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虐心甜宠 > 嫁给一个妖鬼 > 40-50
    第41章 天才捉妖师


    六月的最后一日,齐姜二人告别了道观上下,盛情难却,带走了观主送的几袋子果干,带着驴子下了紫阳山。


    一路上,齐姜时不时便会抚摸她腰间的银铃铛,爱不释手。


    对于齐姜来说,这比获得珠玉首饰要更令她欢喜。


    不仅如此,这还是息行专门下山为她去金玉铺子打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心意呢?


    做得也很漂亮,银亮亮的铃铛上还刻着小巧的铃兰花纹,雕刻得活灵活现,精致极了。


    息行余光时不时瞥见,未说话,但若是仔细瞧,便能看见他眸底浅浅的笑。


    拿了一袋葡萄干上来,齐姜一次性丢了一大把进去,嘴里嚼嚼嚼了半天,同息行道:“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才能遇到妖物,我好练练手!”


    出了息国,连着行了三日,入了一个叫做蓼的小国,国土面积比蜀国还要小,只有三万平方公里,军备也仅仅只有一百二十乘。


    虽然国力弱小,但因国民善商,国君又及时向燕国投诚,获得了庇护,以至于国富民安,到还算安稳。


    世间小国,多数都会为自己寻找靠山,而五大国正是最好的选择。


    但也有诸多小国还在独自苦撑,但难挡被吞并的命运。


    “就快了,我感觉到了。”


    息行手掌拂过路边一簇白色雏菊,轻声答道。


    齐姜跃跃欲试,决定今晚再多修炼一个小时,让自己更强点。


    心中不知第几次演绎着自己跟妖物战斗的场面,就听息行在旁边幽幽道:“希望你到时候别吓哭就好。”


    显然,息行并不相信齐姜能面不改色面对妖物,这让齐姜有些郁闷。


    “嗳你看不起谁呢!谁哭谁是孙子!”


    她现在也是有符箓的捉妖师了,怎么能这么怂?


    少女怒目而视,眸中好似燃着一团火,噼里啪啦的,格外明亮动人。


    息行忽地笑了一下,应她道:“好,谁哭谁是孙子。”


    齐姜的年龄,当他孙子可差远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场对话被日理万机的老天爷听见了,当晚就送来了大礼包。


    齐姜甚至才盘腿坐下,眼睛还没闭上,就听到一阵银铃脆响。


    和息行的铜铃声不同,银铃悦耳清新,犹如少女的轻笑。


    但齐姜猝不及防听在耳朵里,气血瞬间翻涌了上来。


    妖怪来了,她这个实习捉妖师要上场表演了!


    情绪正紧绷时,一旁打坐的息行还说着风凉话,似笑非笑道:“害怕了吗?”


    齐姜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息行这人真坏!


    “害怕什么,我现在可是青阶捉妖师,我能打十个!”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息行环着双臂走了过来,眸中笑意震颤道:“那我们过去?”


    “当然!”


    齐姜梗着脖子,指尖微颤地将几道重要符箓摸出来,抬高音量回道,为自己大气。


    可不能让息行小瞧了她。


    按着银铃给她的指引,齐姜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林子深处。


    看见了两个僵尸为了一个“食物”打架。


    青白腐烂的身子,闪着冷光的锋利獠牙,随着敏捷的动作,还不断发出让人惊惧的嘶吼声。


    而那个倒在地上的“食物”,是一名已经被僵尸咬伤的年轻男子,正惊惧恐慌地蜷缩在地上,面上是将死的绝望。


    两个会杀人嗜血的怪物正在搏杀,随便一个都能将一群普普通通的人类男子杀死。


    齐姜心脏瞬间被揪起,狂乱地跳着,瞬间就想往息行身后躲。


    但她不能。


    她是捉妖师了,她不能害怕妖物,也不可以害怕妖物。


    她要做的,是干脆利落地用她所制的符箓将两个僵尸ko,打赢漂亮的第一战。


    “……我不能害怕。”


    齐姜两眼定定地看着两个正在互殴的僵尸,努力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但就在这时,那两只正在凶残互殴的僵尸忽然停止,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足足好几秒,两只僵尸都没有动作。


    再然后,它们同时调头,拔腿就跑。


    跑的同时,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奇怪声响,就仿佛在恐惧什么。


    两人脸色俱是一变,不过神色各异。


    “糟糕,忘记了。”


    息行低低叹了一声,神情懊恼着自言自语。


    齐姜则是急了。


    好不容易才碰到的练手僵尸,就这么跑了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别跑,给我回来!”


    齐姜立即大喊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忘了它们是妖物,忘了所有恐惧,头脑一热便追了上去。


    两个僵尸跑得很快,但齐姜偏偏追上了它们。


    火急火燎的心态下,齐姜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颤着手将两道定身符对着两个僵尸甩出去,声嘶力竭骂道:“妖怪,拿命来!”


    两道符箓如流星般飞出去,似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了两个僵尸身上。


    噗噗两声,两尸应声倒地,没了动静。


    要不是齐姜检查了一遍,都以为自己甩出去的是诛邪符了。


    “还敢跑!”


    气呼呼地追上去,站在被定得牢牢的两尸边上,齐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话语掷地有声,英勇无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息行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愕然望着突然暴起追击僵尸的齐姜,久久未曾言语。


    还是一旁死里逃生的男子的喜极而泣才让息行回过了神。


    “我没死!我没死!”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忍着伤口的疼,男子激动道谢。


    但少年没有理会他,只丢下一句你谢错人了,便追着前面的姑娘走了。


    夜色中,少年步履匆匆,略有些焦急。


    夜风徐徐,齐姜兴奋地看着被她一招拿住的两个僵尸,对跟来的息行欢喜道:“你看,我抓住它们了!”


    第一次便能拿住两个僵尸,齐姜无疑是很有成就感的。


    息行点头,问道:“接下来呢?”


    像个追着学生问解题思路的数学老师,十分有压迫感。


    齐姜犹犹豫豫想说用诛邪符,但很快想到有些妖需要验看一下善恶。


    人有善恶,妖亦如此,若真斩杀了从未作恶的善妖,也是不美。


    想罢,齐姜掏出照业符,幽幽青光笼罩在两个正瑟瑟发抖的僵尸身上。


    黑气弥漫而出,罪恶展露眼前。


    善恶已定。


    齐姜肃着脸,拿出了诛邪符。


    幽幽青火缭绕,将一切妖邪焚烧殆尽。


    面目可憎的僵尸化为灰烬,被夜风簌簌吹散。


    天地间寂静下来,唯有齐姜澎湃激烈的心。


    回头,对上息行浅笑微微的脸,齐姜也笑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可没有哭哦。”


    齐姜凑过去,浅笑盈盈的面庞如月皎洁,话语中满是自得骄傲。


    息行也笑了,双眸如夜幕灿星,令人不觉心驰神往。


    “我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仿佛置身于璀璨星河中,一阵阵柔风拂过耳畔,滋生丝丝缕缕的甜。


    ……


    七月初,蓼国西南某处山林。


    正是日暮,齐姜追着一个水鬼到了一处深水池塘,惊起鸟雀无数。


    “跑什么跑给我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犹如河东狮。


    话音落下,那水鬼跑得更快了。


    化为水中精怪的水鬼早没了人样,上半身是生前的人样,但下半身则是一团蠕动的水。


    无色透明,无形无状。


    凭着这份隐匿手段,水鬼诱骗杀害了不少行人,得了他们的精气。


    刚发现这个水鬼时,齐姜二人正撞见水鬼变出个金饼引诱行人过去,将人往水里拖。


    此等妖物祸乱,捉妖师齐姜怎能置之不理?


    当场捏着符箓便冲了上去,将水鬼骇得放下猎物就跑。


    几乎追了五里地,水鬼才停下,急急没入深水。


    “哼!”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少女不屑的轻哼穿透流水,让隐匿于水下的水鬼瑟瑟发抖。


    自打凭着一腔热血收拾了那两个僵尸,齐姜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战越勇。


    息行也有意锻炼于她,一路上只要不是过强的妖物,都由齐姜身先士卒,这大大丰富了齐姜的作战经验。


    虽比不得息行那般强悍,但一路上收拾些寻常妖怪也够用了。


    如今不过一个小小水鬼罢了,齐姜才不放在眼里。


    疾步追到池塘边上,齐姜怒骂道:“臭水鬼,识相点自己上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息行慢悠地在后面跟着,面上噙着平和,眸中却是染着淡笑。


    果然是小姑娘,连捉妖这样枯燥的事都乐此不疲。


    叫骂了一会,水面还是安安静静的,齐姜没了耐心,一道水行符掷出,瞬间将池水搅得天翻地覆,鱼虾不宁。


    因而,那藏匿在水中的水鬼也被迫现身,刚想逃跑,一道青幽幽的光芒飙射而来,击中了正欲逃窜的水鬼,只听水鬼发出一声刺耳古怪的惨叫,须臾间便化为青烟。


    啪啪啪!


    身后,息行抚掌走上来,眸中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息行好像越来越爱笑了,齐姜发现。


    这是个好现象,毕竟谁也不喜欢成日面对一个面瘫脸。


    “反应比刚开始快了不少,很好。”


    虽然话少,但息行倒是不吝啬夸奖,听得齐姜心花怒放。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天才捉妖师!”


    高兴时候,齐姜便会有些飘飘然,嘴里也是一顿胡吹,但架不住有个捧场的息行。


    这次依然如此。


    只见息行笑着附和她道:“嗯,天才捉妖师齐姜,以后闻达天下了可别忘了我。”


    不仅笑容多了,说话也多了一种鲜活感,和以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截然不同。


    解决了水鬼后,两人找了个靠近水源的地方安顿下来,各自忙活。


    “想吃什么?”


    息行语气熟稔地问起,齐姜也熟练答道:“想吃鸡。”


    不知什么时候,息行变得古道热肠,为齐姜的口腹之欲操心。


    在城镇上倒无须他,一到人烟稀少的山林,息行便会承担起打猎的责任。


    再加上他那一手好厨艺,回回都吃得齐姜心满意足。


    为此,齐姜还添置了各色调料,让息行敞开用。


    不多时,息行带着山鸡回来了,只隔着段距离朝她举了举手里的山鸡,而后便动作麻利去烹制了。


    齐姜兴冲冲凑过去,发现息行的衣袍又被他糟蹋得脏兮兮了,便照着老规矩道:“将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太脏了!”


    一是答谢息行给她做饭,二则是齐姜有些看不下去了。


    反正也是要洗自己的,多洗一件也无所谓。


    更何况她在息行这得到的好处,又哪里还得清呢?


    也不是头一次了,息行没有废话,三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露出里头隔着白色中衣也能看出的健美身形。


    瞧着是个清瘦的,谁知道里头倒是景致不俗。


    飞快瞄了几眼,齐姜脸不红心不跳拿着外袍去了小溪边上,开始用皂角洗衣。


    烤鸡的香味慢慢传来,令齐姜的动作更快了。


    恨不得一秒洗完所有衣裳,然后去蹲守美味烤鸡。


    但就在齐姜疯狂搓洗时,偶然间一抬头,忽地瞧见了一个要命的景。


    隔着小溪的对岸,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下,一个年轻的姑娘背对着她,将一条白绫拴在树上,认认真真打了个死结,就要将脑袋放上去。


    “哎!别吊别吊!”


    齐姜大吼一声,也不管衣服了,当即就蹚下了溪水要去阻止——


    作者有话说:好忙好忙,写点文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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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山神娶亲


    溪水哗啦哗啦的声音第一时间引起了息行的注意。


    扭头一看齐姜在溪水中疯狂奔跑的背影,息行也成功察觉到了对岸的异样,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紫阶的捉妖师才能灵力凝形,齐姜正愁怎么让人从白绫上下来,就看耳畔一道金色光刃飞过,掀起她一缕发丝,及时斩断了那截紧绷的白绫。


    随着白绫断裂,人唰的一下就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齐姜也终于蹚过小溪,拖着湿漉漉的双脚赶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


    息行紧跟而上,目光落在齐姜潮湿沉重的裙摆上,停驻了几息。


    要是他没记错,人穿湿衣裳是要生病的。


    得快些将这桩意外解决了才是。


    将目光移开,息行抬眸望去,齐姜正急吼吼将人扶起来,问东问西地关心着。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是个和齐姜年龄相仿的姑娘,面色苍白,两颊尽是泪痕,想来是刚刚才大哭过一场。


    被救下来后,那姑娘尚且神思恍惚,目光游离地看了齐姜二人,又哭了。


    “为何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她呜呜地哭着,双手掩着面,自暴自弃呜咽着。


    显然,息行很少面对这样的情景,他面上神情淡漠,无言地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切,想等着人哭完冷静下来再说。


    这是他一惯的处理方式。


    但如今不同了,因为多了个齐姜。


    呆立着,息行就看齐姜柔声细语去安慰那姑娘,神情更是温柔可亲。


    他都未曾见过齐姜如此模样呢。


    “别哭别哭,有什么不开心地就说出来,兴许是能解决的,何必寻死觅活的?”


    齐姜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生怕人再想不开往旁边的水里跳,她还特意将人攥紧了些。


    本来还想再哭,然看见一身道袍的息行,那姑娘眼中泪意一顿,满眼放光问道:“你们是捉妖师吗?”


    仿佛绝境中看见了希望,她抹了把泪,急切问道。


    一番询问过后,齐姜二人才了解前因后果。


    翻过这座山,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村落,环绕着一座唤作无相山的高峰。


    这座无相山又被众人称为神山。


    这名姑娘叫做陈柳儿,是其中向阳村的村民。


    和其他十几个村子一样,向阳村信奉无相山的山神,每三年便要祭祀山神。


    在这样妖物祸乱的世道信奉神明,为神明祭祀以求神明护佑,这本没什么。


    但如果祭品中的其中一样是人便异常了。


    每三年,这十几个村落便要选出一位纯洁美丽的少女嫁于无相山的山神,以此作为诚意,祈求未来三年风调雨顺,不受妖物侵扰。


    此习俗延续了五十多年,陈柳儿则是祭祀山神的第十九位新娘。


    “这不就是西门豹治邺,河神娶妻?”


    “封建迷信要不得!”


    说出这话后,齐姜又觉说错了。


    这可不是她那个唯物主义的世界,这里妖魔鬼怪肆虐,早就没有科学了。


    但神明的话……


    齐姜还是不大信的,若世有神明,怎会纵容妖魔如此祸害世人?


    大约是没有的。


    所以无相山这位山神,齐姜觉得不大靠谱。


    很快,陈柳儿也给出了答案。


    为何她会夜半来山上吊死的原因。


    只听她浑身颤抖着解


    释道:“那哪里是什么山神,分明是妖怪!”


    “三年前,我在无相山迷路,躲藏在一处山洞里,亲眼看见几日前嫁于山神的小芸姐姐在山林中奔逃,被那褪去人形的丑陋妖怪捉住,愤而吃掉!”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绝不要做祭祀新娘!”


    “可没人信我,他们都骂我疯了,说我胡言乱语污蔑山神,还把我关在柴房,我想着,左右是要死的,我不如吊死在山上,也好过被妖怪吞吃!”


    “呜呜呜……”


    一边说着,陈柳儿一边惊惧哭嚎,可怜极了。


    齐姜听不下去了,她蹲下,将哭得满脸泪痕的姑娘揽进怀里,柔声安抚道:“别怕,有我们在,你定然长命百岁,不会去嫁妖怪!”


    “我们是捉妖师,绝不会让妖物害人性命!”


