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虐心甜宠 > 嫁给一个妖鬼 > 50-58
    第51章 不巧


    钟离王宫,齐姜看着钟离白像个傻子一样冲出来,齐姜愕然过后,心中暖洋洋的。


    “姜姑娘你怎么来了!”


    “一开始门卫说你来了我还不信,看见这玉玦我才信了八分,直到现在看见姜姑娘信了十成十。”


    听着钟离白絮絮叨叨,齐姜失笑道:“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好歹是个公子。”


    钟离白切了一声,无所谓道:“公子怎么了,公子也是人,况且就这世道,公子有什么稀罕的,快别说了!”


    钟离白依旧如曾经那般随性潇洒,除了身上衣物庄重华贵了些,其他丝毫未变。


    正想着,钟离白看着齐姜空荡荡的身畔,挠头疑惑发问道:“诶?怎么就姜姑娘一个人,息老弟呢?”


    不说起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齐姜平稳了许多天的心境立即泛起了波涛,脸一拉,愤愤道:“死外面了!”


    钟离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回答,他脑袋发懵,下意识呢喃道:“啊?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这对钟离白来说实在太突然了,脑子懵了好一会,直到再去看齐姜的脸色,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来,脑子也转过弯来。


    “你们吵架了?”


    “他始乱终弃了?”


    这本就不对劲。


    当初两人多么亲密他都是看在眼里,说句实在的跟夫妻也没两样了。


    这样要好的关系,若真是死了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起码会伤心难过吧?


    然再看看齐姜,哪有一点悲伤,全是愤怒。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感情破裂了。


    至于到底是吵架还是始乱终弃,钟离白却是不敢问的。


    但细细去观察,可以察觉出齐姜浑身上下透出的怨愤。


    还有那一句“死外面了”,怨气挡都挡不住,一看就是感情上的问题。


    破解出缘由来,钟离白没道德地笑了,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比起钟离国都中的贤良淑女,钟离白更想寻个志同道合的妻子。


    比如姜姑娘这样的。


    修行天才不说,还这般好看,嘿嘿嘿~


    提前畅享了还不属于他的快活日子,钟离白傻笑了一阵。


    因为提到息行,齐姜本就心情郁闷,又见钟离白在那傻笑,齐姜来气道:“你笑什么?”


    莫不是笑她被息行拒绝?


    因为这一点,齐姜没少心态炸裂,哪里能容忍别人笑她?


    要是钟离白不给她个合理解释,她定不能饶他!


    可转念想想,自己青阶,他紫阶,她好像不是他的对手。


    但输人不能输阵,齐姜不忿地看着他。


    察觉到齐姜恼了,钟离白连忙收起那点窃笑,指天誓地道:“哪敢哪敢,我是笑那息行不知好歹,目光浅薄,竟如此对待姜姑娘,实在是昏了头!”


    齐姜气消得快,听这么一番话,也就原谅了他。


    “是我失态了。”


    气氛缓下来,两人话题又回了原点,钟离白热情邀请齐姜入住钟离王宫,但齐姜拒绝了。


    “不了,我住客栈就好,今日来只是看看你在不在,同你打个招呼。”


    她和钟离白只是简单的朋友关系,尤其对方还是男子,她刚来就往人家家里住算什么?


    反正齐姜觉得很奇怪。


    还是住客栈安心些。


    迎着钟离白遗憾的目光,齐姜刚要离开,就被钟离王宫内匆匆赶来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姑娘且慢!”


    那是一个身着锦绣红裙的姑娘,年岁与齐姜差不多。


    鹅蛋脸,丹凤眼,体态修长,气度雍容端肃,但笑意狡黠,透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


    “……戚戚?!”


    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齐姜平静的心掀起惊涛骇浪,失神喃喃道。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重生在这个陌生玄幻的世界,竟还能看见故人。


    钟戚戚,她最好的朋友。


    爸爸好朋友的女儿,也是她的好朋友。


    自记事起,戚戚便在他的世界里出现。


    跟自己不一样,戚戚开朗活泼,精力旺盛,性格飒爽而果决,从小到大都如姐姐般护着她。


    离开人世后,除了家人,她最惦记的便是戚戚了。


    本以为永远也不会看见这张脸了,却不想猝不及防间映入眼帘。


    兄妹两走近,都听到了这声呢喃,钟离白诧异道:“你认识我妹妹?”


    红裙少女也露出讶异,满眼期待地看着齐姜。


    如梦初醒,齐姜回到了现实。


    这并不是她的好朋友钟戚戚,而是陌生世道下钟离国公主,钟离戚戚。


    但那张脸对她的冲击力过于大,齐姜仍失神地看着“戚戚”,但嘴上解释道:“抱歉,姑娘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所以一时失礼了。”


    钟离戚戚哦了一声,笑盈盈道:“真的那么像吗?”


    “不过玄乎的是,我瞧姑娘第一眼时也觉得面善,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既如此有缘,又是兄长的朋友,远来是客,便住我们这儿吧,住客栈多见外!”


    “来来来!去我们那里住!”


    一套连招打得齐姜措手不及,尤其面对的还是戚戚那一张脸,齐姜半推半就被拉扯进了钟离王宫。


    直到被安排到一处精致宜居的小院里,齐姜都没能摆脱那张脸对自己的影响。


    “姜姑娘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想出去便随时出去,若觉得一人无聊便让小白陪你去逛逛,或者寻我说话也可。”


    被叫了令人羞耻的乳名,钟离白脸红得滴血,气呼呼同妹妹道:“我是你兄长,你乱叫什么,放尊重点!”


    平时气他叫几声便罢了,怎么这时候还说,让他的脸往哪放!


    偷偷去看齐姜,果然已经笑得一抽一抽的,但因为生得美丽,让钟离白想起花枝乱颤这个词。


    罢了,也值了。


    将齐姜这边安排妥帖,兄妹两齐齐走出去,说着悄悄话。


    “你怎么跟来了,我记得我没叫你吧?”


    钟离白先道,面露疑惑。


    钟离戚戚白了自己这个没本事的兄长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来的话,我未来嫂子能留下,靠你这个不中用的去招呼人,早去客栈了,哪还能在咱们家住下,让你近水楼台?”


    钟离白被妹妹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却反驳不了什么,最后只嘀咕了一句:“胡说什么呢,人家有心上人……”


    钟离戚戚见兄长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急急道:“那他人呢?怎么不陪着一起,这说明时机来了,你可得抓住机会,父王母后都为着你的婚事急死了!”


    钟离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妹妹,却像个老婆子一样天天在自己耳边絮叨。


    “知道了知道了!”


    若有可能,钟离白自然不会将这个机会错过。


    他这可不叫趁人之危,应该说顺势而为。


    越想越欢喜,钟离白浑身充满了干劲,准备为自己后半生幸福努力一把。


    齐姜半推半就在钟离王宫住下了,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大截。


    住下得第二日,吴王后,也就是钟离白的母亲,便找上了门。


    在吴王后进门之前,齐姜设想过不少狗血剧情,也做好了出去住的准备。


    但那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一进来便亲亲热热拉起了齐姜的手,一口一个儿呀的叫着,弄得齐姜都懵了。


    “在这住得还习惯吧?”


    “可有什么需要的,我让宫人添置。”


    “若闲着无聊,可以同我家那小子探讨些修炼上的事,出去逛逛也成!”


    “虽是捉妖师,但也是女儿家,多添置些钗环首饰什么的,不过姜姜不用费心,此番我都给带来了。”


    吴王后过分膨胀的热情让齐姜根本吃不消,也知晓了吴王后的心思。


    想给她和钟离白牵线呢!


    那怎么能够?


    齐姜并没有那个心思,更不想辜负人家的希望,当天用过午饭就欲走。


    但可惜又被“戚戚”拦住了。


    “怎得才来就要走?”


    “好不容易遇上个年岁差不多的姐妹,还想同你一起玩乐,说些心里话,你怎的今日就要走?”


    “莫不是我们哪里让你不喜?”


    因为那张脸实在戳她的软肋,齐姜被问得哑口无言,根本招架不住。


    “没有,只是我……”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齐姜在那吭哧吭哧,满心无奈。


    钟离戚戚一看,立即抓住时机道:“那好,正巧我今日要出去逛街,咱们一起去吧!”


    齐姜盛情难却,跟钟离戚戚手拉手出去玩了。


    一晃时间飞速流逝,齐姜在钟离过得十分开心,除了偶尔夜深人静会想起息行,一切都岁月静好。


    因为抱着私心,钟离王和王后待她不错,钟离兄妹更是能同她玩耍解闷。


    相处得越久,齐姜越发觉得钟离戚戚和她的戚戚很像。


    不仅是相貌,性格亦是如此。


    齐姜时常会恍惚,将两个人弄混,觉得眼前的钟离公主便是她多年的好朋友。


    她其实心中清楚,钟离公主和钟戚戚是两个人,但她控制不住去沉沦。


    就让她快活一阵吧。


    至于钟离白,他是个很好的伴,无论是做朋友还是捉妖,都会让齐姜感觉到舒服。


    但终究无法让齐姜生出什么爱恋情愫。


    这让齐姜时不时会感到歉疚。


    于是在钟离国逗留的一个月后,齐姜打算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她还应了兄妹两一顿饭,八月末的一个日暮,三人在宫中炙起了肉。


    还配了马奶葡萄酒,在琉璃盏中泛着琥珀色,煞是美丽。


    为了佐酒,三人还在钟离戚戚的提议下还玩起了骰子。


    输了得便要喝酒。


    三人兴致都不错,玩得不亦乐乎。


    齐姜今夜运气好,十五局里就输了一局,只饮了一盏酒。


    但钟离兄妹那边情况就不好了,尤其是钟离白,一人输了十局,将大半的酒都喝了。


    葡萄酒后劲大,钟离白也不是个酒量好的,很快便呼呼睡过去了,惹的钟离戚戚骂了句没用。


    虽然她喝得不多,但她和戚戚一样喜酒,没输也喝,很快也醉醺醺了。


    据齐姜观察,怕是马上也得倒下。


    反倒是她,就输了一局,也不贪酒,人尚清醒着。


    将桌子上的鸡翅鸡腿吃掉,齐姜擦了擦嘴,就欲让在外面守着的宫人将兄妹两抬回去。


    叮铃铃……


    忽然,腰间银铃疯狂作响,齐姜满身懒散都被驱除了,事不宜迟,即刻开门冲了出去。


    夜色中,齐姜疾驰出钟离王宫,骑着驴子很快到了都城郊外。


    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宅子里,几个半大的少年正被一只浑身戾气的怨鬼追杀,地上是已经失效的符箓,几个少年面色惨白,惊恐地大叫着四处逃窜。


    “都怪你,非要来这里寻求刺激,说了这宅子里不干净你还偏来,这下好了,都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我哪知道这个怨鬼这么厉害,连道长给的符箓都不管用,怎么办怎么办啊!”


    “救命啊!”


    在这一顿鬼哭狼嚎中,齐姜一脚踹开门,朝着正张牙舞爪要张嘴要吃人的怨鬼掷出符,堪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还不快走!”


    见几个少年还傻愣在那,齐姜大吼一声,神情严峻迎了上去。


    其实她很害怕鬼,但是此刻为了救人,齐姜只得站出来跟它对擂。


    如梦初醒,几个少年因为手脚发软,连滚打爬地跑了出去。


    宅子里只剩下齐姜一人,还未到深秋,但空气冰冷得仿佛冬日。


    这是怨鬼的阴寒鬼气。


    初步判断,这个怨鬼的实力很强,比她和亲那夜遇到的还要强上几分。


    齐姜不能保证是它的对手,精神紧绷起来,准备拼尽全力。


    定身符只能定住那怨鬼片刻,见它再次冲过来,张开深渊巨口欲吞噬,齐姜掌心符箓青光大盛,准备来个组合连招。


    “想吃我,去死……嗯?”


    符箓还未出手,一道金戈声响起,一枚浸染着金芒的剑尖穿透怨鬼的身体,耳畔尽是对方凄厉痛苦的尖啸。


    一眨眼的功夫,怨鬼散称一团虚无。


    而在其后,少年清俊漠然的面孔蓦地出现,一双漆眸死死盯着她。


    灵魂仿佛遭到了一记重锤,齐姜当即怔在了原地,傻傻看着对方。


    荒芜破败的宅子里,唯余两人对视着,时间好似都凝滞了。


    收回玄青铜剑,少年一步一步走至齐姜身前,面容死寂,颇有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齐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讪讪道:“好巧啊,在这遇见你哈哈~”


    少年仍旧死死盯着她,漆黑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幽深地叫人害怕。


    就这样诡异地看了齐姜好几息,终于面无表情开口了:“不巧,我找你好几个月了。”


    这话一入耳,齐姜心便开始没出息地怦怦乱跳了。


    但想到他先前多次强调的拒绝之言,齐姜心又硬了起来,脸一板,故作冷酷道:“找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找我!”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说完,齐姜就要越过他离开这座鬼宅,然刚靠近息行,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跟我走。”


    他静静地说着,和往常一样的淡漠,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他看起来依旧淡如水,好像丝毫没有被影响。


    将连月来的心绪起伏不定的自己衬托得更可笑了。


    “为何要跟你走?”


    “我自己有腿,会自己走,你也是,爱去哪去哪,别来找我!”


    犹记恨着当初的难堪伤心事,齐姜话也说得不客气。


    撩完狠话后,齐姜抬手就要甩开他,然后潇洒离去。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息行。


    一连甩了好几下,但见息行的手还牢牢扣在她腕间,齐姜气红了脸,挣扎得更厉害了,活像是刚被捞上来的虾米。


    大概是也被齐姜折腾得受不了了,息行唇一抿,手上用力一扯,将人结结实实困在了怀中。


    后背贴着胸膛,胸前牢牢横着一只胳膊,将她禁锢得寸步难行。


    比愤怒先来的是窘迫,齐姜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腿肚子都开始打软,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你、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声音越说越轻,脸蛋越来越烫,齐姜暗唾自己没出息,但又无法抗拒。


    毕竟心还没放弃对他的喜欢,齐姜克制不住自己本能。


    “不这样,你总是要跑。”


    少年清浅的吐息拂在颈侧,并不温热,反而凉飕飕的,但却让齐姜脸蛋持续升温。


    两具身体契合地贴在一处,再无缝隙。


    齐姜不甘心,嘴巴仍旧在持续输出,愤愤道:“这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快放开我!”


    看着被困在怀中还不断扑腾的小姑娘,息行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头疼不已。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不想一回来找不到人了。


    深挖了两人最开始的矛盾,息行认栽道:“你还是因为我不能娶你而生气是不是?”


    齐姜挣扎的动作一顿,但不想丢了面子,故意说反话道:“才不是,我现在不稀罕了!”


    息行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心口不一。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于是乎,他开门见山道:“我不能娶你为妻,是有原因的。”


    齐姜哼哼了两声,但心里却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但仍嘴硬道:“谁在乎!”


