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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三巴掌。


    兑换来了楚天舒的一句任你差遣。


    林曦光却没有感到自己占据上风,甚至逐渐地认知到楚天舒真实面目,他一直端着君子皮囊信奉所谓的“仁义道德”,做的事却是毫无社交边界感,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更谈不上“道德”。


    什么恪守家训,爱好和平。


    他身上具备这种高洁品性的修养吗?


    就敢往相亲档案上写!!!


    怔了几秒后,林曦光闭上睫毛,平复好眼眶泛起微许潮湿的酸涩,睁开后,连语气非常柔和平静起来,“今晚雪景很美,我现在想堆个小雪人给妹妹看。”


    “好,我陪你一起堆雪人。”楚天舒语调跟着她态度转变一起坦然缓和,低垂的浅色瞳孔更是褪去了那股危险的侵略性了,他惯来擅长这种春风化雨的笑意去化解对方的防备,抬起手,揉了揉林曦光凝固了似的微冷表情:“都任差遣了呢,我的瞳瞳消消气。”


    楚家祖宅位置,是地图上导航不到的,被大面积江南山水长卷似的绿浓园林掩藏在其中,之间十几幢典雅庄重的庭院错落有致,夜里,到处是被落雪覆盖满枝头的高耸参天大树。


    雪势停了,楚天舒没带林曦光走远,就在主楼的附近寻了一处后花园堆雪人。


    他舍不得寒冷的温度伤到林曦光分毫,出门前特意将自己黑色大衣和保暖围巾给她裹得严实,本来脸就小,被这一衬就像是小号版的精致洋娃娃,唯有眼睛大而清澈透亮。


    楚天舒嘴角弧度微微勾起,捡起枯枝在雪地画了一个很圆的圈,让她乖乖站在里面,而他自愿代劳,屈尊降贵地亲手堆了一个小雪人雏形出来。


    略欣赏片刻,似乎觉得缺少点什么,又很快在旁边堆了一个更高大的雪人。


    林曦光整个过程都格外安静地注视着他肩膀宽阔的背影,细碎雪花又无声落下了,飘在他衣领和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也浑然不觉。


    直到楚天舒抬首回头,对视上她直勾勾眼神。


    林曦光先主动跨出这个圈,鎏金色的裙摆垂地走到了过去,踩着雪靠近一步,垂下睫毛细细打量起,又说,“没有眼睛嘴巴。”会吓到妹妹的。


    楚天舒没有经验,有的经验只是友善把人倒插在雪地里当雪人观赏。


    见林曦光小声埋怨。


    他沉吟三秒,随即慢条斯理地摘下了两粒沙弗莱石袖扣给嵌上去,眼睛有了,质地还是清透养眼的高净度绿色,又摘下古董腕表,代为嘴巴嵌在了雪里。


    林曦光见楚天舒逐渐把小雪人装扮得像模像样起来,什么昂贵私人物品都往上添,还拿真丝手帕给它当口水巾,终于眉眼弯弯,笑了。


    而楚天舒语调平和又随意地说:“瞳


    瞳一手瘦金体写得漂亮极了,给它们题个字?”


    林曦光看了楚天舒眼,貌似觉得不错,微微抬起下巴尖,“捡个枯枝给我。”


    楚天舒从容递过去,却看到林曦光不急于写字,而是把一直备受冷落寂寞的大雪人画了个微笑嘴巴,又煞有其事在上面点了两笔笑眼出来。


    他心底倏然再次滋生出极端的占有欲,每当林曦光做出这种可爱行为事,他血脉里,就会激起某种原始的欲望。


    林曦光还是超在意他的。


    否则也不会关注到什么都没有的大雪人。


    然而下一秒,林曦光用枯枝先笔锋很是随意的写了个瞳瞳,又在那小雪人边上,一笔一划落得深刻漂亮写了两个字:“善善。”


    气氛陡然沉寂到了只有风雪拂过。


    楚天舒盯着她微微垂头全神贯注题完字,又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取下脖子的保暖围巾给小雪人披上,稍作整理细节,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在港城家里的妹妹。


    这次一秒发送成功。


    消息畅通无阻。


    林曦光很满意,当抬头看向楚天舒时,见他笑容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似的,与平时分毫不差,还问她,“瞳瞳这么可爱,想跟它们合影一张么?”


    林曦光摇头认为没这个必要,会提出堆雪人目的本就不纯粹,一是真想给妹妹看江南的雪,二是对于楚天舒今晚一直在似有似无的挑衅她底线,她也想当面试探回去。


    有意让楚天舒认清事实。


    不牢固的虚假婚姻关系和丈夫的身份,在她的天平上,是永远没有妹妹重要的。


    看吧。


    林曦光反应敏锐地察觉到楚天舒虽然在笑,浓密的眼睫弧度却好似给眸底染上了一抹阴影,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装大度呢,她心里了然,于是收起手机准备进屋。


    楚天舒下秒就不笑了,筋骨分明的手掌将她薄薄的腰身扣了过来,堆过雪,温度正凉,隔着衣服,力道甚至还重了些:“张嘴。”


    又想亲,林曦光垂在一侧的白净手指紧绷起来,没有光天雪地里跟他深吻的义务,唇间紧紧抿起,不由地屏息,然后稍微避开他湿软又滚烫的舌。


    …


    …


    “你宝贝儿子家宴结束后,又没家教,挨了两巴掌。”


    楚肇权缓步走到梳妆台边上,闲聊似的提起。


    沈晊雅换了丝绒贵妇睡袍正在精心挑选首饰盒里的珠宝,看看有什么新款式能明早给林曦光佩戴的,闻言冷冷皱起了眉头。


    楚肇权略微退开一点。


    沈晊雅这次懂得控制住了雷厉风行的脾气,没把手指握着的蓝宝石手链砸在地上,只是从镜中看他:“现在两人呢?不会闹到第一次登门见家长就离婚吧?”


    楚肇权说道:“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离婚这个传统?你儿子心眼子多,把人哄着去堆雪人玩,这会又找管家要了消肿药膏,亲自给他老婆手心上药。”


    沈晊雅思索了几下:“看来天舒是真喜欢。”


    江南派系八大家族,排列后面的还有不少名门望族,家里都有教养得极好的闺秀小姐,也没见楚天舒对哪个格外上心过,甚至对哪个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君子端正姿态。


    从未见过他有失教养,主动去亲人家女孩子的。


    他倒是喜欢亲林曦光。


    家宴时座位离得近,沈晊雅不难发现楚天舒沉静的外表下,频频对林曦光的霸道控制欲,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都要由他来安排。


    想到这,又想到林曦光那声显得生疏的楚夫人,饶是身为慈母的她,也不免忍不住抬指揉了揉太阳穴:“你去书房,今晚就给楚家再添一条新的家规,严禁子债母偿。”


    她还梦想做一个思想开放的豪门好婆婆呢。


    可不能被儿子的个人行为牵连。


    楚肇权治家甚严:“……”-


    管家过来知会一声,说喻家的人来了。


    楚天舒用指腹的温度将药膏融化,颇为耐心涂抹了一遍又一遍林曦光的白嫩手心和指尖,又低头亲昵地闻了闻上面淡淡的薄荷味,才低声说:“那些前尘往事,我替瞳瞳礼貌问清楚,嗯?”


    明明他没有亲,林曦光的指尖却克制不住被热息感染到发颤:“你信我?”


    “这是恩爱夫妻间最基本的信任。”楚天舒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被照成半透明,好似没有一丝杂质,显得格外神圣清透,暗示又明示:“也希望瞳瞳信任我。”


    这外貌是真容易蛊惑人心,林曦光心想着,表面上,抬手慢悠悠地抚平了他西装肩膀不存在的褶皱,接下明示:“那就拜托老公了呢,我真的超级委屈的。”


    谁让喻家欺人太甚,竟敢私下到她高冷贵妇婆婆面前告黑状。


    林曦光性子又生得睚眦必报,是蒙受不了一丝丝委屈。


    楚天舒滚烫的吻,迟来地落到了她腕间:“老公替你伸张正义。”


    主楼偏厅的灯光依旧大亮,然而未经召唤,喻家一干人等不是谁都有荣幸被楚天舒允许存在于林曦光那双漂亮眼睛的视线范围以内的。


    喻清忆首当其冲就被管家邀请到了台阶下跪着,身后,整整齐齐也跪着一行人。


    前方两扇厚重金色的大门敞开,里面只坐着一家之主喻敏学和闵凡锦夫妻,被唤来的时间太急,心里皆是忐忑着。


    “漱玉,你跟天舒平日里关系最好,这一出阵仗……”闵凡锦对旁边宗漱玉露出特别和气的笑容,有意试探:“是何意啊。”


    宗漱玉正端着口感不喜的茶水往茶桌上的兰花浇,眼皮都没抬说:“凡锦阿姨,你今天不是说楚天舒的新婚老婆给你家写了一百封绝情信么,老天爷助你讨回公道呢,刚好撞上他把人领进楚家大门见父母。”


    “哎呀,晊雅阿姨就在家宴上摆了一下高门显贵的婆婆刁难品行不端儿媳妇的架子,你知道的,我们太子爷脾气……”


    闵凡锦脸色险些挂不住:“林曦光不会承认吧?”


    “楚天舒之前狠心拒绝过我求婚,我哪有资格参加楚家的家宴,感受一下被婆婆刁难这种精彩场面呢。”宗漱玉说。


    所以问了也白问,闵凡锦心知肚明,及时收起话头。


    恰好这时宗祈呈先进来了,紧接着,楚天舒西装笔挺的高大身影也缓慢出现,他面上喜怒不显,只是一踏入,宽敞明亮的厅内气氛莫名就变得压迫感起来,胸膛如压高山滚石。


    喻敏学即便是年长的岁数了,见此站了起来,先抬左手整理妥帖仪容仪表,主动跟他寒暄几句,又道:“晋朔在公司开会议,还没打通电话,青圆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嗯,夷行知会过我了。”楚天舒抬手请二位长辈继续落座,礼数周全,茶水都是精心备着的,倘若不是外面跪着乌泱泱一片,他的待客之道是挑剔不出半点儿来。


    喻敏学和闵凡锦互看了一眼,暗暗揣测他深意。


    这是要替林曦光出头意思?


    这里是楚家没错,可如果他一味昏了头为了护妻,连礼义廉耻的公道都不论了,那喻家只能闹到楚肇权面前去。


    气氛俨然在过度寂静中沉重起来。


    众人各怀心思。


    唯有楚天舒动作漫不经心地打开了主位茶桌上的雕花木纹盒子,他还穿着最体统绅士的纯黑西装,那只骨骼清晰修长的手缓慢地拿出唐刀,镶红嵌玉的刀身光芒顷刻间凌厉地衬着他低垂悲悯的眉眼。


    喻敏学预感不妙:“天舒。”


    “我家先训,君子当自强,任何问题可迎“刃”而解。”楚天舒语调平和又沉静,好像含着许些笑意,随即,又点名:“把门外那个无脑弱智喻晋琅请进来。”


    喻晋琅今晚跪得莫名其妙,被宗祈呈提着衣领进来,跪在地上也莫名其妙。


    等一把刀冰冷冷地架在了脖子上,只会死读圣贤书的脑子迟钝反应过来。


    他有个为数不多的优点。


    话没有龙凤胎姐姐喻清忆多,受到惊吓时,会原地失声。


    这也是楚天舒仁慈点他缘故,继而,看向脸色极差的喻敏学:“你喻家儿子多,死一个愚笨的,还有一个能力出色的撑起家族繁荣,无伤大雅的。”


    这话说的,搞得他还积德行善上了呢。


    宗漱玉优雅抿笑,要没被事先叮嘱不可多言,真想调侃一句。


    “天舒你连是非分明的公道都不问,就要喻家一条命来抵先,实在有失你的身份!”


    闵凡锦先撑不住了,发白嘴唇迅速失去血色似的,仿佛盖了层霜,颤着:“当年我们有错,不该逼迫青圆去政治联姻,可是林曦光跟姬尚周在一起三年,不是我们逼迫她的吧?”


    喻家何其无辜!


    而闵凡锦深怕楚天舒那刀直接不讲情面砍下去,毕竟他满口仁义道德,真砍了,绝对又能搬出一堆大道理来堵江南众人的心。


    她泪浮现出来,又说:“我跟你母亲提起,本意是想化解这段前尘往事的旧怨,毕竟林曦光日后要住在江南,跟喻家跟青圆,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借口充分,似乎完美到没有丝毫破绽。


    可是楚天舒不是那么好应付过去,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漠从眸底如雪覆山尽显:“一百封绝情书,她亲笔写过么?”


    闵凡锦微微愣了愣,反应急速他是要盘问清楚“林曦光”是否清白。


    她非常谨慎:“没有。”但凡敢回答写过,是真怕楚天舒要一封一封的看。


    “她没有写过的信,你们却在私下把姬尚周和喻青圆分手归咎于是她下手夺人所爱,连喻青圆也信以为真,三年来在家郁郁寡欢。”


    楚天舒手下的锋利唐刀随着话,移到了喻晋琅的右耳处,点了点,语调愈发平和:“看来,是你们喻家替她写了?”