    齐姜甚至不需要过问息行的意思,直接拍案作了决定。


    斩妖除魔一直是他所奉行的义理,无须多言,齐姜哪里会不知道。


    “嗯,陈姑娘放心,若真是妖物,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


    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陈柳儿喜极而泣,当即跪下给两人磕了三个头,满目感激。


    得了齐姜二人的保证,陈柳儿不再颓废寻死,重新燃起希望来。


    也正是这时候,山下出现了一片火光,是一群人手举着火把寻上了山。


    不用猜也知道是来寻找待嫁新娘陈柳儿的。


    “有我们,你千万别怕,先跟村人回去,我们明日便过去,想法子将妖怪除了。”


    陈柳儿临走前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来,眼中的祈求几乎化为实质。


    齐姜懂得这样的情绪,一如她曾经。


    因为理解,所以齐姜取下身上的避水珠,将其暂存在陈柳儿那里,温声道:“这是我一件重要的物件,放在你那,我明日定然过去取。”


    如此一来,陈柳儿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规规矩矩跟着村人走了。


    当然,也没少挨村人一顿说叫斥骂。


    无非是骂她不知好歹,竟敢在嫁于山神前出逃,不敬神明。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将陈柳儿带走了。


    隔着溪水,齐姜看着隔岸明灭不断的火光,同一旁倚着树抱臂的息行道:“没想到这里也有河神娶妻的戏码,真是可怜了那些女子。”


    光是听陈柳儿的话语,齐姜都觉得身上发寒,回到火堆边上,齐姜面色凝重。


    息行也随之盘坐而下,好奇问道:“河神娶妻又是什么?”


    多年的捉妖经历,息行自认他所了解的东西足够广博,但齐姜时不时冒出的话他却完全不明白。


    遂问了出来。


    齐姜慷慨地给息行说了西门豹治邺的故事,声情并茂,绘声绘色,息行听得点头赞道:“很好的结局。”


    “希望我们也能让那什么破山神得到应有的惩罚!”


    齐姜愤愤道,为被妖物害死得那十八个年轻女孩而不平。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直面这个世道的艰险了,但每一次都在刷新齐姜的认知。


    那些被迫去祭祀所谓山神的女孩子们当时该多么恐惧痛苦!


    齐姜越想越难受,都忘了自己湿透的鞋袜和裙摆。


    还是息行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提醒她。


    “你的鞋袜湿了。”


    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但齐姜知道息行是在关心她。


    齐姜心中一暖,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裙边,笑呵呵道:“多大点事,我待会用火烤烤就好。”


    说着,齐姜撩起裙子,将被溪水浸透的鞋子脱下来,用树枝叉在火堆旁。


    而后又动作自然地将那一层薄薄的袜子脱掉,同样晾在树枝上。


    鞋袜褪去后,白生生的脚丫子暴露在夜色中,上面还沾染着未落的水珠。


    瓷白细腻,晶莹水珠将落未落,引人注目。


    息行神情恍惚地盯了几息,紧接着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


    还劝说了句。


    “你该注意些。”


    短促简洁的话语让齐姜一时没能理解,她烘烤着鞋袜,下意识反问道:“注意什么?”


    息行又看了一眼,好似被烫到般,立即缩回去,语调变小了几个度。


    “不要随意在男子面前褪去鞋袜衣物。”


    残存的记忆被那一抹柔嫩雪白刺激得在此刻涌上来,息行想起了曾经读过的圣贤书。


    非礼勿视。


    听罢,齐姜噗嗤一声笑了。


    不仅没有将脚缩起来不让他看,还大大方方地伸了伸腿,让人看得更明显了。


    笑完,齐姜才笑眯眯说道:“我没有随意啊,而且你也不是外人,这没什么的。”


    齐姜本就生长在现代,哪有这种封建传统观念,更何况对她来说,息行并不是什么外人。


    看了便看了,算什么大事。


    然殊不知,她这话出口后,少年苍白的面颊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犹如擦了胭脂,让少年原本清隽秀雅的面庞也秾丽了不少。


    齐姜未曾注意到,她换上新的鞋袜后,将今天最后一根胡萝卜塞到驴子嘴里,麻利钻进了睡袋。


    这是从紫阳山下来后齐姜让裁缝铺子专门给她特制的。


    因为想着日后少不了风餐露宿,她又怕虫子爬到身上,便想着法子让裁缝娘子做了个。


    当时还问息行要不要,他脸色淡淡拒绝了。


    钻进睡袋,齐姜从里面将口封住,隔着睡袋跟息行道了一声晚安,很快沉入了黑甜梦境。


    接下来有正事要办,她要养好精力才是。


    ……


    翌日,齐姜骑驴同息行下了山,远远就看见一片村落。


    此刻还未到午饭时候,村落间并未有炊烟起。


    因为昨夜知晓了什么山神娶妻的怪事,齐姜睡到一半做了个不大美妙的梦。


    甚至可以说是古怪。


    梦里一片喜气洋洋,她穿着大红嫁衣出嫁,新郎握着她的手踏入厅堂。


    开头倒是不错,然盖头一揭下,齐姜看到了个熟人脸。


    唇红齿白,眉目俊美,正是息行。


    因为穿了一身艳红,平素清淡寡素的少年浑身都透着艳色,动人心魄。


    但还没等到齐姜反应,眼前瑰丽的少年新郎官忽然变成了个青面獠牙的妖怪,还作势要吃她。


    当场就给齐姜下醒了。


    然后白日也思绪恍惚的。


    “你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齐姜心虚地笑了笑,将删减过后的梦境说与息行听。


    毕竟齐姜也不好意思说梦到两人结婚了,这说出来太尴尬了。


    齐姜便捡着重点说了。


    “太吓人了,你知道在梦里我看见你变成妖怪了有多恐怖,而且还要吃我,我直接就吓醒了,好半天都没睡着。”


    “还好是梦,不然真要死了!”


    许是因为这梦过于晦气,将息行梦成妖物了,息行听完后不太高兴,哦得那一声比平日更冷淡,垂眸便一个劲赶路,更沉默了。


    齐姜不明所以,不敢确定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对的,便干脆夜沉默了下来。


    一阵风簌簌吹来,也带来了少年轻轻的絮语。


    “就算变成妖怪,我也不会伤你的。”


    “不要害怕。”


    齐姜愣住了,但与此同时,她心田中暖热甜蜜。


    哪怕说的是些不切实际的话,但也十分动听呀!


    “那多谢你啊~”


    齐姜笑眯眯地同他道,弯起的月牙眼璀璨夺目。


    时隔多年,息行再次有了鲜活的悸动。


    无限春意迸发,化作簌簌微风拂过二人耳畔,将这抹春意挥发。


    但随着逼近村落口,看到前方那一群乌泱泱的人后,二人神情严肃了起来。


    前方,一群村民正气势汹汹追打着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嘴里骂


    骂咧咧着什么。


    被打的男子也高喊着些话,慷慨激昂的。


    “我都说了,那山上的不是什么山神,就是个妖怪变的,已经不知道残害了你们多少姑娘了,快让在下过去将它收了才是正理!”


    但不管那男子如何呐喊解释,那些村民都置之不理,还满脸愤怒地斥骂他污蔑他们的神明,抄起手里的棍子铁锹镰刀就要招呼他。


    那男子瞧着气急了,但面对如此多村民阻拦,他只能先行按捺住情绪,狼狈离开。


    而后恰好撞上了将将赶来的齐姜二人。


    两波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更新!


    完结完结我要完结,还有过了这个剧情寄一套到燕国了,也就是文案剧情女主逃走


    第43章 替嫁新娘


    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围观了人家一场糗事,齐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暖场,息行这个冷木头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乎,两波人刚打照面谁也没说话,气氛尤为尴尬。


    最后还是那年轻男子打破了僵局,先开了口。


    “原来是同修啊,今日失态了,让你们见笑了哈哈~”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白皙俊秀,桃花眼,身量颀长,同样一身白色道袍,但对方十分爱惜,尽管在地上滚了一圈,也在短短时间内被重新打理得干干净净,雪白干净。


    跟息行的清淡漠然不同,男子浑身上下透着种风流潇洒的意味。


    倒不像是个游走四方的捉妖师,更像是到处游玩的富家子弟。


    而且,齐姜看着这张脸,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因着如此,齐姜难免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这人是个活络爽朗的性子,齐姜初步判断出。


    “难得遇到同修,便是一场缘分,不如咱们借一步说话?”


    齐姜刚刚可没忘记他喊了些什么。


    不出意外,对方和他们是一样的打算,只是太心急了,闹了笑话。


    既然是同一个目的,那便可以一道商议商议。


    齐姜话说出口,余光就瞥到息行看了自己一眼。


    很莫名的眼神,齐姜没来由的觉得心虚。


    她甚至都不知道心虚什么。


    齐姜回了个不解的神情,但好像感觉息行更不开心了。


    但此时没时间计较这些,对面男子笑呵呵过来了,满脸掬着笑,上来就对齐姜满口夸赞。


    “姑娘你长得可真好看,跟仙女似的,还是捉妖师,真是又美又厉害!”


    “在下钟离白,是一名捉妖师,幸会。”


    显然,这是个嘴巴很甜的人,饶是谁也不好伸手打他这个笑脸人。


    被夸了一通,齐姜面上也掬起些笑,客气回道:“钟离君客气了,我姓姜,他姓息,我我二人恰好经过此地,就看见钟离君遭遇如此,不知发生了什么?”


    虽然蜀国并不是只有她家姓齐,其他诸侯国更是常见,但出逃在外总要留个心眼,齐姜渐渐学会了隐藏,只说自己姓姜。


    钟离白一听,又是笑言道:“姜者,美人也,与姑娘十分相配。”


    钟离白笑容热情爽朗,齐姜并未从里面看出轻佻逗弄,知晓这是他真心诚恳的评价,便没有介意,只有些难为情。


    “行了行了,夸几句得了,看来钟离君平日没少夸赞撩拨过姑娘吧?”


    作出落落大方的姿态调侃回去,齐姜笑意明媚,灿若春花。


    钟离白又是一呆,但嘴中不忘解释道:“姑娘说笑了,在下哪里能遇到第二个如姑娘这般的天人呢?”


    句句都是夸,齐姜很难不笑。


    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背在身后的手像是拥有血肉般痉挛着。


    息行觉得心里有些躁,想斩几个妖,或者打点什么。


    目光从钟离白身上掠过,息行压下情绪,目光渐渐变淡。


    师父说得对,他确实还应该修修心。


    息行重新将目光落在钟离白身上,操着他一惯冷淡的语调,向钟离白询问起了今日的闹剧。


    一说起正事来,钟离白也不犯痴了,将他在山下那几个村落中经历的破事一一道来。


    “那什么劳什子山神,分明就是妖,那祭祀更是妖物害人性命的勾当,可怜了那些姑娘,哎……”


    说到动情处,钟离白黯然神伤,似要落下泪来。


    齐姜听得直蹙眉,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将那假冒山神的妖物斩了。


    但钟离白劝说道:“不可,你们也看到了我先前的狼狈样了,近来他们要祭祀的缘故,无相山日日都有大量村民驻守,外人想登山都要被阻拦,更何况我们这等外乡人?”


    “若再透露出一点意图,那些村民怕不是得铲死咱们!”


    “此番得从长计议才是。”


    钟离白说得有理有据,齐姜下意识点头。


    但息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大有一副要横扫所有村民去强行斩杀妖物的意思。


    齐姜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觉得那些村民很可能是是此番最为难缠的存在,劝住了欲强力解决问题的息行。


    “这次不能硬来,钟离君便是前车之鉴,若你强行去斩杀妖物,势必引起那些被妖物彻底蛊惑的村民拼死阻拦,你可以杀妖,但却并不能杀了那些村民。”


    “别冲动息行,咱们想个法子去。”


    息行这才打消了暴力解决问题的念头,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商议。


    最后还真想出了个婉转迂回的法子。


    首先,第一步便是装作什么不知道潜入向阳村。


    但因为先前钟离白已经在村民面前露过脸了,还挨了驱逐,所以他不能一道混进去,只能在暗处帮衬。


    三人协商好,就要分别时,钟离白看着举止亲昵的齐姜二人,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方便问一下,你们二人……是夫妻还是……”


    钟离白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少女,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息行竟破天荒地看懂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厌烦。


    “不是夫妻,不是夫妻,应该算是……是兄妹。”


    对的,如果非要给两人赋予一层关系,那勉强只能说是师兄妹了。


    好歹也是息行领着她去给紫阳真人磕头的,自己学的也是紫阳真人的心法。


    怎么不算是同门师妹呢?


    想到这,齐姜底气更足了些,自信昂扬地迎上了息行淡淡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有说错什么吗?


    和息行的淡漠不同,钟离白一听这话,笑容更灿烂了,只扬着傻气的笑,连声说了几个好字。


    “那我先在山下潜伏着,有事符箓联系!”


    还没等齐姜问怎么用符箓联系,钟离白便跑没影了。


    齐姜只好去问息行道:“息行你知道符箓怎么联系吗?”


    “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在修行上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人却给了个否定的答案。


    齐姜意外地看过去,见人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不像是假的,齐姜只好作罢。


    不过齐姜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


    如果符箓可以传信,那不就是古代版绿泡泡?


    那她以后回到蜀国也可以和息行联系了!


    想到这个可能,齐姜神情雀跃,想着待会得去跟钟离白请教一下。


    将这个想法告诉息行后,他凉凉地睨了齐姜一眼,慢吞吞道:“你就这么想同他说话?”


    被问得一愣,齐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里话,老实巴交道:“不是啊,我是想同你说话。”


    “日后若是我回到了蜀国就看不见你了,能说说话也是好的。”


    少女柔柔的话语胜过春日暖阳,让少年面上那难以捕捉的寒意驱散。


    “哦。”


    “那我今夜去制符试试。”


    息行并未说谎,他并无联络传信的符箓,因为他从用不到这些。


    他没有需要联络的人,也不敢有。


    但此时此刻,他却想拥有了。


    压下心潮起伏,息行保持着一惯的平和回道。


    “那我等着了!”


    齐姜欢喜之下,声音轻快甜美,听在息行耳朵里就像是藏了一把小钩子。


    气氛再度回到融洽,两人踏进了村子。


    当然,一身道袍的息行第一时间就被向阳村的村民给注意到了。


    因为刚赶走了一个要伤害“山神”的道士,转眼又来一个,他们满眼的防备。


    息行只会捉妖,不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只能齐姜全权包揽了。


    “叔叔婶婶们你们再说什么啊,我和兄长只是路过,兄长因为捉妖受伤了想找个地方养伤歇脚,见你们村子人丁繁茂,民风淳朴,所以想借宿几日。”


    “什么妖道,什么山神,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姜装傻充愣,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心中却是忐忑极了,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也许是齐姜生得足够无辜纯善,听了齐姜这一套说辞后,村民们放下了不少戒心,领二人进村去了。


    不过完全放心还是不大可能,所以齐姜二人被安排到了人丁众多的村长家里。


    虽然尚且防备着齐姜二人,但好歹面上过得去,拿出待客之道。


    入夜,万籁俱寂。


    齐姜掏出了一沓美梦符,悄无声息贴在了每个门户前。


    等了一盏茶时间,确定人都睡着了,齐姜拉着息行潜入了夜色中。


    按着昨夜陈柳儿提供的路线,两人摸到了陈家,在一处房门紧锁的房间找到了被关着的陈柳儿。


    为免陈家人发现,齐姜在陈家房门上也贴了美梦符,才彻底放心。


    “柳儿~”


    齐姜扒在窗户缝,对着路面发呆的陈柳儿小声喊道。


    正惴惴不安的陈柳儿听到声音,立即就询问道、“可是姜姑娘和息道长?”


