中,只有他和小优之间是沉默。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起身,或者该不该开口询问点什么。
不太想就这么离开……
直到耳邊响起一道低语。
是好久都没有听见的,优的声音。
“我没事,”女孩輕声说,“謝謝前辈。”
她说话了。
听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与记忆中一样平静冷淡,如初春时节从深山中一汪深泉里取出的,凛冽而清澈的水。
这次是她先打破了规则——目的是想让他离开。
……好吧。
及川拍拍膝盖,缓慢起身。他的脚腕也有伤,现在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堅持不了太久。起身后,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又看了优一眼——女孩重新垂下头,和最开始一样。
没有动摇,没有想念,也没有看他。
连之前对待他的特殊反应都趋近于无。
小优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及川转过身,停顿了两次呼吸,迈步离开。
只有他一个啊……
好不容易止住的震荡,因为她的出现再次泛起涟漪,在心中不断翻涌。
啧。
及川彻表情冷了些,走路都带着情绪。
*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国见英挎着书包,低头询问。他身后是金田一,两人仍然一起上学。
“……生理期,肚子疼,”优慢慢说,“稍微缓一会儿。”
“怎么不给我爸爸打电话?明明可以坐车去。”
“这里离得又不远……我在家的时候没有疼。”她小声解释。
“好吧,”英有点无奈,“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了一些。”
“那先起来,”英伸出手,“去学校再休息。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坐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冷。”
“嗯。”
优搭上小英的手站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小英和金田一身后堅持走到学校,被两人送去了教室。
看出来优脸色不好,本想上前打招呼的江原和渡主动帮她去打了热水,买止疼片,还找老师借来了热水袋。优也总算靠这些才缓解了大半疼痛。
但也因为身体缘故,优没有参加开学典礼。直到典礼结束她都一直待在教室里,也就没能换上先前准备好的制服裙子。
可惜……
优依然心心念念。
*
好在这份疼痛在中午之前就几乎消散了,不至于折磨优太长时间。身体其实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比早上那副虚弱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按照约定,优今天也是和里奈一起吃午餐。
“……你还想参加社团招新吗?”里奈不太认同她的决定,“要考虑到身体啊,别总是乱来。”
“没有乱来,而且现在不疼了,”优努力辩白,勾了勾里奈的手指,“还是参加一下吧,难受了就早点走,不会有问题的。”
“你回家是有人来接吗?”
“嗯,国见先生让我放学给他打电话。”
“那还好……”里奈勉强放心,碎碎念着,“我想着要是没人来接,就打电话让妈妈过来接你一下呢。”
因为她们那邊也有招新摊位,还要按照往年惯例进行现场演出,里奈没办法缺席那边的社团,也就不能陪在小优身边了。
音樂演奏部三年级毕业的几个前辈都举足轻重,缺少了作为活招牌的石井前辈,还有一个技术很高的鼓手之后,里奈觉得他们的樂队目前不够看。
要是再不加入新鲜血液,之后连组织演出都会很艰难。总不能让现有的社团全部去学习新技能填补空缺的位置吧……
所以招新对于他们而言是重中之重。
至少不要因为缺乏社员从社团被迫变成同好会——这是现在的北田千花部长唯一的目标,也是她给目前部员们下达的硬性指标。
同好会是没有社团教室使用权的,之前石井前辈给大家留下了不少他不用的设备与乐器,全部堆放在了社团教室,他们还是需要一个空间存放。
“排球部应该不会面对这种困扰吧……”
里奈幽幽叹息。
“真好啊——豪强什么的,只要是在县内看过高中男排比赛就一定会认识青城,根本不愁招人。感觉你们排球部的宣传摊位都会收得很早呢。”
“嘛,的确……我们要回去訓练,五点前就收摊了,”优笑了笑,“而且摊位也有前辈们一起帮忙,所以不会太累。”
“好羡慕好羡慕……”里奈抓着优的胳膊摇晃,“我也想这样——”
“但音乐演奏部也正因为不是什么豪强,没有太多压力才开心吧?”优抬眉问,“性质不一样啦。”
“呜,好吧……”
里奈惨兮兮地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对了,说起来,”她忽然想起,“我记得国见今天也会来青城,他的申请应该已经填好了吧?”