    闵凡锦因他漫不经心地细微举动,惊悚得心脏快跳停。


    伴着话音一落地。


    旁观闭嘴的宗漱玉微微睁大眼,震惊了几秒。


    闵凡锦不老实啊。


    她现在口说无凭林曦光没有写过,将来就可以有余地诡辩,绝情信是写过的,但是奈于楚天舒把刀架在了小儿子脑袋上的威逼之下。


    只能是没有写过。


    这样喻家还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宗漱玉感慨的摇头,中文的话术游戏就别痴心妄想跟楚天舒玩了,这方面说玩得过他啊。


    闵凡锦被点中,后知后觉地僵硬起了柔弱脸色:“我……”


    不知该说什么,怕多说一个字又让这位会要人命的天之骄子敏锐地察觉出话里破绽。


    楚天舒一向公平公正,没有这时候单方面冷落喻敏学:“为人父母倒是用心良苦了。”


    喻敏学怔了怔神之后,心知事已成定局,哪怕还想为当年狡辩什么,恐怕楚天舒也没有这个耐心去听。


    片刻后,他嗓音苍白起来:“天舒,你猜的没错,三年前喻晋朔离家出走,我们喻家为了稳固江南地位,就选择牺牲青圆的人生,跟当时依附于楚家后开始如日中天的陆夷行政治联姻。”


    “是我们夫妇为了让青圆死心,先是亲自上门逼姬尚周分手,给他看了青圆跟陆夷行睡在一张床上的伪造照片,等他为了青圆主动放弃这段感情,我们又告诉漱玉,是他负心先爱上了别的女人,辜负了青圆。”


    一开始这个“女人”是没名没姓的,是喻家凭空编造出来的。


    毕竟姬尚周私德干净的像一张纯白的纸,被反复调查得底朝天,也查不出他人品有任何瑕疵的蛛丝马迹。


    那么就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怎知老天戏弄人,安排林曦光出现了。


    她将姬尚周从公海救了起来,还一手安排进仰光给予随身秘书职务,两三年内,又迅速扶持到了公司副总的重要地位。


    喻敏学和闵凡锦密谋着把分手罪名给摁在了在外有美貌著称的林曦光头上。


    心想着,反正江南和港城相隔甚远。


    这三年,只要喻青圆有所动摇了想找姬尚周重归于好的念头,他们就会代笔,以林曦光的名义写下一封又一封残忍凌迟喻青圆内心的绝情信,逼她痛苦地放弃,无望地待在陆家。


    往事坦白到了这里,喻敏学停了停,神色复杂地看向楚天舒:“我们真没想到,林曦光有朝一日能攀上楚家……”


    她似乎跟喻家天生不对付,先前还心狠手辣伤过喻清忆。


    喻家注重书香门第的体面,又怎么能隐忍?


    一旁,宗漱玉本来听完这些就来火气了,没想到自己也是被算计的一环,然而又被宗祈呈手掌扣在位子,忍了忍,还是站起来去踹了喻晋琅这个没脑子的弱智背后一脚,冷笑:“所以你们想趁着林曦光刚嫁进门地位不稳,找楚家挑拨离间,毕竟名誉,楚家最缺最在意嘛。”


    宗祈呈皱眉头:“漱玉。”什么楚家最缺,这是楚家!


    宗漱玉被哥哥叫了回去,怒喝一盏茶灭火气。


    相反之,楚天舒始终保持稳如泰山的沉静姿态,只说了一句:“林曦光是我求着跟她结婚,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楚太太,是在楚家地位于我母亲一样受人敬仰的楚太太,我不喜欢重复,你们应该学会一次就听懂。”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气氛一时噤若寒蝉。


    “天舒,看在晋朔份上。”喻敏学手和脚都很冷:“晋琅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楚天舒微微挑眉:“哦?你们想我既往不咎?”


    喻敏学自知没那资格:“都是我们做父母一手造就的错,天舒想怎么罚,我们无从狡辩。”


    还算跪的快,没有给楚天舒仁慈宽容地翻族谱机会。


    几秒后,楚天舒终于把那把唐刀从喻晋琅这颗趴在地上不敢动的脑袋上移开,语调寒凉:“江南容不下品行败坏之人,喻敏学,闵凡锦,今晚天光初现之前,你们最好带着这个废物和门外跪着的,到国外找一处荒无地方过上儿女尽孝膝下的养老生活,喻家,今后有晋朔坐镇。”


    “我不想看到林曦光继续因喻家的人堵心,这次是警告,下次我的家教不允汻我这么宽容雅量。”


    喻敏学手中掌控的家族权利,在楚天舒一言一语间被卸得干净。


    他立刻就被驱逐。


    没有给任何时间去找楚肇权周旋的机会。


    只能点头服从,否则楚天舒那把镶红嵌玉的唐刀,又要从容提起了。


    随着喻敏学面沉似水地默认下来,楚天舒缓步走到主位坐下,高大的身形被雪亮光晕衬得姿态格外显得悲天悯人似的,轻声说:“离家前,跟你们女儿告个别吧。”


    什么意思?


    倏地,偏厅右侧的一面暗门极其缓慢地开启。


    那抹扶墙而立的,是喻青圆纤瘦异常的身影,很长时间安静逆着光,像是一朵开在寒冬腊月里孤芳自赏的名花,像她的价值一样,快凋谢了。


    …


    …


    林曦光站在左侧的暗门听得差不多后,没兴趣继续旁听喻家父母怎么面对长女的后续,先独自回到了楚天舒在楚家的卧房。


    她情绪平静地洗过澡,打开衣柜,从一排排早已经备好她私人物品的睡裙睡袍里,挑了件顺眼的披上,逐而坐在了舒适柔软的床边。


    这里风格布置和他另一处整洁高级的住处差距甚大。


    这话要从一进来说起。


    林曦光眼下的视线落在了那排复古华美的书柜上,摆放的不是什么世界名著和楚家古籍,而是童话绘本,目测应该是楚天舒儿童时期就存在的,被珍惜保持完好。


    随即,林曦光定格在其中一本隐约露出的封面上,忍不住地勾起唇角嘲笑,他小时候还看大灰狼吃小白兔故事呢?


    真有童心。


    然而谁能想到,可能楚家父母都想不到吧。


    爱看童话绘本的幼年小号版楚天舒,怎么长大了,杀心这么重???


    随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犹如水墨愈发浓了,林曦光放任头脑的思绪游神了会儿,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男人脚步声。


    下一秒,楚天舒若无其事地敲门又推门。


    透过温暖色调的光影,兴许是看到林曦光没有乱跑,而是裹着睡袍乖乖坐在床上等自己了,他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完美弧度,全然没了在偏厅里的极盛气势,温和道:“我洗个澡就来。”


    林曦光被惊回神,心想他洗个澡来什么?


    指尖不由地抵着丝滑床单,太滑了,让她还分出了一丝心思恍惚起来的想到,在这上面进行肢体亲密行为,恐怕楚天舒要是恶劣点一个猛顶,就能把她顶到床下去。


    所以不能跟他有任何肢体亲密行为了!!!


    林曦光想要戒掉在身体上跟他深度连接起来的亲密感,睫毛眨了眨,语气冷静起来:“楚天舒,我什么都没答应你。”


    少来这套挑字眼解读的话术!


    楚天舒原本去浴室的步伐一顿,转而走了过来,随着高大的身形逐渐靠近,黑色影子悄然也落到了她全身:“瞳瞳,你是什么都没答应,但是你要负责呢。”


    他要说她有妻子的义务,林曦光都早已经料想到,也酝酿好了敷衍的话。


    怎知他说的是负责。


    林曦光漂亮的脸蛋怔了两秒。


    楚天舒一本正经:“我今晚被你无情提出离婚的事刺激到很没有安全感,从而,身体严重失去正常睡眠质量。”


    林曦光动了动唇,泄了气音:“怎么呢?你需要我拿一本童话绘本哄睡么?”


    楚天舒被她可爱的话惹笑,浅色眸底浮现出来:“我又不是你妹妹,瞳瞳,你的老公只是单纯想要点安全感,对于你不愿进行夫妻亲密义务,我尊重你的。”


    顿了顿,他还有后话,很是漫不经心地说:“那么,你能不能让我获得安全感,在身体里待一晚上?”


    “…………”


    十分钟后。


    楚天舒脱光了一身的西装衣物堂而皇之地去浴室洗澡了,他神色自若声称只是为了缓解对离婚的应激反应,继而,长指温柔点了点林曦光冷下的脸蛋,单方面认为商议妥当了。


    又过去一分钟。


    林曦光垂眼许久,终于起身轻轻走到漆黑的落地窗前,拿手机给远在港城的谭雨白打了通电话,仅仅六秒钟,只是轻声说一句:“小白,江南雪景很美,尤其是我这里的,明天来一趟仰光吧。”


    挂完电话。


    林曦光始终保持冷静状态盯着一直没黑屏的手机屏幕,心里默算着时间,貌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黑屏的秒数都悄然无声发生了变化。


    她忍不住感到惊惶的怀疑:


    楚天舒的住处,有高级于人类智慧的智能系统监视着。


    因为谭雨白家的最高机密库也有这种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


    只是缺少人类智慧,只会没有情感遵从指令防守秘密。


    屏幕倏然熄灭,映出林曦光漆黑的眼,几乎同一时间,浴室的门开启了。


    她转过身。


    当震惊的视线看到楚天舒强悍俊美的高大身体赤裸着从容坦荡走出来瞬间。


    心里近乎笃定:


    一定有古怪!!!


    …


    …


    我要一整晚都待在瞳瞳的身体里获得对婚姻的安全感。


    如果瞳瞳一样缺失这份用液体、肌肤和血脉温度组成的安全感。


    我可以慷慨大方的给她呢。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瞳瞳发现系统啦!


    200红包。


    第37章


    林曦光实在受不了,先一步上了他的床,拽过天鹅绒的蓬松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意图来抵抗那股迎面而来的赤裸裸压迫感。


    温暖室内的光线彻底暗了,楚天舒神情平静锁住卧房的门,随后回到床上。


    他的影子仿佛比强健高大的身躯还沉重,无声渗透着强势意味覆来时,林曦光没忍住踹了一下他的大腿:“老公,你讲点道德呢,今晚发生的哪一件事上,究竟是谁更缺乏安全感?”


    楚天舒任由她踩来踩去,还体贴地握着那纤细脚踝往中间移一点,嘴边的温和笑意加深些许:“原来瞳瞳一直发脾气原因是缺乏安全感?”


    这话需谨慎回答,林曦光想忽略脚心存在感很强烈的触感,迅速远离他。


    下秒,楚天舒淡定地靠近:“需要老公格外关照一下你的心理健康么?”


    “我怎么觉得你的心理健康更需要关照。”林曦光顺着他的力道贴上去,表情也是说冷下就冷下,一边慢悠悠开始摩擦着那饱满的,猛烈跳动和凸起的青筋。继而,靠在床头歪了歪脑袋,轻轻地笑了:“老实交代,你从小靠这张脸平安蒙混过去了多少次家规?”


    楚天舒天生浅色瞳孔无害温良极了,传递着需要她安慰的情绪:“我是爱好和平人士呢,有违祖宗家训之事从来不做,你如果是指我今晚动刀,这是家规允许的,何况我事先在书房也请示过父亲了。”


    说得他跟个阳光开朗的乖宝宝一样。


    连拿刀要砍人家弱智儿子的脑袋,还要先跟自家封建大爹楚肇权知会一声。


    林曦光已经放弃跟楚天舒口头上诡辩了,他的道理和手段太多,占了上风还故意要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好像被陷害了君子名节似的。


    真够无耻。


    “瞳瞳踩重一点”楚天舒这时喉结突然滚动,在深夜幽暗的光下每一个角度都几近完美:“你这样好可爱。”又可怜。


    林曦光又没忍住倏地加重,很快,又松了松。


    楚天舒像个极端受虐狂似的,高大的身躯靠到了她身上喘息,原始的欲求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偏眼神却是透明纯粹的:“我真的很爱你,在家开心一点,好不好?”