    “我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没法同你生儿育女。”


    齐姜扭动的身子一僵,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青春正好、身强体壮的少年。


    “啊?”——


    作者有话说:猛猛的我又更新啦,文案场面来啦,后面超甜


    第52章 喜欢


    头脑像是被一阵龙卷风给袭击了,尘土飞扬,混沌成一团。


    接收到的信息太过匪夷所思,齐姜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都忘了说话。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此刻齐姜一回头,鼻头立即撞上了息行微垂的下颚,一丝钝痛传来,让齐姜微微回神。


    “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齐姜目光一点点游移,从上到下,尤其在某处停留了两秒,目光涣散。


    息行仿若没有看见她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曾经历了一场祸事,醒来后便这样了。”


    少年静默地解释着,双目流连在少女的面颊上,心绪百转千回。


    子嗣传承,千古不变。


    哪怕是放在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中,也是一等一的要事,更不必说在他早已分崩离析的家中。


    自小母亲便告诉他,他们一脉承载着些对这片天地至关重要的东西,祖祖辈辈称其为气运。


    只要此脉不绝,人间气运便不会失衡。


    幼时的他好奇,曾追问过母亲气运失衡会发生什么。


    那时母亲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说一句她也不知。


    到如今,曾经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但却是他万万不想看见的。


    妖祸骤起,生灵涂炭。


    无论是为了宗祧传承还是别的什么,子嗣在世人眼中都极为重要。


    但这正是他给不了的东西。


    为了平息齐姜的怨愤,他是时候交代一些事情了。


    但不能是他的来历。


    思来想去,息行找到了一个委婉又有用的说辞。


    把话说完,息行便放开了怀中的齐姜,静静等待着。


    他不确定齐姜会不会因为他这番话心情便好,他甚至有个更糟糕的猜测。


    无法生儿育女的他会被狠狠嫌弃,使得齐姜离他更远。


    但总要试一试。


    “所以,你是因为无法同我生孩子才拒绝我,而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长久的静默后,他终于等来了回应,但没想到是这一问。


    少女情绪平稳了许多,方才恨不得腰他一口的怨愤恼怒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克制而期待的脸。


    息行又陷入了思考,又怕说错话让她不高兴,思忖了几息才斟酌道:“差不多吧。”


    息行的回答有些含糊,但这对齐姜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双眸发亮,牵起他的袖子追问道:“那你也喜欢我喽?”


    心怦怦直跳,齐姜甚至能听到那一下一下震颤的声响。


    “什么是喜欢?”


    被这么一问,息行露出迷茫,不解道。


    两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问出来,对于现在的息行来说就更难以理解了。


    以前的他不太懂,现在他更不明白了。


    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将齐姜也问到了,她挠了挠头,磕磕绊绊道:“喜欢就是……”


    想了好一会,齐姜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又觉得大段的解释过于冗长,最后找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形容。


    “喜欢就是,想一辈子和那个人在一起!”


    “息行,你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问完,齐姜紧紧盯着对方,不想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表情。


    就看见,少年张了张嘴,唇瓣几番翕动,终于给了一个飘忽但让齐姜心安的字眼。


    “想。”


    息行不擅长说谎,也不想去说谎。


    他舍不得,他想。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在喉间辗转了几个来回,终是破土而出。


    有些微微的涩,但齐姜耳朵里却甜蜜动听。


    极度的欢喜下,往日的怨愤忧愁一扫而空,她一头扎进了息行的怀中,圈住了那截窄瘦的腰身,而后飞快仰头在少年面颊上重重啄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胸腔中盈满了快乐,要不是此刻紧紧搂着息行,齐姜觉得自己浑身膨胀得几乎要飞起来。


    事到如今,齐姜也不再掩饰,大方地表达着自己对他的少女心思。


    亲完后,齐姜看着忽然呆呆木木的息行,噗嗤一声笑了,而后故作蛮横道:“我都亲你了,你怎么不亲我?”


    言罢,齐姜抬起脸,微微侧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少年破天荒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因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但须臾间,他便作出了回应。


    眉目沉静地俯首在齐姜面颊上轻吻了一下,嘴唇凉凉的,但却让齐姜那颗心烫烫的。


    脸红得厉害,齐姜不好意思抬头,仍将脑袋埋在息行胸前,努力平息心潮的涌动。


    齐姜没起来,息行也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不催也不推开。


    他的心境也陷入一片奇异的柔软中,不可自拔。


    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酸软又充盈。


    良久,齐姜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迎上那双漆眸,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刚才亲的左脸,现在则是右脸。


    又一次被亲,息行先是一愣,而后也回了齐姜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落在面颊上,酥酥痒痒的很。


    齐姜欢喜地眯起了眼。


    “走,我们回去!”


    前尘旧怨消失无踪,齐姜现在完全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中。


    确定了息行心里也是有她的,齐姜行事大胆了许多,松开息行后,她转而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那种。


    像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就要带他飞走。


    息行没动,齐姜没拉动人,回头时面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诧异道:“怎么不走?”


    看着小姑娘甜甜的笑颜,息行又肃起了脸,一本正经问道:“你确定不在乎子嗣吗?”


    “同我在一起,你会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你都情愿吗?”


    齐姜被问得下意识也是脸色一肃,而后又嬉笑了起来,愉快道:“情愿啊,有什么不情愿的,这不是好事嘛!”


    “好事?”


    息行怔了怔,疑惑反问道。


    齐姜甩了甩两人交握的手,在月色下悠悠荡荡的,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无二。


    “当然是好事,生孩子那么疼,跟蹚一趟鬼门关似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不生正好!”


    “就是……”


    就是没有夫妻生活,可能会少了很多乐趣。


    齐姜说话间,眼睛往息行下方瞥了瞥,心中暗暗道。


    “就是什么?”


    息行注意到了齐姜落在他胯间那道诡异的目光,他不解问道,但得来只有齐姜一句没什么。


    “这下可以同我走了吧?”


    很有趣,今夜明明是息行追着她来的,眼下却像是齐姜在哄他走。


    息行看着握着自己的柔白素手,眸间似蕴着被流水揉碎浸润的星光,郑重地、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好吧。”


    仲秋夜色下,两人手牵着手,像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眷侣。


    其实息行并不知道要去哪,全凭着掌心那只暖柔小手的牵引。


    掌心那一点温度渐渐扩散到全身,息行全身都仿佛晕在暖阳中。


    但丝毫不灼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年轻的小姑娘很是热情,一路都紧紧抓着他不放,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几月来的琐事……


    “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孤单,每天就只能和胡萝卜说话,但是它只会用驴叫回应我,实在憋屈。”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想吃你烤的鱼!”


    “我有个新朋友,叫玲珑,是个很漂亮可爱的小精灵,等会领你去瞧瞧。”


    “我自己也能挣钱了,是不是很厉害?”


    耳畔被齐姜絮絮叨叨的话语占据,但息行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心安。


    是连月来所没有的心安。


    然当他被引着到了钟离王宫前,见齐姜熟稔地掏出钟离国的令牌踏入王宫,息行想起了什么来。


    “你近来都是住在钟离白的家里?”


    因为着急寻人,踏进这片国境时,息行并没有注意这是哪一国,如今一看钟离王宫,他想起来了。


    钟离白,好像就是钟离国公子。


    “对啊,本来不想住的,但是钟离白和戚戚太会留人了,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们明日便辞别钟离王和王后,继续上路!”


    情场得意,齐姜什么也不留恋了,浑身再度充满了干劲,开始期待接下来二人世界的美好生活了。


    听到齐姜马上就会同他一起离开钟离国,息行心里头那股淡淡的别扭就消失了。


    “嗯,是该走了。”


    齐姜一路领着息行来到了她的小院,守在门口的宫人见她回来,刚要露出笑脸迎接,就看见和齐姜手牵着手的少年。


    因为生得太好,宫人第一看见的就是少年那张唇红齿白的俊俏脸蛋。


    但再看两人的亲密,她们心中为他们公子暗叫一声不好。


    “姜姑娘回来了,不知这位是……”


    名唤绿娥的宫人迎上来,强颜欢笑着开口问道。


    服侍了自己一个月,齐姜心知她院里这几个宫人都一心希望她嫁给钟离白,平日里没少在她跟前说钟离白的好话。


    此番被她们看见息行,怕是要失望了。


    但齐姜还是郑重给她们介绍道:“这是我夫君,息行。”


    时至今日,齐姜终于真正做到光明正大说息行是她的丈夫了。


    听到这声夫君,本淡漠着的息行耳尖颤了颤,漆眸转过来紧盯着齐姜。


    不知怎么的,齐姜被盯得脸热,觉得浑身都仿佛烧了起来。


    因为还有外人在,齐姜没跟息行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而是边走边回答绿娥的问题。


    “姑娘不是还未成亲吗,怎么就突然就有夫君了?”


    绿娥旁敲侧击打听着,面上已然透出了焦虑。


    齐姜笑眯眯道:“原本是没有的,今夜刚得的。”


    绿娥听得目瞪口呆,去一边唉声叹气去了。


    宫人退下后,寝屋只剩下两人,齐姜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息行在那看玲珑,而玲珑怯生生地躲在荷花上,保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


    少年眉眼在灯火的晕染下显得愈发俊俏温柔,齐姜看得有些呆了。


    换做以前,齐姜也只会私下里偷偷看几眼,然后独自羞涩一会。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到就要做到。


    只着一身单薄的睡裙,齐姜扑过去抱住了息行的腰身,声音软软道:“怎么样,我的玲珑是不是很漂亮?”


    怀中撞过来一具软软热热的躯体,鼻翼处是熟悉的馨香,息行下意识就环住了那截纤腰,将人搂住了。


    “不如你。”


    破天荒的,齐姜从息行这根木头的嘴里听到了一句甜言蜜语。


    齐姜心中雀跃,喜得满面笑容,磕磕绊绊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瞧着两颊染着红霞的齐姜,息行一本正经道:“实话而已,怎么不能说?”


    “你更好看。”


    沉吟了一息,息行又道:“你最好看。”


    至少在他的眼中。


    被夸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尤其还是喜欢的人夸的,齐姜一整个心花怒放,给予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奖励。


    啵~


    一个重重的吻落在息行面颊上,息行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慷慨地亲了回来。


    两人视线相接,空气渐渐滚烫起来。


    也不知是怎么开始的,两人吻作了一团,唇瓣相贴,厮磨不止。


    息行耐心地接受齐姜所有的热情,也慷慨地回馈于她,有来有回。


    因为手脚发软,齐姜顺势倒在了床上,但仍不舍放弃这场热烈,双臂环着息行的脖颈将其带下来。


    唇齿相依,不分彼此。


    小小的玲珑只看了一眼,便羞涩地躲到了荷花瓣后面,捂住了眼睛,发出不好意思的啾啾声。


    一吻毕,齐姜气喘吁吁地搂着身上的少年,平息着涌动的情潮,神志有些混沌。


    忽然,息行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日离开钟离国,我带你去我家,见见我的祖先们吧。”


    齐姜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蹭了蹭息行冰凉的脸,渐渐阖上了眼,睡了过去。


    怕是她那点酒劲也来了。


    看着睡颜恬静的少女,息行淡笑了笑,俯身在其额间亲了亲,便给齐姜扯了被子盖上。


    而后站在床边思索了片刻,也一同躺了进去。


    生同衾,死同穴,夫妻也——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最近可能是写到精彩点的剧情了,状态也好不少,更新也多了


    再接再厉,我要完结!


    第53章 洛城


    翌日,齐姜醒来,迷迷糊糊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细微到睫毛都能数清。


    齐姜先是一愣,而后控制不住露出了笑,完全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看着外头天色还未大亮,齐姜也没想着起,便细细打量起自己的心上人来。


    但息行根本没有入睡,只是阖目躺了一夜,等着齐姜醒来。


    所以当怀中人只动了一下,息行便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里面盛满了甜蜜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


    太过热烈,几乎要把他融化。


    息行仿佛读懂了什么,慢慢凑近,亲了一下齐姜的额头。


    “醒了。”


    没有晨起的沙哑,一如既往的清越,如泉水叮咚,沁人心脾。


    齐姜顿时就醒了神,没了困意。


    她一头扎进了少年的怀抱,活泼地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怀抱不似想象中那样温暖,齐姜发出了疑惑。


    “息行你很冷吗,怎么身上凉凉的,莫不是刚才背着我偷偷出去修炼了?”


    齐姜只是揶揄,没想到息行却是一本正经解释道:“没有,我修炼为何要偷偷背着你?”


    “至于身上寒凉……”


    说到这,息行目光忽闪,慢吞吞道:“不冷,我一直如此。”


    “你不喜欢吗?”


    似是想到了什么,息行眉眼认真问道。


    齐姜笑着搂紧他的腰,道:“秋冬日挨着确实有些冷,不过若是到了夏日,那便很舒服了。”


    先前夏日里,齐姜简单感受过,跟人形冰块没什么区别了。


    息行点头,表示知晓了,轻声又道:“对不起。”


    齐姜正沉浸在愉悦中,正醺醺然着,听到这话,诧异道:“道歉做什么?”


    息行声音闷闷道:“我身上太冷了。”


    齐姜愕然失笑,心里头又软又甜,像只猫儿似的又蹭了蹭,嗓音甜丝丝道:“嗐,这算什么事,有什么好道歉的。”


    “快别说了!”


    明明是被那样小小一个人抱着,息行却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魂灵都跟着放空了起来。


    双臂下意识环抱回去,他嗓音轻淡道:“要起吗?”


    得到的是少女嘟嘟囔囔的黏糊话语。


    “不起,我们再睡一会~”


    像是幼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呓语,息行平时便什么都顺着,此刻更不用说了。


    “好,再睡会。”


    ……


    齐姜所忧虑的还是发生了。


    当她拉着息行的手站在钟离一家人面前时,一家四口面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失落。


    但钟离王与王后还算仁善体面人,并未为难两人,只回去长吁短叹没了儿媳妇。


    城门口,齐姜些许愧疚地看着钟离兄妹,欲言又止。


    四人面面相觑,还是平时话最多的钟离白先开了口。


    “嗐,我就知道你们断不了,这不,才多久就找来了,真黏糊啧啧啧……”


    没了一开始的落寞,钟离白重新变回了那个开朗豁达的钟离公子,竟开始调侃了。


    齐姜又是诧异又是窘迫,嘴边有很多想说的,但吐出来后只一句对不住。


    钟离白又笑了,洒脱地摆摆手,随性道:“有什么,咱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虽然亲眼看见这一幕不免颓丧,但钟离白早有所感。


    这月余,他们并无任何暧昧情愫,只是朋友。


    或许他们只适合做朋友。


    齐姜看懂了他眼中的释怀,也露出笑来。


    最后,只剩下戚戚。


    齐姜走过去,看着唉声叹气的钟离戚戚,忐忑开口道:“对不起戚戚,你要是气我便气我吧。”


    尽管知道这个戚戚不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戚戚,但同样的脸同样的性格,齐姜很难不生出亲近之情。


    无论如何,她都回不去了,今生能看见的,也只能是钟离公主。


    齐姜还是很稀罕的,如果可以,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在齐姜局促不安的注视下,钟离戚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齐姜一头雾水。


    “戚戚……”


    这不是会被她气疯了吧?