“唔,其实没有……”优想了想,摇摇头,“他说想自己去一趟摊位,到时候再填写申请,不让我帮他填。”
小英的反常行为通常都有原因。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地去社团摊位的小英说不定就是为了什么目的——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陪金田一填申请。但这种多跑一趟的事情总觉得跟小英不太相符。
不过小英与金田一君两个人排球技术都不错,身高也很高,想入部不会有任何问题。
上次在家一起量身高的时候优才恍然发觉,小英的身高都已经接近一米八三了。
比她高出了十多厘米。
但总觉得看起来没那么高啊。
“你不也一样,”英听到她的话时歪歪头,“经常被人觉得没有那么高。”
“是噢,这是为什么呢……?”优想不通。
“因为都是娃娃脸吧?”安子阿姨揉了揉已经坐下的两个孩子的脑袋,“只看外表的话,完全感觉不到你们在长大啊。”
“这是妈妈的超夸张滤镜,不能轻易相信,”英坚决否认着,“而且我才不是娃娃脸。”
“那你觉得是什么?”安子问他。
英思索一会儿,认真地说:“是一种让人看起来不高实际上却比较高的遗传基因。”
“真的有这种影响别人主观判断的基因吗?”优笑起来。
“明明就有,”英把她的手拉过去,假装严肃地说,“你看,在这里面。”
他比划了一个划开手心的动作。
“在你和我的血液里。”
*
“优——”
眼前的脸不知何时凑得很近。
“呜啊……!”优被吓到,从发呆中清醒过来,身体向后拉开距离。
“被我抓到了吧,”小英笑着,“玩忽职守。”
“……”优瞪他一眼,不想理英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欸……你们认识?”
身边被国见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帮忙拦住的东城愣了一下。看看国见,又看看小优。
“是噢,前辈好。”英对东城点点头,礼貌打了招呼。
“啊、你好……”东城还没反应过来。
英已经不再关注他,敲了敲优的桌面,指指身后的金田一:“社团申请表格,两份。”
优递过去申请表,金田一乖巧地说了谢谢,两人很快填写完毕。
“你们运动服都有带吧?”三年级一起负责登记的温田前辈询问,“带了的话下午五点之后就能来社团,可以一起加入訓练……”
“国见,金田一,”身后有人叫了他们的名字,“来了啊。”
“岩泉前辈好!”金田一打招呼很积极。
“前辈好。”国见也点点头。
“不错,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岩泉笑了笑,又对温田说明道,“是之前国中同校过的后辈,江原和及川他们也认识。”
“原来如此,也是北一升上来的啊。”温田点头。
“是的……说起来,及川前辈呢?我记得他也在这里吧,”国见明知故问,“不一起参加社团吗?”
“那家伙最近受伤了,没办法训练……不过他不是要来守摊位的吗,人呢?”岩泉左右扫视,并没有捕捉到及川彻的身影。
“被入畑教练叫走了,”温田回答,“他说很快就过来。”
“最好不是找地方偷懒去了。”岩泉表情不善,假如某人偷懒被抓包肯定会倒大霉。
“小岩!我才没有偷懒呢!”
恰好刚到摊位,听到这句话的及川立即反驳。因为逃过了一劫,及川这次非常理直气壮。
“原谅他吧,”旁边陪着及川的花卷似笑非笑,“刚被入畑教练谈完话,就因为今天上午一直在睡觉被班主任谈话了。一开学就这么大阵仗,不愧是及川。”
“小卷你真的一点都不帮我保守秘密啊!”及川嚷嚷。
“我们之间哪会有秘密,”花卷搂了搂及川的肩膀,“都是好兄弟。”
“咦呀,好恶心——!”