    齐姜应了一声是,就听屋内陈柳儿连叹了数遍太好了,然后开始抽泣。


    正是对方情绪起伏的时候,齐姜也不好打断,只静静等着人情绪稳定,才交代要紧事。


    来前,两人便商议出了一个偷天换日的法子,就等和陈柳儿通气了。


    夜深人静,只有两个姑娘窃窃私议的细微动静,息行默默等待,偶尔去看远方天际黑沉沉的夜幕。


    现在不再是寂寥无声了。


    星辰在闪耀,发出宁静祥和的絮语。


    ……


    凭借着人美嘴甜,齐姜在向阳村倒是吃得很开。


    再加上二人一直安安静静养伤,并无有什么异样举动,村民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尤其是村长那几个年轻的小孙子,就差流哈喇子跟齐姜说话了。


    息行每每见了,都表示他们像是傻子,满脸的嫌弃。


    三日后,祭祀山神仪式开始,村落中瞬间热闹起来。


    齐姜学会了联络符,前夜将消息传了出去,知会了在外的钟离白一声。


    钟离白提供了一样很有用的东西,易容符。


    钟离白的信上说这是他连夜制出来的符,也正是易容符的存在,他们得句话要方便许多。


    祭祀前夜,齐姜二人潜入陈家,刚想按着计来,让齐姜用易容符顶替陈柳儿坐进喜轿,被抬到妖怪巢穴,然后收拾它!


    但临到头了,却是息行迟疑了。


    “还是我去吧。”


    少年按着她的肩,轻声说道。


    “你还很弱,若是妖物过于强大,你怕是会受伤。”


    息行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然齐姜被他这话给气到了,小声反驳道:“我哪有很弱,我每天那么努力修炼,说不准马上就紫阶了,我不弱的,我可以去!”


    她和息行迟早要分开的,她不能永远躲在息行身后被保护,此番正好可以让她历练历练。


    两人对峙了几息,皆不言不语,一个目光炯炯有神,一个垂眸回避。


    良久,拗不过齐姜,息行只好作罢,但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罢了,你想去便去,不过我也得跟在一旁。”


    齐姜诧异,问道:“你怎么跟在一旁?”


    息行未多言,只答了一句:“你明日便知道了。”


    当夜,陈柳儿被送出去让钟离白藏起来,齐姜用了易容符成了“陈柳儿”。


    一大早,齐姜假扮的陈柳儿被双亲满脸虔诚装扮好,描眉点唇,套上艳红色的嫁衣,被众人神神叨叨推上了喜轿。


    在乌泱泱的人堆里,齐姜一眼发现了息行。


    尽管容貌变了,但齐姜还是凭借着那双淡漠冷寂的双眸认出了他。


    正是给她抬轿的轿夫。


    而另一个挤眉弄眼朝着她笑嘻嘻的,八成是钟离白了。


    两人一左一右,扮作了今日的轿夫——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44章 猪妖


    齐姜迅速放下盖头,乖顺进入喜轿,开始在里头偷笑。


    很难想象,息行这样的人做轿夫的场景,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齐姜没看够,甚至又偷偷掀起帘子去瞧右边抬轿的息行。


    敏锐如他,立即察觉到了后方的目光,以为是齐姜害怕了,于是右手背在后腰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一股安全感弥漫在心头,齐姜心田暖热,流淌着蜜意。


    她好像渐渐明白了些什么,尽管她未曾谈过恋爱。


    喜轿稳稳前行,送亲队伍吹吹打打,一路喜气洋洋将新娘子送往无相神山。


    只是苦了一路在轿子里颠簸的齐姜。


    她不幸地晕轿了。


    刚开始还算清醒,还能不时掀开帘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越到后面,齐姜越难受,干脆直接昏沉睡了过去。


    等齐姜迷迷瞪瞪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昏黄了下来,不仅如此,还隐隐传来风雨声,不再晴朗明媚。


    怕是要落雨。


    但是她没有带伞,回去怕是要淋雨了。


    但没关系,她回去洗个澡便好。


    天色渐黑,送亲队伍燃起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显得阴森森的。


    齐姜忽然有些紧张了,开始脑补那个妖怪的长相。


    会不会很丑陋诡异,嗜血可怖?


    村民说山神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但齐姜才不信,定是他为了欺骗村民化作的人样。


    不知道原形是什么怪东西呢!


    越想越忐忑,喜轿也在齐姜的忐忑中停下了。


    “山神大人在上,信徒们送来了您的妻子,还请收下信徒们浅薄的心意。”


    村长年老,但还是在儿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来的,满脸虔诚。


    要不是齐姜知道这山神是个妖物,都要被当下的肃穆虔诚给感染了。


    好奇之下,齐姜掀开帘子偷偷去看。


    本以为是什么神圣仙境之地,却不想只是一片泥潭。


    黑乎乎的,堆积着无数森森白骨,散发出的腥臭味隔着老远齐姜都能闻见。


    按理说这样诡异邪性的场面,任谁看了不会觉得这是神明的居所。


    但环视一周,村民们面上没有丝毫惊异,仿佛眼前没有那片脏臭血腥的泥潭。


    齐姜若有所思,猜到可能是她现在变成捉妖师的缘故,所以不受妖物蛊惑。


    只看村民们恭敬等待着,仿佛在恭迎什么。


    阴风阵阵,眼前的轿帘时不时被吹开,齐姜也跟着死死盯住那片泥潭。


    陈柳儿说过,送亲那日,所谓的山神会现身来应她这位新娘。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在妖怪现身时将其拿住,然后打回原形,让村民亲眼看看他们供奉的山神是个什么东西。


    也让他们停止三年复三年的昏招,继续残害女孩性命。


    须臾间,泥潭开始有了动静,仿佛开水沸腾,腥臭脏污的泥水开始翻滚起来,将一截截枯骨翻涌出来,黑泥潭瞬间呈现出一层森冷可怖的白。


    源源不断的腥臭味随着黑泥的翻涌渗透而出,熏得齐姜差点呕出来。


    紧接着,黑泥开始旋转,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再然后,漩涡中心出现了四个怪物,摇摇晃晃从泥潭中走来。


    齐姜半掩在轿帘后


    的眼睛立即瞪大了,瞳孔震颤。


    只因它们是一群猪头人身的怪物,自脏污泥潭中来,踏着诡异滑稽的步伐来到村民跟前,端着像模像样的礼仪,说着人语。


    “今日我家大人身体欠佳,便遣我四人来迎新娘子,还请将喜轿放下,吾等定将新娘子送达至大人跟前。”


    齐姜不得不感叹,这妖物的障眼法实在厉害,这样一副猪头人身的怪物姿态站在村民面前,竟没有一个人提出诧异。


    仿佛眼前是什么仙童玉女,依旧虔诚。


    “一切遵山神大人之意,还望大人保重仙体,保佑信徒不受妖物侵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长虔诚叩拜,跟着的众人一道高呼道。


    “尔等的诚心大人悉知,神明自会护佑尔等。”


    两个猪头人身的怪物作了个揖,带着满身腥臭朝着喜轿赶来。


    齐姜暗叫一声不妙。


    原本的计划很明朗,便是她扮作新娘子,息行和钟离白混入送亲队伍,跟着村民找到妖物藏身的老巢,待它一出来便干掉它。


    但现在出岔子了,假冒山神的妖物没有现身,若是现在暴露,怕是前功尽弃。


    这样想着,齐姜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隔着飘忽的轿帘,对偏头看她的息行暗暗摇头。


    别冲动。


    无声比了个口型,齐姜竭力劝阻,希望能一鼓作气拿下这妖物。


    她现在也今非昔比了好吧。


    若是以前普普通通不会修行的她,这差事她是万万不敢领的。


    那四个猪头人身越靠近,齐姜就见息行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愈发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做些什么。


    不管了,赌一把!


    她信自己不是个废物,也信就算真的有事息行也能救她于为难。


    于是乎,齐姜捏着嗓音学着陈柳儿的声线柔声道:“有劳四位神使了。”


    少女清嫩的语调入耳,息行紧绷的情绪断裂,倏然间松懈了下来,紧攥的手也随之松开。


    钟离白在一旁,一会偷偷看看这个,一会偷偷看看那个,顺其自然了。


    虽然他也很担心姜姑娘的安危,但这是她自己作出的抉择,他唯余敬佩。


    气氛肃穆间,四个猪头人身的怪物来到了喜轿前,准备接手。


    钟离白犹豫了一下,很快选择让开,只剩下息行一人如木桩般站在原地发呆。


    其中一个小妖怪诧异地看了一眼杵在原地不动的息行,猪鼻子中呼出一道粗气,刚想说些什么,就看息行老实让开了。


    喜轿重新被抬起,经过息行时,齐姜看见他的口型,话语无声。


    等着我。


    莫名的,齐姜看懂了。


    心中火烫,像是噼里啪啦燃起了烈焰,烧成一片烟霞。


    她相信他,也等着他。


    喜轿没入漩涡,消失在众人眼前,泥潭恢复平静,森森白骨堆积在上。


    见山神接纳他们的新娘子,村民就要折返,但发现其中有两人动也不动不说,还往他们山神大人的圣池边凑。


    这让无数村民错愕,村长敲了敲手中拐杖,愤声骂道:“阿石、大牛,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滚回来,小心冒犯了山神大人!”


    斥声落下,但见“大牛”嗤笑了一声,回头却是一张陌生而俊俏的脸庞。


    “山神?睁开眼睛看看吧,这里只有妖物,没有山神!”


    “阿石”也转过了头,这回并不陌生,不少人立即认出是前几天被他们强行赶走的捉妖师,此刻摒弃了往日的嬉笑,严肃而郑重。


    “我都说了,你们没有什么山神,都是妖物迷惑你们的把戏,该醒醒了!”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村民们愤然上前,欲将这两个串通一气的捉妖师收拾了。


    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他们忘记了,若真斗起来,他们哪里是捉妖师的对手。


    只见那个神情冷漠的捉妖师祭出一道金色符箓,金光洒落而下,将眼前的景象一寸寸扭曲、打破,化为原本模样。


    没有什么桃源仙境,更没有什么圣池,更没有什么仙兽仙鸟在周遭游荡玩乐。


    有的只一方污糟的黑泥潭,上面翻涌着森森骸骨,令人作呕。


    天差地别的景象,还是如此脏污可怖,当时便有不少村民当场呕吐起来。


    村长脸色煞白,拄着拐杖的身子摇摇欲坠,犹然不敢相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呢喃道:“不可能,这是假的,假的!”


    “山神大人怎会是假的,祂明明护佑着我们这么多年,风调雨顺,丰收有成,怎会是妖物!”


    “是不是你们用了什么妖法!”


    见这老头还执迷不悟,钟离白气得牙痒痒,还想骂些什么,但被息行阻止了。


    “别废话了,先下去。”


    息行素来淡漠,此刻更没了耐心,冷声说了句,随手掷出一道金光符,人就往那黑泥潭那走去。


    金光符如有意识般升至上空,释放出的光芒将所有村民笼罩而下,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再动弹不得。


    一旁,钟离白看着漫天金光,面上写满了对息行的崇敬。


    想他在修道一事上天赋异禀,以弱冠的年纪便达到了紫阶,是这天下捉妖师中的佼佼者。


    说一句绝世天才也不为过了。


    可到了息行跟前,他好似也不算什么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便是金阶,这还是人吗?


    然猜了一圈,钟离白也无法将息行和四大天师中的任何一人对上。


    东柳与北苍成名之际便已是不惑之年,西月据说是个将近三十的女子,南雪倒是最年轻,可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他三年前倒是有缘见过一次,当时已经二十有一了。


    所以这个叫做息行的少年,大约是后起之秀。


    不过十七八岁的金阶,也太夸张了!


    想他这样的天才,今年也才踏入紫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这时候他没有时间去羡慕嫉妒恨,想着被妖物抬走的姜姑娘,钟离白立即凑过去,迎着少漠然冷峻的面庞道:“我们快下去营救姜姑娘!”


    “要你说?”


    令钟离白意外的,冷清淡漠的鬼才少年莫名呛了他一句。


    好似对他有什么意见。


    不能吧?


    钟离白将两人间的交涉前前后后捋了一边,觉得自己并未得罪过息行,所以满心诧异。


    不过说完这句后,息行便没理他,手掌虚虚一握,磅礴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如能毁天灭地的狂风,席卷脏污腥臭的泥潭,凭借着巨大的金阶灵力,硬生生开辟出了漩涡。


    钟离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敬仰之情在心中化作滔滔江水。


    “兄弟你也太……”


    夸赞的话还没说完,就看人头也不回纵身跃了下去,没了踪影。


    钟离白见状,也马不停蹄追上去。


    降妖除魔,营救姜姑娘,自然也有他一份力。


    自漩涡落下,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息行落在一片黑漆漆的、类似于九曲回肠的洞穴前。


    潮湿,腥臭,不时有不可言说的涎液滴落而下,发出黏腻的声响。


    面前有好些岔路,谁也说不清到底哪条是正确的。


    “哇,这么多条路,这妖怪倒是狡诈,该走哪条呢兄弟?”


    钟离白也跟着落下来,看着眼前五六条路,一时泛起了难,苦恼道。


    “分开找,或许能快些找到对的那一条。”


    息行言简意赅,语气四平八稳。


    钟离白觉得有理,胡乱先选了一条,最后同息行道:“那我先去了,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姜姑娘!”


    “嗯。”


    息行淡淡应了一声,看着钟离白的背影消失,才不疾不徐拿出了一绺头发。


    细细软软,乌黑亮丽,凑近去嗅,隐约还能嗅到一股极淡的香气。


    这是齐姜之前夜里留在他身上的。


    先前没有睡袋时,齐姜睡相不大好,时常会歪倒,将脑袋扎进乱糟糟的地上。


    而这时候,息行便会小心将其倚在自己身上。


    清晨醒来,人是走了,但身上总会落几根长发。


    他收了起来,成了如今的一绺。


    正好用来追踪齐姜。


    他不想钟离白跟着。


    他自己便能去救人,何须他跟着?


    齐姜只需要等他一个人就行。


    追踪符环绕着一绺发丝飞舞了几圈,化作一只千纸鹤,引着息行往第三条道走去。


    ……


    齐


    姜那边,在喜轿里被颠簸了小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腥臭熏得她快呕吐时,四个猪头人身的怪物终于放下了喜轿。


    落下了实处,齐姜心开始悬起。


    大抵是进了妖物老巢了。


    “山神大人,新娘子来了~”


    猪头怪谄媚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齐姜的猜想落地。


    然随着猪头妖的话语来的,是一阵耳熟的哼哼声。


    这让齐姜想起了二师兄。


    还未等她细想,一阵地动山摇,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起来了。


    “哦?也不知道这次的姑娘漂不漂亮,上回的倒是不错,就是太胆小了,才刚露了个脸就被下晕过去了,还敢逃跑,哼哼……”


    虽是人语,但却不像是从人嘴中吐出,更像是某种兽类的哼哧声。


    不待妖物继续开口,齐姜捏着符箓从喜轿中钻了出来,猛地撩开盖头。


    齐姜看到了一头猪。


    一头很大、很丑的野猪——


    作者有话说:骚瑞骚瑞,晚了点,更新啦


    第45章 喜欢


    像小山一样大,浑身长满黑色的鬃毛,嘴中利齿细密,嘴侧长着两截长耳锋利的獠牙,一双眼睛浑浊邪佞,面目狰狞。


    更可怕的,是它身下数不清的毛发和白骨。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堆积成一个厚厚的床铺,供这头猪妖休憩。


    齐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那股恶心和惊惧,冷声斥道:“你死到临头了妖孽!”


    齐姜再一次顿悟了捉妖师存在的意义,也不再只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修行。


    她可以护佑更多的人。


    如世间所有的捉妖师一样,一点一滴去清理这个妖魔肆虐的世界。


    此刻,齐姜满腔热血,刚开始的那点害怕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对猪妖来说,齐姜那张漂亮的脸蛋才是它瞬间关注到的。


    红艳艳的衣裙下,少女身姿曼妙,面容娇艳美丽,事它百年都未曾见过的好颜色,立即勾住了它那颗本就好色污浊的心。


    “哎呦,这回的姑娘可真水灵,比之前得都俊,没想到着小小的村子里还有这样的绝色,不错不错!”


