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见了吗做给我看
空调被早已经被堆在床边,他身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今晚和他一起吃过晚饭的人。
简幸压在他身上,小猫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脸颊和鼻尖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唇瓣侵袭他的感官,几乎将他颈窝那一片烫伤。心口的热顿时卷起一团火,朝四面八方蔓延。
陈遂的太阳穴疯狂跳动。
心跳无法平息,呼吸也变得又乱又重。
闭眼忍了忍,他抬手,想把她从他身上拽开。指尖还没碰到她,她先直起上身。
跪在床上,简幸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他。
她脸上的表情泛着冷色,昏暗的光线令他难以分辨她眼底的情绪。微微上翘的眼尾,如同丝线挂着钩子。直勾勾的视线毫无攻击性,只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在半空荡漾,轻轻落在他的胸口,拂过后激起痒意,时浓时淡,经久不息。
长发微乱,毫无章法地散在她的肩颈,一缕略短的发丝挂在她的唇角。视线全然被她牵引,难以忽略她红润的双唇,若有似无地轻吐气息。
麓城潮热的空气变得更加黏腻,就连十八度的空调也无济于事。
这份燥热已经分辨不清到底是天气,还是他由内到外的体温。
她穿着纯色吊带睡裙,细细的吊带从她的肩头滑过,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手臂。裙子本就不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被带着往上,蹭到她的大腿根。
隔着薄薄一层睡裤,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她的……
移开视线,陈遂咽了咽喉,喉结滚动。
下一秒,简幸的手抚上他的喉结,纤细柔软的手指滑过,反复摩挲。
陈遂浑身僵住,没敢动,视线再次挪回到她的脸上。
她眼神慵懒迷离,指尖摸着他的喉结,指骨蹭着他的下巴,玩味又散漫。
美甲轻轻刮蹭陈遂的喉结和脖颈,他大脑发麻,沉沉泄出一口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拽开。
“简幸。”他声音低沙,有些哑,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简幸微微歪头:“不喜欢吗?”
撑在床榻的手扶上他的腰,掀开他的衣摆,“这样呢?喜欢吗?”
滚烫的手心覆盖在他同样滚烫的腹部。
纹路清晰,块状分明,他起伏的呼吸早已经变得急促,肌肉在她的手心里跳动。
衣摆随着她一路向上的手心往上移,暴露在潮热的空气里。她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腹部,美甲有意无意地刮蹭。
陈遂的额角狠狠跳动,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他咬咬牙:“你别胡闹。”
话音刚落,简幸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腹肌。
猝不及防,陈遂没忍住皱眉闷哼,腹部的肌肉在一瞬间收缩、轻颤。又痒又麻,挠心挠肺,他有点烦,妄想阻止她接下来的任何动作。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膝盖,被她抬手拍开。
“啪”一声清脆,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别动。”
她声线平稳,垂眸凝视他。
凌驾在他之上,掌控这场游戏,她是真正的上位者。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下,她说了算。
陈遂躺着,目不转睛看着她。
和平时很不一样,这种傲慢的上位者姿态,透着一股娇媚,他没见过。
“你真的有。”简幸扬声。
陈遂的意识有些难以集中:“什么?”
简幸手上用了点劲儿,往下,摸到边缘:“腹肌啊。”
“简幸。”按住她作乱的手,陈遂咬紧后槽牙,声音更加低沉沙哑,额角跳得发疼。再次连名带姓叫她,比刚才那次的警告意味更加明显,带着浓烈的火药。
简幸弯唇,笑着看他:“你好凶。”
她眼底的缱绻被闪烁的、晦涩的光影映照,忽明忽暗。
不似平日里那样睁大一双漂亮的杏眼,委屈巴巴地说他好凶,带着撒娇意味。此刻的她,更像是很满意他这副隐忍的、凌厉的、难以驯服又不得不臣服于她的野性。
“赔罪的诚意呢?”