及川明显被肉麻到了,摆脱掉花卷的胳膊,挪到摊位后面的凳子坐下。直到视角稳定,抬头看去,他才终于注意到两个好久不见的人。
“欸欸,是小国见和金田一啊,”他扬起笑脸,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更喜欢谁
看见那些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聚集在一起交流, 感觉有点新奇。像是人际网中一条不存在的线忽然被联系上一样。
优撑着脑袋,在边缘位置默默听着討论。
不过比起听,说是“看”更为准确。
现在是刚放学的时间。因为是开学第一天, 几乎所有社團都会进行招新活动, 教学楼前的摊位热闹非凡。新生们人来人往, 前辈们卖力宣传。音乐声, 谈话声,叫喊声,无数音波都混杂在一起,让人耳朵都有些麻木。
所以优听不太清另一边岩泉前辈他们的声音, 只有站在她桌前的小英与金田一的话语足够清晰。
金田一好像有点崇拜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啊——优注意到了他看向及川前辈的眼神,明显是带有一点憧憬跟紧张的, 说话也会比平常更紧绷。
相比之下, 小英不管对誰都不太在意,双手插兜,站姿与往常一样放松,只有碰到感兴趣的话题才会搭话。
优收起两份入部申请,又听了听。
不行, 还是太吵了。只有金田一声音很明显。
通过金田一的几句答话大概能听出, 他们是在討论国中时候的事情, 而且谈论的话题跟比赛无关, 更多还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记忆,偶尔出现记忆冲突的情況就又是一场辩论。
算了,反与她无关。再说她也不是北一的,不需要去知道。优活动了一下手臂,将头发往后一拢,隨便扎起一个小揪。
午后的温度与早晨完全不同, 几乎不像一个季节,她穿的还是运动服。人太多了,周围有点闷。
明天也是晴天,所以明天开始就可以穿制服了吧。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优很不喜歡期待落空的感觉。
“秋山、同学,”身后传来江原的声音,“这还有、有一张入部申请……”
“嗯?”优回过头,接过江原递来的纸张询问,“什么时候填写的,在我来之前吗?”
“对,”江原点头,“一个身高很高的、一年级,交给我的。”
“比松川前辈还高?”优追问一句。
江原点头。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优想。
虽然从金田一来了之后,青城身高的天花板就要换人了。但没想到居然能一次性来两个高个子。
对于排球这种需要不斷跳跃,不斷追求高度的运动而言,身高是絕对的优势,多一寸身高意味着多一分胜算。有高个子的加入,对今年,甚至是后两年的比赛都是一份助力。
她看了一眼社團申请表。
上面是漂亮工整到可以让人印象深刻的字体,在姓名一栏端端正正写上了“古手田莲”这个名字。
“古手田……”优想着,“感觉好熟悉,是不是在哪听过……”
“秋山你、你不知道吗?”江原睁大眼睛,“古手田是连我、我爸爸妈妈都听过的大家族啊!”
“我不太关注这方面啦……”优挠挠头,“原来是大家族的孩子,怪不得字很好看,可能有学过书法呢。”
“嗯嗯,而且他说……”江原犹豫了一下才说,“说他之前都没有打过排球,以前都是、打篮球的……”
“无经验者吗,那为什么……?”
“优。”
对话被前方的声音打断了。
优转过头,看见的是小英。
“你还要继续工作吗?”他敲了敲桌面,问,“我要先走了,去吃饭。”
“啊……那之后再见。”优对他点点头。
“你呢?还没吃吧,”他抬眉,“不休息吗?”