    林曦光出怔几秒,表情就微妙变了。


    她跟楚天舒之间的虚伪婚姻充满了利益算计,是不可能滋生不出爱情的。


    明显有的只是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附在她皮肤上的独占变态欲。


    楚天舒却说爱她,低首沿着绷起的纤细颈部线条舔舐而下,经过之处,都有一小块鲜明吻痕:“瞳瞳,我很后悔五年前没有点名见你一面,我应该把自己和克什米尔的矿脉一起送到你床上。”


    变态!!!林曦光瞬间听懂了楚天舒的言外之意。


    倘若五年前在那晚的游轮上就见过,他势在必得要得到她。


    想避开那股肌肤紧贴触觉,楚天舒不让她逃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她漂亮到不像话的红温脸颊:“你只有我一个人,从今往后可以猖狂一点待在江南,用心去适应跟我组建美满家庭的生活。”


    你说美满就美满?林曦光此刻已经用眼神骂人了。


    她一声不吭,免得口头上再次被欺负。


    楚天舒面对这双极力嘲讽着的漂亮大眼睛,嘴角笑意未减:“瞳瞳现在气头上,对我诸多误解也很正常,但是带着气睡觉对身体不好,能不能攒着下次生?我跟你保证,以后未经允许,不会再看谭雨白的消息。”


    林曦光不是那么好哄的性子,甚至难伺候至极,冷笑:“绕来绕去,你心知肚明我气什么啊。”


    “老公尊重瞳瞳的私人隐私。”楚天舒惯会察言观色,又岂不知她婚前几番周折择偶时,那上百多条的苛刻条件里,字字都在暴露一点:


    林曦光自身情感和生理上都具有很强烈的边界感。


    恰好楚天舒天生就缺乏这方面的,他喜欢表达爱,也极度渴求着想在她这具洁白无瑕的柔软身体深刻下一道道属于他的留痕。


    这会儿降低语调的攻击性,利用那张和声音极为相符的面孔哄着她:“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


    林曦光颈侧的跳动脉搏因他话失去正常,深呼吸了几秒,抬眼重新盯着他。


    楚天舒谈情说爱丝毫不减尴尬,反倒充满期待她给予回应。


    昏暗的卧房安静半响,林曦光笑了,心还是动了动:“你的爱真是具有诱惑性,我要是十八岁之前,听了一定迫不及待的想投入你怀抱掉小眼泪呢。”


    楚天舒微微扬着的嘴角稍微变得平:“现在的瞳瞳一样有权利这样做。”


    “可是我这里……”林曦光将楚天舒宽大温暖的手掌按在她胸口心脏位置,是柔软的,同样是铜墙铁壁一般建立了多年防御外界的心墙:“这里住着妹妹,你挤不进去的。”


    “楚天舒。”


    “你敢把我妹妹挖出来,我会死,一分一秒都活不下去。”


    林曦光无情拒绝了楚天舒蓄谋已久的告白。


    这桩权宜之计的虚伪婚姻,还是不要掺和爱情这种杂质物了。


    然而,楚天舒就是个变态,他还是肆无忌惮地索要着安全感,用最熟悉的脸,最陌生的表情,直到窗外暴风雪逐渐愈发攻势猛烈着那面玻璃。


    林曦光心脏一阵不可控地收缩之后,身体湿了大片。


    这股强烈的爱也彻底激怒她情绪,在本能的驱使下,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空气变得诡异起来,楚天舒垂眼,却表现得极致理性,不带一丝被伤及颜面的愤怒,语气平常,“爽了也要打人,我又没有要住你心里,住身体也不行?”


    林曦光额头沁出晶莹的汗珠来,像是被他一点点注入太多滚烫温度的生命力,皮肤表层跟着迅速泛了红,随即,抿了抿被咬出渗血的唇角伤口,说:“老公是不是有所误会呢,瞳瞳这是感谢你的方式啊。”


    她阴阳怪气地效仿着楚天舒那套口吻,辩不过他,难不成还不能学他不要脸?


    楚天舒轻笑,面不改色地给了被牢牢掌控在湿蒙蒙枕头上的林曦光一个有些粗暴的深吻,四个字皆是透着极大的满足感:“谢谢瞳瞳。”


    变态变态变态!!!


    林曦光今晚脑海中浮现出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想骂人,却被堵住唇舌,紧接着语言系统也随着身体不断攀升的爽感而彻底崩坏。


    只有楚天舒充满虔诚地,又肆无忌惮宣泄出来的滚烫情感,贴着她耳廓骤然注入:“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


    近凌晨五点钟。


    楚天舒终于把爽到无声啜泣的林曦光哄睡了,手掌始终温柔地一下下有节奏地轻抚她偶尔打个颤的纤弱后背,像是哄儿童似的,还顺手从卧室那排复古华美的书柜上,拿了本童话绘本念。


    过了不知多久,林曦光身体力竭伏在他宽阔的胸膛前逐渐不再跟睡意做着抵抗,只是轻轻带着短而黏腻的哭腔忽然间“嗯”了声。


    好似在梦中回应童话绘本里的故事一样。


    下秒,湿漉漉的睫毛无声垂落,覆住眼,彻底睡熟。


    楚天舒耐心停顿半响,半湿的漆黑短发遮挡了他的眼眸,在黑暗中隐约透出好似琉璃的幽暗色泽,待林曦光呼吸渐匀,他才低下头,很轻地吻两下:“今晚很抱歉,还有……我很爱瞳瞳。”-


    “楚天舒爱上你了?”


    次日在仰光的露天台上,谭雨白赴约而来,一反常态的没有被热情邀请到办公室闭门密谈,相反之,林曦光光明正大的带她来到面朝繁华地带高楼大厦的栏杆前。


    两人左手右手各捧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林曦光假借优雅润口动作,唇轻动了动,“他先摆出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哄我回楚家见父母,又见我提离婚,知道继续哄不住我,当晚他就在床上疯狂示爱了。”


    沉默数秒,谭雨白眼尾余光敏锐地注意到她衣领没有遮挡住的大片深红齿痕,咳嗽一声,“怪我手脚慢了一步,早知道那时下午直接打电话给你的。”


    发什么消息真是的!


    搞半天是跟楚天舒隔空丝滑聊上了,想想都感到恐怖如斯!


    不过应该要怪她家老头子,谭雨白灌了口咖啡,又倒苦水:“老头子死前不知道给我家机密库的安保系统设定了多少密钥,输入对一次就会自动销毁,又要重新想。”


    林曦光是最清楚不过谭雨白当年在医院被抢救回一条命后,花了很长时间才逐个破解谭绮南留下的系统。


    就在谭雨白说:“这次我能成功破解出楚氏家族那份不可言传的神秘资料也是纯属巧合,刚好密钥提问我三岁那年六月八号中午吃的胡萝卜是咸口还是甜口,呵呵,老头子真是够闲的,连我幼年时期吃了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当然是甜的……我从小就爱吃甜。”


    林曦光说:“我怀疑楚天舒有高于人类智慧的智能系统二十四小时监视我。”


    陡然间,谭雨白断了音,后脖直接毛骨悚然了起来。


    林曦光平静看向她脸色:“小白,我很需要你谭家的那支系统研发团队。”


    谭雨白这次也借咖啡杯掩唇了,极小声:“你要给楚天舒的智能系统喂点小病毒?”


    林曦光浅浅沾了点儿咖啡液体,笑着说:“我要杀机器人。”


    谭雨白又提醒:“你得找到它。”


    “它就在这呢。”林曦光轻飘飘一句话,再次激起谭雨白的汗毛,下意识地转头朝空旷环境打量,紧接着,又听她轻声道:“那扇玻璃门十米外,有个像智能垃圾桶的,手里还拿着爱心抹布,就是它,叫小让。”


    谭雨白惊讶:“你确定?”


    “之前宗漱玉对它情绪应激过一次,说它侵入了公司系统电源。”林曦光现在很是共情那时候宗漱玉的狂躁心情,她顿两秒,声音更轻了:“你说巧不巧,昨晚楚天舒给我念大灰狼吃小白兔的童话故事哄睡,今早我来公司……小让就给我切了小兔子形状的红苹果。”


    谭雨白再度惊讶:“会不会是楚天舒设定好的指令程序?”


    林曦光摇了摇头,过长的睫毛在金灿灿的光芒下似乎也发着光:“我妹妹的消息一个不漏都被拦截了,包括姬尚周和辛静澹的私人邮件。”


    她关注着阮家动静,不是依赖谭雨白递来消息。


    姬尚周隔三差五就会被派回港城收集情报。


    但是她却毫不知情阮家的老爷子留下遗书就死了,也不知道楚天舒要阮家一年风光大办一次葬礼,让这一代的阮攸同和不知所踪的阮妍祯沦为孤儿,披麻戴孝的哭个三年。


    阮家曾经欺她无父,楚天舒也要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无父无母滋味。


    这个作风确实与他君子高洁名誉不符。


    林曦光陷入回忆几秒,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他这样,不如一枪崩了阮攸同兄妹几人。”


    “是啊,君子最擅长用阳谋玩弄人心了。”提到阮家,谭雨白一样情绪变得平静道:“攸同哥哥虽然少了三分铁腕能力,却是堪称孝顺又合格的继承人了,至亲长辈被楚天舒这样索命,他一定夜夜痛苦煎熬。”


    还不如被一枪崩了痛快。


    想到这,谭雨白也想到了林曦光的身上。


    楚天舒现在是爱的要死要活,哪天不爱了,是不是也会让林曦光做选择:


    是要心里只有林家基业的冷血母亲呢。


    还是要自幼就生命力异常病弱的妹妹?


    “瞳瞳。”谭雨白心里和嘴上都忍不住叹气:“你要不陪这位太子爷闹死闹活的爱一场吧,就当自我献祭一下,说不定爱出真爱来了,楚天舒以后趴在地上给你当狗。”


    “……”


    林曦光温柔反问:“你见过哪只狗会用人工智能二十四小时密切监视主人的吗?”


    没礼貌的狗她才不要。


    自幼的那些黑暗经历,林曦光非常注重私人隐私和社交距离,她可以接受跟楚天舒互换液体的肢体亲密行为,却无法接受他像个极端偏执的受虐狂一样这样意图独占掌控着她的自由。


    过十来秒,手心的咖啡逐渐凉了,她对谭雨白又说:“去办公室吧,让你感受一下小让的热心待客服务。”


    “……”


    电梯门缓缓开启。


    姬尚周准点到公司打卡上班,独自到顶楼,正迈步要往外走,忽地一顿,光线明亮的宽敞走廊上,他看到了喻青圆静立着,丝绒的黑裙子衬得她脸雪白,没有任何首饰品。


    某些不能碰的回忆,顷刻间重新拼凑起来:


    “我叫喻圆,祝愿圆满的圆,很开心认识你姬尚周。”


    “我三个月前就认识你了,那是一件很浪漫的因缘巧合事件,你有兴趣倾听吗?不过好好绅士先生是要有付费意识的哦,请你正式邀请喻小姐看一场电影吧。”


    “姬尚周,当初我用报纸挡风雨,结果上面关于你公司的财经报道却印在了我手上,你的名字,当时就清晰的在我无名指上。”


    “我的意思是,我们结婚吧。”


    ……


    在短短的沉默后,姬尚周没有让喻青圆处于尴尬两难的境地,主动开口:“青圆,许久不见。”


    六个字,在沉寂的空间里,让喻青圆眼尾隐隐酸涩起来。


    整整三年,姬尚周衣冠楚楚永远都是简约洁白,和她一样,在装扮上不喜花哨独特,可是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几秒后,喻青圆笑了笑,眼里透露着淡淡的柔和湿润,像含着泪:“我是来仰光找林曦光道声歉的,想求得她一声谅解,当年怨我执念太深,自寻苦果……也是喻家私下心怀叵测牵连到她的名声了。”


    姬尚周低声问:“需要我陪你吗?”


    喻青圆眼眸再次湿润:“不必了,你忙吧,尚周……分别三年,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姬尚周点头:“我也是。”


    随着两人久别重逢后的极轻声音结束,不远处角落头里的花瓶上一片浓绿枝叶微微枯萎落下,那声响,仿佛要远远比他们之间的对话更为心碎三分。


    “姬尚周这时候假正经啊,要强吻上去,初恋白月光不是就回来了?”谭雨白来江南也不改狗仔德行,扒拉着墙角探出脑袋,正偷偷摸摸地看着热闹。


    林曦光懒洋洋的背靠一旁,真丝裙摆下的脚尖点着阳光玩,“人家书香门第用圣贤书规训出来的大户小姐还有一桩婚姻在身,要真这样,那姬尚周不是昔日正宫变今日男狐狸精了?”


    谭雨白挑眉,“这样不是很刺激。”


    “好刺激呀。”


    “???”凭空冒出一句感慨,还不是两人的声音,惊吓得乐之不疲想出歪主意的谭雨白差点儿从墙角滚出去。


    幸而稳住重心了。


    下一秒,她颤抖的视线看到有个椭圆形的洁白垃圾桶反而主动滚过来,先是亲昵地去喊林曦光主人,又熟练掏出爱心抹布,往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擦拭起来,然后讨好似的语气说:“主人,你可以继续踩阳光玩啦。”


    比起林曦光已经淡然处之的表情。


    谭雨白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她会坚持怀疑,楚天舒有一个高于人类智慧的智能系统了!!!


    这是通人性了吧?!


    场面诡异的安静数秒,最后还是林曦光很矜持地抬起脚,没让这个垃圾桶黏黏糊糊的贴上来碰到,随即,挑了跳眉看向克制不住表情管理的谭雨白:“刺激吧?”