    忧心忡忡地看着,就见钟离戚戚挽住了她的胳膊,开怀道:“瞧把你吓得,我怎会生你的气?”


    说着,钟离戚戚瞥了一眼一旁神情淡淡的息行,故意大声道:“哎,原本想着你若是能瞧上我兄长,留在我们钟离国,我们便能做一对姑嫂,可惜了,要怪就怪我们姜姜心上人生得俊,修为高,将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比下去了,我只生他的气,才不会气你。”


    “我说了,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像是曾经认识,我们定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愿长风相送,时时挂念。”


    齐姜听得眼热,与她拥抱良久,才依依不舍松开。


    息行静静看着,听着钟离公主的话,径直扭头看了一眼钟离白,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遭,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钟离公主倒是认知清晰。


    钟离白此人,修为逊他,容色亦逊他。


    齐姜天天对着自己,怎会看上别人呢?


    息行性情内敛,加之钟离白本就不了解他,只觉得那一眼甚为怪异,但看不出意思,只有些不得劲地瞪了情敌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


    辞别后,就在齐姜翻身上驴的时候,钟离兄妹想起他们准备的心意还没送出去,又急吼吼去拦,想将大包小包东西都往她可怜的驴子身上堆。


    只一小会功夫,齐姜便坐在驴子上跟钟离兄妹拉扯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好说歹说,齐姜勉强收下了一袋子金珠玉豆,外加一些齐姜爱吃的零嘴,才被钟离兄妹放行。


    大秋天的,给齐姜汗都给整出来了。


    果然,这事古往今来这都是一门体力活。


    出了城,被郊外的小风一吹,齐姜才渐渐凉快下来。


    九月末,眼看着就要入冬,齐姜这段时间没少给自己置办厚衣裳。


    今日上路,齐姜便是一身厚厚的衣裙,裹得她难受。


    再看一旁仍旧一身单薄道袍的息行,齐姜在那碎碎念起来。


    “我到底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和你一样不怕冷,真不想穿这么多!”


    “还未完全入冬,就裹成这样,真不敢想到了寒冬腊月会臃肿成什么鬼样子!”


    齐姜唉声叹气的模样引起了息行的深思,他沉吟片刻,张口道:“我今夜便去制能让人身体生暖御寒的符箓,这样你就可以继续穿你想穿的衣裳了。”


    “还有这样的符箓?”


    齐姜惊异问道,不可谓不期待。


    息行点头,沉声道:“世间每一道符箓都是由捉妖师悟道制出,除了继承师父衣钵外,自己能否制出属于自己的符箓也是对捉妖师的一种考验。”


    少年娓娓道来,听得齐姜满心振奋,若不是此刻并非制符的好时机,她都要上手了。


    “那你晚上也教教我如何制属于自己的符箓!”


    教授自己的妻子,这对息行来说天经地义,他立即点头应了。


    随着日头高升,骑驴的齐姜也开始无趣,她晃晃悠悠地看着少年的侧脸,一时心意大动。


    将驴子停下,齐姜翻身下去,主动牵起息行的手,眨巴着眼睛对着看过来的息行道:“坐得屁股疼,我下来缓缓。”


    息行低头瞥了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感叹。


    小姑娘就是黏人。


    虽这样感慨着,息行却是悄然将人握紧了,十指相扣。


    但息行还是低估了小姑娘做妻子的黏人程度。


    走了几里地后,就见齐姜喊起了腿疼,一双清润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你去骑驴子。”


    木头一样的少年直愣愣开口了,然后就在少女眼中看见一抹不忿与惆怅。


    “我不要骑驴子!”


    齐姜咬着唇,尚还有些不好意思表明自己的小心思,只满怀期待地希望息行能懂她的暗示。


    但很可惜,这根木头他不懂。


    只见他一会看看驴子,一会看看自己,面上盛满了疑惑与为难。


    “那你想如何?”


    齐姜叹气,放弃了暗示。


    “我想你背我走!”


    两手叉腰,齐姜姿态娇蛮,也不矜持了。


    风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息行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慢吞吞道:“直说便是。”


    说完,他背过身去,蹲下去。


    “上来吧。”


    和风细雨的一番话,又是如此顺从的姿态,齐姜哪还有什么不满,欢欢喜喜趴在了他的背上。


    在齐姜贴上去的前一刻,玲珑着急忙慌从包包里钻了出来,飞到了驴子的背上,撑起了她的荷叶小伞。


    她才不要被两个人挤死呢。


    息行力气很大,走路也稳,齐姜趴在他肩头别提多美了。


    从身到心,无一不是满足的。


    看着嘴里叽里咕噜飞走的玲珑,齐姜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东西倒是跑得快,不然把你挤成干。”


    花魄被日光长时间照射会变成薄薄的一片,但放在水里浸泡便能变回原样。


    第一次给玲珑洗澡后,她将其放在外头晾一会,但因为突然妖祸,一时间忘了收,回来就看见玲珑变成干。


    齐姜都快吓死了,以为玲珑已经咽气了,就要哭时,下了一场雨,被雨水淋了一会,玲珑就那么神奇地膨胀了回来。


    当时齐姜目瞪口呆了许久。


    最后还是息行给她解惑的。


    听着耳畔少女嘻嘻哈哈的话语声,息行夜看了一眼驴子背上的花魄,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


    罢了,说了怕是接下来她都得不开心了。


    “息行,你家还有多远啊?”


    思绪被打断,息行放眼望向了中原腹地,答道:“在燕晋楚三国交界处,大概一个月左右的路程。”


    齐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都家破人亡了,齐姜也不会为着她那点好奇心去打探。


    且听那地方在三个千乘大国之间,齐姜不仅叹道:怨不得这般下场。


    被三个大国夹在中间,今天被这个咬一口,明天被那个撕一下,哪里能生存得下去。


    心疼完息行,齐姜也随之想起了自己的蜀国。


    虽然不是原装的家人,但也是来到这里真心疼爱自己的血脉亲人,况且又生得一张脸,齐姜不由得思念起他们。


    于是乎,她凑近了息行的耳朵,商量道:“我们这样也算是定下了,都去了你家,那应该也去我家说一声,是不是这个理?”


    况且按着原本的约定,齐姜也早该回家看看了。


    息行被那道呼出的暖流刮蹭得耳后发痒,没多作迟疑,点头道:“婚姻大事,理应告知双亲,该当如此。”


    见他利落应下,齐姜高兴地在他右脸重重亲了一下,以表欢喜。


    不出意外的,息行也扭头亲了她一下,只不过力道轻轻的,像是羽毛划过,酥酥麻麻。


    齐姜十分受用,在息行脖颈见蹭了一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阖眼了。


    在息行背上睡着,是一件再简单舒服不过的事了。


    ……


    停停走走间,两人特地绕开了燕国,陆续经过了晋国、楚国。


    路过晋国时,齐姜还特地同息行说起了周钰,将周钰的人品和皮相实打实夸了一通。


    当时息行听着,便用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了她几


    息,才慢吞吞问道:“和我一样俊?人也好?”


    “也喜欢他吗?”


    息行不懂什么吃醋嫉妒,但话就那么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齐姜被问得一愣,而后像是猜到了某种可能,唇畔勾起了笑意。


    从驴背上跳下来,齐姜攥住了息行的小指,摇晃着,俏皮问道:“怎么,吃醋了?”


    息行回握,将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反握进了掌心,直愣愣道:“我也不知道。”


    本就没体会过的情感,经过时间磋磨,息行对此一无所知。


    齐姜见状,先是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嘟囔道:“真没见过你这种人,不过就姑且当你吃醋了吧。”


    息行不太赞同这种姑且,刚要分辩些什么,就被他的小妻子亲了一口。


    “好啦好啦,别醋了,他再好也远不及你,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哦~”


    为了哄人,齐姜嗓音也故意夹得甜丝丝的,听得息行耳朵都一阵阵发酥。


    太黏腻了。


    息行暗暗想着,却半分都不再去想那什么周钰了。


    过了晋国,便是富庶的楚国。


    诸国中,燕国以武德宣威,晋国以仁德扬名,卫国善谋,越国善以待民。


    楚国便以富庶闻名。


    甚至有传言说,世间诸国的财富加之都抵不过一个楚国。


    只是路过楚国一个边陲城镇,齐姜便体会到了楚国的泼天富贵。


    只是一个边境小城,无论是居民生活还是商业贸易,都与小国都城有的一拼。


    若不是眼下还有事,齐姜定要去楚国都城长长见识。


    入夜,齐姜二人在一处客栈落脚。


    客栈大堂中,来自天南海北的文人学子在辩论天下大事,慷慨激昂地争论着日后谁能问鼎中原,继承大周的正统天下。


    其中有一个学子,大抵是崇尚楚国的学子,满口都是对楚国的赞誉。


    其中一句话引起了齐姜的注意,她驻足听了几息。


    “要我说,楚国才是最后一统天下的存在。”


    “楚国富庶,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士,都离不开钱财的恩养,大家且先说说,做什么大事离得开雄厚的钱财?”


    “再者,说起正统,咱们楚国开国王后那可是大周的公主,我们楚国代代君王身上都流淌着周王室的血,试问哪个国家在正统上能与之媲美?”


    一时,众学子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个个神情愤慨。


    有的直接阴阳怪气道:“若真是大周公主便罢了,谁知道你们这个正统是真的还是假的,怕是为了抬高身价自封的吧?”


    “都几百年过去了,谁知道你那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


    楚国学子是个性子直脾气爆的,一听有人怀疑,径直与对方骂了起来,大堂一时间嘈杂起来。


    齐姜也就拉着息行噔噔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齐姜才同息行聊起刚刚的听闻。


    “息行你说他们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在给齐姜整理衣裳的息行扭头回了句:“什么?”


    他一向不关注不相干的人说什么,若是走哪听哪,脑子早被这些闲言碎语占满了。


    齐姜又将刚刚那些人说的话讲与他听,问道:“你见多识广,楚国那位王后真的是大周公主吗?”


    齐姜承认,她是有点八卦,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刚喝了一口蜜茶,就看息行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活,满脸严肃道:“不是,他们在说谎。”


    这话一听,齐姜更来兴趣了。


    那么多人都无法论出是非的事,息行倒是一口便下了定论。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个吃瓜群众遇到了真情报!


    息行是不会说谎的。


    “展开说说。”


    蜜茶也不喝了,齐姜翘起二郎腿,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少年目光沉沉,慷慨地将遥远的家国辛密说与自己的妻子听。


    “因为周没有什么公主和公子,只有太子。”


    凄清的夜里,少年话语幽幽,透着几分沧桑的神秘感。


    齐姜大为疑惑,追问道:“什么叫只有太子?”


    息行抬眸,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天空亘古不变的明月,话语轻缓。


    “周王毕生只会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是太子。”


    “只有太子,没有什么公子或者公主。”


    “而末代周王,只有……一个儿子。”


    曾经举国上下皆知的事,经过三百年岁月的蹉跎也无人记得了。


    齐姜听得发愣,也没怀疑息行一个十七八岁的为何会知道几百年前周王室的辛密,只以为是他多年游走四方,见多识广。


    剩下的,只有惊讶。


    “永远都只有一个孩子,怪不得殇太子遇刺后便亡国了。”


    “要是多生几个,兴许还不一定呢!”


    在蜀国时,齐姜也粗略听父王说过这些事,当时父王面上满是惋惜。


    息行听着齐姜的嘀咕,没说什么,只淡淡说了句:“大约是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让世间众生受这妖物乱世之苦。


    “嗤~”


    耳畔想起少女一道不屑的轻哼声,而后是她满是抗争的话语。


    “什么天意,不过倒霉罢了。”


    “若相信天意,我早去当燕王老头不知道多少房小老婆去了,那还能在这同你做捉妖师夫妻?”


    “有些事可能确实无法改变,但很多事我们要坚信,人定胜天!”


    息行看向齐姜晶亮的眼眸,胸腔中不存在东西在热烈跳动。


    “人定胜天吗?”


    确实,若是当年他有所防备,躲过那致命的一箭,那现在……


    有咚咚声回响在耳边,息行滚烫的眸子慢慢触及巧笑嫣然的少女,又忽地冷静了下来。


    破镜不能重圆,如此便好。


    将烛火熄灭,息行动作熟稔地将外衫褪去,于床外侧躺下。


    还未翻身,一双纤软的手臂便如藤萝般缠了上来,牢牢抱着他的腰身。


    哪怕他身上并不温暖。


    “睡觉喽~”


    息行怀抱着温软的妻子,露出了少有的浅笑。


    “晚安。”


    学着齐姜当初的模样,他轻声道。


    ……


    又是五日过去,息行说他的家到了。


    齐姜抬头看,是一座名叫洛的小城。


    虽是小城,但建造风格出奇得古朴磅礴,看起来比燕都暨阳还要大气宏伟。


    但实话说,和这个叫做洛的小城并不适配。


    带着疑惑,齐姜跟着愈发沉默的息行踏进了洛城。


    和城市风貌一样,洛城的百姓的穿衣打扮也和诸国不同。


    她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只觉得这里的人服饰带着些独特的古意。


    而且,齐姜还发现这里的人对外乡人有些莫名的排斥。


    自打他们一踏入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打量,确认她和息行是捉妖师后,那丝戒备和排斥才少了许多。


    “还是一点没变。”


    身畔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叹,引得齐姜好笑道:“又不是过了百八十年的,当然不会变了。”


    息行目光幽幽看了她一眼,没作理会。


    两人就那么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还是齐姜走累了,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出声问他,才让沉浸在压马路中的少年回了神。


    “你在这转悠什么,不是去你家吗?”


    息行仿佛如梦初醒般,温声道:“今日不急,你也累了,先去客栈休息吧。”


    对此,齐姜没什么意见,看着息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


    客栈掌柜的是个多话的慈和老头,见两人是捉妖师,便打听两人是从哪里来的。


    “我家就在这里。”


    齐姜还没张口,息行便如神游般轻声答了句。


    这让掌柜的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又问道:“哦,是我们洛城的?不知是哪条街巷的人家,不如说与老朽听,老朽是土生土长的洛城人,定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但被问起这个,息行又沉默了下来,半个字也答不出。


    还是齐姜及时去补救道:“老伯勿怪,我夫君说笑呢,他不是洛城人,我们从蜀国来的。”


    国破家亡,他这个亡国太子哪里还有脸在子民跟前表明身份?


    齐姜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忙不迭替他解围。


    掌柜老伯哦了一声,方才还热忱的笑脸顿时冷淡了几分。


    “你这小子,何故逗弄老朽我,真是讨厌!”