“我带便当了,就在这里吃,”优指了一下角落的书包,“对了,一会儿去社团之前帮我把包放到部活室,到时候我提前叫你。”
“知道了。”
英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硬糖放在桌上,跟金田一一起离开。优本想重新询问江原刚刚的话题,但因为有人来询问社团,她也只能先投入工作。
短暂对话结束,优顺手剥开一颗红色的,大概率是草莓味的糖果,吃掉。
一秒钟后,优的表情短暂凝固。
*
平常一点。
在正式去社团摊位之前,及川反复告诫自己。
即使有情绪也不应该在这种和大家一起的场合隨便展露,不能让她感到负担。所以及川出办公室就缠住了本想跟松川出去吃饭的花卷,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想给自己一个心理支柱。
于是松川负责出去买饭,再给花卷带回来。
但钱是及川出。
还好,他显然担心过度了。
来到摊位这边后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及川跟可爱的后辈愉快地探讨过去。尽管有被小岩揭了几次老底,但金田一这孩子果然很讨人喜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小国见看着好像都比之前精神了些。
之前悄悄看北一的比赛时,及川也关注过除影山之外的队员的状态。小国见和金田一技术都很不错,再加上金田一的身高这几年突飞猛涨,有他们加入絕对是一件好事。
及川因此心情很好,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磨合崭新的队伍了——
直到与二人说完告别,他刚想去旁边喝口水缓解一下口干的时候,看到了小国见与小优的交流。
距离隔得有点远,完全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也不妨碍及川彻看到了国见英低下头,而秋山优扬起头,两人对视。看到了那一把小国见随意放到桌子上,又被小优一颗一颗收起来,装进口袋的糖。
什么情況……?
及川愣住。
他知道,小优和小国见都不是会主动亲近别人的性格,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互动。
他们是认识吗?
可是小优并不是北一的啊,那就并不是同学……难道是通过其他方面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关系很好吗?之前没有互相提起过就不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吧,但只看互动的话,感觉又没有太陌生……
想不明白,猜不到。
也不太敢问。
直到他落座在摊位另一边,而東城悄悄从后面摸过来。
“及川前辈,我有看到!”東城压低了声音,积极地分享情报,“那个国见跟小优绝对绝对是认识的,他刚来就去找小优说话……”
“咣当——!”
一声突兀的響,将東城吓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
及川慌乱地捡起水瓶,里面的水已经撒了一地,还打湿了他的裤腿,原本几乎全满的瓶子里只剩下一小半液体。
“不喝别浪费。”岩泉蹙眉。
“你伤的是手吗?”花卷很无语。
“这种时候就不要戳我痛点了小卷!”及川羞恼。
排球部这边摊位东西很少,除了地面和用作垃圾桶的纸箱被打湿之外并没有损失。也因为是室外,不需要清理水迹,问题倒是不大。不过东城好像错会了某些意思,对待他的态度小心翼翼,也没有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及川坐回去,深深叹了口气,集中精神。
冷静。
小国见不会是小优喜歡的人,两人也不会是恋爱关系。如果有这种事情,小优早在第一次听到他告白就该直接拒绝了,不可能有后续的承诺。
所以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情敵。
……情敵吗?
及川表情不太好看。
他并不想跟青城男排部的任何人有排球之外的竞争关系。但在小优,在喜欢的人这方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步。
尽管这一切都只建立在的确是情敌的情况下。目前还不知道,需要进行验证。
好烦。
如果小优跟任何男生都没有特殊关系就好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是小优安全范围内的人就好了。
在他和小国见之间,小优会更偏向誰?会更容易喜欢谁?