    小让抢答:“好刺激好刺激呀。”


    谭雨白震惊:“……”


    *


    与此同时,江南八大家族的最高会议厅。


    楚天舒一身剪裁精良的笔挺西装站在宏大神圣的那面墙壁前,在淡淡鎏金色的日光下,指骨异常精致修长,正慢条斯理地将那把镶红嵌玉的唐刀,犹如身份象征一样,放回了原位置。


    长桌那端,陆夷行扯了扯领带:“我很用心经营这桩政治联姻啊,但她总是生气,不愿跟我正常交流,一言不合就趁着我出差办事拉黑我。”


    宗漱玉悠闲窝在黑色真皮转椅中:“你学天舒多点耐心嘛。”


    陆夷行冷峻的面容不爽:“我要婚姻不幸,就怪喻晋朔要离家出走。”


    喻晋朔位于左侧的椅子上,刚上任成为新的喻家之主,依旧喜欢一身黑,听罪名扯到他这里来了,无语半响:“夷行,我没有离家出走,我是出家皈依佛门了三年,不问世俗凡尘。”


    宗漱玉替他脸红了:“是哦,你因为在寺庙里不念经不拜佛,还娇生惯养太过挑三拣四人家和尚衣行住行的清贫日子,被一群师兄弟们深夜给驱赶了出来,要不是天舒慈悲心肠去接你,我们喻少爷还不知道上哪儿化缘呢。”


    喻晋朔看了一眼宗祈呈。


    宗祈呈那双冷漠的凤眼专注着预览工作文件,明哲保身,不参合任何话题。


    半响后,等楚天舒缓步回到主位。


    陆夷行已婚三年,却有意虚心请教这位已婚不到数月的:“天舒,你是怎么维持婚姻的恩爱关系?”


    楚天舒语气平淡:“发自内心尊重她,慷慨大方给予私人空间,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感。”


    陆夷行:“……”


    恰好这时,原本光影熄灭许久的空白幕布忽然亮起:


    “爸爸,主人很喜欢吃我切的小兔子形状红苹果,不过主人还说,她更希望能亲口吃到爸爸切的呢。”


    陆夷行率先眼尖看到,正准备拿起钢笔和纸将楚天舒刚才说的那句话默写下来。


    要发自内心尊重妻子是吧?


    然而下一秒。


    人工智能再次传话:“主人还说,爸爸上床从不戴套,是一件非常不尊重妻子的缺德行为,该死的!”


    “她又想跟你离婚了呢。”


    “好刺激呀!”


    在场几位眼神默契地看向了主位那道高大的挺拔身影:“……”


    三秒后,宗漱玉报复心很重,重复人工智障的话:“又想跟你离婚了呢。”


    楚天舒神色淡定回视,倏然轻笑:“看来是我平时道德太高了,稍微有违君子风度便让瞳瞳不适应了,在必要的时候,婚姻生活也可以适当降低道德水准,用来讨好妻子。”——


    作者有话说:小让新学了一句新词:“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好刺激呀!”


    瞳瞳:“希望你下章也这样说呢!”


    200红包。


    第38章


    “好刺激呀。”


    “好刺激呀。”


    “好刺激呀。”


    小让头顶精致的茶点托盘,从门边滚进来,围绕着大理石茶几打转了一圈,像是个只听得懂简单指令的家庭小型机器人,剔透的电子眼上闪烁着星星特效:“今天下午茶没有奶黄包了哦,但是有小兔子蛋糕呢。”


    喻青圆刚被请入座,看到它,微微错愕。


    宽敞办公室的氛围,随着全景落地窗外金色光斑倾泻,像是无声的电影画面铺陈开来,处处沉静,唯有小让热衷于疯狂献殷勤似的,先是降下遮光帘又贴心将周围空气的湿度持久保持最适宜林曦光现在身体的状态。


    毕竟常年生长于热带的富贵娇花,一时间被移植到了寒带。


    倘若没有精心养护,很容易逐渐枯萎腐烂,死于命运。


    “它叫小让,最爱给人端茶倒水,清洁卫生。”林曦光每逢一位江南人士就介绍这个热情工作的小机器人,看到喻青圆表情后,顿了顿,她漂亮的眼尾微微翘起,“今天可能犯了什么兔子病,让喻大小姐见笑了。”


    喻青圆低头看到摆在面前的那杯咖啡上,连奶油图案都要精致裱着可爱兔子头,闭了闭眼笑起来:“真有童心。”


    看来这位喻小姐不喜睁眼说瞎话,林曦光身姿慵懒坐在沙发对面了然在心底。


    随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重度加糖加奶过的咖啡,岂料下秒,口感像糖水似的腻得她轻轻蹙起了眉心。


    而这时,喻青圆从包里拿出一份亲笔所写的致歉信递了过来,说:“三年前,全因我能力不足抵抗不了家里安排的政治联姻,又舍不掉跟姬尚周那段旧情,都怨我,才让喻家无辜牵连到曦光身上。”


    “我会以个人名义,公开向江南派系的名门望族发布一封对于你名誉的致歉信。”


    最后,她语气十足的诚恳:“我深感抱歉。”


    楚天舒已经出手料理了喻家父母,整件事始末,喻青圆毫不知真正的内情,苦苦置身其中也算是家族利益之下的悲情牺牲品。


    何况楚天舒惯爱


    恩威并施,以及“杀人诛心”,昨晚只是客气的邀请了喻青圆旁听了一场父母爱子的感动戏码。


    并没有要求她来道歉。


    林曦光也没有开口提过这方面要求,她性子是睚眦必报了点,也没有什么耐心,要真跟喻青圆过不去,昨晚在楚家就动手了。


    彼此间静了片刻,她眼下的平静如水视线落在那封致歉信上,又轻轻顺势地滑到了喻青圆脸上,只是问:“你们江南是有什么……内网渠道吗?”


    像公司的内网一样,什么声明信件都可以往上发布。


    喻青圆不知她意欲何为:“嗯,我们上八下九的家族每个月都会有惯例会议要开,平时有什么紧急事情或是八卦消息,可以发在整个江南派系的人都可以进入的内网论坛上,最高权限在天舒和鹊应手头上,毕竟他们有……”


    话音谁到这里渐渐弱了,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向一旁还在尽职擦地板的小机器人身上,暗示林曦光道:“你可以找天舒要个权限。”


    林曦光没有说要不要,笑时,极好听的尾音又轻又长:“是什么都可以往上面发吗?”


    喻青圆言辞谨慎:“只要有权限。”


    林曦光挑了挑眉,听懂了想要的答案。


    倏地,当小让电子眼亮起璀璨的光芒,暂停清洁工作朝沙发区域观察时,她们已经自然而然的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喻青圆提起:“这三年我从来不敢涉足港城,就怕遇到他,遇到你……却没想到他在我结婚前一直有写信挽留。”


    那一百封的书信真实是存在的。


    昨晚喻青圆已经麻木地从母亲闵凡锦泪声俱下的道歉中讨要了回来,对喻家而言,或许爱得再怎么浓烈难舍的感情百分之八十是抵抗不了几年的绝情离别。


    再拼起来,就可以涂抹去姬尚周存在过的痕迹了。


    离开揭发当年真相的楚家,离开养育她长大的喻家,最终喻青圆在暴风雪夜里,浑身冰冷刺骨的独坐在了困于她三年的陆家天台上。


    她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撕破密封的厚厚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拿出那些信。


    每一封都是姬尚周亲手写的,开头永远都是:【致我最爱的刺猬小姐。】


    每一封的结尾,姬尚周都会写下一句:【青圆,这半年来你在江南,我被全面禁止踏足入内,很抱歉只能以缺席你生活的方式写下这些,恳请你务必不要质疑我爱你这件事。】


    她的灵魂深处质疑过,在一直寂寞又希望渺茫的期待着姬尚周能凭空出现在身边时,就会开始反复推敲那些相爱时的细枝末节,过度的去拆解,直到心力交瘁的倔犟坚定她与他是有爱过的。


    姬尚周挽留书信也一直持续到喻陆两家举办婚礼那天,他写到:【青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婚讯,你还好吗?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陆夷行,请给我一封回信。】


    他还写到:【青圆,我今天见到了你的母亲,她说婚期预备提前,是因为你怀有身孕,恭喜你要做妈妈了,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后祝愿你人生美满。】


    一片冰冷的雪花飘然落到了信封下方的日期,随着喻青圆眼底逐渐模糊,开始融化了。


    这个日期记忆犹新,是当初她失去最后自由,心死试完婚纱跟陆夷行上床的日子。


    她没有怀孕。


    但是身体却接纳了另一个陌生男人。


    整整一百封,姬尚周往两人相爱时就约好的私人邮箱里寄,却被喻家秘密截了下来,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喻家是怎么回复这一封封信件的。


    后半夜飘起的暴风雪没有停歇过,喻青圆也始终麻木僵坐在天台的边缘,颤抖着泪眼逐字看完全部,直到前方遥远的天际开始露出了天光。


    她失神望着那抹光,有些恍惚的想,天大地大,怎么就被锁于高墙内不得自由。


    或许,早该解脱了……


    喻青圆痛苦的闭上了眼,被风雪吹凌乱的漆黑长发也遮住了脸,当她想抱着怀里这堆信件,无声无息地坠下去时,倏然,一只原始力量强悍于无形的滚烫手掌及时抓住了她肩膀。


    几乎是下意识地,喻青圆侧过脸看向了站在身后冷面无情的陆夷行。


    他的冷硬比深冬霜雪更加直接,沉默地注视着她自寻短见的行为,看着她这身黑丝绒裙子被积雪快要埋没了,连带半透明的灵魂也跟着快消散在天与地间。


    然而,还是迈出脚步,止住了她朝白茫茫一片世界迈去的脚步:“喻青圆,我们这场婚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是我,你父母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但凡参与,今晚天舒一定会召我到楚家问责,天舒没有问责,那说明我是清白的!”


    喻青圆没说话。


    陆夷行神情冷漠地直视她的眼神,坦坦荡荡至极:“我们这样的出身就注定了爱情是最容易牺牲掉的,你失去了姬尚周的爱情,我补给你,你又总是认为我的爱都是称斤论两的利益筹码,太世俗肤浅了,你不要。”


    喻青圆的理智在他和风雪里,慢半拍地在变成空白的脑海中归了位,忽然发现陆夷行应该是恨她怨她的,连握住她微僵肩膀的五根修长手指都是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


    只是她没想到,陆夷行会说:“不要伤害自己。”


    几片雪花掉在了喻青圆剧烈颤动的睫毛上,霎时间,被属于她东西填满的怀里好似毫无征兆地变得空荡荡了,陈旧的信纸被这场呼啸而至的暴风雪夺走。


    又犹如漫天飞雪一样,沿着她身体追逐,在天地茫茫散落一地。


    …


    …


    暴雪过后的天格外晴朗,整个世界明亮干净得仿佛被洗练过。


    喻青圆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亲口道完歉,便当着林曦光的面,把这封致歉信发布了出去,深知人言可畏,至此,行为决断的杜绝了将来江南派系任何家族能有机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两人握手谈和后。


    喻青圆心知林曦光貌似还有贵客要招待,很懂礼貌的主动告辞。


    她拿着包被小让一路热情相送,直到在电梯门口,再次遇到了姬尚周。


    日光和熙地洒在了他那双藏在银边眼镜的桃花眼里,很亮,总是浮现温柔的笑:“你还好吗?”


    喻青圆点点头,随后视线注意到了他始终插在裤袋里的那只白色皮质右手套上,顿了数秒,轻声问:“这只手……”


    “是我出海度假,不小心被鲨鱼咬伤感染,只能手术切除。”姬尚周的嗓音覆盖了她的话,维持着不变的从容,又说:“换了只手就不用戒掉在厨房喜欢端滚烫砂锅的习惯了,这样很好,平时用它生活挺便利。”


    喻青圆慢慢把话咽回了喉咙,心里明镜:


    是喻家当年的警告,不再让姬尚周用右手给她写信了。


    彼此沉默对视了数秒,电梯终究是会来的。


    喻青圆没有立场继续站在仰光,与他距离稍稍分开,先主动踏入了封闭犹如金灿灿坟墓的电梯内部,她依旧面朝着姬尚周,彼此微笑告别。


    一秒十秒三十秒过去……


    喻青圆始终没有摁至负一楼的电梯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了又松开,如压重石提不起来。


    直到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姬尚周逆着光的修长身影也始终


    站在外面。


    喻青圆的心脏像是狠狠地下坠了一下,却强撑着表面的冷静情绪,终于抬起手摁了楼层,继而,对同样显得冷静的他弯起些许淡红的眼尾,声音很轻说:“姬尚周,再见。”


    许久过后。


    那扇电梯门已经彻底闭合,从仰光的楼顶降至下去,姬尚周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此刻同一时间。


    谭雨白也该打道回府回港城地盘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去造谣仰光副总姬尚周和江南喻家大小姐的恨海情天了。


    临走时,趁着林曦光把小让当狗玩,懒洋洋坐在沙发上随意捏揉了一个纸巾团扔到门口外,让那机器人去捡回来,她也悄然塞了个东西过去:“都拷贝好了,我家科研团队最新研发的小病毒,这笔科研费你付啊我可不做赔本买卖……然后使用方法很简单,你插它电池充电口处就可以进行临终关怀了。”


    林曦光白皙指节松松地握着,点头说:“小白,你可以回去估个价,我有点想购买你的团队。”


    谭雨白冷笑婉拒了,这可是国宝级别的稀有人才,要留着养老送终的。


    不过走之前,她倒是发善心一问:“需要我回去找静喧给你配点避孕药物吗?”


    可别处心积虑的离婚回港城,肚子里却揣着一个楚氏正统血脉。


    林曦光也冷笑婉拒了:“算了,我怕那无德的庸医给我配成安胎药。”


    何况,她不会那么轻易怀孕的。


    “主人。”稍微晃个神的功夫,谭雨白已经先一步离开,而小让捡着纸巾团又美滋滋的跑过来了,眨巴着那双好似从来没有被阴谋诡计算计过的纯真电子眼。


    林曦光静了一瞬,温柔的笑了:“把门关上,主人跟你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好不好?”