    齐姜讪讪一笑,付了房钱后,拉着神情恹恹的息行上了楼。


    她知道,息行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家国灭亡,这片土地曾经的储君连承认自己身份的勇气都没有,实在令人嗟叹。


    看着沉默坐在一边的息行,齐姜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过去抱住了他,两人相拥良久。


    接下来三日,息行仍旧没有带他去家里,只说先让她在洛城吃好玩好。


    这三日,齐姜吃遍了洛城所有的美食,看了所有美丽的风景,别提多快活了。


    第四日夜,息行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终于同她道:“走吧,带你去我家里。”


    月黑风高,齐姜跟着息行来到了城中残破的宫墙前,找了一个能容人过去的缺口,两人鬼鬼祟祟钻了进去。


    夜很黑,但有月光的照耀,前路尚能看清。


    息行拉着他,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破败的殿宇前。


    能看出来,这些殿宇曾经华美又壮丽,可惜如今都成了残破不堪的遗迹。


    这座殿宇中,摆放着几十尊牌位,上面挂满了蛛网,透着一股霉味。


    齐姜就看着息行撕下身上一块布,打湿了,一个个将牌位擦拭干净。


    不用想,这便是息行的列祖列宗了。


    念此,齐姜也拿出一块帕子打湿上去帮忙。


    有了她的加入,两人很快便将牌位清理干净了。


    “多谢。”


    昏暗的祠堂内,齐姜听到息行对她道了一声谢。


    她立即捶了他一下,恼道:“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借着那一丝月光,她看见对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好看。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齐姜都想去亲一亲那对酒窝。


    再然后,便是跟着息行跪倒在祖宗的牌位前。


    她不知说什么,就全听着息行说。


    “母亲、父亲、列祖列宗在上,我回来看你们了。”


    “这次不太一样,我有了妻子,我带她回来见你们了。”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母亲,你见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惜有些晚,让你们失望了。”


    ……


    “母亲,我不会忘记我的责任,总有一天,我会将天下恶妖除尽,还世道一个清明。”


    说到这,齐姜觉得自己也能说上两句意思一下了,她拽了拽息行的手,信誓旦旦道:“你们放心,我会一辈子同夫君在一起,斩妖除魔!”


    寂静的祠堂中,齐姜的话掷地有声,但却让听着的息行想起了什么,心头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再过几十载,他的妻子会死。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是个肥肥的章


    剧透一下子,男女主不能生娃是因为不是一个物种了,但可没说不能那啥哦


    第54章 催情果


    一连好几日,息行始终找不到解决办法,直至踏出洛城,他依然束手无策。


    若是外人来看,八成是不会察觉到息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和平日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脸色淡淡的,话很少。


    但齐姜不是什么外人,她在息行身上发现了一种郁郁寡欢的情绪。


    一看就有什么心事。


    一开始,齐姜以为他是因为回了家,看到祖宗的牌位,触景生情所以伤怀。


    但都三日了还没缓过来就有些异常了。


    息行不像是这种会一直沉浸在情绪中的人,确切来说,齐姜时常觉得他没有情绪。


    齐姜坐在驴背上,伸脚轻轻踢了他腰两下。


    被打断思绪,息行暂时搁下烦恼,抬眸问:“要什么?”


    大约是刚回神的缘故,少年神情有些木楞,甚至透着些呆,看得齐姜忍不住大笑。


    “不要什么,就是看你有些不对劲,所以来关心关心。”


    息行了然,又诧异问道:“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和平时没有差别。


    齐姜翻身下驴,抱着他的胳膊,浅笑问道:“我看出来了,你心情不好。”


    “从洛城那晚你就这样了,说说吧,有什么心事,说不准我能帮上忙呢。”


    息行攥住齐姜那只像小蛇一样滑过来的手,语调不自觉变得柔软。


    “没什么。”


    他的烦恼没法宣之于口,于是只能否认,想着将这事揭过去。


    但这副模样明显惹怒了想要推心置腹关心他的齐姜。


    就见齐姜将息行的手一甩,重重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好啊,还敷衍我,我们还是不是夫妻了,都欺瞒起我来了!”


    “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那我走!”


    息行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路数,当即就被突然发难的齐姜镇住了,尤其最后那一句,他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立即老实了。


    “没有,你别走。”


    似乎是怕齐姜再像之前那样悄无声息消失,息行呼吸急促起来,仓惶抓住了她的手腕。


    齐姜乘胜追击道:“那你老实同我说你心里藏着什么事?”


    夫妻间怎能遮遮掩掩,这像什么样?


    她今天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漆眸转了转,少年思忖几息,轻声道:“我只是想到你以后会死,所以……”


    话未尽,但齐姜已经明白了他的别扭,脸色阴转晴,反握住了他的手,轻快随和道:“嗐,我以为是什么要命的事呢,原来是这样。”


    “这有什么的,人都是会死的,活七八十岁也足够了,白头偕老难道不好吗?”


    “俗话说,双死也是he嘛!”


    对于生死,齐姜现在坦荡多了,顺其自然便好。


    况且她现在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她只觉得没有遗憾了。


    但息行无法苟同。


    “一起死吗?”


    他貌似不能,他得利用他漫长的生命去为世间荡平妖魔。


    既不能一起死,那便一起生。


    此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好,我们一起。”


    解决了一个天大的烦恼,息行心中压力骤然消失,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而在齐姜看来,以为是自己将人从死胡同里带了出来,也高兴起来。


    但这股快乐没持续多久,齐姜迎来了一场噩耗。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齐姜发现她的玲珑变老了。


    没错,不仅一头乌发全白了,细嫩水润的皮肤也成了皱巴巴的模样。


    从少女成了个老太太。


    “啾啾……”


    小小的人儿微笑着,似乎在同她说些什么,但齐姜什么都顾不上了。


    齐姜大惊失色,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将玲珑害成了这副模样,想着息行见多识广,兴许能帮忙,忙抱着苍老的玲珑去找息行。


    “息行!息行!你快来看看!”


    因为今晨要给她煮海鲜粥,息行一大早便去了旁边的小溪抓鱼虾,此刻正带着新鲜的食材赶回来。


    迎面见到齐姜抱着那只变老的花魄哭唧唧朝着自己跑来,嘴里说着这些。


    心中一咯噔,息行暗道一声:终是来了。


    所以等齐姜跑到跟前,他抢先道:“我知道缘故,先回去。”


    闻言,齐姜跟着息行急匆匆赶回去。


    “你大概不知,花魄这等精怪,离了滋生它的树木后,寿命只有百日。”


    铜锅里,浓稠的米粒翻滚着,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新鲜的鱼虾肉。


    鲜香扑鼻,若是放在平日,定然勾得齐姜不知道南北。


    可现在,她心里只有翻江倒海后的悲伤。


    “所以玲珑……要死了。”


    粗略了计算一下时间,齐姜忽然意识到她从宋国山林中带走玲珑已经三个月多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落在小人儿皱巴巴的脸上,引得玲珑又啾啾了几声。


    余光瞥见这几滴泪,息行搅和粥的动作一顿,努力思索了片刻,而后木木安慰道:“别哭了,哭也是要死的。”


    息行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但齐姜却哭得更大声了。


    息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低头不语,只一味努力煮粥。


    抱着玲珑哭了一会,齐姜哭得嗓子有点干,抬起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死心地问息行道:“真的没有


    办法救玲珑了吗?”


    目光在少女湿润的双眸间停留了一瞬,息行摇头叹道:“这是花魄的自然法则,我亦无法。”


    就知道说完齐姜又要哭,息行飞速将一勺吹凉的粥塞进齐姜嘴里。


    “粥好了,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快吃。”


    某些时刻,息行发现自己也是两眼一睁便能胡扯,不由感慨。


    他早已不辨五味,哪里能尝出好歹,只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罢了。


    齐姜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粥,将将要出口的哭声戛然而止,囫囵吞了下去。


    那一瞬,虽然不合时宜,齐姜确实想感叹一句。


    这粥真不错啊!


    反应过来,齐姜看着怀里气数将尽的玲珑,齐姜继续垂泪。


    源源不断的灵力渡出去,却像是风一样散开,完全没有作用。


    这时候,一只小手抚上了齐姜的脸,耳畔一阵啾啾声。


    是玲珑说话了,但齐姜压根听不懂,心急如焚。


    “对不起玲珑,我不仅救不了你,还听不懂你的遗言呜呜呜~”


    说到这,齐姜眼眶又开始发热,心里难过极了。


    “它说它一点也不后悔跟你走,比起永远孤单寂寞地待在树上,它更喜欢短暂但快乐地活一回。”


    身畔,突然出声的息行让齐姜噤了声,迷茫地看过去。


    也正是这时,迅速苍老的玲珑看着清凌凌的捉妖师少年,露出惊愕的神情。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玲珑瞪大了双眼。


    息行也在此刻看了过来,淡漠的眼底暗潮翻涌,让人触之心惊。


    但眸光轻转,落在正红着双目的少女身上时,又只剩下纯净的柔和。


    玲珑忽而又释怀了。


    “啾啾~”


    它对着齐姜点了点头,证明了那确实是自己想说的话。


    而后又小心翼翼看了息行一眼,继续啾啾起来。


    息行默契地为玲珑转达意思道:“它说这百日来它很幸福,遇到你是它最开心的事。”


    “它让你不要为它掉眼泪,这样它走得也不安生。”


    每一句都是在劝慰,但齐姜却越听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掉。


    “可是、可是我好舍不得你啊玲珑,你能不能不走呜呜呜~”


    山林间飘荡着少女呜咽的哭声,让本就清寒的冬日愈发凄凉了。


    “啾啾~”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玲珑又啾了一句,然后满眼希冀地看向息行。


    息行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张口道:“它说也许能换种方式留在你身边。”


    语毕,齐姜就感觉怀中一轻,苍老的小人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日光下。


    那一瞬间,齐姜看见它在笑。


    没了玲珑,小小的裙衫瞬间空荡荡起来,但有一处微微鼓起,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齐姜将裙子翻开,发现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种子,静静躺在那里,接受着日光的洗礼。


    玲珑不再惧怕日光了。


    齐姜拿起那颗种子,怔怔地看着,陷入迷茫。


    这时息行开口了。


    “这也是我正要说的,花魄之所以叫作花魄,是因为它死后会化作一粒花种子,落入泥土后,来年春日便会绽放。”


    一席话入耳,齐姜呼吸都放轻了,将小小的种子捂在手心,面容悲戚。


    但好歹不哭了,息行心想。


    又过了片刻,确定齐姜心绪更稳定了些,息行将还带着温度的粥送到了齐姜嘴边,催促道:“呐,快吃些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把它种出来。”


    毋庸置疑,以后他们身边会多一个叫做玲珑的花。


    这话对齐姜来说十分有用,只见她安安静静接过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只不过吃到一半时,齐姜忽然抬头问道:“你早知道玲珑活不过百日,为何不早同我说?”


    少年神情一怔,难得有些弱势道:“…我这不是怕你早早忧心难过吗?”


    齐姜哼了一声,到底没同他计较什么。


    午后,两人火速进了城,齐姜买了一个结实耐摔的铜花盆,亲自去山野间挖了一盆肥沃的土,小心翼翼将玲珑种了进去。


    尽管知道玲珑来年春日才会发芽,齐姜还是忍不住每日去观察。


    所以在息行眼里,齐姜每天都会去看光秃秃的花盆,有些傻气。


    但玲珑的离开也让齐姜情绪消沉,一连好几日,齐姜都恹恹无力的,除了修行便是修行,吃得也少了,这让息行有些担心。


    又是一日夜,两人在溪边安定下来,息行决定今夜多花些心思做点好吃的。


    天气愈发的冷,但在息行的指导下制出暖气符的齐姜完全未受到寒冻。


    一道小小的符箓佩戴在身上,如沐春日,直接无视了自然温度。


    齐姜脱下了厚厚的棉衣,再度穿上了轻薄的裙衫,浑身一派轻松。


    升起火后,息行去寻食材,剩齐姜一人蹲在火堆旁发呆。


    齐姜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息行处处保护的柔弱普通人了,经过连月的刻苦修炼让她的修为又精进了许多,她隐隐触碰到了一层壁。


    直觉告诉她,那定然是紫阶的门槛。


    欣喜之下,齐姜心情好了些,开始起身四处转悠。


    借着剔透的月光,齐姜忽然发现一棵桑葚树。


    而且还是果实成熟的桑葚树。


    忆起那股甜滋滋的味道,齐姜唾液开始分泌出来。


    但她深知这是异世界,东西可不能乱吃,不然祸从口入。


    然在看到不少鸟雀在上面大吃特吃后,齐姜动摇了。


    鸟都能吃,应该不是什么有问题的东西,她应该可以吃。


    抱着这种心态,齐姜摘了一颗桑葚放在嘴里。


    好甜!


    桑葚入嘴,齐姜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个字。


    等待了片刻,发现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齐姜也加入了鸟雀的阵营,开始狂吃桑葚。


    她不是吃独食的人,本想着给息行带些,但想起他那个人什么也不吃的仙人模样,齐姜又全奖励自己了。


    吃得心满意足后,齐姜抹嘴离开,回到了火堆旁坐着等待。


    本想着趁着这个短暂的时间修炼一下,然刚盘腿结印,齐姜就感觉到了异样。


    全身开始发热不说,体内深处阵阵暖流溢出,绯红的面色下,是疯狂叫嚣疯狂的心。


    身体的本能告诉她一件事。


    她想息行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下章你们懂的


    第55章 夫妻生活


    想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想将人抱住,缠住,吻住,然后……


    迷离的目光浮现了朦胧,陷入思考。


    齐姜忆起,似乎曾经有一次她也感受过这种冲动,当时意乱情迷下第一次亲了息行。


    是了,狐妖那次。


    可今夜哪有狐妖?


    仅剩的理智疯狂思考,齐姜找出了可疑物。


    那一棵桑葚树。


    除了这个,今日她再没吃旁的多余的东西了。


    但桑葚怎么会有这种功效,简直闻所未闻。


    浑身燥热地靠着树,齐姜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在一片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息行拎着一堆野味回来了。


    衣袍掩映下,少年身形高挑,精瘦匀称,尤其是那一把子劲腰,抱起来尤为畅快。


    越想心越烧得慌,索性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美味佳肴。


    至于息行,一眼便瞧见了满面绯红的齐姜,正如滩泥一样倚在树边,看起来很是不对劲。


    将鸡兔鱼什么的放下,息行快步走到齐姜跟前,蹲下。


    “生病了吗?  ”


    伸手在齐姜额头上探了探,入手一片火烫,他以为是起热了。


    刚要撤回去,一只柔软滚烫的手握住了他,一具软热的身躯顺其自然地扑进了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息行身形一踉跄,险些坐了下去。


    “不是生病,我好像、好像吃错东西了。”


    一点凉意触上来,像是沙漠中独行了很久终于遇上了解渴的水源,还是冰水。


    齐姜哪里能忍住,立即拥了过去,话语含糊不清地轻哼着。


    闻言,息行眉心一蹙,按住那双在他身上作乱的手,追问道:“吃了什么?”


    息行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来这里有什么能让她吃的。


    残存的理智让齐姜朝着桑葚树那边指了指,息行遥遥看了一眼,神情怪异起来。


    “那个不能乱吃的。”


    蛇莓果,是合欢之果,对众生万物有催情之效。


    再结合怀中人的模样,息行心下了然。


    “这是蛇莓果,是合欢之果,吃了会被催发情欲,需得交。欢方可解。”


    吃都吃了,说多余得也无济于事,息行只简单说明了这果实的来历。


    齐姜还未完全丧失理智,一听这话,眼前就是一黑。


    真是麻绳偏往细处断啊!