    猪妖那双浑浊邪恶的眼睛死死盯在眉目鲜妍的齐姜身上,硕大的脑袋不停点着,话语里全是满意,根本不在意齐姜撂下的狠话。


    或者说并没有将齐姜放在眼里。


    这让齐姜更愤怒了,也不废话了,当即五道诛邪符祭出,青芒射入大小妖怪体内。


    刚才那四只猪头妖立即便被轰碎,留下一阵短暂的惨叫。


    但却在猪妖那里遇了阻,被对方硬生生接下,只受了些皮外伤,掉了几根猪毛。


    猪妖两眼发红望了过来,鼻孔中粗气阵阵。


    齐姜暗叫一声不妙,这回可能踢到铁板了。


    咬着牙,齐姜将手中所剩符箓祭出,想依靠量取胜,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别费力气了美人,你不过刚步入青阶,还远不是本山神的对手,乖乖过来伺候,兴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猪妖红眸忽闪,心里开始盘算。


    这姑娘生得美,得多享受几日,又是捉妖师,吃了还能精进修为,真是大善!


    这话进了齐姜耳朵里,差点没将她恶心死,但形势比人强,齐姜只能先跟这头猪妖周旋一下,等着息行过来收拾它。


    所有对妖有伤害的符箓都已经尽数被她丢了出去,仍然伤不了这头猪妖,齐姜只好拖延时间,将猪妖糊弄住。


    “你确实很强,我不是对手。”


    沉声说完这话,猪妖哼哧哼哧地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哪怕刚死了四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美人知道就好,快过来,让俺疼疼你!”


    猪妖虽为妖物,但向来觉得人类女子标致可爱,但因着一副丑陋妖面,从得不到人类女子倾心喜爱。


    当了这山神倒是不错,只是小小欺骗糊弄他们一下,便能得到他们主动供奉,于是它这“山神”一当便上瘾了。


    为了得到这些愚蠢村民的信任,猪妖没少谋人性命,然后自己再假装神明将“妖物”杀死。


    至于什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此天时也,可不是它能控制的。


    也怪老天爷助它,让它坐实了美名。


    如今得了个绝色佳人,猪妖心花怒放,想着立刻就将这美人享用了。


    挥了挥手,扇去面前的野猪骚味,齐姜继续道,话语特意软了几分,娇哼道:“可你生得太丑了,我看了害怕,才不要和你亲近!”


    猪妖一听,先是被美人娇嗔的模样迷住,愣怔了几息,而后大笑道:“那还不容易,看我为美人变出一副好皮囊!”


    就看猪妖庞大的身躯一颤,须臾间化作一年轻俊美的郎君。


    一身白袍,玉带飘飘,虽然眉眼标致,但掩不住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妖邪浑浊气息。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怎么样,美人,够不够俊美潇洒?”


    猪妖很满意自己这个皮囊,自己对着巢穴中的水晶镜照了照,语气自得问道。


    齐姜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是个自恋的猪妖。


    但面上,她强颜欢笑道:“大人自然天人之姿,无人能比。”


    总之先将人哄住,拖延时间才是正道。


    但猪妖显然太急躁了,猛地蹿到齐姜跟前,色眯眯道:“既然如此,那美人随我入洞房吧!”


    “定让美人**~”


    说着,化作人形的猪妖扑过来,一双咸猪手就要往齐姜身上摸。


    齐姜立即往旁边一躲,大惊失色道:“我们不该先拜堂成亲吗?”


    “不如大人先将喜房布置出来,咱们再入洞房?”


    齐姜相信,只要再拖延一会,息行一定会找来的。


    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找来的。


    看着齐姜惊慌失措但还故作沉稳,猪妖嘿嘿笑道:“美人别费心思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拖延时间等那两个捉妖师来救你吗?”


    “别想了,他们进不来的,就算进来了也无妨,一道吃了!”


    猖狂大笑下,猪妖装也不装了,狞笑着就扑上来。


    齐姜反应迅速,在地上翻滚一圈躲开猪妖那一扑,将身上最后一道五雷符扔出去,也只是将猪妖劈了一哆嗦。


    而后它猛冲过来,眼看着那只手就要碰到齐姜的身体。


    原本俊美的面容彻底扭曲狰狞,映照在齐姜瞳孔中,她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抓住。


    忽地,一阵破空声响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劲头,飞速靠近。


    金光乍现,伴随着血肉筋骨被斩断时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只听猪妖一声嚎叫,痛得滚在了地上。


    一物咕噜咕噜滚动在地上,电光火石间,齐姜扭头瞥了一眼那物。


    是个被齐筋斩断的圆滚滚野猪蹄。


    血溅了出来,汩汩流了一地,配着猪妖的嚎叫尤为凄惨血腥。


    危机解除,齐姜深呼吸几下,将目光看向了不知何时找过来的息行。


    眉眼似乎不那么平和了,但四平八稳的气质还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他的白袍子又开始脏了,回去得好好洗一洗才行。


    齐姜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是古怪,都这个时候了,她想什么洗衣服的事啊!


    事不宜迟,齐姜看也不看地上的断猪蹄,风一般地冲向息行。


    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他的怀抱。


    那一刻,她心脏怦然跳动,声声如擂鼓。


    每一下的敲击都让齐姜渐渐明白了什么。


    尽管前世短暂的十七年她并未感受过爱情,但在此刻她好像知道了。


    她喜欢息行,是想与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她想每天都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


    她想,与他做全天下最亲密的关系。


    面颊滚热,齐姜一颗心揣着满腔情爱,抬起头迎向少年漆黑的眸。


    她看见了,在那双眼睛里,不止是淡漠,还是对她的在意。


    他一定也是喜欢她的,对吧?


    只是一眼,齐姜心潮掀起无尽波澜,而她那颗心就像是浪花中不断激情跳跃的鱼儿。


    此时此刻,齐姜很想张口说点什么。


    比如,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但身后野猪嚎叫让齐姜理智回笼,她意识到此时此地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且这样的事,她不想那么潦草随意,想更郑重些。


    选个恰当的时间,美妙的地点,情绪酝酿得水到渠成,再将她的心意呈出来。


    念此,齐姜顺着息行的动作被拨到他身后,无事一身轻。


    “后面的我来。”


    少年话语轻轻,但细听便能听出其中蕴藏着的冷酷。


    齐姜从他身后探出头,情绪激昂道:“快息行,让这个猪妖死得很难看!”


    不是看不起她是青阶吗,那就让它试试更生猛的。


    打不死它个猪妖!


    而那边,经受了断手之痛,猪妖瞬间失去了理智,咆哮着就地动山摇地冲过来。


    但轻轻松松被息行一脚踹了回去,肥胖巨大的身子撞在身后的墙体上,转眼又是几道金色光刃洞穿身体,一阵哼哧哀嚎传出。


    “怪不得不是对手,二百年修为的妖物,倒是少见。”


    齐姜了然,不再怀疑自己了。


    自打妖祸起到如今也不过三百年的光景,这猪妖便有二百年修为,属实是妖物中的佼佼者了。


    她打不过也很正常嘛。


    等她再修炼修炼,总有一天可以战胜二百年妖物的!


    待看清了息行浑身散发的金芒,还有那扑面而来的强横气息,几乎压得它喘不过气来。


    猪妖露出胆寒之色,浑浊的眼睛透着惊惧,捂着被斩断的蹄子,哼哧道:“金阶捉妖师?怨不得能破开我的障眼法,确实足够强,可惜……”


    猪妖停顿了一瞬,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今天,你们二人便乖乖等着被我吞噬吧!”


    话音落,方才被斩断的手竟诡异地生长了回去,猪妖身上的血洞也在眨眼间愈合。


    主要的身影渐渐虚化,最终消失不见,但它粗狂的话语不时传来。


    “进了我的肠胃,便等着被吸收炼化吧哈哈哈~”


    原来,这九曲十八弯的洞穴山道,不是什么地下溶洞,而是猪妖的肠胃。


    那些毛发和枯骨,也都是背猪妖吃掉的可怜人。


    但现在,他们深陷其中,细思极恐。


    啪嗒,啪嗒。


    头顶开始有粘稠的水滴落下,有一滴落在齐姜的鞋子上,顷刻间,鞋面被侵蚀,齐姜脚背传来灼烧感。


    然后是衣裙上,凡是被液体滴落的地方,皆被侵蚀穿透。


    这不亚于强硫酸。


    而且还是连灵气都能腐蚀的强硫酸。


    并且,一股污浊得臭气也随之液体袭来,尽管齐姜掩住口鼻,那不慎嗅到的几缕也让她开始头晕目眩,开始萎靡。


    息行见自己的灵气罩也被穿透,眼看着几滴液体就要落在齐姜发间,他立即倾身上去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无数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了息行身上,瞬间将那件单薄的道袍穿透,落在肌肤上。


    但透过破碎的衣料,下方并没有腐蚀发烂的肌肤,而是金色符文流转。


    液体滴入肌肤,犹如石沉大海,瞬间没了踪迹。


    再看息行,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只不过这滴滴答答的液体确实惹恼了他。


    就差一点,她便被着脏污之气伤到了。


    看着被他死死护在怀中但即将晕厥的齐姜,息行脸色少有的冰寒。


    “呵~”


    “想吃掉我们是吗?”


    “那看看谁吃得更快了。”


    自言自语了一句,少年声音很轻,以至于本就昏沉的齐姜根本没听清,只好浑浑噩噩问道:“你说什么?”


    息行垂眸,任由那足以腐蚀一切的液体在自己面庞流淌,漆眸静静道:“无事,你若是困了,便睡吧。”


    说着,他给齐姜贴了一道美梦符。


    入潮水般的困意袭来,齐姜昏睡过去。


    闭眼的那一瞬,她看见少年乌发纷飞,猪妖发出恐惧的哀嚎。


    这是怎么了呢?


    失去意识前,齐姜心中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


    下章女主要表白,宝们猜猜结果如何


    第46章 表白


    再次醒来,是鸟雀啾喳的清晨。


    暖阳透过窗缝斜斜落进来,带着些初秋的冷寂。


    齐姜一时没想起来昨夜的事,怔怔地看着床顶的青色布缦。


    她又到哪了?


    自打跟着息行走齐姜便一直奔波在路上,不是宿在野外便是借宿、客栈。


    眼一睁就是陌生的帐顶再寻常不过。


    所以一时没想起这是哪儿也是稀松平常。


    眨巴了几下眼睛,齐姜开始回忆起昨夜的惊险。


    嘎吱……


    也正是这时,房门被打开,少年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上不再是那身白色道袍,而是寻常人家小郎会穿的青布衣衫。


    冷淡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嫩。


    但转念一想,息行本来就是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自然是最青春蓬勃的年纪。


    齐姜目光落在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脑中模模糊糊闪过了些片段。


    乌发飞扬,狂乱如蛇,皮损的衣袍下,少年闪着金色符文的肌肤。


    昨天那一架那么凶猛吗?


    把息行头发都打乱了?


    齐姜正胡思乱想着,那头息行说话了。


    “你的衣裙昨夜被猪妖弄脏了,这是新的。”


    “这是街上买的早食,趁热吃吧。”


    一套崭新的碧色裙衫放在枕边,还有齐姜最爱吃的笋丁肉包和豆浆。


    相处了这么久,息行早将齐姜的喜好摸透了。


    喜欢碧色俏皮的衣裙,浅嫩柔软的发带,最好发带尾梢还能缀些珍珠。


    既嗜甜又嗜辣,喜欢喝豆浆。


    喜欢同他说话,但如果自己不理会,她便会变得很沉默。


    生气的时候不理人,但很好哄。


    将东西放下,息行盘腿坐下,试图将昨日因出格之举造成的灵气紊乱调息好。


    “那猪妖怎么样了?”


    眼还没阖上,少女俏生生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息行将调息搁置一瞬,答道:“放心,死了。”


    齐姜又问:“怎么死的?”


    她昏得太快,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齐姜有些好奇。


    但息行话少,说起这事也是简洁,就一句:“我杀的。”


    齐姜气笑了,隔着床幔换上新裙子,一把将床幔拉开,一边给脚套袜子一边问:“怎么杀的?”


    她希望能让那个猪妖死得惨点,不然对不起它犯下的罪孽。


    “……用剑杀的。”


    少年目光闪烁,短促地答了句,符合他一惯的作风。


    齐姜不问了,下地去趿地上的鞋子。


    鞋子也是新的,粉缎绣木兰花的,大约是刚刚和衣裙一起放的吧。


    大小刚刚好,穿着柔软又舒适,齐姜不由联想到了些什么,唇边扬起了笑。


    洗漱后,齐姜美美享用了早饭,随着息行踏出了房门。


    猪妖伏诛后,幡然醒悟的村民才意识到这些年害了多少年轻的女孩,皆惶惶哀泣。


    尤其作为村长,老人家直接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本就是高龄,又经历了这一番信仰打击,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


    不仅是村长家,在这十几个村落里,五十年间有女儿被送出去给妖怪做妻的,都开始祭奠焚香,向九泉之下的女儿忏悔。


    一时间村子里纸钱飘飞,到处是烟火味。


    齐姜他们便是在这时候离开的。


    村民虽情绪消沉,但没忘记几位为他们除去猪妖的捉妖师。


    奉上金银感谢,但通通被拒绝了。


    钟离白不缺钱,且此行他自觉没出多少力,便坚决不受。


    齐姜二人也未受。


    息行本就是个将钱财当做身外之物的性子,齐姜则是因为觉得身上的银钱足够用了,便也回绝了。


    三人态度坚定,无奈下,村民们便没有再答谢金银,但换了种方式。


    让村中手最巧的几位绣娘连夜裁剪绣制了几身衣裳,还将自己晒的干货拿出来。


    齐姜收下了新衣裳和干货中的果脯,还有向阳村特有的葵花籽,面带笑容地离开了向阳村。


    小毛驴悠哉悠哉离了村子,到了岔路口,钟离白也要与他们分道扬镳。


    “原本还想着与二位搭个伙一起斩妖除魔的,但算算日子我母亲生辰到了,要回家一趟,便就此别过了。”


    “好,那就此别过钟离君,愿山水有相逢。”


    其实齐姜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个阳光灿烂的儿郎,但嘴上还是希望日后能再度相逢。


    钟离白目光转向息行,将两人都看了一遭,眸光露出些许黯然,但很快调整心态,打起精神继续道:“忘记同二位说了,我家在钟离国,在下不才,是钟离国一普普通通的公子。”


    “日后若路过,欢迎二位造访我钟离国,届时定扫榻以待!”


    “到时候拿着这枚白玉玦赖都城寻我便好。”


    年轻俊秀的儿郎说完,塞给齐姜一枚通体雪白无瑕的玉玦,对着齐姜二人挥了挥手,转身利落离开了。


    “一定!”


    怕钟离白走远了听不见,齐姜握着那枚白玉玦冲着钟离白的背影高声喊道。


    乱世中多了一个朋友,齐姜心里暖暖的。


    然一扭头,对上一双幽幽漆眸,悄无声息地,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你看什么?”


    自打齐姜明白了自己那点少女心思,便越发承受不住息行直白的目光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心上人在注视自己,齐姜便忍不住面红耳赤,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没什么。”


    息行话语轻飘飘地,好像只为了唤她这一声。


    恰好齐姜心跳得也厉害,正局促着,没功夫去计较这些,去安抚自己猛烈跳动的心了。


    好没出息啊!


    但没出息归没出息,开窍后的齐姜变得贪婪了许多,比起以前,多了些刻意的小动作。


    她想和对方亲近些,也想试试息行是否也同样对她有意。


    比如,她会故意将说自己扭到了腰,表示自己不能骑驴子,让息行背着她。


    他二话不说便蹲下,示意齐姜上去。


    伏在息行肩头,齐姜满心都是甜蜜。


    还比如,她会故意娇气地表示山路难走,让息行拉着她一道。


    息行依旧没有拒绝,大方将手伸出来,齐姜期期艾艾握住了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掌。


    再比如,夜里睡觉,她假意说闷热,摒弃睡袋,装模作样地往他身上倚,借机躺进息行怀中。


    他依旧没有拒绝,反而还给她盖了毯子。


    以上种种,都在引导齐姜得出一个结论。


    息行定然也是喜欢她的!


    不然他为何对自己这样亲昵?