她俯身,左手撑在床头,右手捏着他的下巴。离得近了,低声呢喃,她的气息混着好闻的花香,一股脑往他的身体里钻。
“宝宝。”她的鼻尖碰到他鼻尖,“做给我看。”
心跳遏制不住,大脑神经也在疯狂跳跃。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柔软的每一寸,都让他皮囊之下的血液倒流又沸腾,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攀附在手背的青筋凸显。
“不愿意吗?”简幸要起身,“不愿意就算……唔……”
陈遂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把她往下压。
双唇相碰,一瞬间,要说的话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陈遂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侧,滑过后背,箍住她的腰肢。手臂收紧,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试探的触碰逐渐变得汹涌,如同夏日即将来临的雨季。
狂风呼啸而过 ,澎湃潮湿,淅淅沥沥。
她似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发出很轻的呜咽声,攥着他领口的手收紧,小幅度地推拒。
他没放过她。
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抱着她,完全将她禁锢。
那些迷恋的、疯狂跳动的,在这一刻全数喷发出来。每一寸每一秒,如同饮鸩止渴,无法环节分毫,反而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越用力越无路可退。
“陈遂……你等……”
“不等。”
眸子染上夜色,他的眼睛浑浊迷离。
喘息荡漾在唇齿之间,交缠、混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
身体在燃烧,意识也在。
哪里都烫。
陈遂没有翻身调换位置,她依然在他之上。
热意蔓延,她承受不住,胳膊发软,支撑的手无力滑落,往下,停在他的腹部。像是无意识,没轻没重地摁了一下。
“哼。”
一声闷哼,陈遂皱眉,猛地睁眼。
刹那间的疼痛从腹部传来,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呼——
空调冷风换气。
“陈噗噗!”捕捉到从他身上踩过去、跳下床的罪魁祸首,陈遂捂住腹部,非常“礼貌”地问候它的身体状况,“你有病吗?”
八十斤的狗举着它的大脚掌,一脚踩在他的腹部,他差点死过去。
被直呼大名的噗噗没理他,见他醒了,一路小跑到客厅,叼着他的狗盆过来,放在卧室地上,站在门口摇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人。
没有昏暗的光影,眼前的一切明亮清晰,窗外天光大亮。
陈遂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手机时间。
九点二十。
难怪噗噗会用这种极端手段叫他起床。
沉沉吐出一口气,他坐在床上,屈膝,单手撑着额角。
大脑昏沉,有些精疲力尽。
十八度的空调依然吹着冷风,他的后背湿了一片。抬手关掉空调,他不疑惑为什么开着空调还这么热。
他记得,也意识清晰。
他梦见简幸了。
声音、味道、触感,全部都很真实。
真实得过分。
她很过分,他也很过分。
咽了咽喉,热意往下冲,他没法忽略某种身体变化。
不用看,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掀开被子,他在噗噗期待的眼神中径直走进浴室,留下噗噗和它那四位数的狗盆。浴室门在眼前关上,小狗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叼上狗盆,扭头就往客厅走,头也不回。
洗完澡,陈遂给噗噗放好狗粮。噗噗趴在靠近阳台的位置,瞥他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不看他,闹情绪了。
胳膊搭在膝盖,陈遂笑着和他商量:“吃完饭出去玩?”