    越是没有什么,越拿什么为难她。


    “老天爷!”


    齐姜当场就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径直倒在了息行怀里。


    息行抿了抿唇,有些不理解齐姜的颓废。


    蛇莓果还在继续发力,齐姜身边就有个男人,齐姜的意识很快又开始迷乱起来。


    身体的本能让她搂住息行的脖颈吻上去,将息行缠得来不及说别的,下意识扣着齐姜的后脖颈去回应。


    因为蛇莓果的原因,齐姜全身滚烫,热意让她不住地往息行这个冰块身上贴,希望汲取那一丝丝凉气。


    因为来势汹汹,息行有些忙乱地回应着这股澎湃的热情,思绪也乱了大半。


    感受着齐姜因为难受而在他身上紧紧扣着的手指,息行深呼出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来到了齐姜腰间的系带。


    蝴蝶结刚扯落一半,就看人猛地推开他,跌坐在地,气喘吁吁道:“还是算了,也就只能亲两下了,有什么用?”


    说着,人强撑着难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扭头要走。


    息行露出迷惑的神情,眼急手快拽住了齐姜的裙角,不解道:“你去哪儿?”


    不是要解蛇莓果的催情情毒吗?


    他都准备好了,她缘何要走?


    不是愿意同他做夫妻吗?


    少年满腹思虑,一双漆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透着一种淡淡的伤怀感。


    齐姜正难受着,不假思索道:“去水里泡一泡。”


    如今是冬日,溪水寒凉,进去泡一下她不信缓解不了这股燥热。


    只不过这一泡少不了受点罪生病,不过她有化疾符,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裙角的力道仍旧持续着,似乎还加重了几分。


    齐姜捂着火热滚烫的胸口,不耐烦道:“撒手啊,你又帮不了我!”


    原本想着两情相悦,她和息行整个柏拉图恋爱就很满足了,不需要别的什么。


    但谁能想到她也会遇上这一天,真是倒霉透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齐姜想如果再看着息行这张脸她又要忍不住了。


    “谁说我帮不了你?”


    烦躁地提着裙摆,想将其从息行手中抽回来,然这句话一入耳,齐姜先是一愣,而后被气笑了。


    强忍着燥意,齐姜恼怒道:“你怎么帮,你不是说你没法生儿育女吗?”


    面对齐姜的气恼话语,息行一本正经道:“我是没法生儿育女,可没说不能给你夫妻生活。”


    齐姜耳朵嗡嗡作响,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不能生儿育女,不就等于没有夫妻生活吗?


    不对,好像、好像有一种情况可以。


    弱。精症三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齐姜恍然大悟。


    这还是她曾经网上冲浪时候看到的,当时几眼匆匆扫过,没放在心上。


    眼下全都记起来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正在齐姜面色滚烫地站在原地恍惚时,息行没了耐心,起身一把抱起了她,朝着帐篷走去。


    为了提高野外睡眠质量,也使得齐姜夜里能抱着息行睡,她买了个简易帐篷带着,今夜已经早早扎好就等着用了。


    直到帐篷入口的卷帘门被放下,齐姜被息行轻柔地放下,看着半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息行,她都尚未回过神来。


    这就要开始了吗?


    平时说亲就亲的人,到了眼下却紧张地直吞口水,揪着衣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又有些兴奋。


    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夫君。


    “你怎么不早说这个……”


    昏暗的帐篷内,齐姜看着上方人模糊不清的脸,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害羞地闭上了眼。


    这样羞耻的事,还是让他来主动吧。


    可等了好一会,齐姜都没等到他的下一步,人就好像僵在了那,也不知道亲她一下。


    本就满心燥热,齐姜渐渐失去了耐性,气恼道:“傻了吗?怎么不继续?”


    昏暗的帐篷内,就见少年幽幽道:“没傻,我只是在回忆这该如何做。”


    齐姜关注到了回忆一词,心一颤,心怀忐忑问道:“你莫不是以前同别的姑娘有过这事?”


    齐姜憋着气,就等着答案了。


    她想好了,若息行是个开过荤的,她今夜泡一夜都不给他!


    息行注视着夜色中少女灼灼如火的眸子,老实巴交解释道:“没有,我未娶妻,更不会与任何女子僭越,今夜是头一回。”


    像是为解答齐姜先前的疑惑,息行又继续道:“以前有内局的老宫人教导过,我在想第一步怎么做。”


    完全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连这事还要按着先生的教导来,齐姜都听笑了。


    “我教你就是!”


    什么也不许太计较了,她伸出双臂一搂,径直将人扯了下来,吻了个结结实实。


    帐篷外寒风瑟瑟,帐内春意盎然。


    春回大地,暖意一点一滴驱散寒冬,使得整个帐篷都温暖起来。


    息行天生体质寒凉,这是齐姜早早便知道的,但没想到那里也……


    往常只是牵一牵手,抱一抱便已经十分刺人了,如今这样亲密的相契,齐姜一瞬浑身颤了颤,凉意直冲天灵盖,她身上的热意都退了五分。


    “好凉!”


    “好热。”


    两人同时出声,却是截然不同的极致感受。


    感受到齐姜微颤的身躯,息行以为只是因为过于寒凉导致的,于是笨拙安慰道:“对不住,是我的错,你再等等,应该马上就被你捂热了。”


    殊不知,齐姜可不止是为此。


    被息行这句直白到让人羞耻的话给惹急了,攀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脖颈。


    “不是凉,是有些疼,你慢点!”


    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但齐姜体感很客观。


    客观到只是刚开头就让齐姜身心发紧。


    被齐姜的话提醒,息行低头看了一眼,目光紧紧锁在了某处,神情了然。


    “也是,你生得这么细密,是我冒失了。”


    他缓了力道,冰凉但又炽热的吻沿着脖颈往上,试图安抚着。


    因为蛇莓果的缘故,齐姜本就处在极度渴望中,又被心爱之人如此抚慰,她立即就软了下来,开始放松。


    如此一来,息行那边也就十分顺畅了。


    齐姜彻底处在冰火两重天中。


    息行说的话并不假,她捂了一会果然热了,不过也仅仅那一处,息行身上还是凉飕飕的,一滴汗也无。


    不似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上也黏黏黏黏的。


    齐姜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埋汰,有些羡慕他那般寒凉不出汗的奇特体质。


    起初,息行怕她还疼,总是温温吞吞的。


    这对刚开始的齐姜来说确实足够温柔体贴。


    但对齐姜,尤其是吃了蛇莓果的齐姜来说,不能一直如此温吞。


    终于,齐姜终于憋不住了,摇晃间抱着息行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有些羞耻地催促道:“再快些!”


    息行一向照顾她的心情,一听这话,即刻就依着她了。


    但好似有些过了。


    浅滩温柔海浪顷刻间成了惊涛拍岸,而她就是那一块不断被海浪拍打的礁石。


    齐姜说不出话来,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等一场潮汐过后,齐姜犹如被浪潮冲上岸的鱼虾,蹦跶的力气也无,目光涣散地瘫在那,喘得嗓子发干。


    “水~”


    这一会功夫,她不知流失了多少水分,乃至一有机会,齐姜立即喊起了水。


    同齐姜仿佛从水里拎出来湿漉漉模样不一样,息行丝毫不见喘,也不见累,更不见汗渍。


    好像刚才那场无比剧烈的夫妻生活是齐姜的幻觉。


    简直离谱。


    干哑的嗓音听入耳,不必去说,息行也知道该做什么。


    费力出来,将软绵绵的妻子扶起来靠在怀里,息行拿起边上的水囊小心往她嘴里喂。


    咕嘟咕嘟~


    一口下去,水囊里的水少了至少一半,齐姜才满足地擦了擦嘴。


    刚想埋怨息行几句,扭头却瞥到了阴影中还精力旺盛的他。


    那轮廓一瞧便知道和先前并无二致,这不合理。


    尽管在这事上齐姜经验并不丰富,但隐隐知道这姿态似乎是没尽兴、不满意。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问他道:“你是不是还没好,要是、要是还难受,我再允你一会。”


    说这话也是需要勇气的,齐姜说完,心口怦怦跳,仿佛做了什么坏事。


    息行刚开始没理解这话,随后顺着齐姜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才恍然大悟,了然道:“哦,没事,只是忘了放下来。”


    顷刻间,齐姜就见那轮廓倏地没了,半分不见先前的昂扬。


    齐姜惊奇极了,指着那处磕磕绊绊了半天。


    “你怎么……”


    知道齐姜在惊奇什么,息行神情淡淡解释道:“全凭我心意,不用管我好没好,你好了就行。”


    这一副身子,早已失去了血肉,想如何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动静也只需一个意念。


    齐姜为他收放自如的能力大为震撼,一时都不知怎么夸他。


    然稍动了一下,立即察觉到不适,身下更是一片狼藉,齐姜难以忍受,自然而然将这事抛给精力旺盛的息行。


    “下面都脏了,你、你去清理一下。”


    息行没有丝毫异议,嗯了一声便低头去揭下面的毯子。


    可就在那一瞬,一股浪潮再度涌上心口,熟悉的感觉在身体中游走,齐姜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急急拉住了就要出帐篷的息行。


    “别,还没完,再来一回吧!”


    息行怔了怔,反应也快,毯子翻了个面一放,人利索地重新压了上来。


    齐姜又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快乐。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不需要齐姜催促,他很快掌握了恰当的节奏。


    唯独一点,那力道和速度齐姜还是有些吃不消。


    息行就像一台不知疲倦、随时停开的机器。


    不过他比机器可灵活懂事多了。


    知道快慢轻重。


    这一夜,齐姜在帐篷里喘了大半夜,骨头都快被息行弄软了。


    偏生罪魁祸首还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就好像正在进行夫妻生活的不是他。


    看得齐姜有些不忿。


    她早晚要让他和自己一样!——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还有,这个文文比较短,只是个简简单单小甜文,大概在65章内会完结


    第56章 殇太子像


    许是做了夫妻间的私密事,齐姜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形间更亲密了。


    可能水乳交融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有了夫妻生活后,齐姜觉得两颗心更近了。


    而经过那夜后,息行也有了变化,每夜入睡前都要询问她。


    “要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提示,但齐姜瞬间就能明白意思。


    一开始齐姜还矜持地拒绝,想着那次是因为蛇莓果作祟,才缠了息行一次又一次。


    平时哪能这么贪嘴?


    但没坚持几天,某日夜里,两人在客栈住下,晚饭吃了几杯果酒,齐姜就没有平时那么矜持了。


    当息行例行公事问了一句后,齐姜没多言,吧唧一口亲在了息行脸上。


    气氛暧昧起来,言语已然成了累赘。


    不多时,客栈的小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天气冷,怕齐姜着了风,息行在放下床幔后,在四面都贴了暖气符,将这个小空间弄得暖烘烘的。


    身上很热,不多时便黏黏黏黏的,偏生息行又是个浑身寒凉的,这样的夫妻生活很是新奇。


    息行很聪明,他善于学习一切,包括在夫妻生活上。


    一段时间下来,他不仅掌握了轻重缓急,还额外判断出了最合宜的次数。


    比如,太少可能有些不够,但多了又会累着,所以两回是最合适的。


    除了有些时候齐姜睡不着或者忙于修炼熬着,息行就会多来几回,简单粗暴地将人累瘫,然后强迫她去睡。


    两人在这事上越来越合拍。


    齐姜是舒坦,而息行则是满足。


    哪怕是一声微弱的轻哼,他也觉得十分充实。


    这是他的妻子,身为丈夫,应当满足她的所求才是。


    两人就这样,一边夫妻甜蜜,一边斩妖除魔,一路上热火朝天。


    终于,在腊月初八这一日,两人抵达了蜀都。


    正是黄昏,天上下起了雪,细碎雪白,让齐姜很是新鲜。


    “是雪!”


    齐姜是南方人,前世很少看见雪,这场雪是她新生后的第一场。


    原本就因为要见到父兄而欢喜,这一场雪让她的心情更飞扬了。


    干脆将兜帽拉下来,让脸近距离接触冰凉的雪片,眼前一片纷纷扬扬。


    但下一刻,眼前的纷纷扬扬消失了,兜帽又挡在了她眼前。


    “小心着凉。”


    少年温和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带着直白的关切。


    齐姜扭头,不赞成道:“当我是病秧子吗?这能着凉才怪!”


    说着,又将兜帽拉了下来,去接天下飘飘扬扬的雪片,满脸笑容。


    息行不解道:“雪这么有意趣吗?”


    在他看来,这非常普通,他根本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场雪。


    “当然,我以前很少见到雪的。”


    不像这个世界温度统一,南方冬日都极少下雪,下了也是一点点,哪里能有眼前这样漫天鹅毛飞雪?


    息行了然,将她手心里的水渍擦拭干净,温声道:“那就多看看吧,不过要小心冷着手。”


    每每行敦伦之礼时都要被他冷着,这时候倒是不觉得凉了。


    踏在蜀都的长街上,齐姜将兜帽复又戴上,和息行手牵手往走着。


    因着下雪,行人都匆匆往家里赶,街道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顾及燕国,齐姜这次回来不能大张旗鼓,毕竟像现在还多得罪一个燕太子,她只能偷偷摸摸地行事。


    傍晚,夜深人静,雪落了一寸厚,息行带着她翻墙进入了蜀王宫。


    落下地,息行给她拍了拍兜帽上落的一层薄雪,眸光在雪夜中柔和又清澈。


    似被蛊惑般,齐姜勾下他的头,在少年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眸上轻轻落下一吻。


    息行顺从地闭上双目,等一吻毕,他轻笑着道:“为什么亲这里?”


    这是齐姜之前从未吻过的,息行有些好奇。


    拨了拨少年挺翘纤长的眼睫,齐姜笑盈盈道:“你的眼睛很好看,所以就亲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息行莞尔,笑着道:“没问题。”


    话音落,他也亲了亲齐姜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酥酥的麻痒从眼睛流淌到了心中,齐姜甚至觉得落在鼻头的雪都是暖的。


    “走,我们去找父王。”


    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人乘着夜色,摸黑进了蜀王的殿宇。


    夜深人静,宫人都退了出去,寝殿内只有酣睡的蜀王。


    齐姜鬼祟地摸到了床边,息行也恰当地用灵气燃起了一簇火苗,为她照明。


    借着这簇火焰,齐姜看见了父王熟悉的脸。


    不过恍惚间好像有些瘦了,没有之前白胖了。


    齐姜先是眼热了一会,将情绪调节好后,齐姜恶作剧般地捏住了蜀王的鼻子。


    少倾,大约是憋不住了,蜀王不耐烦地挥开齐姜的手,嘟囔道:“滚滚滚,谁打扰寡人安睡!”


    猛然坐起来,猝不及防对上床边两个模糊的人影,蜀王心中骇然,张口就欲大叫。


    齐姜眼急手快一把捂住了蜀王的嘴,压低声音急急道:“父王别喊,是我!”