    “好刺激呀好刺激呀。”


    十分钟后。


    小让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切在了封闭的办公室空间里:“主人,我好害怕,爸爸救救我,我没有呀没有二十四小时监视呀。”


    冤枉人工系统了!!!


    起码主人洗澡的时候它懂礼貌从来不监视的,顶多爸爸不在场的时候,或是爸爸的身体进入主人身体的时候才会全景高清录制保存下来。


    “小让。”林曦光高跟鞋冰冷冷地踩在它脑门上,垂下睫毛盯着它疯狂流泪的通透电子眼,在金色阳光直照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起来,她说:“你密切监视了我这么久,应该清楚我做事没什么温柔耐心。”


    小让瑟瑟发抖:“主人不要这样啦。”


    下一秒,林曦光拿高尔夫球杆直接卸掉了它一条洁白的机械胳膊,那动静,惊得小让又在模拟心脏剧烈的跳动声,砰砰地,还伴随着它佯装痛苦的求饶声。


    又过几秒,这次是真痛苦起来:“主人,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就对了呢。”林曦光动作不温柔,音调却温柔:“我给你喂了点儿病毒,小让不要害怕,就是很容易让你系统全盘崩溃,然后只能格式化抢救一下机密数据。”


    格式化?!!


    小让刚要扯嗓子嚎哭,却一直克制不住地发出“刺啦”的细微杂音。


    “主人——”


    “人家错了,对不起主人,人家是比普通狗狗聪明一点的坏狗狗。”


    半响时间过去,小让电子眼错乱到疯狂打转儿,最终用力过猛掉了一个下来,才终于暂时性的稳住被病毒攻击的系统内部,随即,又委委屈屈地说:“不要杀坏狗狗。”


    林曦光垂眸看了片刻:“我怎么忍心杀狗狗呢,你爸爸设计出你的时候根本动机不纯,不是真心爱你的,狗狗以后跟我一起统治世界好不好?”


    小让点点头,意图把陌生病毒赶出去,没成功。


    它不想被格式化。


    林曦光动作优雅地收起架在它脖子上的球杆,冷下脸又问:“现在告诉我,你那位毫无道德感底线的好爸爸在私下都干了什么呢?”


    为了促进家庭和谐。


    楚天舒从容不迫的提前一步离开了八大家族的最高会议厅,他在路上,还亲自去买了一束色泽娇艳的玫瑰花,回家后,便放置在客厅茶几上,希望林曦光下班回来第一眼就看到。


    随后,在漫长的两个小时等待里。


    楚天舒先是去浴室洗个澡,高大的身躯随便披着一件黑绸质地的睡袍就出来了,转而去书房,管家已经提前听令端来了一盘形状标准的红苹果。


    他端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中,拿起一个,指腹略微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把此物雕刻得比机器人的还要好看上几分。


    瞳瞳更希望亲口吃到他的。


    光是想到这个,楚天舒睡袍下立刻产生了一些不太文明的生理反应


    他平日里毫不在意的渴肤症,似乎已经越演越烈到了以前是肢体触碰林曦光,就会变得非常强烈。


    现在是一想到,腹部便开始有种异常灼热的幻觉。


    疯狂想要进她的心里去,独占那颗被世人惦记又触及不到的柔软小太阳。


    更渴求她的身体,也能像他一样,自发地依赖着他。


    “瞳瞳。”楚天舒线条凌厉的喉结将这个名字滚了一圈又一圈,伴着强烈的渴望,滚到了他的胸腔,会烫人,顷刻间好似全身的血脉都疯狂沸腾了起来,有点渴。


    下秒,他那双浅到如同雪山清冽的眼眸幽暗下来,视线压抑地落在了最为沸腾之处,却不屑动手解决,而是微妙地勾了勾嘴角:“急什么,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楚天舒倏然冷漠不再注视,而是拿起红苹果开始雕刻起来。


    一颗又一颗小兔子形状,总能精心选出最完美那个。


    然后让瞳瞳坐在他身上,能非常满足的上面和下面,像可爱又眼红的小兔子一样都乖乖被投喂。


    …


    …


    金色的夕阳完整地沉到地面上后,林曦光才从仰光回到这栋婚房住处,她比平时迟了一个半小时,也事先给楚天舒发过消息,情绪和语气都很正常解释了要临时开个紧急会议。


    她进门发现那一束代表爱情的玫瑰花时候。


    楚天舒已经慢条斯理地雕刻好了完美无缺的小兔子形状苹果,独一个,摆在精致的托盘上,而他继续为了促进家庭和谐,高大黑沉的身形格外姿态松弛坐在椅子上,瞳孔有电脑屏幕上的静音画面。


    要是没有静音。


    这间气氛沉寂书房的封闭空间恐怕会疯狂扩散开各种激烈的床垫震动声,他压抑深喉的喘息,以及林曦光那副非常适合用来叫……床的好嗓子。


    视频加速播放完,又自动播放下一个。


    是光线昏暗的衣帽间里,林曦光有个很可爱的小公主脾气,她早晨睡意朦胧还没完全清醒时,倘若打开衣柜,没有从一排排裙子里三秒内挑选出顺心意的。


    多半是,绝对要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那时她又生气了。


    穿着松垮的真丝睡袍坐在衣柜里,眼尾似有水润的红,像是哭过,怎么哄都不愿意出来。


    楚天舒途径就无法移开眼神,自愿跪地做她石榴裙下臣,于是沿着那格外精致的脆弱感脚踝一路亲吻的格外细致,花费了好一顿功夫才把她柔软竭力的湿哒哒身子从那堆衣裙里抱出来。


    半昏暗的画面里,她手指用力地掐住他的肩:“楚天舒。”


    楚天舒低头,触碰她浮着细汗的脖侧皮肤:“嗯。”


    林曦光被亲糊了视线,细哑的声音艰难地问:“你都咽下去了?”


    楚天舒被她的可爱问话弄得笑了:“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何况瞳瞳的水很好喝,味道更好,我下次还要。”


    “我才不要。”林曦光看到玫瑰花的第一反应就是给面无表情扔到垃圾桶里了,不用猜想便了然于心,绝对是楚天舒自作多情亲自在外面买回来的。


    别以为……这样就能掩饰住他伪君子的极端邪恶心思了!!!


    她裙摆下的高跟鞋踩过地上几片花瓣,沿着楼梯一路走上了书房,继而,同时心里还在琢磨着小让告密的那些事真实性。


    楚天舒的人工系统智商不可小视,哪怕从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就热衷于爱演智障的惺惺作态模样,但是它在某些方面,真是跟它的主人一样缺德至极。


    宗漱玉应该想不到。


    在被她严刑拷打之下,这个人工智能系统竟然为了不把楚天舒出卖的彻底,妄想想转移视线,给她看宗漱玉和宗祈呈的一些身败名裂照片。


    甚至,八大家族的所有人隐私,都热情洋溢的给她看了遍。


    那一刻,林曦光是真的想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把人工智能就地诛杀。


    她无法完全听信小让说:


    楚天舒有个加密档案,详细记录下了他和她在家在外各种亲密肢体的行为,是每一场,精准到秒,全方面各种高清角度,还会拿来反复变态品味。


    必须眼见为实。


    然后彻底删除干净,才能一身清清白白的回家。


    毕竟这种比花边新闻爆料还真实的黑历史,留在这个世界一天,她这张以美貌著称的脸就永远抬不起来。


    林曦光是要脸的。


    片刻后,随着脚步很轻地走到书房门前,她未经允许直接推进去,里面宽敞的室内光线明亮,目光一扫,只见楚天舒身姿文雅地端坐在书桌前看书。


    似乎讶异她这种不礼貌行为。


    安静两秒,楚天舒放下书籍,泰然自若到完全不像是独处时会被欲念所摆布的样子,眉眼和面容极为相称,在雪亮的光影下皆是干净清冽又充满高高在上的悲悯感:“瞳瞳怎么到家了也不发个消息?老公好下楼去迎接我的瞳瞳呢。”


    林曦光垂了垂眼,尽量娴熟自然的往他身边走,距离拉的近,他身上那股独特冷香也愈发清晰,很淡,安安静静地浮在空气里。


    待到跟前,她先看到近在咫尺那个被雕刻得比昨夜小雪人还丑的红苹果,漆黑的眼神震惊一秒,直接把开场白给震忘了。


    楚天舒是怎么忍心用他那双比艺术家雕塑作品还完美精致的手,做出这种事?


    楚天舒挑眉:“瞳瞳?”


    一个小苹果而已,就被感动到了呢?


    林曦光惊醒回过神,脑子有点空白,只好语气生硬找话题:“啊!我回来晚了点,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一进门就心急如焚的上楼来看看我老公怎么样了。”死了没有呢。


    “唔。”她看楚天舒已经换下白日西装,穿着略显肌肉性感轮廓的薄薄睡袍,语顿一秒,又挤出笑容:“你刚才独自在干什么呢?”


    楚天舒毫无预兆地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腿肌的温度滚烫,正透着某种隐而不发的压迫感烙印在她臀瓣,他则是低头嗅着她发丝,说:“看来瞳瞳那几份离婚协议书没白写,真是愈发了解我了呢。”


    还提离婚协议书?


    又在开始似有似无的挑衅了。


    好在林曦光这次已经暗中掌控了他的人工智能,能忍得住气,很好脾气地说:“那是呢,老公这么爱我,我也有义务用心了解你。”的变态心理。


    楚天舒几乎是习惯性地扣住她后脖,薄唇沿着越吻越黏:“我寂寞又不敢催瞳瞳快点从公司回家,只好看点书,用知识滋养一下自己高尚灵魂的品德。”


    灵魂高尚?


    他身上这种毫无道德底线的性格,究竟是能靠什么书给熏陶出来的?


    林曦光一时没摁住自己的好奇心,怔了怔,稍微侧过脸颊躲过他的亲吻,伸手直接去拿被搁放在书桌上的那本书。


    霎时翻看一看:


    《新婚夫妻心理健康指导手册》的几个大字书名清晰映入讶然眸底——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瞳瞳快看,我不是变态恶魔,我是天使!愿意为了爱瞳瞳学习当一个好老公的天使(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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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已经严厉谴责过之前那个品德败坏的楚天舒了。”


    借窗外漏入的月光照映,他现在端着的君子外表下依旧是恶相,嘴上说的那么游刃有余,然而筋骨分明的手掌沿着她脆弱易碰的脖颈一直延伸进心脏的位置,这里她说过只有妹妹,他挤不进来的。


    于是,便握紧了,力道一如他极端的独占欲。


    林曦光肩膀无意识地缩紧了,抿紧唇,强忍着不发出细碎声音。


    只有楚天舒还在低语,“这个健康手册让我内心触感良多,瞳瞳,我自省过了,都怪我没有把控好恩爱夫妻间的正常边界感,才会让你想离婚。”


    他说的,跟那双手正在做的事完全背道而驰。


    林曦光胸不小,又生得弧线精致雪白,比深冬夜里的雪还要绵软,恰到好处地能被他牢牢掌控,偶尔从指缝中溢出。


    偏偏楚天舒还企图像个纯洁的天使一样拿最人畜无害的一面来诓骗她,迷惑她认可这桩美好假象的婚姻:“我不善言辞,之前行为过度了点只是不想你把我当成权宜之计来对待,以后我会努力克制这种不擅长表达的心理障碍,也会给予你多点尊重和私人空间。”


    他把林曦光深度摸索的太透切了,心知肚明她想听什么。


    书房安静几秒,林曦光垂下睫毛看着被他攥了一会儿,就微红起来的薄薄皮肤,里面的心脏好似被抓住了,连呼吸起伏都要经过他手掌心许可,慢慢的,她很轻开口说:“你真愿意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楚天舒:“嗯。”他非常喜欢瞳瞳的私人空间,自然愿意给。


    林曦光怔然片刻似的,视线从他手掌动作移开,缓慢地落到了他脸上,在家时,楚天舒形象远不如外面绅士得体,倒像是什么懒散又黏人的大型猛兽,在那光下会呈现出浅棕色的短发无声地垂散在眉骨,连带着他那股天然上位者的施舍和悲悯感都变得勾人起来。


    下秒,视线持久地落在了他高挺鼻梁的那颗山根痣上。


    林曦光忽然倾身凑近,轻轻吐气间有意无意地暧昧洒过:“我天生呢,就对脸上有痣的人格外耐心宽容一些的,天舒,我们不愧是要做一辈子形影不离的恩爱夫妻的,好有缘分呢,我在仰光时也严重谴责过曾经提离婚的那个自己了。”


    楚天舒浅色的瞳孔情绪未变,只是修长有力的五指逐渐收拢紧了三分,似乎想揣摩着她这颗温度柔软却铁石心肠的心脏分量有几分。


    林曦光稍微侧过头,与他的嘴唇的距离不过几毫米,继而轻飘飘地说:“你爱我,口说无凭,我信你爱我,也口说无凭。”


    “天舒,我们来点能产生实际意义的吧?”