    抱着这个结论,齐姜高兴了大半宿,头一次连修炼都懈怠了。


    不过后面齐姜加倍补回来了。


    日暮,两人进了一个叫做郑国的小国,都城为新郑。


    客栈落脚,齐姜修炼到了四更,一个狗都睡了的时辰。


    一旁的矮榻上,息行看了她好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劝道:“太晚了,你该睡了。”


    齐姜跟自己不一样,她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维系精神。


    心上人劝说,齐姜还是会被几分面子的,她睁开一只眼瞧他,不甘心地嘟囔道:“不行,我再修炼一会,你不知道,那天猪妖居然敢看不起我,要不是你来得快,我怕是得死翘翘了。”


    “我要再强一点,最好像你一样,这样就没有妖怪能看不起我了!”


    想到那夜猪妖对她的轻蔑,齐姜就气不打一处来。


    双手结印,齐姜化悲愤为力量,誓要变强。


    闻此,息行露出无奈,搜索枯肠才张口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如此劳神。”


    假以时日,她自有一番造化。


    只是能不能到他这样的地步倒不好说,毕竟他和常人不同,多修炼了些岁月。


    “那不够!”


    齐姜反驳完,结印闭上了眼,唯余息行在旁边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再度醒来,屋内黑漆漆的,齐姜睁开眼,就看见那双星子一样的眼眸。


    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她,像是一对永远环绕她的星辰。


    心口怦然,火烫酥麻。


    她是时候找个机会表白了。


    谁说表白这种事只能由男方来?


    只要互相喜欢,先开口的是谁并不重要。


    ……


    正在齐姜苦思冥想寻找契机表白时,老天爷相助,契机自己送上门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


    但在这里,被人们称之为合欢节,成为了世间男女的情人节。


    入夜,新郑都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挂起了绘着合欢花图样的灯笼,大街小巷更是人潮如织。


    但几乎都是年轻人,有夫妻,也有定情的男女。


    他们每个人头上都簪着毛绒绒的合欢花,上面细细绒绒的毛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摇摆,分外可爱。


    眷侣门或拥抱或牵手,甚至还有些更奔放些,你亲一口我亲一口的,把齐姜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此良辰美景,齐姜是出来觅食的。


    息行无事,也便跟着她一道出来。


    穿行在人潮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凑过来,脆生生对息行道:“郎君郎君,给夫人买朵花戴吧!”


    齐姜当即就被小女孩口中那句夫人给烫到了。


    脸红地去看息行,少年清俊的脸半掩在月色中,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一本正经扭头问齐姜道:“你要哪一种?”


    齐姜呆住了,愣怔着看了他许久。


    息行诧异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齐姜飞一般低下头,睫毛忽闪着。


    既然不反驳,那我也不解释,大家就都不说好了。


    那今夜,他们可就是夫妻了。


    齐姜心中甜蜜蜜,小声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息行又问了一遍:“快说喜欢哪种。”


    两人低头看去,小女孩提着的篮子里色彩绚丽,花卉繁多。


    紫薇、荷花、凌霄花、桔梗、向日葵、百合、茉莉、栀子……


    齐姜喜欢很多花,一时看花了眼,讷讷道:“都好漂亮啊……”


    显然是不能立即作出抉择,踌躇不已。


    然息行不是个犹豫不决的性子,见此情状,他干脆利落道:“那就都来一支。”


    最后,卖花的小女孩眉开眼笑地走了,齐姜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感觉也蛮好的,齐姜内心欢喜欢喜地想着。


    今夜,宜表白。


    但就那么干巴巴地说出口,齐姜觉得不够浪漫,且齐姜也有点抹不开面子,想委婉一点。


    或许应该找个本地人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含蓄表白的手段。


    很快机会就来了,齐姜落座在一食肆中,店家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着十分恩爱。


    齐姜吃着羊肉汤,看着对面端坐着的息行,她来了个主意。


    “息行。”


    正垂眸出神的少年抬眸看过来,目光由涣散转为专注,淡声道:“怎么?”


    齐姜假装忙碌地干饭,支使他道:“忽然觉得汤太咸了,你能去那边给我买一盏荔枝饮子吗?”


    饮子清爽解渴,用来去咸最为合宜。


    最重要的是能将人支开一会。


    直觉告诉齐姜,息行不会拒绝她的。


    果然,息行只是看了一眼饮子的方向,没有多问一句,便起身去了。


    “等我。”


    齐姜乖巧地点头,继续假装忙碌干饭。


    等人稍稍走远,齐姜立刻拉住了店家中的妻子。


    “这位姐姐,我家住得偏僻,可否告诉我在这合欢节里,如果想表明心迹,应该如何做?”


    店家夫妻早注意到了这对相貌出挑的食客,一时被拉住,近距离瞧着齐姜这张脸,不禁犯了迷糊。


    等听到齐姜的话,女子才知这对小男女还未戳破那层纸,于是笑了出来,热情道:“合欢节,将一朵合欢簪于对方头上,便代表钟意,若对方也钟意你,便会回一朵。”


    “这个习俗已然流传好几百年了,姑娘竟不知,那确实家乡很偏僻了。”


    齐姜讪笑附和着,低头看一眼自己那束花里正好有合欢花,感激道:“多谢姐姐。”


    美貌绝伦的少女腼腆一笑,更是将女子迷得不行。


    回过神,女子笑眯眯给她打气道:“祝姑娘旗开得胜,赢得心上人归!”


    齐姜听得不好意思,本就被汤羹熏热的脸更红了,嗫嚅道:“别说了别说了……”


    恰好,这时去买饮子的息行也回来了,女子笑盈盈地走开,回去跟丈夫说道了。


    重新坐下,息行将饮子放在齐姜手边,道:“饮子来了,喝吧。”


    齐姜正在做心理准备,挑选合适的时机将合欢花簪上去,心里乱乱的,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狂饮了几口。


    表白这事说起来容易,但真到践行的时候,齐姜一对上息行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立即就开始怂了。


    她真的没有经验啊!


    内心嚎叫了半晌,等到饭也吃完,两人再次涌入人群,准备回客栈时,齐姜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总要说的,早死晚死都得死,最终都逃不过。


    放手一搏!


    “息行!”


    忽然,齐姜顿住脚步,急促地喊了他一声。


    息行诧异,也随之停下,露出疑惑的神色。


    “又想买什么了?”


    齐姜鼓着脸,全力维系着此刻的勇气,因为过于严肃透着些许命令得意味。


    “你低头。”


    少年愣住,眼中透着几分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垂下了脑袋。


    齐姜将早早从花束中掏出来的合欢花戳到他发间,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要不是息行察觉到头上多了个小玩意,他都要以为只是被对方摸了一下脑袋。


    “你在我头上放了什么?”


    摸了一下,息行一时没能判断那是什么,疑惑问道。


    合欢花一戴上去,齐姜便死死盯着息行的反应,因为这时候,对方每一个动作和神色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只见他目光澄澈地看着自己,坦荡地问出这话。


    齐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合欢花。”


    继续紧盯,齐姜就见息行面上出现了一类似于茫然的情绪,就在他将要开口说话,齐姜心跳加速时,他忽然脸色一变,拔腿消失在眼前。


    齐姜瞬间呆滞,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不是吧,被她吓跑了?


    正在齐姜深陷自我怀疑中,腰间银铃乍响,眼前飞来一道联络符。


    妖物现,我去除妖,即刻归。


    金色的字凝聚又消散,齐姜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什么没眼力见的妖怪,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现在来,耽误她的人生大事!


    无奈之下,心思纷乱的没有选择跟去,而是一个人回了客栈。


    因为迫切想知道答案,齐姜等待至深夜。


    直到迷迷糊糊睡过去,息行都未曾回来。


    翌日一睁眼倒是瞧见人了,但对方不仅头上的合欢花掉了,人也风轻云淡的,见了她半点话也无,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齐姜诧异,齐姜郁闷,齐姜狂躁。


    终于,在憋了两日,离开新郑的一条山道上,齐姜将话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骑着驴子,粗暴地将一根胡萝卜塞紧驴子嘴里,齐姜干脆跳下来,逼近息行问道。


    息行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又不开心了,但他在心里来来回回翻找了几遍,确定自己确实没有招惹,也正满心费解着。


    忽闻这话,他蹙眉问道:“什么回答?”


    他不记得齐姜问过他什么要紧事。


    齐姜不知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只看人将这样一等一的要紧事都忘了,她肺都要气炸了。


    深呼吸几口,平息着内心的火气,齐姜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将合欢花簪在你头上,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息行被问得呆住了,他开始疯狂搜索自己久远的记忆。


    合欢节,合欢花……


    在自己特意翻找下,埋藏着的细碎记忆被翻出来,息行目光泛起波澜。


    沉默了好半晌,才迎着少女愠怒羞恼的目光,轻声劝说道:“你不能喜欢我。”


    “我此生不会成婚,也不会有妻子。”


    少年声调是如此温柔平和,但吐出的话语却让齐姜如坠冰窟。


    前些日子的欢喜与甜蜜成了一场笑话,她一切的猜想也通通被打成了自恋。


    齐姜红润的面颊刹那间白了,眼眶滚热,眼泪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表白了,但是被重创


    不过男主会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暂时失去老婆


    然后千辛万苦把老婆找回来哄,满足老婆一切需求


    芜湖~


    第47章 冷战


    息行最近非常不习惯,因为齐姜不理他了。


    路上不同他说话了,也不对他笑了,甚至自己努力找的话题她也不作理会。


    说多了还冷哼一声,然后将脸扭过去,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姿态。


    这让息行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棘手的问题。


    又进入一个小国,入夜,他们照例寻了个靠近水源的休憩地,各干各的事。


    说是各干各的,但实际就是息行一言不发看着齐姜忙来忙去。


    看着少女面色冷淡地喂完胡萝卜,就要圣火去热肉饼,息行抓住机会起身,装若不经意路过,说道:“吃鱼吗?我去抓。”


    息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直觉告诉他,如果齐姜接受了,那应该就是不生气了。


    但反之,则……


    “不吃。”


    少女的话语和她的脸一样冷漠,让素来心肠冷寂的息行也感到几分心凉。


    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呢?


    明明平日最喜欢吃他炙的鱼,回回都欢欢喜喜地同他一起去捉鱼,吃得时候更是赞不绝口,还说要一辈子吃他炙的鱼。


    现在却说不吃,全是胡扯。


    息行抿唇,见齐姜动作娴熟地将饼子架在火上烤,然后拿出水囊猛灌了一口,两颊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火气很大。


    他知道,是因为前些天他拒绝她示爱的缘故。


    念此,息行走过去,颀长的身形挡在齐姜眼前,神色认真。


    “我真的不能跟你做夫妻,你别生气了。”


    少年神情少有的软和,话语也轻柔,但就是话太不中听了。


    在齐姜这,甚至都算不得人话。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本就心情郁郁,再听他这话,齐姜的脾气火山般爆发了。


    “你闭嘴!”


    不会哄人就不要哄,想让自己不生气还强调那话,是嫌她还不够怄心吗?


    脸红透了,没有一点羞涩,全是被息行气的。


    被这么一骂,息行也安静了下来,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看得齐姜又气又难过。


    他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明明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亲昵,有求必应,百依百顺……


    可为什么就拒绝自己呢?


    齐姜想不通,愤怒和伤心交织着,使得她情绪十分混乱,丝毫不想听息行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什么情商,低得吓人!


    将脑袋埋进臂弯,齐姜努力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除非逼不得已,她不想同息行吵架。


    少年清隽的面容上一片空白,明显是大脑宕机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可如何是好?


    火堆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饼子也开始散发出香气,不过此刻齐姜没有往日的食欲了。


    息行看了那饼子半晌,最终还是往溪边走去了。


    齐姜听见脚步声渐远,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溪水边上,息行整蹲在那里,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用灵气钓鱼。


    果然,才几息的功夫,息行便站起身来,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而后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肚子里的馋虫作祟,使得齐姜立即生出了几分渴望。


    她最爱吃息行做的烤鱼了。


    但她正气着,不能吃。


    没一会,息行拎着处理地干干净净的肥鱼过来,娴熟地将其架在火上烤,不时撒些佐料。


    中途还去林子里寻了一兜子野果回来,瞧着鲜嫩多汁的,应当十分解腻。


    齐姜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给她的。


    但莫名的,齐姜更郁愤难过了。


    为什么,明明都拒绝她了,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好?


    拒绝就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他这样算什么?


    纯折磨她!


    齐姜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想搭理他,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不过脑袋埋久了也闷得慌,齐姜很快就憋不住了,将在臂弯里憋得通红的脸抬起来。


    抬头那一瞬,余光就瞥见息行看了过来。


    齐姜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于是紧绷着面颊,一眼也不看他。


    更不会搭理他一句。


    但息行会搭理他。


    烤鱼霸道的香味飘进鼻腔,让齐姜冷酷的心颤了颤,变得没那么冷酷了。


    “今日挤了些果浆在上面,应该味道更好,快吃吧。”


    一如往日那般温和,就就好像他从未说过那些无情的话。


    齐姜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尖了,情绪瞬间上头。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


    吊着自己?


    齐姜悲愤难当,做了一件冲动的事。


    伸手,狠狠打掉了息行递来的烤鱼,怒声道:“说了不吃,你听不懂吗!”


    还滋滋冒油的烤鱼被掀翻在泥土地上,浑身沾满了尘土,再不能吃了。


    而被打落烤鱼的少年,显然有些懵,呆立在原地。


    齐姜看在眼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各色情绪混杂在一起,剧烈冲击着她的心脏。


    气愤、难过、怨恨,三种情绪裹挟在一起,钻得她瞬间崩溃了。


    她再一次将脑袋埋进了臂弯,但这一次不是装鸵鸟,而是呜呜哭了起来。


    她难过心上人拒绝了自己,更气愤息行明明无情拒绝了她的情意还要这样吊着她。


    但最激荡的,是一股怨恨之情。


    然并不是怨恨对方,而是怨恨自己。


    就在刚刚那一霎那,看着息行呆立在那,茫然无措的可怜模样,齐姜那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齐姜竟想冲过去抱住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太难过了。


    她见不得息行露出那样的神情,她更不想伤害他分毫。


    反应过来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齐姜意识到自己有多没出息,多没骨气。


    这么上赶子去贴一个把自己拒绝彻底的男人,她都鄙视她自己。


    她怎么能这样?


    她怨恨内心深处的自己。


    于是乎,三种激烈情绪交织下,齐姜心态彻底绷不住了,只能通过眼泪将负面情绪宣泄出来。


    “呜呜呜~”


    脑袋一埋,哭得好不伤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息行更懵了,将目光从脏兮兮的烤鱼身上移开,安静看着正在埋头哇哇大哭的少女,没有一丝打扰。


    他是觉得,现在他说什么齐姜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不如让她哭够。


    待平静下来再说。


    息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声不吭坐在了正哇哇大哭的齐姜身畔,静静等待着。


    齐姜哭得伤心,满心投入,压根没注意到身边坐了个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姜从哇哇大哭变成哼哼唧唧,最后抽噎到无声。


    哭够了,她慢吞吞抬起了头,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目光涣散。


    “哭完了吧,喝点水。”


    刚吸了吸鼻子,齐姜恍然听见身畔熟悉的声音,她机械地扭头看去。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正贴心地递来水囊,神情中透着关切。


    齐姜又想哭了。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掉了这么多眼泪,齐姜此刻确实急需补充水分。


    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瞪了息行后,齐姜抢过水囊,咕嘟咕嘟地喝着。


    然后大口吞咽着被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子,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息行见状,松气笑了。


    别因为怄气不吃不喝就好。


    然水囊一拧,就看齐姜掷地有声道:“我要回蜀国去了!”


    息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要连夜走的架势。


    息行眉头一蹙,走过去拉住齐姜收拾睡袋的手,严肃道:“不行。”


    被攥着手腕,齐姜冷冷睨了息行一眼,压着火气呛声道:“我回家不是正合你的意,拦我做什么?”