    大约一炷香后,蜀王殿宇内灯火通明,穿戴整齐的蜀王眼泪汪汪地拉着女儿的手,说两句就要哽咽几下,看上去尤为心酸可怜。


    而这会功夫,齐彦也急匆匆从寝殿赶来,面色激动道:“妹妹在哪!妹妹在哪!”


    睡梦中,父王身边的宦人便将他唤醒,悄声说妹妹回来了,他欣喜中夹杂着不可置信,衣服尚未穿戴整齐便冲了过来。


    踏进了殿内,打眼便瞧见了被父王拉着手坐在身边的碧裙少女,齐彦心落了地,也红了眼。


    “妹妹~”


    嗓门大的立即就将此刻栖息在枝头的麻雀震翻下来,发出啾啾的受惊声。


    然后齐彦就挨了蜀王一记巴掌。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是想害死你妹妹吗!”


    “给我噤声!”


    那一声哭嚎落下,蜀王立即就松开了宝贝女儿的手,疾步上前给了儿子一下。


    闹剧结束,一家人凑在殿内,只留下了心腹,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齐姜将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又如何同息行同行成为捉妖师


    “乖女还活着真好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乖女了呜呜呜~”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父子两围着齐姜哭完,这才注意到一旁静静等着的清隽少年。


    蜀王乍然间想起,自己的乖女就是被这位小道长所救,还一路护持成了捉妖师,不由心生感激,感恩万分。


    救命之情,护持之恩,再加上一个万分难得的传道之泽,这恩情重如泰山。


    因此,蜀王领着儿子上前郑重拜谢,继续道:“道长对我们一家恩情似海,此番定要设宴答谢,道长可万万不能再回绝了!”


    息行看着满面感激的岳丈,息行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最合宜,神情略有些僵硬,下意识去看一旁的齐姜。


    接收到息行充斥着求助的眼神,齐姜先是偷笑了一会,然后在父兄的目光下和他十指相扣,有些扭捏羞涩地抛下一句话。


    “父王,哥哥,忘记跟你们介绍了,这是息行,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女婿了。”


    “都是自家人,以后就不必谢来谢去了!”


    蜀王和太子齐彦齐齐愣住了,像一对呆头鹅。


    而息行也顺势上前见礼,身姿笔挺,双手拱而拜道:“问岳丈安。”


    家人重逢的喜悦还未消退,蜀王父子便得知自己有了女婿,一时情绪复杂,背着手在小夫妻面前踱步,走来走去。


    齐姜见了,略略有些心虚,拉着息行的手更紧了,讨好道:“父王,你不是也很感激息行吗,那我以身相许多好,你也不用花心思答谢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息行不善言辞,这种时刻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讨岳丈喜欢,于是局促地等待着,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终于,蜀王站定,看着连站着都要黏黏糊糊拉手的小年轻,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


    一听这话音,齐姜知道差不多了,蹦蹦跳跳过去抱住父王的胳膊,甜甜道:“我就知道父王最好了,我以后定和息行一起好好孝敬你!”


    “是不是,息行?”


    对息行使了使眼色,让其说些好听的。


    但她忘了,这人就是个闷葫芦,哪里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嗯,是。”


    少年惜字如金,听得蜀王父子仍有些犹豫。


    虽然这位道长一身捉妖好本事,还对他家乖女有恩,但是、但是……


    他还是不舍得乖女就这么嫁了去,那样突然,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尤其眼前这个少年,瞧着冷冷淡淡的,不知会不会疼惜他的乖女。


    目光幽幽地在小夫妻面上扫过,蜀王决定道:“天晚了,先安寝吧。”


    “你……”


    随后,蜀王指了指静默的息行,哼道:“明日朝会后来我书房一趟。”


    显然,这是要找息行这个女婿一对一谈话了。


    齐姜先是有些担心,但想着父王的为人,息行的可靠,齐姜又忍住了。


    当女婿的,被岳丈私下约谈几句怎么了?


    踏出父王寝殿,外头雪还在落,且越下越大了,鹅毛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水眼泪汪汪地撑在伞迎上来,哽咽道:“公主,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齐姜笑着给了阿水一个拥抱,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笑盈盈道:“哭什么,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阿水连忙应是,急急忙忙擦去眼泪,想为自家公主撑伞。


    但被齐姜婉拒了。


    起初阿水还有些小小的不开心,但见公主将伞接过,转手递给了身畔的道袍少年,而少年也熟稔地撑开伞,公主快活地钻到伞底下,两人亲密地共撑一伞,踏入纷纷雪幕中。


    阿水露出了然之色,默默撑伞在后面跟着了。


    太好了,公主寻到了心上人。


    虽离开了大半年,但父王因不信她死了,日日让人打扫瑶英殿,如今时隔大半年踏进来,依然洁净如往昔,就是缺少了她这点人气。


    好在她回来了。


    春樱春杏也在,早已备好了热汤饭菜,齐姜同她们说了些体己话后,饱饱吃了一顿,洗了个热水澡,心情愉悦地出来。


    按着往常的习惯,齐姜出去后抱着息行腻歪了一会,紧接着就要拉着他一起上床安睡,但哥哥齐彦面色古怪咳嗽着过来了。


    “道长,你的住处不在这,我领你过去吧。”


    正欲做点什么的两人神情俱是一怔,难为情地分开了。


    是了,在父兄眼中,他们两人是还未成婚的男女,怎么能共寝呢?


    争取的话在嗓子眼翻涌了几个来回,还是在齐彦不赞同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朝着息行摇了摇头,齐姜示意他跟哥哥走。


    息行像是懂了又像是不懂,但还是乖乖离开了瑶英殿。


    翌日,齐姜还酣睡在梦中时,修炼了一整晚的息行被请去了蜀王那里。


    等齐姜醒来,翁婿间的一场谈话早已结束,息行正老实在瑶英殿里等她洗漱。


    “父王叫你去说了什么,可有为难你?”


    虽然但是,齐姜还是担心这个呆头鹅被父王给欺负了。


    息行在少女红润的面颊上亲了亲,温声道:“没有,蜀王看起来还算满意我。”


    齐姜一听,来劲了,好奇追问道:“怎么个事?细说来听听?”


    息行将晨间那一番简短的谈话复述一遍。


    “你凭何让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于你?”


    首位上,蜀王面色肃穆,语气一板一眼。


    而息行呢,听到这话,先是露出疑惑,而后一本正经答道:“交不交于我,我都会永远守着她的。”


    蜀王失语,沉默良久,又问起了他的家世。


    息行依旧拿出了那套半真半假的应答。


    “家国不再,孤身一人。”


    瞬间,他从蜀王眼中看到了一种浓烈的同情与怜悯。


    剩下的话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皆是关于他和齐姜之间的,息行一一作答,蜀王面色越来越晴明,云开雨霁。


    齐姜听完,也沉默了一会,然后玩笑道:“真永远守着我,哪怕我将你抛弃了,另嫁了别的男子,你也守着我?”


    齐姜只是开玩笑想看看息行的反应,但显然将人逗得有些恼了。


    但见少年眉头一蹙,义正辞严道:“既与我做夫妻,怎么始乱终弃?”


    “我不允。”


    “你也休想另嫁他人。”


    没有什么阴沉怒火,也没有愤愤然,但一板一眼的话语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生气了。


    齐姜鲜少瞧见他生气,一时间稀奇地笑了。


    这让息行更加不满,当着满殿宫人,将齐姜拽进了怀中,吻得面红耳赤,看得小宫人们也纷纷低下头。


    “让你笑。”


    漆眸直勾勾地盯着齐姜,一双眸子里盛满了认真的执着。


    齐姜咬了一口他的唇,得意洋洋道:“就笑!”


    息行看出了她的逗弄,也不再恼,只捏了捏齐姜的脸,不再乱来。


    三日后,父王为两人举办了一场低调的婚仪。


    没有多余的宾客闲杂人等,只有天地高堂。


    齐姜和息行一身艳红喜袍拜了天地高堂,结发为夫妻。


    那日夜里,父兄高兴,都吃了许多酒,醉醺醺地拉着息行这个女婿,絮絮叨叨着。


    最后竟然还耍起了酒疯,非闹着让新女婿送他回去,息行无奈应允。


    父王走后,齐姜安排着人将哥哥齐彦也送回去。


    看着醉成一滩泥的哥哥,齐姜觉得是时候该给哥哥取个媳妇管管了。


    酒宴散去,一身喜袍的齐姜正要回自己的瑶英殿,内造局有人送来了东西,说是王上命他们修复的殇太子画像,如今终于大功告成,请王上观摩。


    但可惜父王已经醉成狗看不了了。


    因着也有些好奇,齐姜接下了那卷画像,在烛火下慢慢展开了。


    仍是初看时的玄衣纁裳,九旒冕冠,透着古老沧桑的华贵之气。


    但那块遮掩面容的黄斑被去除,画像之人的面貌显露了出来。


    那张脸……


    分明就是……息行!——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57章 不要怕我


    齐姜当场被这张脸镇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尽管画上人面容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黄气,但那眉眼轮廓清清楚楚,丝毫不影响辨认。


    尤其对于齐姜来说,这张脸她朝夕相处,亲密时毫无距离可言。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已经亡故三百年的周太子,怕是尸骨都化成灰了。


    按理来说,除了双胞胎,世间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一张脸。


    但三百年前便已经去世的周太子和如今才十七八岁的息行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双生兄弟?


    脑子里一团乱,齐姜失去了判断能力,呆愣地盯着画像,一时僵在了原地。


    “公主,可是这画像有什么问题?”


    内造局的小吏见状,立即紧张发问,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生怕问责。


    齐姜这才回神,下意识将画像卷起,拢在喜服的宽袖中,敛去多余的神色,笑道:“无事,差事办得也好,内造局通通有赏。”


    小吏欢欢喜喜地下去了,唯余齐姜拢着画像在殿内出神。


    弦月如钩,齐姜先行回了瑶英殿,正胡七八想着,见息行乘着夜色归来了。


    还是那样温吞平和,苍白的面色并未因为那许多盏酒水而有丝毫红润。


    和平时一样,看见齐姜,他扬起清浅的笑,就要去要牵她的手。


    因为心神不宁,齐姜下意识避开了。


    少年神色一怔,歪着头,不解道:“你怎么了?”


    息行不能理解,平素最是黏他的齐姜会躲开他。


    还有那眼神,莫名让他觉得郁闷。


    齐姜正处于混乱时刻,她隐隐觉察到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言说。


    混乱又矛盾的情绪交织下,齐姜的行为举止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反常。


    尤其在经历了一番云里雾里的猜想,齐姜心里有些发毛时,忽然对上少年那双漆黑幽静的双眸,齐姜一阵心悸,结结巴巴起来。


    “没、没怎么啊……”


    眼神飘忽,齐姜有些不敢看他,俨然一副躲闪的姿态。


    息行抿住了唇,意识到中间绝对出了问题,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捉妖他在行,但探听女子的心事他生疏至极。


    “你有心事,是关于我的。”


    语气笃定,并不是在询问。


    齐姜急忙摇头,连着说了好几声没有,掩饰之意肉眼可见。


    看着齐姜慌乱无措的神情,息行叹了口气,不打算再追问了。


    罢了,不想说就不想说吧,他可以等着他开口的那一天。


    因而,息行进去沐浴了。


    自打两人进行夫妻生活后,他就被要求日日沐浴了。


    息行想想也是,毕竟两人要进行那么亲密的事情,他应该确保自己身上洁净,不将脏东西带到她身子里。


    沐浴结束后,息行在屋内没有看见齐姜,就将目光投向床帏。


    那里,被子下鼓鼓囊囊的,息行不自觉露出笑来。


    拨开床帏,他动作娴熟地掀开被子,钻进去抱住了一团软热的少女。


    那一瞬,他感受到怀中人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


    这也是以往不会出现的状况。


    按平日,这个时候她会立即转过身钻进他怀里,然后一边抱怨他身上凉一边将他抱紧。


    而不是现在这样,颤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


    “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含糊不清的话在颈后拂过,齐姜却瞬间知晓了他话中之意。


    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在等她的解释。


    齐姜心提到了嗓子眼,胡乱地嗯了一声,强迫自己闭眼。


    但眼睛阖上了,心却控制不住乱想。


    比如息行常年冰凉的体温,无需进食和睡觉的身体,反写的符箓……


    现在细细一想,处处怪异。


    胡思乱想下,齐姜竟很快来了睡意,但睡得并不好。


    翌日清晨,趁着息行专心制符,齐姜去了父王那里。


    见乖女过来,蜀王眉开眼笑,与齐姜来来回回说了好些体己话。


    齐姜在打探消息前,不忘让父王安置她的驴子,每日好草好水的喂着。


    胡萝卜跟着她的这些日子也算是功不可没。


    “乖女此次回来要待多久?”


    得知齐姜在燕都被燕太子认出盯上,无法久待在家,蜀王失落了片刻,复又问道。


    “我也不确定,先待些时日吧。”


    关于息行身上的秘密还没有搞清,齐姜还没心情跟他上路。


    蜀王一听,喜气洋洋建议道:“那就过了年再走吧,一家人也能整整齐齐吃个年夜饭。”


    齐姜看着父王满是希冀的脸,终是点了点头。


    而后,图穷匕见,齐姜状似不动声色问道:“父王知道洛城是什么地方吗?”


    挑来拣去,齐姜直觉认为从洛城下手可能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蜀王听罢,眉眼蓦地染上几分悲天悯人的愁绪,说出了一句让齐姜眼皮直跳的话。


    “洛城啊,原本唤作洛邑的,自大周亡了后便被瓜分得只剩下小小的一个城镇,更名为洛城。”


    “如今壮丽辉煌的周都不复,只剩下一座带着残破王宫的洛城,可悲可叹啊~”


    蜀王自顾自说着,没察觉到乖女越发苍白的脸色。


    “我在路上曾听闻大周那位殇太子去世时十分年轻,父王知道年岁吗?”


    这话问到了蜀王的知识面上,他立即絮絮叨叨说起了大周最后一位储君。


    “那位太子殿下可了不得,他四月而生,出生时漫天五彩神光,白鸟齐舞,枯木逢春,史书记载为天人降世,定为人间带来福泽。”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位太子殿下少年薄命,十七岁那年便殒命,以至于大周后继无人,分崩离析,妖魔横行,世道也跟着乱了。”


    在父王的惋惜声中,齐姜浑浑噩噩地走在回瑶英殿的路上,开始一桩桩计


    较。


    异于常人的身体,和殇太子一般无二的容颜,年岁和生辰同样和殇太子对的上,甚至、甚至还带她回残破的周都王宫祭拜亡故的祖宗。


    一桩是巧合,但桩桩件件都贴上了就不能叫巧合了。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但齐姜不敢去看。


    走到瑶英殿门前,没做好心理准备的齐姜踌躇着在门前踱步,想着等会进去该如何面对息行。


    才转了两圈,正待齐姜要开始转第三圈时,门内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唤声。


    “齐姜。”


    淡淡的,仿佛带着秋日凌凌秋水寒气,浸得齐姜心都凉了。


    她僵硬地扭头,看见了少年清隽美好的脸庞。


    此刻,联想到什么,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越发透着幽凉阴寒了。


    齐姜心口怦怦跳,但这回不是见到心上人的心动欢喜了。


    直愣愣地看着逐渐逼近的息行,齐姜像个木头般站在那,两腿灌铅了似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直到息行来到她跟前。


    “你害怕我,为什么?”