    楚天舒真正地吻住了她:“瞳瞳突然这么好说话,我还险些记忆错乱,以为这本新婚夫妻心理健康指导手册是你在看呢。”


    林曦光眉心紧蹙,近乎是被半强迫地接纳这股来自他唇舌的温度,以及舔舐,纠缠和霸道的吮吸,最后在细细的喘气里说:“我们夫妻连心,你看过等同于我看过了。”


    楚天舒喉咙泄了一声满足的低笑。


    “我们要个孩子。”


    极轻的六个字,竟是由林曦光主动亲口说出,明显楚天舒极为罕见地怔了一怔,随即停止深吻她动作,那双浅眸也倏然暗如深潭了:“这是瞳瞳心中想产生的实际意义?”


    比起他的阴暗面,林曦光的温暖像是悬在高空的耀目太阳一样源源不断,猛烈就钻进了他胸膛深处扎根,被亲红的唇微笑道:“江南留不住我,你手头上的筹码太少了,一段婚姻远远不足以抵挡住亲情血脉对我的牵绊。”


    她似乎很真诚提议,也不得不承认被楚天舒这样控制欲极强的抱着很舒服,顿了秒,脑袋稍微再度靠近点儿,柔软的唇磨着他凸起喉结的欲望,“天舒,血液和爱在心脏里本就是同生同长的。”


    她这颗鲜活的心脏,允许他注入新的血液。


    楚天舒极端理性的清楚,这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局,林曦光还没有迷恋他至此地步,能做到心甘情愿的付出身体代价,为他生个孩子。


    他没有感到被恶意欺骗的愤怒。


    他是——


    他深思熟虑,又觉得貌似不是不可以。


    林曦光的唇触碰过他喉结会儿就离开了,手心轻轻压着他胸膛,第一次感受到楚天舒除了在夜晚大汗淋漓外,原来还有看似平稳的时候,心脏跳动声也能这般沉重急促,看来是心动了。


    两人黏黏糊糊的在书房折腾了近两个小时,那颗被雕刻得丑不拉几的小兔子形状苹果,沾了许些晶亮湿滑的液体,被扔在了白绒绒的地毯上。


    事后,林曦光不愿意去卧室睡觉,猫儿一样很小声叫着要窝在这里的宽大沙发躺着,随即,被楚天舒的睡袍从脑袋覆盖到了紧紧蜷缩的脚尖,又表情心满意足地逐渐安静了。


    过片刻,楚天舒收敛起了脑海中疯狂的念头,先脚步轻缓出去了。


    两扇门开了又紧闭的瞬间,林曦光睁开了双眼,窗外月色融融下隐约可见她过长的睫毛很湿,然而也愈发衬得眸底如水清醒。


    小让的电子音悄悄冒了出来:“爸爸去洗澡了。”


    林曦光裹着睡袍坐起来,两条湿湿的腿也随之踩在地板上。


    小让又说:“今晚主人跟爸爸爱的基因是结合不了的呢,爸爸结婚后一直都有注射安全药物,避免主人意外怀孕。”


    “主人爸爸爱你。”


    “小让为你们的爱情感动哭啦。”


    林曦光没有搭理这个人工智障的胡言乱语,她时间紧迫,继而很快走到了书柜旁边的一尊神圣天使雕像前,停顿几秒,目光落在那纯白手指的绿宝石戒指上。


    开关在这里。


    …


    与书房一墙之隔。


    这里的房间没有窗户,很像电影里那种极端偏执的优雅绅士独处忏悔之地,林曦光轻轻推门进来前,有设想过可能会看到数十台高清监控屏幕,然而,随着淡金色幽光丝丝缕缕沿着她脚步蔓延进去。


    下一秒,她再次为楚天舒没有道德的底线感到震惊。


    里面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博物展览馆,只是展览的对象是她,每张照片,每个旧报纸的资料都被严丝合缝的保护在了冰冷玻璃罩里,静静的日复日一日等待着楚天舒来闲情观赏。


    林曦光刚迈近半步,灯光顷刻间明亮而起。


    距离最近的,先是看到她在港城医院的出生证明,被十分珍贵地摆放在了柜子最中央位置,好似无形象征着这条生命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最大证据。


    随后,是她年幼时期的每一次体检单,附带着在外面侧脸或是背影,稚气正脸的影像照片,不同季节不同年龄的,每张都被金色的玻璃边框禁锢住。


    林曦光心跳急速,又看到还有她逐渐长大之后踏出港城地界的,独自到国外留学照片,跟友人旅游散心,攀雪山飙车到喂野生动物以及学习各种技能,把各种领域奖项拿到手软的风光无限照片。


    楚天舒都变态的收集到了这间房里,用留作纪念的方式永久性保存了起来。


    包括花荆日报造谣两人三年的报纸。


    林曦光压着那情绪愈发泛滥的心跳声,走过一面又一面展览玻璃柜,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旁观角度既遥远又近的游览一遍自己的二十三年前半生点滴。


    没有秘密可言,这种感觉……跟脱光了衣服站在楚天舒面前是没有区别的。


    然而,很快林曦光微微震撼的脸上表情陡然一变。


    只因为真看到了脱光的自己。


    在房间最深处的一面洁白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二十四小时动态的巨大影像。


    画面的背景是金色海洋和追逐落日的粉色海豚,她在上,大片的雪白后背延至腰窝都被淡淡金芒笼罩,唯有被膝盖压着的那条绸缎裙摆如烈焰随海风翻涌……


    而整个人,前面是紧紧贴着姿态慵懒仰靠在真皮沙发里的楚天舒腹肌上。


    后面,他那比粉色海豚还粉一点的强悍生命力,正极其猛烈的被她吞食。


    总而言之,楚天舒选了最为刺激的十秒钟,把它来回播放了。


    脑海中赫然意识到这点时,林曦光眼尾都被气红了,需要深呼吸几下,来压制现在就立刻动手销毁现场的冲动。


    大变态!


    好标准的一款斯文败类瘾君子!!!


    她心里怒骂。


    “主人。”小让发现自己人性没通得太全面,可能对这个复杂的世界还是太过无知,讨好似的提醒:“爸爸加密电脑上还有很多这种他粉色撞你粉色的羞羞视频哦。”


    林曦光狠狠闭上眼,想杀机器人。


    小让天真无邪:“主人我检测到你的身体情绪不太好,好像是……属于超级愤怒阶段?主人,你看到这些为什么要愤怒呀,爸爸今晚在书房也是这样做,你还小声叫着舒服呢。”


    它最后用高于人类智慧的系统头脑,理智分析出结论:“你爱爸爸,又讨厌爸爸。”


    “闭嘴!”林曦光懒得跟这个人工智障耐心解释私底下关起门做这种事跟厚颜无耻还要高高挂起品味是两码事,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这种变态行为,语气恼火:“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弄成哑巴。”


    小让至今还没破解她喂的小病毒,怕被格式化的恐惧影响着它的胆量,瞬间瑟瑟发抖。


    不过三秒后,又小声提醒:“爸爸洗完澡啦。”


    “嗯。”


    …


    …


    楚天舒重新回到昏暗的书房时,林曦光正从毛毯里探出毛茸茸的柔软脑袋,漆黑的眼眸含着泪花,像是困倦到极致又强行苏醒的,还有点儿恍惚状态。


    看到他,睫毛才眨动掉了睡意,发出的轻软声音有意无意的撒娇道:“我一个人在这里睡觉感觉好冷,唔,你晚上还有其他工作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需要一点你的体温。”


    彼此目光相对,楚天舒脚步停顿在原地几秒,继而走过去抱她,将姿态放到很低,“很抱歉,怪我洗澡时间太久,没有先给你提供应有的温存。”


    身为各方面都完美无瑕的合法性伴侣,在亲密结束之后,他有这个义务,慷慨大方地给予足了林曦光一些安全感。


    这次是失误。


    而林曦光顺势委屈起来,睫毛又纤长又软的眨巴着泪花:“我以前在家,无论多忙于学业,都会把我妹妹放置在视线范围之内,给她专门量身定制那种大版本的婴儿摇摇床里,往里放满了各种玩偶娃娃,就让她陪我,随时随地给我提供一个温暖的拥抱。”


    楚天舒用嘴唇去含她的唇:“瞳瞳也想要?”


    他倒是可以提供,只是她不闹着要私人空间了?


    湿热的触感影响着她脸颊皮肤的正常温度,两人湿漉漉的接了会儿吻,直到林曦光额头压在他额头上:“楚天舒,我有点爱上你了,我希望你在家的每一分钟都是属于我的。”


    楚天舒没有说信与不信,只是赏看了三分钟她可爱表情,回卧室前,问了一句话:“瞳瞳,你想我们的孩子几月生最好?”


    …


    …


    他当真了呢。


    楚天舒仗势欺人太甚,也该尝试一下被故意戏耍的愤怒滋味了。


    林曦光有妹妹就够了,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怀孕这事,哪怕他没有在这方面自觉做好安全措施,她也是有防备的,双重保险之下那孩子要真能来,也是见鬼了。


    半个月后。


    仰光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摆着一束新鲜玫瑰花和兔子造型的奶黄包,以及吊着精神的苦咖啡,这种充满割裂感的诡异搭配,近乎是天天出现。


    此刻,林曦光将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打印成纸张,随着一支钢笔都递给了姬尚周:“写三个字而已,断不了你左手的呢。”


    姬尚周曾经被砍断了写字的右手掌后,通过苦练,左手倒是模仿起他人字迹起来,到了十足十相似的地步。


    而林曦光要他写的三个字:是楚天舒。


    窗外有淡淡的日光洒在签字栏上,她已经提前用那枚龙首公章盖好了楚氏印记。姬尚周抬指扶了扶金丝眼镜,貌似委婉,实则特意强调说:“你这个不具备法律效益,只能让那个人工智能小让往江南派系的内网论坛上一发,以楚天舒的名义。”


    “是呢,谁会关心签名的真真假假呢。”林曦光唇角溢出轻飘飘的笑来:“楚天舒发的,就是真的。”


    半响后,姬尚周自我强调三遍是被“胁迫”的,继而从容地拿起了钢笔。


    不过他深感好奇一点:“你以前不是主张和平离婚,不愿跟楚天舒关系闹的太僵?”


    怎么突然恨海情天起来了?


    林曦光侧过脸与他安静凝视了几秒,含糊解释:“我试过很多种方式,发现他太有君子风度了,不把他往死里得罪一次,让他对这场婚姻的美好憧憬彻底破灭,是走不了的。”


    她前几版本的离婚协议书被看到。


    想离婚的心思一直都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了楚天舒的眼皮子下,甚至还主动摊牌了,赏了他几耳光。


    然而,这样都试探不到楚天舒的道德底线在哪里。


    他可真是文人疯骨,读的圣贤书道理太多了,什么都能自圆其说。


    林曦光已经从最初时的主张和平无痛解除夫妻关系,转变成了势在必得要给这位瘾君子一个刻苦铭心的教训。


    那种封建传统的家族最在意的无疑是:


    婚姻和传承香火。


    在这两样上她报复心极重的大做文章,楚天舒的底线大概率也是在这里了。


    *


    林曦光用完姬尚周,又去找茶水间专心泡咖啡的小机器人。


    “主人——小让没有——有偷懒。”许是被喂病毒的缘故,小让最近偶尔会卡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假装垃圾桶,要自我调节好半天电子眼才开始僵硬转动起来。


    咖啡泡一半又凉了,它还看到林曦光出现,瞬间在黑色显示屏里浮现出两道泪痕。


    林曦光很温柔引着它回办公室,下巴微抬:“你爸爸最近有看我监控吗?”


    小让不懂双面间谍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不能被“格式化”,端端正正地点了头,又很上道问:“主人要看爸爸监控吗?”


    林曦光这半个月闭门锁在办公室里,没少实时监控楚天舒的行踪,不过他白天不是跟一群江南派系的天之骄子在严谨开会议,就是姿态从容端坐在主位,观赏一场西装暴徒的……自由搏击?


    没什么好看的。


    到晚上的话,两人基本上就是先来一场极具浪漫的烛光晚餐。


    楚天舒早晚都会风雨无阻的给她备上红玫瑰,偶尔送点儿从老宅要来的古董级别珠宝首饰,她高跟鞋轻踩着他皮鞋,把这顿饭暧昧对视着吃完后,又礼貌性接个舌吻结束。


    然后他在书房继续日理万机。


    她也在书房处理工作事宜。


    直到快要十点整之前,楚天舒离开椅子便不会再回复任何人的紧急消息。那两指修长漂亮又有力量感的手指温柔地将她平板电脑给覆盖下。


    之后,开始抱她回卧室进行生子大业。


    在欲求的方面,楚天舒毫不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偶尔没克制住极端偏激起来,活脱脱像个只求满足的瘾症患者,肆无忌惮地压迫着她心脏:“瞳瞳开始有更爱我一点了吗?”


    在激烈的吻中,好似有什么爱意几乎要从唇间无可抵御地泄露出来。


    往往这时候林曦光都双眼失焦的忘记怎么回答了,只记得楚天舒含着热气说出正确答案:“你天生就适合跟我相爱。”


    ……


    林曦光要这个智障的人工系统伪造一份假孕检查报告单给楚天舒看。


    小让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假孕呢?”