那些浓重的,现在却了无痕迹的过去,那些被她轻易说出口的承诺与安抚,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被搅动,如浪如风,又逐渐远去。
及川用力甩甩头。
理智告诉他,没事的,即使国见英在也不会影響。不管有多少个情敌,最终影响结果的只有小优的抉择而已。这和先前要做的事情明明没有任何区别——要努力让小优多喜欢他一点,让自己能够成为小优选择中的第一位。
但是,但是。
酸涩感上涌到无法忽略的地步。
好不舒服。
不喜欢看到那些……
她要是能把那些糖丢了就好了。及川很不礼貌,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地幻想。
“及川,干嘛呢?”肩膀被拍了一下,花卷探头,“你这家伙不露脸就等于不干活,不许躲着。”
“好好,我知道了——”
及川拖着长音,应的有点敷衍。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过去,换到前排坐好。此时及川离小优只有一米距离,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温田。
“对了,来尝尝这个。”花卷窜到他左边,在与优相反的方向,偷偷摸摸递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啊……”及川低眸看了眼。
一颗浅蓝色的糖果,包裹着透明糖纸。
和小优刚刚从小国见那里收到的五颜六色小糖果,一模一样。
“这是、她给的吗……?”及川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
“嗯哼,”花卷笑着,“尝尝。”
真的随便丢给别人了……
原来,她不在乎那些糖啊。
一下子仿佛安了心。及川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至少小优是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给的东西的。
最近总是容易被小优影响到,这份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已经快止不住……所以要不要,先不主动找她了。
他想。
忍耐一下想念的心情和想见她的冲动吧。
及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顺手将那颗糖扔进嘴里。
然后五官扭曲。
好、好酸……!
几乎要被酸出眼泪了!
伴随着旁边花卷他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及川愣是忍着没有吐出来,而是强行吞了下去,然后开始顶着喉咙和嘴巴冒凉风的感觉开始狂灌水喝。
小国见就给小优这种东西??!
及川大脑宕机,理解不了——
作者有话说:国见英:计划通。
不只有酸味,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亲近
优很少会把别人赠予的东西分给他人, 但小英给的糖实在过于奇怪了。
她吃到的那一颗味道很冲,像是极度浓缩的薄荷球一样,刺激性非常強。即使立刻找纸巾吐出来, 那股嗓子里冒凉风、有点让人窒息的感覺仍然在口中弥漫, 好半天才消散。
完全就是恶作剧。
优一邊小口呼气一邊想。
下次发现小英有不对劲的举动时必须提高警惕, 絕对不能轻易相信了。
而在她刚刚缓过来时, 小英的信息姗姗来迟。
【国见英:对了,那些糖会比较特殊哦,味道很強烈,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国见英:但提神醒脑还挺好用的
国见英:你有吃吗?】
……絕对、是故意的。
优盯着上面的文字, 目光带着不满,在手机上打下两行字, 按发送。
【秋山优:晚上我过去住
秋山优:我会看着你吃下去】
过了几秒, 回复到达。
【国见英:……
国见英:对不起,我錯了】
她可不会覺得这个认錯很诚恳。
不过小英的事情还是等到之后再解决。至于剩下的糖果,除了留下一颗用在小英身上之外,剩下的她肯定不会繼续吃。但全部扔掉也太过浪费。
看着不远处的花卷前辈,优想了想, 走近对方, 拿出那一把糖果。
“恶作剧糖, ”优简單说明,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味道,要试试吗?”
花卷前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优,这种糖可不是这么直白地给出去的。”
“我并不想恶作剧,”优诚恳回答,干脆把那一把糖都给了对方, “这些是全部了,用的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味道的确很強烈。”
“了解。”花卷欣然接过。
他大概是想当場实验,随意从糖里挑出了一颗绿色的糖果,很警覺地没有一口吃掉,而是放在嘴边克制地舔了舔,结果下一刻就被打败。
“呜哇、好苦——!”
花卷前辈拧着臉喊道,非常怀疑地问:
“这真的是用糖做的吗?不对、这种程度已经不能被称作糖了吧!完全没有任何甜味!”
“我也不清楚怎么做的……”
“欸欸,什么啊?”刚刚才到这里的矢巾听到声音,好奇地走近,“之前的酸味糖吗?”
“不不不,这个等级肯定更高,你要试试吗?”花卷前辈非常积极地递出去了几颗。
“喔……?”
矢巾拿了颗黄色的糖果打开,还十分勇敢地直接吃了进去,不像花卷前辈那样慎重。因为之前吃酸味糖时,他的抵抗能力其实还好。
但这次他摇到的并不是酸味。所以在两人面前,矢巾秀表情巨变,臉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
“好好好、好辣——!!”