    看清了少女眼中若隐若现的那一丝恐惧,息行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的郁结,情绪低落地问道。


    被少年清寒的气息包裹,齐姜那颗本来就因忐忑不安而悬浮的心嘎巴一下掉下去了。


    齐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也让想牵她手的息行扑了个空。


    少年眸光颤动,有些不知所措,看过来的目光细碎柔软,像是春日闪着粼粼微光的清澈溪流。


    那一瞬间,齐姜差点什么都忘了,就想扑上去抱住他,让他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一想到那个可能,齐姜本能的害怕,生生遏制住了脚步。


    但总这样不张嘴僵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她心底也舍不下他。


    “进去说。”


    想了想,齐姜咬着牙将人带进内殿。


    将所有人,包括阿水也撤了下去,只剩下她和息行两人对坐着。


    两人神情各不同,一个是紧张下的严肃,一个脸色平静如水。


    但平静的面色下,藏匿着暗流汹涌。


    他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情绪如烟雾般,时拢时散。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也不发问,俨然一副静候她开口的姿态。


    齐姜被看得头皮发麻,但想着这事早问晚问都得问,便将心一横,颤颤巍巍开口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但齐姜不想问得这么露骨,因为这也在提醒她一些可怕的东西。


    闻此,少年忽地一笑,面上全然没有被揭穿身份的心虚与慌张,反而如释重负道:“你知道了?”


    瞬间,齐姜的脑子里平地惊雷,再没有否认的余地了。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唇也有些颤,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了。


    像是为解决齐姜的窘境,息行笑着再度开口道:“怕吓着你,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齐姜深呼吸,抬头颤着声音问道:“那你……真的三百岁了?”


    手指在下面紧紧揪着衣裳,齐姜心乱如麻。


    “错了,是三百一十七。”


    少年含笑道,不知为何,齐姜从中听出几分恶劣笑意。


    显然,人是不可能活三百多岁的,所以眼前这个令她爱来爱去的少年不是人!


    是……鬼啊!


    齐姜欲哭无泪,对这种生物的生理性恐惧让她目光涣散,压根不敢去迎息行的目光。


    齐姜就像是卡住的齿轮,彻底地僵住了。


    但息行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


    “看着我。”


    神经正紧绷着,忽地听到这一声,她不由自主照着做了。


    一阵清寒的风迎面袭来,而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苍白俊俏的脸。


    后颈被一双冰凉的手扣住那一瞬间,唇上也是一凉,传来一阵轻轻的啃咬感。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息行的进步很大,吻技更是如此。


    才几下功夫,齐姜便将那点惊惧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浑噩起来,任由息行行事。


    不知不觉间,发软的身子被抱起,齐姜半推半就进了床帐中。


    床帐落下,将无限春意遮掩,只隐约看见人影错落,带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失神地看着眼前晃动的一切,齐姜目光迷乱,不知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忐忑害怕,不知如何面对非人的爱人,怎么转眼就做起了这事呢?


    持续不断的凉意让她更无法放松,身心都紧绷着,同时刺激着对方。


    大约是想安抚她,今夜的息行比以往都要热情,每一下都在向她宣告着两人的关系。


    他们是夫妻,不应有惧怕。


    齐姜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这场热烈中缓解先前不安的情绪。


    神奇的是,齐姜还真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激烈的碰撞中稳住了情绪。


    第四次脱力后,齐姜被抱着翻转在上,双颊晕红的细细喘息着。


    “这样,还怕吗?”


    和累成一滩的齐姜不同,息行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平和姿态。


    就好像刚刚跟她进行夫妻生活的人不是他。


    “怕,我怕死了,那你离我远点?”


    待喘匀了气,齐姜恼怒道,还照着他脖颈间咬了一口。


    息行笑了,胸膛震颤着,连带着齐姜也跟着一起。


    “那不行,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漆眸中盛满了近乎执拗的认真,息行一板一眼道。


    然后还暗暗又动了几下腰,弄得齐姜浑身又是一阵颤栗。


    就要张嘴骂上几句,刚启唇,脑袋又被按了下去。


    他罕见的热情让齐姜根本招架不住,良久,齐姜软绵绵地躺在他怀中,再提不起力气。


    见齐姜彻底安静了下来,息行也停止造作,将下颚抵在齐姜头顶,闷闷道:“不要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就把我……当成一个人吧。”


    少年话语轻到好似即将要破碎,齐姜目光随之柔软了下来。


    她想了想,最终垂下双目,像往常每个夜里一样,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是妖是鬼又怎样?


    息行还是息行,还是护她爱她的那个捉妖师少年。


    她没法抛弃他。


    而对息行而言,此举无疑是个极好的回应,他眼中星子闪烁,低头亲了亲齐姜带着薄汗的额头。


    “谢谢。”


    这一躺,两人在床上消磨了很久,也说了许多话。


    齐姜听着息行说起曾经的事。


    比如他是如何“死而复生”,从孤寂无边的陵寝中醒来,又是如何来到地面,如何成为一名捉妖师的。


    息行说的简单,但以鬼体行走世间,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期间,齐姜时不时发问,息行也一一作答。


    “所以你到了夏日才会那样不适,因为惧怕阳气?”


    “嗯,阳气太盛我灵力堵塞,还会有灼烧感,反正不太舒服。”


    “那你先前说的辟谷也是骗我的吧?”


    “嗯,我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了,吃了必须要吐出来才不难受。”


    “那你中元节那天,到底怎么了?”


    “跟同类斗法,被偷袭了,我吞了他后控制不住体内的鬼气,被迫沉睡了几日。”


    ……


    问了许多,息行也耐心地一个个回答,满足了齐姜所有的好奇心。


    不过……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齐姜忽然想起了什么,仰头看着息行,目光灼灼。


    “什么?”


    少年目光柔软,冰凉的唇从额头滑过鼻头,娴熟无比地落在少女嫩红的唇上,话语也随之含糊了起来。


    现在的息行吻她已经不需要她任何引导了。


    齐姜看着他的眸子,满脸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她不能连自己男人的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问落下,息行目光明灭不定,沉默了几息,才慢吞吞道:“我单名一个嬴字。”


    周国姓为姬,所以息行应该唤作……


    “姬嬴。”


    轻声念叨了一遍,却被息行打断,语气平和道:“那都过去了,现在,息行才是我。”


    他不可能再变回周太子姬嬴了,从此以后,他是也只能是捉妖师息行。


    以安息之身行走世间的息行。


    齐姜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甜甜唤了他一句息行。


    “其实、其实我也有个秘密……”


    齐姜是想着,既然息行已然将自己天大的秘密告诉自己了,那她是不是也能信任他呢?


    夫妻本就应该坦诚相待嘛!


    “什么秘密?”


    “难不成你也是什么妖怪变的?”


    一听这话,息行来了几分兴趣,眸光含笑地问道,甚至还调侃了她一句。


    差点给齐姜气笑了,跟他闹了好一通才作罢。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这一个开头,息行便止住了笑,神情严肃起来。


    “我跟你说,我上辈子那个世界可好了,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还是太平盛世,好吃的多,好玩的好看的也多,比你们这可好太多了!”


    一点一滴将齐姜的话听完,他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开口问道:“那你还会回去吗?”


    “挺想的。”


    闻言,息行拦着齐姜腰的手紧了紧,面色紧张。


    “别走。”


    千言万语只汇出这两个字,透着股苍白无力。


    齐姜察觉到,偷笑了一阵,才叹气道:“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前世的身体早就没了,而且本来也就活不长。”


    腰间的力道一松,齐姜又觉好笑。


    ……


    自那以后,两人再没有隔阂,彻底心意相通。


    那股甜蜜近差点把蜀王父子都给齁着了。


    齐姜快乐极了。


    不过在小年这日来了个坏消息,燕国那边,燕王暴毙,太子申驷登位国君。


    且登位的第三日,便向周遭小国发起了战事,短短几日便侵吞了最近的卢、项、许三个百乘小国。


    且还在向西南进发,一副要征服天下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更新


    这本正文也快完结啦,不过后面有番外,比如甜蜜捉妖生活,男主独白,还有太子太子妃if线


    第58章 死亡


    父王明明也忧心,但总是扬着笑脸安慰她。


    “没事,咱们蜀国早就向燕国投诚了,新国君应当不会瞧上我们。”


    齐姜依旧不安心,虽说申驷不知道她偷摸回了蜀国,但难保他不是记恨她和息行,顺带要报复他们。


    她可是听息行说了,申驷当时可被他一顿揍,毫无脸面尊严可言。


    像申驷这种人记仇记得最狠了,保不齐要报复他们。


    “你怎么就把人揍成那样?”


    齐姜笑够了问道。


    息行当时答道:“我以为是他把你抓走了,所有有点生气。”


    “但后来发现你也不在他那,但总归跟他脱不了干系,所以小小教训了他一顿。”


    齐姜哈哈大笑,这事也就渐渐被两人抛到了脑后。


    现在好了,梁子结下了。


    不过年该过还是得过,随着年关到来,蜀都上下都洋溢着新春的气息。


    按着这个世道的规矩,每逢新春,天下的捉妖师们都要为当地百姓制辟邪符,用于大年初一那日贴于门上,与桃符无二。


    如今齐姜也成了捉妖师,这个差事自然当仁不让。


    辟邪符是捉妖师入门符箓,比较基础,不算耗费灵力。


    加上有息行一道,两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做足了符箓,父王派人分发了下去。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备好了酒菜,关起门来阖家欢乐。


    蜀王宫同样如此,宫灯满殿,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气氛融洽,欢欢喜喜说着话。


    “这是我们一家人都康健无虞的第一个年啊!”


    蜀王的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不由感慨道。


    确实,以往齐姜虽也在,但因为失了魂窍总是呆呆傻傻的,算不得康健。


    “父王说的是,以后每个年关,我和息行都会回来的,以后团聚的日子还多的是。”


    蜀王开怀大笑,连连点头,又吃了许多盏酒。


    酒水吃多了,人也就絮叨了起来,提起了齐姜那位故去多年的母亲。


    言母亲是多么温柔可亲,多么美貌善良,当年他费了多少心力才引得母亲青睐。


    齐姜笑着,也心生向往。


    前世与今生一样,齐姜都没有感受过何为母爱,她不禁有些遗憾。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心绪的低落,身畔息行伸手握住她,目光柔和宁静。


    “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自打他的身份暴露后,息行仿佛变得更腻歪了,无论是眼神、语气还是动作。


    齐姜偶尔会觉得有些腻歪,但无伤大雅。


    “咦~”


    比如现在,齐姜先是装作受不了地咦了一声,而后趁着父兄不注意凑过去在息行面上亲了一下。


    “哼~”


    少女娇娇俏俏的一声轻哼,息行听完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当即就想亲回去,但顾及着岳丈和大舅子还在场,息行克制住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子时的钟声敲响,蜀都万千烟火绽放,家家户户不惧严寒,打开门户,和家人携手赏看着天际灿烂的烟火。


    烟火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美丽,虽短暂,但无损它那一瞬的绚烂。


    看了一会,外头的冷意便让齐姜退缩了。


    父兄又是酩酊大醉,好在这回父王没有强拉着息行扶他回去,小夫妻相伴往瑶英殿走。


    一路上,齐姜第七次躲开息行试图牵过来的手,叹气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季节,你身上冷?”


    说完,齐姜看见少年那张有些落寞的脸,又心疼了。


    她可真是没出息的女人!


    “好了!”


    齐姜有些受不了,但也不想去牵息行冰凉的手,于是将袖子卷在手上,伸手去牵他。


    “适可而止噢。”


    少年眉眼才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将齐姜隔着衣裳的手握紧,漫步回寝殿。


    入夜,齐姜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当听到息行问她要不要夫妻生活时,齐姜张口就拒绝了。


    “都这么晚了,不要了。”


    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再被一顿折腾弄得没了热气,事后还得清洗,实在太麻烦。


    “哦。”


    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息行倒没有太失落。


    自打寒冬来了,两人的夫妻生活也少了,息行知道,是自己过于寒凉的体温让妻子嫌弃了。


    为此,他特地会在夜里带上厚软的手衣和袜子,这样才会被允许在一个被窝睡。


    他第一次开始期待夏天了。


    到了那时候,齐姜定然喜欢抱着他睡。


    ……


    转瞬间三日过去,齐姜除了勤勉修炼,便是拉着息行和父兄泡在一起。


    在修炼上,她的灵气开始饱胀,隐隐有突破青阶的迹象,但就是不知道差了什么,迟迟不至。


    说与息行听,他也只是淡淡道:“时机将至,静待便是。”


    齐姜压下浮躁,夜里修炼更加努力了,常常过子时才睡,不仅如此,也忽略了想跟她做点什么的息行。


    “你这身子不是鬼体,没有情。肉。欲吗?”


    “怎么急色成这样?”


    又是一日夜,齐姜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就见身形精瘦的少年覆了上来,按着她亲了几个来回,又去挽她的腿。


    意思不言而喻。


    得了空隙,齐姜笑着打趣道。


    息行一本正经道:“是没有,不过我看着你动情便觉得快活,所以喜欢。”


    还有一个原因,他担心齐姜是因为觉着他腻了,所以不想与他有夫妻生活了。


    他也得主动些才是。


    齐姜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想着也确实几日不曾有了,便随他去了。


    寒冬凛冽,却是锦帐春暖。


    ……


    转眼间大年七日结束,就在齐姜二人打算启程离开蜀国时,军报传来。


    燕国大军至,新国君御驾亲征,已经接连破了蜀国三座边境城镇,岌岌可危。


    燕国那边放言,蜀国公主未死,却欺瞒不报,藏匿公主,分明有不臣不恭之心。


    遂挥兵讨伐,以正国威。


    闻此,蜀国上下人心惶惶,蜀王面上没了笑意,齐姜也僵住了脚步未能离开。


    显然,千乘大国不是小小的蜀国能抗衡的,出兵也只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且这事源头是齐姜,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蜀国无辜将士送命。


    毕竟这是一场必输之战。


    但于燕国而言,征伐蜀国只是一场小打小闹,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齐姜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哪怕成了捉妖师也束手无策。


    毕竟燕国上下不是妖魔,她不能也无法将他们都杀光。


    为了蜀国,也为了父兄,齐姜决定做点什么。


    入夜,自父王那里回来后,齐姜话语敞亮,同息行道:“我要去前线。”


    “你陪我去。”


    少年面上并无多少讶异,只轻轻答了声好。


    “有我在,你不必怕。”


    长夜凄清,齐姜心中暖意蔓延。


    说去就去,齐姜甚至连衣裳也未换,只带上了所有的符箓,被息行抱着,风驰电掣地赶往蜀国边境延郡,燕军驻扎的城池。


    蜀国不大,不过两个时辰,齐姜便看见了那一片无垠的营帐。


    只看了一眼,齐姜便满脸发愁。


    这完全不是对手,打起来也是平白牺牲将士性命,她不忍见此。


    尽管她选择的法子也不一定行得通,但总比让蜀国白白送死强。


    两人径直前行,直直踏入燕国军营,立即就引来了燕军的注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燕国军营,拿下!”