    既然都被拒绝了,齐姜也没有什么脸面跟着了,算算日子,也三个多月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不过这个想法是情绪上头之下作出来的,全凭着齐姜心里头憋着的一股气。


    少年目光滞了滞,讷讷否认道:“……没有。”


    听到这句没有,齐姜眼神微微亮起,面上微不可察地出现一丝期待,气哼哼问道:“没有什么没有?”


    齐姜是多么希望听到些能暖她心窝子的话,但很可惜,拒绝就是拒绝。


    “现在太晚了,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明日我送你回去吧。”


    思忖了一番,息行盘算出了个好法子。


    尽管他的内心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


    他其实有点……不舍得。


    但他不能阻拦齐姜回到父兄身边,回到她的家。


    修炼一事上,她已经被领进了门,日后只会越来越强,不惧妖物。


    他应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一种满足又酸涩的情绪在空空如也的胸腔中回荡,久违的鲜活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难以理解。


    而齐姜那厢,则是又被气沉默了。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听到自己要走,一句挽留的话也不说,还巴巴送自己回去。


    她只是情绪上头的气话而已,自己都未想好何时归家,他倒好,一锤定音了。


    明日,哈哈哈哈~


    真是迫不及待啊!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齐姜冷着脸将自己装进了睡袋里,宛若一具死尸。


    长夜无眠,齐姜硬是在睡袋里睁了大半宿的眼,才满怀郁愤地睡着了。


    ……


    又是一日美妙清晨,两人一驴走在城郊的小道上,气氛低得吓人。


    息行再迟钝也不是没有感觉,但他还是想试试。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说了一通回去要走的路线,见齐姜没有搭理,息行又换了话题。


    “马上便要进入城镇了,届时你便能好好沐浴了。”


    齐姜不语。


    息行丝毫不气馁,看着少女裙摆那有点脏污,继续道:“再买几身衣裙。”


    齐姜仍然不语。


    “簪钗步摇也可以买些。”


    齐姜依旧不语。


    息行叹气,伸手攥住了齐姜垂下去的丝带。


    丝带粉白,在少年修长白洁的手指间,无端透出些暧昧来。


    “能不能别这样?”


    无可奈何之下的低语,莫名让齐姜品出几分可怜,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欺负了。


    察觉到自己心又要开始软了,齐姜警铃大作,故作冷淡道:“别怎样?我哪里欺负你了吗?”


    经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拒绝,齐姜实在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笑脸相迎。


    甚至心里头憋的那股气还引着她去刺对方,让对方跟自己一样不开心才好。


    但她并不想这样,理智告诉她,息行只是不喜欢她,不愿意同她做夫妻,不是什么大错。


    只是恰好伤害了她的感情罢了。


    她不应该故意磋磨他。


    但让齐姜风轻云淡的,她也做不到。


    以至于对息行还是没有好脸色。


    因为坐在驴子身上,齐姜要高出息行一个头,息行仰头看她,轻声道:“别这么冷淡,我不习惯。”


    少年瞳孔漆黑如墨,里头星星点点的碎光闪烁,差点迷了齐姜的心  。


    这个妖精!


    齐姜心中暗骂,面上也不客气道:“你以后不习惯的还多着呢,忍着去!”


    等她回了蜀国,他就自己过去,别说冷淡,人都没有一个。


    两人的交谈再度不欢而散,没有一个人心里是畅快的。


    ……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七月十二。


    日暮,就在两人气氛低沉地赶路时,一旁安静注视她的息行忽然脸色一变,目光聚精会神地望向了西北方。


    “这股气息,是它……”


    齐姜还是第一次看见息行露出这样严峻的神色,她没忍住,像以前一样凑上去问道:“是谁?”


    纵然心绪肃穆,见齐姜终于愿意主动搭理他,息行眉目舒展,说道:“一个有些麻烦的妖物,之前失手让它逃了,现在又出现了。”


    闻言,齐姜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当初那个两百年修为的猪妖都未曾让齐姜放在心上,更不会得一句麻烦的评价。


    这说明什么,这个妖物至少二百多年的修为。


    这种级别的妖怪,遇到不得吊打她啊!


    刚想说点什么,就看息行面色犹豫,扭头对她道:“事发突然,送你回蜀国的事先放一放,我先去将它除掉,可以吗?”


    它过于狡诈,善于隐藏,行踪飘忽不定,自打百年前同它两败俱伤,息行追踪多年未果。


    如今好不容易有所发现,他不想放弃。


    毕竟它实在凶残,动辄便是一城人的性命。


    刻不容缓。


    但他又不能让齐姜一人回去,因齐姜是个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他怎么能放心?


    思量之下,只能暂时搁置一下回蜀国的进程。


    闻此,齐姜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


    于公,有强大妖物作恶,她理应先将其放在首位。


    于私……


    她的内心无法否认,她其实没有想那么快回蜀国,她还贪恋着留在心上人身边。


    哪怕对方对她无意,还要打发她回去。


    一想到这个,齐姜暗骂自己没骨气,并偷偷扇了自己一巴掌。


    被息行看见了,他还一本正经问:“为何要打自己?”


    齐姜面皮发烫,窘迫道:“跟你没关系!”


    息行摸了摸鼻子,静默不语。


    至此后,两人又改了路线,往西北方,那个麻烦的妖怪气息所在的地方赶去。


    但没人告诉齐姜,那妖怪在燕国都城啊!——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下一章就得带驴跑


    然后女主在外面野一段时间,男主发疯找,找到后把误会讲清,然后就是甜甜甜!


    真的超甜,想得我在床上打滚,该有的亲亲抱抱还有那啥都不会少


    第48章 逃走


    七月十四,薄暮冥冥。


    齐姜看着城门上的暨阳二字,人都傻了。


    脚顿时像灌了铅一样,牢牢扎在原地,不愿意前进。


    齐姜的异常立即引起了息行的注意,他回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齐姜,温声道:“怎么了,累了?”


    虽然这几日齐姜对他的态度好上了那么些,但依旧不冷不热,最多的便是“哦”“嗯”“哼”之类的。


    虽然还是比不得先前,但好歹不哭也不骂他了。


    这便是好的。


    齐姜见他一副明知故问的姿态,气闷道:“这是燕国,我不想去。”


    虽然对燕王来说她这个小国公主并不重要,但齐姜此番是金蝉脱壳,难保身份暴露给蜀国带来灾祸。


    若是可以,她不想踏足燕国。


    息行也随着息行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门上暨阳二字,恍然大悟。


    “没事的,我们办完事就走,不会被发现。”


    息行语气笃定,淡定的情绪让齐姜也跟着平和下来。


    “那行吧。”


    “不过要是有人认出我的身份,你就等着瞧吧!”


    齐姜撂下狠话,面色不阴不阳。


    这些时日,息行早就习惯了齐姜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反而和声和气保证道:“好,我保证不让你有事。”


    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着,眉眼坚定,噙着淡笑。


    美色动人,尤其还是心上人的美色,齐姜狠狠心动了。


    “哼!”


    克制住自己乱如潮水的心绪,齐姜只哼了一声,表示答应了。


    驴子脚步声哒哒迈进暨阳城,夕阳斜照,一人一驴的身影被拉得细长,映在青石板地面上。


    两人照例去寻客栈住宿,不过这回不一样的是,齐姜死活都不愿再和息行一个屋子了。


    这算什么?


    以前她无法抵抗妖魔,一个人总是没安全感,心底又对息行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以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同意了。


    现在不同了,她自己就是捉妖师,跟息行也没可能了,齐姜心中开始排斥、拒绝。


    “那就两间吧。”


    这个时候,息行并不想跟她唱反调,便一切顺着她吧。


    这样想着,息行温和顺应道。


    齐姜没说话,脚步梆梆梆上楼去了,怎么都不得劲。


    息行笑容无奈,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上楼。


    入夜,齐姜沐浴完毕,披着湿漉漉发倚在窗口吹风,目光游离在下方的街景上。


    齐姜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点。


    眼下才戌时,大约现代七八点的样子。


    以前这个时辰,城镇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街上人流不断,商贩叫卖不停。


    可眼下,不仅是下方街道,放眼望去无数条街道皆漆黑一片,半个人的身影都无。


    这太奇怪了。


    难不成燕都还有宵禁?


    齐姜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上来送饭的小伙计为她解了惑。


    “姑娘忘了,今日是七月十四,过了子时,便是十五了,自然没人敢出来了。”


    齐姜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追问道:“十五怎么了?”


    前世的习惯告诉她,这是个不重要的节日。


    小伙计也愣了愣,复而笑道:“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子时一过便是中元节,届时鬼门大开,鬼气暴涨,倾巢而出,自然没人敢在外头走动。”


    “不过这一日捉妖师会全城发放镇鬼符,也就一日十二个时辰,过去了就没事。”


    齐姜听得一愣一愣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捉妖师了,不再惧怕各色妖魔鬼怪,但对于鬼类,齐姜依然会心生恐惧,胆寒几分。


    大概源于前世吧。


    将小伙计打发了,齐姜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想着待会要把她这个屋子贴满镇鬼符。


    哪怕只是些小鬼,过来骚扰她她也害怕。


    念此,齐姜收下扒饭的速度变快了。


    隔着一面墙,正打坐的息行忽觉气息紊乱,体内那股被符文压制的阴炁开始暴动。


    一年一次的,令人熟悉的感觉。


    恰好,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小伙计送饭过来。


    “客人的饭菜~”


    小伙计语气欢快地将饭菜放下,转身就要走时,息行叫住了他。


    “敢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行走在路上的时间太久了,息行开始还会记得年月,然越往后便越模糊了。


    千篇一律的生活让他的思绪渐渐麻木,也越来越不会去注意旁的什么了。


    比如时间。


    只有一年一次的失控会提醒他些什么。


    “七月十四,过了子时便是中元了。”


    小伙计的话验证了息行的猜测,中元二字一入耳,息行神情了然,道了句多谢。


    小伙计笑容热切道:“客人客气了。”


    说罢,他手脚麻利退了出去,阖上了房门。


    夜深人静,息行感受着体内越来越汹涌的暴动,他站起身来,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窗户一阵开阖,屋内再无人影。


    暨阳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唯余一阵白影闪过,扑朔迷离,让不经意看见的人误以为眼花,心


    脏怦怦跳。


    “还没到子时,就见鬼了?”


    就在白影即将奔出暨阳城时,他忽然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捻起一道金色符箓弹出去,符箓化为金光,如一道细细的利箭,目标明确地飞入一处客栈,穿窗而入。


    金色符箓如蝴蝶般在屋内飘飘荡荡,但始终得不到传信之人的回应。


    只因这个时辰,齐姜已经沉入了梦乡,睡得昏昏沉沉,全然沉浸在一个悲伤的梦里。


    而那道联络符也只能不停在床边不断游走,莫名透着几分焦躁。


    这股焦躁持续到天明,终于得到了解脱。


    入睡前,齐姜在屋子贴了十八道镇鬼符,于是乎这一夜无论外头鬼气森森,妖风阵阵,齐姜也睡得恬淡安宁。


    翌日,晨光熹微。


    齐姜侧躺着,眼一睁,就看见在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怼着她的脸不停地晃。


    原本迷迷糊糊的齐姜立即就醒神了,伸手接住那道符箓。


    金光散开,在半空中凝出一行字。


    有要紧事,一日后归。


    齐姜嘟嘟囔囔翻了个身,被子一遮又睡了过去。


    “别回来了!”


    只是随口发泄的一句,却不想最后却成了真。


    七月十五,太阳下山,齐姜感受着隔壁静悄悄的,心中还在想。


    息行这人本就事少安静,回来没动静也合理。


    只是回来也不说一声,这让齐姜有点介意。


    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怎么回来也不吱一声?


    带着这股郁闷,齐姜修行到了后半夜,最后气鼓鼓睡去。


    又是一夜过去,一觉醒来的齐姜还是没等到人,终是没忍住,敲响了隔壁的门。


    咚咚咚……


    重重敲了三下,齐姜冷着脸看着那扇门,心中正措辞,想着待会息行出来她该说点什么能显得威风些。


    但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门开,齐姜面上的不虞渐渐化作了疑惑。


    她抬脚踹开了门,就见里面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齐姜神情懵懵地走进去,茫然地将房间里每一处都看了,确定息行不在,咬牙切齿道:“什么啊,怎么还没回来!”


    无奈,齐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修炼睡觉,开始密切关注隔壁。


    焦躁地度过一日,齐姜从朝阳初升等到日暮西沉,仍然一无所获。


    她开始慌神了,但仍然在为息行说话。


    “许是临时碰上什么事给耽搁了,可能马上就回来了吧。”


    齐姜坚定低想着,心底认为息行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她继续等待着,续订了房钱,每日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阳台看下面的街景。


    期待能看见那个她想看见的人。


    ……


    暨阳城外,一处密林中,鸟雀尽飞,寸草不生,妖物纷纷避让。


    只因有两尊杀神在争锋。


    其中一个,正是齐姜等了好几日的息行,只不过现在的他和齐姜印象里的天差地别。


    只一张脸还勉强能辨认出,但也妖异非常。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千丝万缕,每一丝都被漆黑的雾气浸染着,双眼不再是人类所有的黑白瞳孔,而是如墨的黑。


    修长的四肢也尽数被笼罩在一团乌漆麻黑的黑雾中,隐约间露出的手指筋脉青黑,指甲尖锐锋利。


    肤色苍白似雪,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红润,但那双唇却艳似火,乍一看上去,只有两种色彩的面庞透着诡异阴森。


    而在息行的对面,同样是一个差不多的家伙。


    此刻,看到息行原形毕露,他哈哈大笑着,不死心道:“看吧,你我才是同类,何必要自相残杀,不如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


    混沌黑雾中,那怨鬼同样面色苍白,不过不同的是,他双瞳是血红色的。


    这是沾染过杀戮的象征,杀戮罪孽越中,眸色越深重。


    显然,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鬼。


    听闻他的话,息行漆黑如墨的闪过一丝嘲讽,乌发随风动,语调冰寒。


    “谁跟你一样,至于各自安好,你自己听听不好笑吗?”


    “藏头露尾了百年,如今忽然出现引我过来,为的是什么,是井水不犯河水?”


    “嗤~”


    不过是见修为难以精进,想吞噬了他这个“同类”罢了。


    还如此刁钻地选在了中元夜。


    每年中元夜,息行需要将全身的灵力耗费在压制体内鬼气上,才能抑制住这夜暴动的鬼气对他独特的影响。


    但偏偏到一半时,这个老对手不知怎么找来了,想趁着他压制鬼气借机偷袭、吞噬于他。


    息行觉得自己不能被吞噬。


    他还有那么多妖物没除,那么多人需要救,还有……


    有人在等他回去。


    强烈的生存欲。望促使他不惜展露了鬼体,与老对手搏杀。


    虽然百年未交过手了,但息行不会忘记和暮苍的恩怨。


    刚在师父的引领下成为捉妖师的第三年,他第一次遇到了暮苍。


    暮苍和自己一样,诞生于气运失衡的开始。


    他携怨恨化为鬼,报仇雪恨后却不知收敛,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时息行还不够强大,第一次得交锋他重伤而归。


    一百年后,他已是金阶捉妖师,重创了暮苍,但因为大意,使其遁逃。


    这一逃便逃到了现在。


    这是他和暮苍第三次厮杀,也是最后一场。


    此番过后,总要有一个需得消散人间。


    息行认为这一定不是他,也绝不能是他。


    他还没有送齐姜回蜀国,他不能输。


    带着这股信念,息行全身爆发出比暮苍更凶悍强横的气息。


    这让原本还算沉稳的暮苍笑容龟裂。


    “不可能,你只靠天地阴炁,修为怎会在我之上!”


    息行并未和他废话,黑雾铺天盖地向他涌来,每一丝都带着吞噬之意。


    暮苍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似是想退,但却没有机会了。


    战斗持续了一日一夜,随着一股气息开始萎靡,呈现颓败之势,胜负开始清晰。


    “不打了不打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放开我!”