他惊叫一声,慌忙接过优递来的纸巾吐掉糖果,又立刻找了一瓶水大口喝下去,缓解辣味。
优眨眨眼,优沉默,优不理解。
明明都知道是恶作剧糖果,大家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尝试……人类的好奇心居然会这么强烈吗?
不过要不是她也亲口尝过了,大概率也一样会去尝尝看。
至于后面的受害者越来越多,波及范围越来越广,那就不是优该考虑的事情了。真正的源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英才对。优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回到了座位。
*
因为需要换衣服和放东西,即使没有正式入部,一年级新生们也能进入部活室,临时使用现有的空櫃子。
国见和金田一到达时已经接近训练时间了,部活室人不算少,除了提前去训练的岩泉和渡之外基本都在。两人打了个招呼,在指引下找到了空櫃子,准备先换衣服。
国见打开柜子,先把小优的包塞进柜子深处。
就在不远处,有人正隐蔽地看着这边。
“……果然是啊。”东城撞了一下矢巾,悄悄说。
“嗯。”矢巾神情复杂。
二三年级所有部员,都见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拉链上挂了汽水挂件的包。这是自家经理秋山优的书包,和她本身的风格十分吻合。
在此之前,帮小经理放书包的职责一直只属于及川前辈。每次他来到部活室后,都会先把包放在柜子下方特地空出的位置,跟自己的挎包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开始繼续收拾其他东西。假如当天下午收到了小优的甜点,他也绝对会在放包的时候炫耀。
而今天,也是国见来的第一天,帮忙放包的人就更换了。
据东城说明,刚才在社团的摊位上国见就与小优有过接触,看起来他们好像之前就认識。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毕竟小优是那种性格,不会跟陌生人很快拉近关系……
矢巾坐立难安。
尽管表面轻浮,偶尔会跟着一起打趣和开玩笑,但矢巾秀仍然从心底尊敬着及川前辈。
在知道小优就是及川前辈喜欢的对象后,他也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了后来的可以理解,甚至想给及川前辈加油鼓劲。如果前辈的告白需要别人帮忙,他绝对会全力配合。
可矢巾有注意到,经历过之前的事故之后,小优和及川前辈就很少说话了。即使是大家都在的場合,两人也相隔很远,往往只有及川前辈直勾勾地看着小优,像是想说话又不敢说。小优一直都没什么回应。
大概率是吵架了。矢巾想。
女孩子生气会非常难办,小优生气更是地狱级别。但偏偏在这种阶段,出现了认識小优的新生趁虚而入。按照刚刚东城说的,及川前辈其实非常在意国见和小优的关系。
矢巾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打探敌情。
“咳咳——”矢巾故作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不刻意地靠近了国见,“那个、国见?”
“是?”对方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矢巾、嗯,矢巾秀,二年级。”他先简單做了个自我介绍。
“矢巾前辈。”国见礼貌地改了称呼。
看起来是性格完全不主动的后辈啊……
总觉得一副聪明的样子,大概没办法套话。矢巾倒也清楚自己在套话方面水平不怎么样,干脆开门见山。
“我想问一下,你和小优、就是我们队伍的经理,秋山优,是之前就认識吗?”
矢巾表情忐忑,语速也很快。
“啊……没错,”国见自然地点了点头,直接承认,“很早就认识了。”
“是朋友?”矢巾试探一句。
“唔……”
他看上去是在思考。
“不算是朋友吧,”国见眨了眨眼,说明道,“是很亲近的人。”
“欸……?”矢巾迷茫。
亲近的人……?
矢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亲近、是亲近到什么程度?
等等,这是真的吗?!
“你非要这么说吗……”旁边的金田一不太懂,“好奇怪。”
“但也没错吧,”国见无辜地耸耸肩,“我和小优不亲近吗?”