    几十道戈矛对准了两人,待看清来人是一对少年人,尤其里面还有个眉目如画的少女,燕军将士看得愣住了。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那少女开口道:“我乃蜀国公主齐姜,特来此求见你们王上,不知可否通禀?”


    少女声音清亮,话语不卑不亢,传遍了这片天地。


    就在燕军将士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文士打扮的男子急匆匆跑来,对着那些举着戈矛的小兵下令道:“撤开兵刃,让蜀国公主面见王上。”


    众将士一听,立即乖乖退开,神情各异。


    众所周知,蜀国公主当初是要嫁于他们老燕王的,过去了这么久,本无需太计较的,但他们新王却紧咬着这点不放,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些什么。


    比如王上贪恋蜀国公主,想亲自迎娶。


    尤其在见了公主的美貌后,他们更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了。


    看乐子一般,将士们目送公主窈窕倩影。


    被文士亲自领着,到了中央最阔气华丽的大帐前,将士通禀过后,其中传来一阵意兴阑珊的声音。


    “让她进来。”


    不知为何,申驷并未阻拦息行,这当即让齐姜生出些疑窦来。


    申驷是领教过息行的厉害的,他竟然就这么放了息行过来,是太自信燕国将士的守护,还是别的什么?


    然时间短促,齐姜来不及思考更多的东西,肃着脸踏进了燕王所在的大帐中。


    和外头的昏黑不同,主帐内灯火明亮,鱼油灯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抬眸看向主位,白熊皮制成的坐垫上,年轻英武的男子正揽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正嬉笑着说些什么。


    听到独属于女子轻盈的脚步声,申驷将目光扫过来,目光发亮。


    齐姜不喜申驷的目光,强忍着厌烦客气道:“蜀国公主齐姜,见过燕国王上。”


    规规矩矩行一肃拜礼,齐姜抬头,这才看清申驷怀中那名少女的模样。


    不仅是齐姜眼瞳一缩,身畔脸色漠然的息行浑身气息夜更加冰寒了。


    只因申驷怀中那少女,生得同齐姜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间的气韵,一眼便能瞧出来。


    只是同齐姜不一样的是,那少女浑身带着些妖娆风情,一看便是被狠狠宠爱后的情态。


    齐姜一直都知道申驷对她那点腌臜心思,再结合那张脸,她简直要吐了。


    但今日她来是为正事,少不得忍一忍。


    然而,申驷却仗着自己掌握主动权,开口就是挑衅。


    “原本觉得芸姬与你有几分像,十分喜爱,但今夜再瞧见你,便知鱼目不可混珠,还是你最合寡人心意。”


    尽管才登位,申驷那股子独属于国君的傲气已然立起来了,看得齐姜直蹙眉头。


    她向来不喜这种盛气凌人的人。


    还没说点什么,身畔息行破天荒开口了。


    “你这个人,不怕死吗?”


    息行此生立志捉妖救世,但不代表会忍让申驷这样一个冒犯者。


    夺人妻子,实在可恶。


    原本还四平八稳的申驷,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神情淡漠的息行,忽然笑了起来。


    粗暴推开那名宠姬,申驷站起,甩袖道:“汝这竖子,年纪不大,却狂妄自大,寡人承认你天纵奇才,但可千万别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下第一!”


    申驷面上扬着诡异的笑,齐姜看着莫名觉得心头发寒。


    “王上,我深夜来此,只为我蜀国,便开门见山了。”


    “蜀国只是区区小国,早已是燕国附庸,侵吞我蜀国对燕国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成就,王上要如何才能退兵,放我蜀国军民一条生路?”


    漏夜前来,齐姜不想再听申驷那些恼人的话,于是直接了当道。


    申驷目光再度转向清丽绝尘的少女,一步步走下来,含笑着的目光始终凝在齐姜身上。


    “其实很简单……”


    申驷目光暧昧地看了看齐姜,柔声道:“只要你入我燕国后宫,且……”


    话音一顿,申驷目光阴冷扫过息行,继续道:“再让他以命相赔,我便立即退兵。”


    “如何?”


    火气如那即将喷发的岩浆一般,齐姜愤怒地盯着对方,恨不得扑上去撕下他一块肉。


    而息行周身气息更冷漠了,甚至还发出了阵阵轻笑。


    “你可以试试。”


    漠然到有些冷酷,哪怕早有准备,申驷听得也是心中一阵发寒。


    下意识退开,将距离拉远,生怕再像上次一样受辱。


    “看起来不愿意呢,那便不能怪寡人了。”


    “莲华大人,还请助寡人一臂之力。”


    忽地,就看申驷对着虚无空气说了句,话语透着几分恭敬。


    在齐姜诧异的目光下,申驷身侧空气扭曲一瞬,而后一个红裙女子诡异出现。


    美艳动人,但气息可怖。


    那一瞬,齐姜余光瞥见息行眉头蹙了蹙。


    有了靠山,申驷胆子大了许多,笑着介绍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莲华大人诞生于乱世之初,可以说是君主级别的存在,纵然你是金阶捉妖师又如何,陨落于莲华大人手上的金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想他申驷为燕国储君,傲然二十载,那日却被这个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小子如此羞辱,他铭记于心,誓要夺了此子性命。


    “莲华大人,杀了这竖子,寡人必有丰厚祭礼奉上。”


    红裙女人笑声清脆,染着丹蔻的素手在灯下雪白森冷,看向息行的目光也渐渐有了兴趣。


    “少年,你的气息很香甜,看起来很是可口啊~”


    “那个小美人,你也是哦~”


    听到红裙女人惦记起齐姜,申驷皱眉道:“莲华大人,这个留下。”


    闻言,女人艳丽的眉眼染上暧昧的笑,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为了美人啊,怪不得~”


    话音落,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女人身形一颤,周身伸出无数狂乱的黑色大手,朝着息行抓去。


    一阵柔劲将齐姜推开,金光闪烁,将靠近的邪祟黑气尽数震散。


    阴冷的气息蔓延,齐姜也判断出来这叫做莲华的女人是什么东西。


    怨鬼。


    还是一个同息行一样,自乱世初便诞生的强大君主级怨鬼。


    她一时不能判断孰强孰弱了。


    焦虑之下,齐姜张口就去斥骂申驷。


    “身为人族国君,竟勾结妖鬼作乱,你不得好死!”


    说着,齐姜就想对申驷这个罪魁祸首下手,然才祭出符箓,就有两个老者挡在他面前,一看符箓上凝聚的紫光,便知是紫阶捉妖师。


    齐姜不是对手,几番缠斗下便落入了下风,被其中一个气息浑厚的紫阶老者夺去去符箓。


    太大意了,但难以避免。


    因为这场谈判的关键本就在于息行,只要他赢了,自己便能全须全尾,但若是他输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金光与怨鬼莲华的鬼气接连碰撞,强大的力量很快将营帐掀翻,众人抬头便可看见璀璨的星空。


    齐姜失了符箓,被燕国将士团团围住,不过好在申驷也知道此战关键在于息行,所以只是下令将她围住,请她一起观战。


    “别费劲了,随着寡人一道静观吧。”


    申驷姿态悠闲,仿佛料定了自己能赢。


    是了,在世人眼中,金阶捉妖师又怎样,左右不过修炼几十载,哪里能比得过几百年的妖鬼?


    可惜了,他们不知道……


    战圈内,息行看着莲华逐渐凝重的脸色,低声喃喃道:“三百年罢了,谁没有。”


    说完,他分神看了一眼被两个紫阶捉妖师制住围困着的齐姜,瞥向申驷的目光愈发冷了。


    总有人要找死,那就不能怪他了。


    交战的波动声势浩大,引起了方圆百里的捉妖师注意。


    其中有一发须皆白的老者,他细细感受了一番,脸色沉沉赶去。


    是一位强大怨鬼的气息,他定要诛杀!


    军营上空,渐渐落入下风的莲华面沉如水,鬼体全开后的她面目森白,绿眸诡异,缠绕着鬼气的乌发漫天飞舞,凶悍如蛇。


    “你如此年少,竟是这样的境界,这不可能!”


    捂着被玄青铜剑所伤的胸口,莲华不可置信道。


    息行神情冷冽,满心想的都是速战速决,好去收拾申驷。


    “现在可能了,乖乖归于尘土吧。”


    剑身带着无匹的金光,一剑贯穿红裙女人鬼体,让其元气大伤。


    胜负可见,申驷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若输了,下场自不必言说。


    “申驷,我需要人祭,便不客气了!”


    正焦灼着,申驷就听到莲华那虚弱的一句,他神情变幻不定。


    往日人祭都是暗地里悄然进行,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他用人命供奉妖鬼的事便藏不住了。


    但思忖几息后,他还是默认了。


    输掉的代价太大,些许人命而已,他给得起。


    鬼气无孔不入涌入燕军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成千上万生人的阳气血肉被夺走,鬼气过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齐姜看得面色发白,怒不可遏。


    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那么被申驷拿来祭祀恶鬼了?


    还是他自己的将士。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要不是齐姜现在受制于人,她定要冲过去狂扇申驷巴掌。


    但可惜,她如今只能怒骂几句了。


    申驷神情讪讪,露出羞恼之色道:“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完,申驷紧紧盯着上空的情况,心想这样应该稳妥了。


    吸取了上万生人的血肉精气,莲华不仅伤势大好,气势上更是往上蹿了一大截,暂时压倒了金光。


    尤其当息行把柄玄青铜剑坠落而下,申驷抚掌大叫了一声好,神情激动。


    齐姜则相反,神情紧绷,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鬼气弥漫,大半天际被侵占,只剩下息行那一团小小的金光,强弱可见。


    齐姜遥遥对上了息行那一眼,只一眼,齐姜便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要……”


    生死一刻,怕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齐姜摇头,想要阻止他,但只是徒劳。


    她眼睁睁看着原本一身严正金光的少年拔下束发的桃木簪,同样鬼气缠绕的黑发飞舞,环绕周身的鬼气爆发,强势地将莲华逼退十来步,面露震惊。


    不仅是莲华,还有成千上万的燕国将士,蜀国将士。


    申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息行对齐姜大笑道:“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丈夫?”


    “一个妖鬼!”


    “齐姜啊齐姜,你怎么有脸斥责寡人?”


    本就心绪焦灼,被申驷那么一刺激,她转脸就骂道:“是妖鬼又如何,那也比你这个国君强上千万倍,至少他没害人性命,不像你,连自己的将士都能献祭,禽兽不如!”


    申驷被骂得脸色通红,一连叹了几个好字,全靠对齐姜那点贪恋才能不将她就地处决。


    咬牙扭头,看向了天际形势忽然逆转的战局,申驷眸光忽闪,对身旁心腹道:“去,把那柳老张弓拿来。”


    心腹宦官得令离去,很快,他带回来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回来。


    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触之灼热滚烫。


    这是一张施加了两位金阶捉妖师灵力的虎骨弓,至阳至盛,专克鬼类。


    原本是想留给他那个包藏祸心的盟友的,现在却是变了。


    他有了更适合射杀的。


    眼看着莲华落败,磅礴的鬼气将她吞噬,凄厉的尖啸声透着不甘,渐渐消散于天际。


    而息行这边,释放鬼体全力击杀同样强大的莲华后,他状态萎靡,也不大好。


    但总归是赢下了,齐姜正要高兴,但却异变突起。


    “妖鬼,休得放肆,拿命来!”


    不知何时,一位清瘦老者至,浑身金光缭绕,眼中精光乍现,闪着仇恨的光芒。


    “贺苍大人,是贺苍大人!”


    原本,齐姜还不知这人是谁,然周围燕军将士一阵言语,齐姜脸色转喜为忧,沉了下来。


    她听父王说过,在四大天师中,这位北苍是最仇恨妖物的,尤其怨鬼一类。


    因为这位天师全家都死于怨鬼之手,以至于老来孤寡,孑然一身。


    如今见了息行这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申驷那边早已笑得乱颤,同齐姜道:“看看,这不是老天助我是什么,你们今日必败无疑!”


    齐姜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同这个该死的人说,见贺苍要动手,她扒着燕军将士阻拦的戈矛,大喊道:“贺老且慢,我夫君虽是妖鬼,但他三百年行善捉妖,从未伤人性命,可否放他一次?”


    息行刚经历一场大战,气息萎靡,对上的又是人类捉妖师,难免束手束脚,怕是不利。


    虽然没抱多少希望,但当贺苍冷嗤一声,话语无情时,齐姜那颗心还是坠入到了谷底。


    “妖物就是妖物,早晚会害人,怎能放纵?”


    “你这女娃,分明也是捉妖师,却和妖鬼混在一处,实在糊涂,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再不理会齐姜,提着他那把命剑去斩杀他憎恨厌恶的妖鬼。


    如齐姜预料得那样,本就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息行露出疲态,加上贺苍又是无辜人类,他被逼得节节败退,无法真正下狠手。


    反观贺苍,招招狠辣,欲夺息行性命。


    齐姜急得团团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第一次恨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青阶捉妖师,无法在这种时候起作用。


    眼看着息行又受了一记金光刃,鬼气破碎时,齐姜看到申驷不知何时拉起了一张神秘莫测的长弓。


    隔着老远,齐姜都能感受到弓上炽烈的阳气。


    而阳气,专克鬼类,申驷想射谁一目了然。


    齐姜眼瞳一缩,这一刻,她顾不得想其他的,满心想的都是如何阻拦申驷。


    丹田处忽地涌出一股磅礴的热流,那是进阶的感觉。


    身随心动,紫色的灵气凭空凝结成光刃,随着主人心意一往无前,朝着正要满弓射出的神似飙射而去。


    “王上!”


    不知是申驷哪位心腹的叫喊,声嘶力竭。


    但可惜,没有防备,也没有预料到齐姜能在此刻突破紫阶,进行灵力凝形,行刺杀之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紫色光刃穿透王上的咽喉,在那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那因为受到袭击而失力射偏的虎骨弓,箭矢异常可惜地落在了泥里,灵力消散。


    申驷带着迷惘倒下,死不瞑目。


    而那一瞬间,齐姜身上一阵剧痛,她低头去看。


    一把长矛从后穿透了她的胸口,鲜血淅淅沥沥地低落而下。


    剧痛使得齐姜眼前昏黑,她拼尽全力最后看了一眼息行。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真好。


    可是他好像哭了。


    意识沉入无尽深渊,齐姜坠落而下,无喜无悲。


    她好像要死了。


    可她还不想死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应该是倒数二章,后面还有一章就正文完结了,然后来几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