    身上越来越多的雾气被息行所吞噬,暮苍神情开始扭曲,露出一丝丝惊慌。


    但无论如何叫嚣,这个在妖物堆里叱咤风云的顶级怨鬼再难逃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仅为私仇,也为被其残害的千千万万条人命。


    雾气如一张狰狞巨口,无情咬住对手,在对方凄厉的尖啸中将对方彻底吞噬。


    直到最后一丝血红雾气消散,天地间也随之一静。


    但也只静了几息。


    下一刻,吞噬了“同类”的息行全身阴炁外泄,眼看着就要冲出深林。


    就在此时,本阖目的少年双眸倏地睁开,只见其金光一闪,熟稔地开始用符箓布阵,将无数携带着浓郁灵力的金字符贴入阵眼,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镇鬼符。


    为了镇他自己这个“怪物”。


    往往在中元夜,他只需一夜,但这次不同。


    不管是自己鬼体的爆发,还是对暮苍的吞噬,都让他无法仅靠一夜解决。


    看来要迟归了。


    她怕是要更恼自己了。


    息行无奈想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该怎么哄她呢?


    失去意识前,息行心中苦恼着。


    ……


    整整四日,齐姜都未曾等到息行。


    不仅如此,她还等到了个丧门星。


    一日临窗而望,齐姜捧着下巴对上了长街上男子的双眸。


    紫袍玉带,高冠长缨,面容英武,但眼中满是灼热火烫,那是赤。裸。裸的觊觎。


    是燕太子,申驷。


    齐姜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申驷带人堵到了门口。


    只需这位燕太子一声令下,整个客栈便空空如也。


    只剩下齐姜与他。


    两人对坐,齐姜面色冷淡道:“你想做什么?”


    过了这么些时日,申驷也学会了耐心,不疾不徐道:“不想做什么,只想拜见美名远扬的蜀国公主。”


    这话一入耳,齐姜右眼皮一跳,但仍死鸭子嘴硬,装傻充愣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蜀国公主陈国公主的,你认错人了。”


    申驷好似料到了这一幕,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气定神闲打开道:“公主莫要再装傻了,我已从宫中瞧见了公主的画像,公主金蝉脱壳,倒是机灵。”


    画像一出,饶是齐姜再想装也装不成了。


    她姿态一变,烦躁道:“怎么,你想替你老子把我抓回去?”


    说实话,齐姜并没有很害怕,毕竟她现在也不是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了。


    谁规定捉妖师的本事只能用在妖物身上的?


    用来打申驷这种神经病怎么就不行了?


    于是乎,齐姜给自己壮胆,反问申驷道。


    申驷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又给齐姜斟一盏,满眼火热道:“自然不是,我父王年迈,哪里配得上公主天人之姿?”


    “若公主愿意,便留在燕都,做孤的妇人,如何?”


    齐姜惊呆了,没想到这个鳖孙如此大胆,竟敢抢他老子名义上的小老婆,不由震惊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发现,燕王治你的罪?”


    虽然对燕王来说她并没有多要紧,但自己的儿子胆敢觊觎原属于自己的女人,难道会一点芥蒂都无。


    申驷闻言,以为齐姜心防松动,畅快笑道:“这便不牢公主操心,孤自会一一打点好。”


    “父王终于一日会殡天,而孤将会是燕国的王,公主顺于孤,日后前途无量。”


    “公主……”


    申驷说得天花乱坠,但齐姜听得一言难尽。


    不等申驷说完,齐姜即刻打断道:“不了,我有丈夫,等他回来我就要走了,这福气太子爱给谁给谁吧!”


    申驷面色一沉,但很快又轻快起来,悠哉悠哉问道:“公主说得是那个捉妖师?”


    “公主便憋扯谎了,我都一一打听过了,公主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夫妻,而且那捉妖师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怕是要与公主断情吧?”


    这话戳在了齐姜的心窝处,她脸色难看,气恼反驳道:“没有的事,他马上就回来了!”


    想着忍就在他燕都,一时半会也跑不掉,申驷没有步步紧逼,而是给了些宽限,笑道:“那就且看着了,我再给公主三日,若那捉妖师还未归,公主就算不想做我妇也不得不做了。”


    话音落,申驷扬起不容置喙的笑,一副势在必得的眼神落在齐姜身上,看得她火大。


    申驷人是离开客栈了,但留下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扈从,大有一副对她严加看守的意思。


    二申驷这边,出了门后,对属下交代道:“接下来三日,派人去暨阳各城门守着,若碰到一身白衣道袍打扮的年轻捉妖师,便想方设法拦住。”


    扈从领命离去,申驷回头看了一眼齐姜,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申驷走后,齐姜心烦意乱地等待着,一连两日过去,仍不见息行身影。


    长久的等待让齐姜也渐渐改变了原本坚定的想法。


    齐姜是不是真的打算抛下她了?


    不然怎会六日迟迟不归?


    可他明明答应过的,一日便会回来找她!


    愤慨过后,齐姜夜间不自觉掉了眼泪,悲伤不能自已。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甚至觉得息行是故意的,故意将她这个身份敏感的蜀国公主扔在燕国,这样既不用送她回去,也能永远摆脱她了。


    齐姜一边觉得息行不是这样的人,一边又控制不住乱想。


    辗转反侧了大半夜,齐姜熬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终于作出了决定。


    不管息行是不是要将她扔下,亦或者申驷强逼,她都不能坐以待毙了。


    天色昏沉,晨曦还未破晓,齐姜飞快收拾了自己的行囊,神不知鬼不觉给客栈外看守他的护卫们贴了美梦符,趁着所有人呼呼大睡,她牵着她心爱的驴子逃走了。


    靠着捉妖师的符箓,她一路过关斩将,顺利出了暨阳城,向东南而去。


    昏黑的天色下,少女骑在驴子上的身影孤单又寂寥,最终消失在秋日的薄雾中——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章剧情太多,所以码得慢了点


    接下来可能有个一两章的过渡,女主自己鬼混一段时间,然后被男主找到,接着嘿嘿嘿


    第49章 路在何方


    宋国,一不知名的山林中,齐姜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失神看着一簇簇张牙舞爪的火苗。


    这是她逃出燕都暨阳的第五日,也是她孤身上路的第五日。


    她虽然不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但也不喜孤单寂寥,五日来冷冷清清的奔波让齐姜压抑不已。


    已经五日没人跟她说话了,齐姜时常自言自语,或者跟她的胡萝卜碎碎念。


    比如今夜,她在火堆旁出神了一会,又开始跟驴子说话了。


    “胡萝卜,你说明天我该往哪里去呢?”


    “今天路上碰到的驴子跟你长得很像,你说它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


    “我的饼子要酸了,今夜得赶紧吃完才行。”


    “今夜星星很少,看来明天天气不大好。”


    “胡萝卜……”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得来的最多也只有驴子偶尔的嘶鸣,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齐姜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归于沉寂。


    齐姜目光黯淡,将火上的饼子拿下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偶尔噎住了,齐姜就猛灌一口水,目光凝着火焰,眼神涣散,大脑空空。


    吃完喝完,齐姜去溪边洗漱,借着粼粼月光,齐姜看见了溪水中肆意游动的肥鱼。


    尽管肚子已经填饱了,但想到息行烤出来的鱼,齐姜还是咽了咽口水。


    下意识也想将灵气凝出来,但想到自己还只是青阶,灵力凝形至少要紫阶,齐姜作罢了。


    气哼哼将水中月打算,也将悠闲游荡的鱼儿吓走,涟漪阵阵,化为碎影。


    像以往一样,齐姜刻苦修炼至深夜,又制了一沓符箓,才心满意足睡下。


    第二日,天气果然不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齐姜看着地上的泥泞,立即骑上了驴子,生怕自己新买的鞋子弄得满是污泥。


    随后从行李中拿出油纸伞,单手撑着挡住密密麻麻的雨丝。


    “对不起胡萝卜,等我进了城就给你买个小雨蓑,这样你也不会被淋到了。”


    仿佛听懂了少女的温声细语,驴子高亢地嘶鸣了一声,让齐姜笑逐颜开。


    “胡萝卜是不是听懂了,真棒!”


    夸赞了一句,齐姜笑眯眯前行。


    小雨只持续了半天,快晌午的时候,雨势止住,天气放晴。


    驴子驮着主人,慢悠悠在林中溜达,十分惬意。


    雨后满鼻都是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香,轻嗅一会,心中的郁气都少了许多。


    眼看着即将行出林子,齐姜忽然听到了一阵啾啾的鸟叫,细细再听,仿佛是鹦鹉的声音。


    那语调惊恐凄厉,仿佛正在遭受什么凶险,带着几分呼救的意味。


    齐姜循声望去,却因为浓密的树叶遮挡,她什么也没看见。


    心中的怜弱之心作祟,齐姜决定去看看。


    但怕是什么妖物勾引生人的手段,齐姜将符箓捏在手中,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将对方干碎。


    小心翼翼凑到那棵树附近,齐姜看清了行凶者。


    一只模样凶残古怪的大鸟,正尖啸着攻击繁茂叶片后的存在。


    因为对方躲得太好,齐姜没看见小鹦鹉的庐山真面目,只知道它一定是无辜的。


    符箓脱手而出,将凶残大鸟从空中定下来,如触电一般,全身僵直躺在树下。


    危险解除,树上的“小鹦鹉”也停止了惊恐地啾啾声,从繁茂树叶中探出头来。


    看清那是什么,齐姜震惊了。


    这哪里是什么鹦鹉!


    完全是一个人,一个未着寸缕的小小少女,只不过她只有巴掌大小,此刻满面泪痕。


    看到齐姜,她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好似在说话,但可惜齐姜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只是满眼惊叹,世上还有这样小的人。


    大抵是一种精怪,可惜息行不在身边,齐姜认不出来。


    凶残的怪鸟被赶走,危机解除,小少女感激涕零,嘴里叽里咕噜着,乌黑的发只能勉强遮住些许肌肤,齐姜看得窘迫。


    尽管只是个巴掌大的小人,也得有自己蔽体的衣服才是。


    低头,齐姜将身上的帕子拿出,将小小的少女包起来,嘀咕道:“快穿上,小心再着凉了。”


    但帕子终究不是衣物,只能勉勉强强披在小少女身上,遮住了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


    但这似乎让小少女十分感动,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然后紧紧裹着粉帕子,从树上滑下来,小心又渴望地抱着自己的裙角。


    “啾啾~”


    她再次发出那种清脆的、像鹦鹉一样的鸣叫,但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凄厉。


    像是示好般的撒娇。


    很可爱,也很美丽。


    像是个真人bjd娃娃,精致极了。


    齐姜也是个喜欢漂亮玩偶的女孩子,小时候卧室里摆满了玩偶,怎么会不动心呢?


    没忍住,齐姜弯腰将小少女捧起来,满眼欣喜地问道:“你是要跟我走吗?”


    她合理怀疑,这个小精灵是想跟着她。


    而齐姜呢?


    她也很喜欢这个小小的少女,最重要的是,她太孤独了,若是有这个小人儿在身边说个话,也能好受许多。


    期许的目光下,齐姜看到小少女重重点了点头,抱紧了她的手。


    “啾啾~”


    齐姜喜笑颜开,捧着小人儿转了几圈,然后沉思道:“那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吧!”


    “你看你生得这样小,眼睛又晶莹剔透的,就叫玲珑吧!”


    小人儿能听懂人话,得知自己有了名字,立即手舞足蹈,在齐姜掌心跳起舞来,发出啾啾的脆鸣。


    只动作一大,帕子被抖落,急得齐姜忙不迭去将掉落的帕子给重新盖上去。


    等到城镇中,她得请个裁缝给玲珑缝几件衣裳才好。


    烟雨蒙蒙中,齐姜带着新认识的朋友踏出潮湿的山林,生活又有了些盼头。


    ……


    燕都,暨阳。


    整整九日,息行终于全面压制了体内的鬼气,原模原样地将自己装扮好,踏入了暨阳城。


    站在客栈楼下时,息行甚至有些忐忑。


    让她等了那么久,怕是一见面就得臭着脸骂他。


    第一次,息行生出了退缩的心思。


    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不能躲。


    这样想着,他抬脚踏入了客栈,在伙计诧异的目光下说了句寻人,便自顾自上楼去了。


    正在柜台前打算盘的掌柜擦了擦眼睛,认出了息行。


    正是同那个姑娘一道的捉妖师!


    想起前些日子贵人在这的一番折腾,掌柜看着息行的背影,暗叫一声不好。


    这厢,息行屏气凝神来到了当时齐姜所居的房门外,轻轻扣了几下。


    咚咚咚……


    “齐姜,我回来了。”


    甚至还试探着喊了一句,心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紧张。


    他想着,房门很快会打开,露出少女那张清丽柔美的面颊,然后被她骂骂咧咧数落。


    但什么动静也没有,无人回应,更无人开门,又是午后,走廊里静悄悄的。


    息行拧起了眉头,复又敲了几下,力道也加重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打开门听我解释行不行?”


    咚咚咚……


    息行觉得这可能是齐姜恼了后对他的惩罚。


    将他拒之门外。


    锲而不舍地轻扣下,里头终于有了回应。


    然等来的不是少女嗔怒面容,而是一阵不耐烦的男声。


    “谁呀,午睡时候折腾什么!”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一个满脸烦躁的男子骂骂咧咧道,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


    待看到门外息行一身捉妖师打扮,他又克制了几分,收敛了大半火气,勉强挤出一抹笑道:“不知捉妖师大人何故上门?”


    息行怔了片刻,神情愣愣道:“你是谁,齐姜呢?”


    这时,屋里头又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听清了来意,一本正经解释道:“捉妖师大人怕是弄错了,我们不认识你口中的人,三日前我们便住在这里了。”


    似乎是有些不信,息行目光往里探探,确定没有齐姜,才抿唇漠然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径直下楼,找到了正在柜台前观望的掌柜,神情蕴着几分冰冷,开门见山道:“之前同我一道住在这的小姑娘呢?”


    掌柜有些为难,但在息行愈发冰寒的脸色下,他颤颤巍巍全盘托出了。


    听到他走后三日,客栈便被燕太子申驷掌控,其人还单独强行与齐姜见面,说了什么不知,只留下一个杳无音讯的结果。


    听完,息行二话不说,风一般出了客栈,目标直指燕王宫。


    正是日暮,少年身影鬼魅,偶尔有人瞥见,都以为是撞了邪。


    燕王宫内,太子申驷再度斥骂着不中用的手下。


    “几天的时间,连一个妇人都抓不到,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都给我滚下去!”


    正跪着请罪的扈从一听,连忙告罪退下,独剩申驷坐在软榻上,身边的宦人递来清心败火的汤羹,且温声劝道:“太子何必挂心,不过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国公主罢了,太子若信奴,奴这就去给太子搜罗更好的,那就比那个不识好歹的丫头差了?”


    申驷挥了挥手,烦躁道:“你不懂,没人比得上齐姜,我定要将其找回驯服!”


    “可……”


    “什么人!”