    “这是提前预支惊喜。”林曦光一身比阳光要耀目的真丝红裙坐在沙发上,拿起可爱猫咪创口贴给它脑门装饰了一个,刻意地放软了语调:“新年快到了呢,我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爸爸的,只能送这个了。”


    小让电子眼看不到头顶,下秒它倏地借办公室右上方的监控给自己咔嚓拍了一张特写近照片,心满意足地欣赏完新造型,顺带储存起来,才回答林曦光忽悠它的漂亮话:“爸爸有准备礼物送给主人哦。”


    全世界的仰光高楼和一场盛大的烟花!!!


    林曦光见它没脑子喜欢创可贴,又大方地贴了一个黑狗图案的,表情真诚地继续说:“小让是好狗狗对吗?办成这件事,主人新年也给好狗狗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它也有礼物吗?


    小让清透的电子眼亮了一下又一下:“人家知道啦,主人这样做都是为了促进家庭和谐。”


    爸爸就是这样说过的!


    “好狗狗。”林曦光又给它奖励了一个。


    三个创可贴,就成功把这个人工智障系统给忽悠到了。


    一周后,关于林曦光的早孕检测报告单就这么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楚天舒的办公桌,小让从很多欧美国家电影里搜索了一番这方面相关的深奥知识,略懂了什么似的,知道妻子怀孕,普遍丈夫最希望听到什么话。


    按照点赞最高的模仿。


    继而,很是贴心地附送一句浮夸的赞誉:“爸爸最强壮,打安全针剂都阻止不住一样强壮的小蝌蚪宝宝找妈妈!”


    随着落日西沉,楚天舒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电脑前,垂眸逐字看完。


    *


    到了下班时间。


    林曦光踩着高跟鞋踏入电梯,没过一会儿在中途暂停,恰好跟进来的宗漱玉同乘,两人隔三差五就能碰上面,关系倒是不似一开始生疏了。


    宗漱玉问她:“你跟楚天舒最近成双成对的也太甜蜜了,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办?”


    林曦光淡淡微笑着:“我在家没什么地位,都听老公的呢。”


    “上次楚天舒也是这样说辞,都听老婆的。”宗漱玉发现这对心眼子都不少的夫妻真是默契的很,难不成这方面还可以靠性传播???


    略若有所思似的,她点点头。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林曦光在仰光心情是一日比一日好,等直达地下车库,她跟宗漱玉礼貌告别,没走两步,便看到风雨无阻都来接人的熟悉身影了。


    这个时间段,这里也有不少宗氏集团的员工和仰光的。


    毕竟共享一栋办公高楼大厦,有些小道消息也是共享的:


    想要有荣幸窥见楚天舒一面,专挑林曦光上下班点就能看得到。


    楚天舒依旧热衷于送红玫瑰,今日开的更盛,眉眼舒展:“下午开会多久了?”


    林曦光心想你不是通过远程监控看的一清二楚么,整日可半点隐私空间都没有给予,而漂亮的脸蛋上,她表情自然接过花,说:“一个半小时吧,仰光最近想换掉两个明星代言人又有新品要上,难免会议多了点。”


    楚天舒绅士风度极佳替她开车门,手掌虚扶腰身,又谈起:“闵瑞最近闹着要离职,我与他多年上下属的情分摆在这,实在不忍心放人,不如放你身边一段时间?”


    林曦光刚入座,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副驾的闵秘书,轻笑:“好呢。”


    闵瑞端着这份来自楚天舒阶级关怀的伟大“情分”,神情超级自愿地对林曦光一笑:“让太太费心了。”


    林曦光懒得理他。


    又是一个人形监视器,真有意思。


    片刻后,楚天舒也上了车,哪怕他已经收敛起了那股侵略性地气势,但是随着想亲林曦光,还是伴着那股独特冷香气息占据了过来,嘴唇温柔的轻轻地磨蹭着她颈侧,“今晚想吃什么?”


    林曦光安静着,笑着:“都可以呢。”


    楚天舒顿了几秒,此刻那双过分浅色的眼眸里,


    好似不存在四周环境的任何影子,只笼罩着她的模样,轻笑了声,同她如胶似漆的贴着脸:“我昏了头,问也是白问,你吃什么恐怕自己也做不了主。”


    林曦光像是听不懂暗示似的,表情充满茫然。


    楚天舒被她可爱到,体温很烫的手掌握上她微凉的手背:“我们先去医院。”


    …


    …


    瞳瞳分明很喜欢被我浓烈的爱意包裹,却始终无法正视这份感情。


    妹妹在她的心脏里存在了整整十多年,已经变成了心脏造血的原始材料,她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对我的爱也情有可原。


    我会多灌注进新鲜的血液,让她心脏经过细胞重组和新循环,被我取而代之。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瞳瞳下一章新年爱心礼物:“离婚协议书,假孕报告单,机器人叛变。”


    沉迷于生子大业的楚舔薯:“???老婆不爱我了!”


    200红包!


    第40章


    这个“胚胎”不请自来,还未出生就拥有道德缺陷。


    楚天舒毫无慈悲地想过在林曦光尚且没察觉出这副柔软身体,已经开始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亲密相连的小生命时,杳无痕迹的把它存在抹去。


    他不想妹妹占据她的心脏。


    也不想这个“胚胎”生命力孱弱的蜷缩着占据她的身体最神圣部位,未来承载着她倾注进来的所有爱出生。


    同生同长的血脉能亲密的过他这个完美爱侣吗?


    楚天舒看似严格施展生子计划,实则全然是为了彼此的婚姻生活能幸福美满下去,处心积虑的哄她满足而已,未曾料到真会有了。


    所幸他自持冷静又道德感高,脑子里那些阴暗病态的想法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楚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门轻轻合上,医生护士们都屏息退出去,空气重归寂静。


    四周都是浅色调的,林曦光坐在床边,听到怀孕消息后貌似有些茫然无措的,连行为都刻板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指将这身胭脂色长裙的腰侧暗扣解开两粒,以免布料收腰得太紧,让胎儿感觉到来自原生家庭的“窒息”。


    随后,轻垂眼尾颤颤的余光扫到那很高大的身形轮廓,便直直抬起。


    楚天舒隔着距离对视着这双明亮湿润的漂亮眼睛,喉结轻滑了一下,很想此刻就把她压在床上,让她这副身体独属于他,只能被他的气息霸道占据。


    三秒后,他再度自持冷静地选择了接受眼前事实,缓步靠近时,已然切换了一副嘴脸,俯身有些过度温和摸了摸她脸蛋,“这个孩子倒是来的比我们预计要早一点,老公厉不厉害?”


    林曦光纤细颈侧和耳朵倏地渐渐涨红,在紧张中微颤着抓住了他手指,“你期待它吗?”


    “期待。”楚天舒不假思索地强调这点:“我做梦都盼着它能安稳来到这个世上,瞳瞳,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辛苦孕育楚家下一代的血脉。”


    果然,这种传统封建出身的男人对家庭观念极强。


    尤其注重子嗣。


    林曦光垂下头,专门往他包裹在西装面料里的腹肌依靠,额头下意识地轻轻蹭着,说,“你把它视为楚家下一代的继承人,而我却不掺和任何利益算计,只是纯粹视为是我们两人爱情的结晶,老公,你亲亲瞳瞳吧,真的好幸福。”


    往往这种合理要求,楚天舒都甘之如饴的秉承着绅士风度配合。


    然而这次他没有亲,修长分明的手指和宽大手掌,透着掌控欲完全覆盖住了她薄薄的腰,低声道,“小孕妇不宜在生理现象上太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林曦光满脸无辜:“可是我莫名想亲。”


    楚天舒一笑,都说眉目传情,眸底仍如初冬湖泊,被落日余晖从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染成了暖金,神似无尽的温柔:“怀孕后欲望会暴涨,很正常。”


    “…………”


    楚天舒心思缜密,对怀孕这事从头彻尾检查了整整三遍。


    回到家后,甚至面无表情地推演了到底是哪次射中的。


    昏暗书房内,电脑的屏幕画面在疯狂跳转,高级人工智能从里面精准截取了最具有权威和说服力的,根据孕期的精密数据分析出:“爸爸,是你一个月零三天前的早晨七点半零十秒时分,趁着主人很专心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换衣服,你高高翘着粉色,从背后……”


    后入了。


    画面里,林曦光是没有任何预防,顷刻垂散下来的黑发和本就轮廓精致的脸孔表情都无比美丽,堪堪不稳地踩着地毯边缘,眉心明显动了情求他:


    “动作快点……”


    “我上午还有一场重要的高层会议要开,不能迟到,脖子不能有留痕。”


    高级人工智能持续分析出:“爸爸那天速战速决,只消耗了半个小时的体力,你们的宝宝真是一个生命力强壮的宝宝呢,这样都找到家了呢。”


    无人应答。


    气氛沉静到了诡异的临界范围状态。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一片黑色模糊的倒映出楚天舒那双冰冷悲悯感很足的眉眼。


    片刻后,他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离开了书桌,转而来到那尊舒展着翅膀的古典天使雕像背后房间,灯光大亮,仿佛将一切阴暗的极端窥视都显得光明正大。


    楚天舒沉着平稳脚步走到了最中间的玻璃展柜前,伸手一扯,暗红色的丝绸沿着边缘静而缓慢落地,两张结婚证书就像是这栋婚房真正的主人一样放置在这里面,在无声地奢靡华丽的灯下泛着细腻的金芒。


    一分钟后。


    他将那份林曦光的早孕报告单摆在了旁边,仿佛一家三口,象征着童话婚姻的美好。


    …


    …


    夜深了,楚天舒回到主卧的时候,林曦光还没睡,他一踏入,许是空气太新鲜缘故,她本就异常敏感的嗅觉闻到了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顿了顿,眼下的视线不由地仔细端详起了一身白绸睡袍的高大男人。


    味道这么重。


    他还有闲情雅致扮演什么白天使么?


    这会儿恐怕他所及之处,四周环境的细菌都得被惊吓的就地自杀吧。


    楚天舒心安理得地杀菌,嘴角扬起一个非常温柔的弧度,“医生嘱咐小孕妇免疫力低,稍有照顾不慎就容易被各种病毒感染,日后瞳瞳别乱跑,老公会仔细妥善的给你和孩子创造出一个无菌的安全舒适环境。”


    他这番话,在间接性解释了为何一身消毒水气息,以及对她更要全方面无死角的严加控制了。


    林曦光应该要生气的,按照往常的话听完就得冷脸了。


    然而,她只是无辜眨了眨眼,说,“不要叫我小孕妇,我又不是十八岁,还有无菌环境嘛,我知道的,以前养妹妹也是这样养法。”


    楚天舒挑眉:“哦?”


    “你身上这股味道我从小都闻习惯了。”林曦光窝在被子里,纤细的食指弯曲着勾了勾,语调慢悠悠的,“林稚水是一个非常难养的小朋友,她抵抗力不好又爱生病,只要接触外面世界,就会被病毒欺负,每次出门又回来,家里的佣人们都需要过度紧张给她测体温消毒。”


    楚天舒走近,像极了天使一样耐心倾听她在怀念妹妹。


    很正常现象,怀孕的女人轻易多愁善感。


    林曦光成功勾到他的睡袍衣带,搁在鼻尖嗅了嗅,又轻笑说,“日子久了,我都能把消毒水的浓度近乎分毫不差分辨出来。”


    楚天舒语气怜爱她:“你把妹妹养的很精细。”


    也很困难吧。


    毕竟自己都是那么小小的年纪,只是占了姐姐的身份,比林稚水年长了六岁多年龄差而已。


    “谁让我就这一个亲妹妹。”林曦光舍不去血脉相连的牵绊,然而,很温顺的从被窝里依附到了他端坐在床边的高大强悍身躯里,那股旁人可能不喜欢的消毒水,在她这里,却是令人格外感到安心的,喃喃


    地说,“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老公孩子。”


    哪怕这话不真诚,可说的非常真诚。


    楚天舒很受用她这套,一本正经地把她抱到了怀里,微微低头,“瞳瞳,我很抱歉也很自责,要这个孩子之前,应当先把你身体调理健康些。”


    林曦光摇摇头,透红的指尖越发揪着那衣带不放,暗地里,用来克制着不去扇他这副伪君子的嘴脸。


    还自责上了呢?