金田一还是觉得不对劲:“就是说法怪怪的。”
正常来讲应该说是家人或者姐姐才对吧。
尽管国见很少会真的称呼秋山前辈为“姐姐”。
*
排球部的招新摊位都没有维持到一周就收拾了。
一年级新入部生经过了简单的筛查,剩下的人数比预想中少一些。按照惯例,最近也是简单的体能训练与接发球,等到周六会有新生的摸底练习比赛。
一切都很稳定啊。优想着,在经理位置上观察着場中的人。
新成员中,除了已经认识的国见和金田一之外,还有两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年级。
一个名叫青木崇彦,位置是自由人。
他身高比渡矮一点,长相很稚气,看着更像国中生,说话也细声细语。而且他过来填写申请表时非常紧张,差点因为笔刚好没有墨就下跪道歉。
不过到了赛场中,青木的球风却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个细腻的,不怎么显眼的自由人。
因为力气不够,经常接不下大力扣杀,面对岩泉前辈的发球会很害怕。但他反应很快,跟进防守能力很强,救球意识相当好,身体还足够柔韧。
入畑教练对他的水平很满意,却又对他的心态十分担忧。
青木这三年在县内国中的排球比赛中籍籍无名。询问之后才得知,他的比赛十有八九会因为心态影响发生各种意外,能够继续打排球全靠热爱。心态不调整好,不管能力多强也很难派上用场。
至于另一个显眼的新生,就是之前在摊位上看到申请书的古手田莲。
在亲眼看见本人之后,优才理解了江原口中的“很高”是什么级别——绝对超过了一米九,非常夸张。
这份独树一帜的身高是入畑教练留下他的原因之一。不过比起身高,更重要的是他的天赋。
入畑教练去询问了他本人,也翻看了他国中时候的比赛。
听教练说,古手田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在成绩优异的同时还擅长很多种运动。包括但不限于篮球、弓道,甚至是武士刀。就连国中才开始接触的篮球,他也达到了可以在豪强学校进入正选,一起参加全国大赛的水平。
的确是个天才啊。
只是教练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放弃篮球特招名额,来到了青叶城西从零开始学习打排球……
“因为学会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古手田挠了挠脸,有点腼腆地说。
当时优就注意到了入畑教练绷不住的笑容。
天才很珍惜,很厉害。但在一些方面透露出来的自傲与对运动的轻视也让人感到不爽。
不过优在意的地方和教练不同。
她不太懂,古手田的眼中到什么程度才叫做“学会”呢?明明很多的学习都永无止境,总会出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情况。难道在古手田看来,闯进全国大赛就是学会了吗?即使没能拿下全国冠军也满意了吗?
无法理解啊。
看起来那么拘谨礼貌,却又莫名有点轻浮,和及川前辈很相反——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想到及川前辈了。
之前在摊位时,优和温田前辈他们聊过天。
前辈们说,他们等到IH预选赛之后就要退部了,因为需要准备升学。听说花卷前辈他们有继续打到春高的想法,不过目前很多事情都无法确定。
“这件事有告诉大家吗?”优询问。
“很难说出口……要离开什么的,”温田苦笑着挠了挠脸,“虽然在正式比赛中我也没有上场太多次……但终究还是会舍不得。”
“毕竟真的很喜欢在这里啊……完全不想走。”志户抬起头,喃喃说。
“不过这也是我们提前的一场毕业礼吧?”泽内拍拍两人的肩膀,“早点成为靠谱的大人!应对离别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嘛,说的也是……”温田点头。
“那这样的话……”优小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说?”
“嗯?”志户前辈奇怪地看了优一眼,“说什么?”
优表情平静。
“其实,我也要暂时离开社团了。”
“欸……欸——?!”三个前辈们满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人多一点,会不会让她的暂离变得不那么显眼呢?至少优并不是完全不回来。她觉得大家可以理解她。
优数了数,开学第二天换上裙子,第三天收拾摊位,第四天要收集信息定制新生队服与比赛服,再在第五天之前整理好之前的所有训练记录……她给自己安排好了这一阶段的任务。
时间大概差不多。
那就等到生理期结束,可以正常跑步之后,跟前辈们一起说出来吧——优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