    宦人叹气,刚想说点熨帖的话,可刚一开口,余光就瞥见殿内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他面皮一抖,大喝一声,引得申驷也惊了惊,抬眼望去,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申驷立即认出了息行,脸色阴沉。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能是他夺取蜀国公主最难过的关。


    没跟他废话,息行一步步靠近,冷声道:“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申驷先是一愣,而后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故意道:“你猜猜。”


    若是知道这个该死的捉妖师后面会做出什么,申驷便不会冒失地挑衅他了。


    只是眨眼间,近身侍奉的宦人昏厥在地,不知生死,而自己的脖子正被对方死死扣着,空气愈来愈稀薄,申驷难以呼吸,脸庞涨得发紫,眼球凸出,形容可怖。


    “呃……”


    申驷喉间发出古怪的声音,一挥手将手边的汤羹打落在地,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申驷以为,这样便能惊动外头的侍卫,他便能得救了。


    可结果却是迟迟不见人影,就好像与世隔绝一般。


    “嗤~”


    见状,面容冷酷的少年一声嗤笑,声音冰冷道:“别费劲了,这座殿宇已经被我用灵力包裹了,没人会察觉到这里发生什么。”


    “若是不想死,就将她交出来,不然……”


    息行话语顿了顿,眼中罕见划过一丝肃杀之意。


    行走世间多年,他从未伤人性命,但这一回,他有些动摇了。


    一想到齐姜可能被眼前这个男子抓走强迫,他便狂躁得不能自已。


    想像面对暮苍时那样,将其吞噬。


    拼尽全力,息行才压下这股蠢蠢欲动的情绪,眼中恢复清明。


    申驷想不通,分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哪怕是捉妖师,手上的劲气也不能如此恐怖。


    扼得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无,全是对死亡的体验。


    嘭!


    申驷被狠狠掷到地上,脊背疼得


    厉害,甚至半晌发不出声来。


    堂堂燕国太子,五大国之一未来的国君,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对上少年眸子的那一刻,申驷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乖乖交代,他是真的会死。


    满面屈辱,为保自己的性命,申驷艰难解释道:“蜀国公主不在我这里!”


    息行眸光一闪,追问着:“不在你这,那在哪里?”


    确实,来到这燕王宫后,他没有感受到齐姜的气息。


    但事情源于这位燕太子,息行继续道。


    申驷老老实实将事情交代了,但目光低垂间尽是压抑的怒火。


    “二十那日,黎明未至,她逃走了。”


    “我至今未有她踪迹。”


    息行漠然道:“可知她往哪边去了?”


    “不知。”


    满眼的暴怒怨毒,申驷却不敢造次,只等机会来临,他要将今日之辱千百倍讨回来。


    但这一次息行也没给他这个机会,话刚说完,一道符箓飞来,他昏沉倒下,被迫陷入沉睡。


    息行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燕王宫,回到了那间客栈。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敲齐姜曾经住过的房间,而是推开了自己那间。


    万幸这几日这间房并没有被定出去,所以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走了,再也不见!】


    【你的钱在床底下,记得拿走!】


    两句话写得龙飞凤舞,颇有些凌乱,一看便是主人急匆匆写出来的。


    不仅如此,每句话后还画了一个愤怒的小脸,昭示着齐姜当时的情绪。


    “呵……”


    明明是该发愁的时刻,息行却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笑完,他便露出了肃穆的神情。


    尤其在踏出客栈后,息行的脸色更沉了。


    因为他完全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寻人。


    以前他从不会为走那条路困惑,但现在不同了。


    他不知该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努力一波看下章能不能重逢


    第50章 前夕


    息行怕的是自己选错了,和她背道而驰,平白浪费时间,让人离他更远了。


    踌躇了许久,纠结如他,也只能选一条路先追去看看。


    寻人刻不容缓,哪怕是错的路,他也得一条条探,他的速度非同常人,总能找到对的那一条。


    息行先手选了回程的路。


    那便是返回蜀国的路径。


    他怀疑齐姜自己回家去了。


    朝着西南方向,息行出发了。


    ……


    一条不知名的山野郊外,齐姜慢吞吞地骑着驴自赶路,眼见暮下四合,齐姜决定先歇息一晚再行进城。


    因天色暗了下来,没有了日光,齐姜的布袋子里蛄蛹了一阵,冒出了一个漂亮的小脑袋。


    “啾啾~”


    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黑发小小少女,脸颊粉扑扑的,从布袋子里爬出来后顺着衣裳攀上了齐姜的肩头。


    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抱着齐姜的头发坐在那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正是她十多日前收在身边的小人而玲珑。


    玲珑畏惧日光,有阳光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缩在袋子里,等没了阳光才出来。


    发现了这点,齐姜也重视起了玲珑的防晒,到伞具铺子给玲珑定做了一把小小的遮阳伞,那样就不必时刻担心被晒着了。


    齐姜笑弯了眼睛,摸了摸玲珑的脑袋亲昵道:“是不是饿了,别急,我马上给你做饭。”


    刚收养玲珑,齐姜就拿了许多东西给她吃,首先便是水果一类。


    水果不吃,齐姜便换了饼子,甚至还给她抓了鱼,买了肉。


    然通通不吃,当时可愁怀了她。


    关于玲珑喜欢吃什么,还是路上有次她去食肆才知道的。


    那日,齐姜点了好些下饭的菜,正捧着一大碗米饭扒拉着,几粒米不小心掉在了桌边,还没等齐姜处理掉,就见布袋子里飞快探出一个小脑袋将那几粒米给卷进了口中。


    然后两只小手扒着袋子扣,一双大眼睛放光地看着齐姜。


    齐姜这才明白,她的玲珑喜欢吃大米饭。


    且只有大米饭,肉菜什么的一概不吃。


    这样一来,齐姜在城中采购时便会额外买些米,再定做一口巴掌大的小锅,方便在野外蒸大米饭。


    入夜,齐姜升起了火堆,一个蒸米,一个烤她的饼子。


    她在旁边吃着剩下的蜜饵,虽然凉了,但依然甜滋滋的。


    吃腻了,再喝一口水囊里的饮子,人瞬间舒坦起来了。


    这都是她在城中买的,虽然她当时逃走前把银钱全部都留下了,但她运气尚可,半路遇上个被僵尸咬伤的富商,她出手救下了对方,还好心用化疾符给他驱了尸毒。


    对方感激不已,用最朴实喜人的方式答谢了她。


    一盒子金珠。


    齐姜想着自己得吃喝穿衣,便没有推拒,大方收下了。


    果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了捉妖师的本事,她也能好好生活在这个世道了。


    就是如今孤单了些。


    因为身份被燕太子发现了,齐姜也不敢回蜀国,只能漫无目的游荡着,像息行之前那样,走到哪算哪。


    想到息行,齐姜心中又是一阵愤愤。


    但恼怒过后,又无力地叹息着。


    事已至此,还计较什么。


    将最后一口蜜饵吞进肚,齐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像是有人在斗殴打架般。


    齐姜本不想管什么闲事,但下一秒腰间的银铃响起,她眉头一簇,起身掏家伙过去了。


    身为捉妖师,斩妖除魔救人性命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玲珑本守在蒸锅旁,一看齐姜动作,立即也飘着跟上去了。


    像一片花瓣,一片落叶,飘飘荡荡,轻盈自由。


    但全都忘了火堆上的食物。


    一路疾驰到妖祸爆发点,齐姜还没来得及观察一下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只食人魔正要一口吞下一个年轻男子。


    齐姜心急如焚,手中符箓飙射而出,重重砸在食人魔头上,青光大放,将那只满口流涎的绿皮怪物击杀,男子获救,扶着树喘息着。


    也正是这时候,男子身边围上来不少人,让齐姜惊讶的是,其中还有一位紫阶捉妖师。


    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见男子毫发无损,他脸色才转好,请罪道:“是老朽保护不利,才让公…郎君涉险,郎君无事便好!”


    齐姜这才知,一群食人魔长了个心眼,用了调虎离山的计策将捉妖师引开了,所以才导致差点出了人命。


    好在她来得快,她又积德了呢。


    食人魔全部伏诛,齐姜也将符箓收起,接住了飞来追她的玲珑,就想离去。


    但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唤住了她。


    “姑娘还请留步。”


    半转的身子停顿住,齐姜借着月色看清了来人。


    正是她刚刚救下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修长,着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头戴玉冠,下颚系长缨,端的一副君子尔雅。


    至于样貌……


    齐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子生得很好。


    剑眉星目,龙章凤姿。


    是唯一能跟息行一较高下的一张脸,但因眉宇间透着温润慈悲,他比息行多了一份如沐春风的亲和。


    不像息行,总是疏冷淡漠,透出来的都是不近人情。


    “有事吗?”


    按理说自己救了他,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齐姜心想。


    看着齐姜诧异的神情,男子拱手言谢道:“姑娘救我性命,还未答谢,怎能让姑娘离去?”


    齐姜也是个上路捉妖师了,不说经验丰富,但这样的情况也遇见过不少,于是齐姜学着息行,拿出那套潇洒孤高的姿态。


    “我乃捉妖师,斩妖除魔是我的职责,不必言谢。”


    “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齐姜自己都骂自


    己一句装,脸热热地扭头了。


    但男子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止住了脚步。


    “姑娘怀中抱着的是花魄吗?”


    齐姜立即回头,捧着玲珑问道:“你们知道玲珑?”


    齐姜其实一直很想知道玲珑到底是个什么精怪,但奈何她对妖怪的了解还是太少,一直不知玲珑的是什么。


    忽然听对方道一句花魄,齐姜自然被勾住了心神。


    见齐姜双眸亮晶晶凑过来,男子眸子染上了笑,谦和道:“叫玲珑吗?这个名字取得好听,也适合。”


    面对一个脾性好又会说话的人,齐姜就这样被留住了。


    “若一棵树上吊死过三个人,便会滋养生出巴掌大的小人,声如鹦鹉,能懂人语,畏惧阳光,喜稻米,时人称之为花魄。”


    齐姜没想到,如此美丽的小东西,它的产生竟如此可怖。


    “原来竟是如此。”


    齐姜抚了抚掌心的玲珑,还想说什么,猝不及防想起什么,立即惊慌往回跑。


    “我的饭要烤糊了啊啊啊~”


    被这忽然的一幕给惊到,男子露出错愕的神情,紧接着笑了。


    “先生,咱们过去吧。”


    男子笑容温煦地同那位紫阶捉妖师说道,老者并未反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火堆旁,齐姜沮丧地看着已经烤得黑糊的饼子,还有锅子里焦糊的米饭,摇头碎碎念道:“我就知道留不住了。”


    叹完气,齐姜只能将烤糊的饼子和烧糊的米饭处理掉,重新再做一份。


    正当齐姜手忙脚乱时,一行人过来了。


    纷乱的脚步声立即引起了齐姜的注意,她抬头一看,还是熟人。


    正是刚刚自己遇到的。


    “原来姑娘也在这,巧了。”


    说完,也不待齐姜说什么,立即命仆从安扎下来,扎帐篷的扎帐篷,做饭的做饭。


    齐姜本不欲和萍水相逢之人多费口舌的,奈何那位紫阶捉妖师过来搭话,齐姜难以拒绝。


    “小丫头三月前才入道?”


    “三个月时间便到了青阶,真是天资出众,日后定然大放光彩!”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闲聊几句,得知齐姜五月才开始修炼,便已经到了青阶,齐老不住感叹着,将齐姜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前辈谬赞了。”


    面皮发烫,齐姜谦逊道。


    “哪里是谬赞,姑娘天资聪慧,这是姑娘应得的夸赞。”


    齐老身畔,青衣男子温声附和着笑容中全是真诚。


    一时间,三人聊得有来有回,双方互相交换了姓名。


    原来青衣男子是晋国派遣出来的使者,名唤周钰,还是一位高官之子,因为怕半途遇妖祸,所以安排了齐老这位捉妖师陪同。


    “姜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齐姜摇头,答了句不知。


    “我回不了家了,但是也不知去哪,便走到哪算哪了。”


    周钰和齐老听着,神情一怔,以为是最糟糕的那种可能,露出几分怜悯。


    “抱歉,不知姑娘境遇,说到姑娘伤心事了。”


    齐姜一看就知道周钰他们误会了,想着自己这事确实不好说出口,便将错就错道:“无碍,都过去了。”


    看着嘴上风轻云淡的少女,周钰面上怜惜更重,遂道:“既如此,姜姑娘不若去我们晋国,我略有几分薄面,可让王上聘姑娘为我晋国的捉妖师,如何?”


    齐姜对这事并无兴趣,她果断拒绝道:“多谢周郎君好意,我就不去了。”


    看出齐姜意兴阑珊,周钰并未强求,只听闻随从来报饭菜好了,又看着火堆上烤糊的饼子,他体贴道:“我们的饭菜好了,姜姑娘也用些吧。”


    齐姜刚想矜持拒绝,但被周钰恳切的话堵了回去。


    “姜姑娘救了我一命,我只用餐饭答谢,姜姑娘还不肯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齐姜哪里还能拒绝得了。


    当晚,她蹭了晋国使团的饭,吃得心满意足,肚皮圆圆。


    当晚,齐姜还盛情难却地蹭了人家一个营帐,这一夜睡得舒坦许多。


    自己独身出来后,齐姜每晚睡眠质量都不大好。


    翌日清晨,齐姜本以为要分道扬镳,就听齐老说了句要访的是钟离国,她改了主意。


    她好像在钟离国有个朋友!


    就这样,齐姜顺其自然地同晋国使者一同上路了。


    这对齐姜来说很有好处。


    可以蹭晋国使团香喷喷的饭菜,睡宽敞舒适许多的营帐,还有了许多伴。


    不再孤单寂寞,齐姜面上的笑容愈发多了。


    尤其周钰此人,温润和善,细致妥帖,加上一副顶好的面皮,又待她那样好,要不是他早有了……


    她少不得生出些少女心思。


    而在同行中,齐老也作为前辈没少指导她,还教她制了几道新的符,齐姜十分敬仰。


    齐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又精进了不少,但距离紫阶还有得走。


    不过她不急,就像是齐老夸的那样,她还年轻,假以时日定能到紫阶、金阶!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将息行超了去。


    想到这个,齐姜便一阵高兴,引得周钰不住地看过来,问她有什么开心的事。


    齐姜才不能说。


    这样有伴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齐姜跟着晋国使团进了钟离国,抵达都城钟离。


    国叫钟离,都城也叫钟离,齐姜表示真省事。


    踏入钟离城后,知道齐姜所寻的友人正是钟离国公子,他先是提醒了一番。


    “姜姑娘一人行走在外,要凝神警惕些,莫要轻信别人。”


    齐姜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莞尔一笑道:“周大哥莫要担心,钟离白不是什么坏人,我相信他。”


    半个月的相处,齐姜早跟晋国使团的人混熟了,尤其是周钰和齐老。


    周钰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是因为他温和细致,关照自己,更是因为此人心怀黎民,仁善清正,但又不乏刚强理性,明辨是非。


    是黎民苍生最拥戴的存在。


    假若以后做了官,定然爱民如子,清廉正直。


    乱世需要这样的人。


    齐姜希望周钰能越走越高,站在能影响天下的位置,这样世道才能清明许多。


    她笑盈盈地看着周钰,目光中的坚定让周钰无奈,也笑着作罢了。


    “你想清楚便好,我们会在钟离逗留大概一月,若姜姑娘不嫌弃,日后还可与我们同行。”


    齐姜并没有应下,只含糊道:“到时候再看吧。”


    入钟离王宫前,周钰本是想将她一同带进去的,但齐姜拒绝了。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的,我自己拜见就好。”


    说实话,齐姜并不确定钟离白如今一定在家,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在意她这个朋友。


    想着若是不好,她调头就走人,也不算丢脸。


    但后续令她心中暖暖的。


    在钟离王宫宫门口将钟离白当时赠予她的白玉玦递给门卫,才等了不到一刻钟,远远的,齐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舞足蹈跑过来。


    “姜姑娘~”


    不仅如此,钟离白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故人”。


    ……


    宋国境内一处深林,一连走错了三条道,于第四条,往东南方向的道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火堆。


    但上面残留着熟悉的甜香气息,息行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笑脸。


    “原来是这个方向啊……”


    叹息声中透着一丝喜悦,息行即刻马不停蹄往东南方疾驰。


    一个孤儿火堆被他侦测到,但渐渐地,息行发现除了那道甜香外,还出现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气息。


    有个捉妖师的,还有一个男子的。


    嗅起来应当是个血气充盈的生人,大概很年轻。


    想到这,息行眉头拧出一个小疙瘩,又提起了心。


    不会又碰到了一个“申驷”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息行脚下速度更快了,迅速逼近钟离国得方向——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还是没写到名场面,但是我保证下一章绝对是,而且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