    楚天舒垂眼看她睫毛仿佛受惊的蝴蝶一样眨呀眨的,太可爱了,于是没忍住去亲了亲,还把她的手心按到了他胸膛前,诚恳至极:“等你平安生下它,我任你心情处置。”


    这算是计划时间之外的意外怀孕,要严格论起,确实是男方全责。


    手指尖敏感,林曦光本能地颤了一下。


    随后,楚天舒又淡淡含蓄提起:“这孩子不懂家教,老公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上个月瞳瞳要开高层重要会议的那天早上趁着我们在友好进行儿童不宜的交流时都很激动有的。”


    “是我弄深了。”


    林曦光看似非常困惑一样回想着,实际上脑子里很清楚他指的时间线,毕竟那个画面,是她亲自精心从加密视频里挑选出来,命令人工智障给他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足足快一分钟后。


    她像是恍然大悟,将微仰脸蛋贴到了他的利落下颌线处,小动物一样的柔软蹭呀蹭:“不要为那天行为道歉,因为我超级舒服。”


    “真的么?”楚天舒记得结束后她还生气了。


    林曦光眼都不眨:“你其实可以再深一点的。”


    这话现在说,也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了。


    楚天舒连接触她周围的环境都得全方面消毒,更不可能有违原则把她压到床里去胡作非为。


    林曦光内心非常笃定了这点,嘴上毫不避讳的甜言蜜语哄他玩儿,行为上从今夜之后,更是显得超级粘人的纠缠着楚天舒。


    白天她按部就班去仰光,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缺乏安全感”的给他打视频电话。


    无论楚天舒正在做什么都必须顷刻暂停,然后给她念童话绘本。


    小兔子找妈妈的故事结束后。


    林曦光将微微发烫的手机锁屏很随意扔在了茶几文件上,闷头在靠枕里偷笑了一会儿,在场的,唯独小让还保持着洁白手指扒拉着沙发边缘姿势听得津津有味。


    姬尚周找她签署文件,对这种欺诈的恶劣行为进行了批判:“曦光,江南的法律对这种妻子假孕欺骗丈夫感情的行为,判几年?”


    小让很有经验的悄声说:“我爸爸是胸怀宽广的天之骄子,平生奉行仁爱和平,恪守家训,面对这种情感纠纷,他一世英名不要,也会把主人抓住判无期徒刑。”


    林曦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尽是挑衅的笑:“那很抱歉呢,我是港城人士,不必遵守江南规矩。”


    姬尚周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又问的很理智:“那请问我们时候打道回府?”


    “快了呢。”林曦光换了个懒洋洋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继而,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远在家里的妹妹发消息:“除夕夜姐姐偷偷的回来陪你过,好不好呢?”


    又一个小时。


    林曦光的视频通话精准到秒,拨打来了。


    这次她不要听童话绘本,而是想吃楚天舒亲手去买的奶油小蛋糕和草莓饼干。


    偌大宽敞的会议厅内,原本各持己见的热闹场面都陷入了沉默。


    唯独还处于“命里无时,偏强求”婚姻情感状态的陆夷行向主位上的楚天舒投来了崇拜的炽热眼神。


    原来慷慨大方的给与妻子私人空间,可以兑换来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妻子霸道占有。


    楚天舒此刻不急不语,异常平滑修长的手指缓慢地一页页翻阅文件,高悬的古董时钟仍在尽忠职守地走着分秒时间。


    众人都屏息凝神地观察他。


    直到一位秘书赵蔚初抱着文件俯身站出来提醒:“楚总,太太怀孕心情不稳定,很需要你安抚。”


    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宣布了此事,在场各大家族继承人们一片哗然。


    反观楚天舒淡然处之,嘴角略微有点儿弧度,却丝毫看不出充满宠爱意味:“我先失陪,诸位的意见赵秘书会记录在册,下周议。”


    话音落地。


    楚天舒的长指整理了下西装衣襟,从黑色手扶椅从容地起身,继而,矜贵疏冷的身影携带一群高大黑西装的精英秘书离开会议厅,待淡淡金芒倾泻的门口处彻底看不见人后。


    另外一群还滞留在长桌原位的西装革履男人们冒出几句:


    “刚结婚就能哄到漂亮老婆孕有一子,他还真是什么运气都皆盛。”


    “嘘。”


    “别把已婚三年还不育不孕的陆夷行给说嫉妒了。”


    “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是寻常人命格能攀比的吗?”


    林曦光怀孕这个消息就犹如风雪灌入耳朵一样,迅速地在江南名门望族之间密传了起来。


    连楚家都听到了。


    沈晊雅大为震惊得贵妇下午茶都不喝了,原本是想亲自到楚天舒的婚房去问的。


    被楚肇权稳重的劝住了:“你儿子行事自有主张,真怀孕了,他那惯爱光明磊落的作风性子会愿意藏着掖着?肯定要择一个正式场合回家公布喜讯。”


    眼下没两天要新年除夕夜了。


    忍忍就过去。


    沈晊雅慢慢恢复理智,随即又皱眉道:“以前忧心他迟迟对男女婚姻不开窍,怎么突然开了窍后,速度也太快了,我的鹊应还单身呢。”


    “楚肇权,他该不会是在家强迫瞳瞳的吧?”


    这下不感慨自己儿子命苦了?楚肇权摆出封建古板嘴脸:“要真是强迫的,这次别让君誉他们这些当叔伯的去跪,让他自己到祖宗面前跪着忏悔罪行。”


    楚天舒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忏悔二字的踪迹。


    他近日沉迷于林曦光粘人的那股温柔乡里,无论是要求一个小时视频通话一次,还是动不动就突发奇想要吃什么,要么就是很爱对花花草草发点小脾气。


    这些落在相当不理智的楚天舒眼里,好似给强行覆盖上了十几层的家属滤镜,以任何角度怎么看都觉得极其养眼又赏心悦目,实在是可爱的程度超标了。


    林曦光怀孕刚满一个月。


    楚天舒又让人工智能系统对她严格精密的验血检测了一遍,报告单上白纸黑字的数据依旧是显示早孕。


    林曦光像是对此一无所知,精力也跟着大不如从前,变得很瞌睡。


    新年这天两人都起晚了,楚天舒醒来却没有下床,把文件拿到了这里无声翻阅,正浅浅思绪着,林曦光动了一下,困倦正浓的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指:“老公。”


    楚天舒被她软软叫着,别无他法,只能先搁浅工作去哄。


    他知晓林曦光孕期渴求着什么。


    过会儿,林曦光微微仰头紧贴着宽大枕头,睡袍上方的领口逐渐被细汗黏住,顺着漂亮弧线的脖子往下……蓬松温暖的被子已经不知去向,漆黑的双眼恍惚着晃起水光,倒映着的是俯跪在床垫上的高大身影和起伏的背肌。


    她的视线回避,纤细的十指却没忍住抓紧了楚天舒的短发。


    这个男人绝非清心寡欲之辈。


    相反之,绝对是个极易生情的,哪怕以前毫无经验,却非常擅长怎么用口舌讨好一个女人。


    林曦光最后是面红耳赤被抱进浴室同沐浴的,彻底清醒时,已经一身清清爽爽了,还被继续抱着来到了三楼的一间房。


    楚天舒先前给她深入吻得一塌糊涂的薄唇勾起完美弧度,轻轻笑时,鼻梁那颗山根痣让他霎那看起来神采极好看:“我很关爱儿童的,瞳瞳你看。”


    循着他的指引,林曦光微湿的睫毛轻抬,沿着敞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宝宝房。


    “这些都是我亲自用心布置,明年它出生了,就住在这里。”楚天舒所言不虚,房内的一切都是他来的,没有假手于人,从床到小衣柜,还有墙壁上挂满了林曦光近期怀孕的日常家里照片。


    他把膝盖软得厉害的林曦光放在了格外柔软的白色地毯上,又靠近与她亲了个短暂的吻:“二楼是我们的起居室,三楼是它的,未经瞳瞳允许,我们都不会打扰你私人空间。”


    林曦光舌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下意识抿了抿,不知怎么出声了。


    心想,楚天舒这双非常浅的眼眸,应该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了,


    怎么看似纯洁,里面尽是些充满邪恶的心思?


    还不打扰她私人空间。


    “怀孕”以来,他的那股骨子里天生的掌控欲已经极端到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她,就这样有瘾一样的做派,还真指望他能宽宏大量的提供真正私人隐私?


    别以为她不知道。


    那间房间,又新添了不少他品尝她的那种足以身败名裂的“孕妇”照片。


    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硬的嘴,能尽说些软话的,真是斯文败类!


    林曦光睫毛猛颤了下,分不清窗外无声漏进来的是天光还是暴风雪气息,让她好似突然有点儿看不清楚天舒眸底隐隐期待的情绪了。


    三秒后。


    她听到自己平静的说:“我爱你,楚天舒。”


    *


    按照楚家的习俗,今天应当是要一整个大家族成员团圆美满的度过除夕夜。


    然而,当佩戴一整套祖母绿古董珠宝的沈晊雅久坐在客厅沙发区域,看到楚天舒孤身回来时,心里顿时咯噔了起来,不由地盘问:“瞳瞳呢?”


    完了,指不定那孩子就是被强迫的。


    毕竟上一次还扇巴掌,怎么可能极短时间内就甜蜜蜜怀上了。


    楚天舒倒是神色自若:“瞳瞳来的路上说礼物忘拿了,有点小情绪,要保持神秘独自遣返回家拿,我让闵瑞跟着。”人工智能也跟着。


    江南一步都别想跑出去。


    当然,白日深情的话还清晰在目,至少明面上他还是要维持完美丈夫风范给她一些私人空间的。


    沈晊雅险些有失高冷贵妇体面,略松了口气:“那我们去餐厅等吧,你叔伯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这天大的喜讯。


    楚天舒依旧保持低调淡定,将沾了风雪的黑色大衣递给管家后,跟随母亲过去,主位上,楚肇权今日格外威严,其他楚家的男人都衣冠楚楚端坐在两侧,目测之下差不多坐满了。


    楚天舒一到,楚肇权严父姿态摆足,却难得和颜悦色吩咐管家开一瓶珍藏的红酒。


    或许其他家族一到这种温馨团圆的重大场合,每个核心成员都在挂着面具逢场作戏。


    楚家不一样。


    越是这种场合,气氛就融洽的越好。


    座中,楚君誉压不住眉眼喜色:“天舒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们?”


    楚天舒倏地轻笑了:“是有,不过我想等瞳瞳来了再给。”


    他给席间的每位,都人手特意准备了一份早孕报告单作为新年礼物,怀有孝心,有意好让这些对他平日里爱护有加的叔伯们能正式认识一下他的儿子。


    在场的都知道,沈晊雅更是毫不掩饰吩咐管家把林曦光的餐点单独做。


    然而,席间的闲谈已经一轮又一轮过去。


    林曦光迟迟还未至。


    沈晊雅忧心忡忡:“天舒,瞳瞳到哪了呢?”


    楚肇权也咳嗽了一声:“外面这雪势大了,她要还在家也无妨,你去接一趟。”


    楚天舒沉静从容:“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他手机的屏幕亮光没有熄灭过,每隔十分钟,人工智能就会发送过来林曦光的定位,此刻,已经迈入楚家老宅的境界了。


    十分钟啊?


    沈晊雅腰板挺直了,抬手将倾斜下肩膀的披肩扯回去,又转瞬恢复了高冷贵妇做派。


    随着水晶灯洒下融融暖光,似会晃人眼。


    楚天舒垂眸见定位已经到门口,正要起身,先跟在座长辈告辞片刻,倏地,搁在红丝绒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熄灭,十秒后,又自动亮起:


    一张造假痕迹的早孕报告单犹如浮现出水面一样,出现在了视线内。


    与此同时。


    江南派系的内网论坛上,也出现了一张楚天舒“亲笔签名”和公章的离婚协议书,堂而皇之地被挂在了首位。


    比外面任何一个国际新闻标题都要醒目至极。


    他跟林曦光离婚了。


    呯一声。


    楚家这场盛大壮丽的烟花在暴雪天里绽放了一夜,身为特助的赵蔚初根本阻止不了系统,俨然已经冷汗淋漓了,口袋里的手机也被各大家族的秘书们疯狂打爆。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的烟花是越来越激烈,雪势也愈发大了。


    楚天舒那栋闲人免进的婚房应景似的,随着轰然巨响,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林曦光吵醒冰山后完美脱逃,早已离开这里。


    当楚天舒异常冷漠高大的身影拾级而上,浅色瞳孔映出大块面积坍塌的建筑物,他神色很淡,始终沉静注视着这一切,以及那用红色颜料挑衅意味十足喷涂在一面洁白墙壁上的瘦金体字迹:


    “前夫,欢迎回家。”


    “呜呜呜……”


    被沙发压着的小机器人仰起脑袋,可爱创可贴脏兮兮的半挂着,电子眼冒着泪花在哭:


    “主人回港城了没有带走人家啦,她不要人家啦,她动手砸了人家跟爸爸的家,一口气把什么都砸烂了,小房间里的恩爱证据都用火烧的一干二净。”


    “呜呜呜……人家是坏狗狗坏狗狗。”


    “主人不要坏狗狗。”


    楚天舒冷冷笑一声。


    小让哭声戛然而止。


    它瑟瑟发抖地想重新缩回被火焰舔舐过的沙发底下,下一秒,直接让楚天舒亲手逮了出来,扔在脚下,随即,他从枪驳领的西装口袋里抽出真丝方巾,漫不经心地擦拭干净了指腹。


    今晚从收到假孕和离婚协议书双重礼物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智障么?是怎么被她说服叛变的?”


    疯子想要独占小太阳,最终的下场——


    只会是置身于长日尽处的阴暗里更加疯狂。


    楚天舒以冰山姿态被惊醒,太阳的光芒太耀眼了,他无法放过——


    作者有话说:不会分开,楚舔薯的超强行动力从开篇一章就没慢节奏过,老婆不是靠想的,是靠超级粘人追上的!


    下章请欣赏疯子发狂独占小太阳!


    20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