“汪!”噗噗立马站起来,跑回来狂啃狗粮。
陈遂哭笑不得,揉了一把它的脑袋:“慢点吃。”
去衣帽间换衣服,他站在镜子前,大脑放空,却不由自主地浮现梦里的画面。
在他的床。
她坐在他身上,又摸又亲,喊他宝宝,她还……
扯衣服的动作一顿,他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往下。
“……”操-
虽然左手不是惯用手,但因为手受伤,整只手被包扎,不能沾水,简幸很不方便。一点也不耽误工作,不过还是有些影响她的生活。
比如她没有办法单手给乌冬面拆小零食,没有办法单手洗碗。
而且,她需要换药。
盯着零散地放在茶几上的药,简幸不太想回忆十几分钟前她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单手解开塑料袋,然后吹了下散乱地头发,把药物一个一个拿出来的样子。
有点累,有点热,热得她都冒汗了。
于是她拿起手机,给陈遂发消息。
简幸:你起床了吗
简幸:在家吗
此时的陈遂刚换好鞋,拎上牵引绳,准备出门遛噗噗。手机响了两声,他掏出来。先跳进他眼睛里的是她的名字。
心脏倏地咯噔一下。
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毕竟半个多小时前她还在他的梦里……
喉咙有点痒,他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回她消息。
陈遂:起了
陈遂:在
言简意赅,仿佛某种应激反应。
简幸:可以上来帮我换一下药吗
简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一只手操作
看到她的消息,陈遂顿时松开手里的牵引绳,啪一下掉在地上。
噗噗疑惑地望着他。
陈遂推门出去,跟噗噗说:“你先等会儿。”
“汪!!”噗噗张开四条腿,大吼一声,不满地跺了跺脚。
陈遂站在门外,手扶门框:“那你跟我上去。”
听见“上去”这两个字,噗噗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两秒,然后咧着嘴欢快地往外跑,差点被地上的牵引绳绊倒。
陈遂轻嗤:“就这么喜欢她。”
简幸的手是因为噗噗受伤,换药这种事在他这里算不上帮忙,是负责。
他该,该负这个责,也该有这个意识。但前一晚的梦点燃他的大脑,扰乱他的所有。
直到牵着噗噗站在她家门外,他的大脑都是混沌的,像是雾状的薄云,难以集中。
屈指敲了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你来啦。”
简幸的声音上扬,陈遂看见她,视线倏地凝固。
她穿着纯色吊带睡裙,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
陈遂的额角狠狠跳了下。
靠。
没完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陈遂:这和追着杀有什么区别
第32章 看见了吗晃得人心烦意乱
本就没有完全平息的心跳脉搏,在这一刻又违背他的意志,跟个弹簧似的上蹿下跳。
陈遂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压了压声音:“穿件外套。”
简幸不痛不痒的哦了一声:“忘了。”
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跑,随手拎了件薄纱外套穿上,折回来坐在沙发,举着左手等他换药,模样乖巧。
“……”陈遂看着她这张脸,一言不发,心思百转千回。
她想干什么,从昨天手受伤开始就不对劲。
走到茶几跟前,他弯腰拿起药瓶,问得随意,“你只是伤到手,没伤到脑子吧?”
“嗯?”简幸茫然一瞬,眨眨眼睛,迟疑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骂我?”
“不是。”
陈遂抬手,难得有几分无所适从,屈指搓了搓眉骨,“你笑什么?”
简幸被他这话问得更加迷茫了,感到莫名其妙:“我手都受伤了,还不能笑了?”
“没这意思。”陈遂否认,在她面前蹲下,低头拧瓶盖,“我是说……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最后半句细如蚊蝇,几乎消失在他的嘴边。
离这么近,简幸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下意识往前凑了点:“嗯?你说什么?”
陈遂把瓶盖丢茶几上,拆她手上的纱布:“没什么。估计会疼,忍着点?”
“不然呢?”简幸说,“忍不了我咬你啊?”
陈遂:“也行。”
眸光微顿,简幸的视线从他给她拆纱布的手,缓慢地、迟疑地向上移动,落在他的脸上。她刚才只是嘴快,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回应她的胡说八道,还算得上是点头的肯定回答。
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她看不出任何差错。
他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很淡。额前的碎发遮挡凌厉的眉峰,削弱他的棱角,衬得他温柔许多。只有在看见她手上的伤口时,很明显皱了下眉。
简幸端详一番自己受伤的左手,叹气:“肿得跟猪蹄一样,我真的能恢复成妈生美手吗?”
陈遂闻言嗤笑:“这会儿知道担心,昨天是谁一点也不在乎,说手受伤了反正会好。”
抿了下唇,简幸直勾勾看着他:“你在训我吗?陈遂。”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偏偏听起来有一种翻旧账的意味。
陈遂把沾着药和血的纱布扔在一边,微微挑眉,抬眼看她。眼底的光晦涩不明,他似笑非笑:“不敢。”
简幸还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手上传来钻心的刺痛和凉意,像是被沸腾的开水猛地烫了一下,又像是把手伸进满是尖刀的冰水里。
“嘶——”她眉头紧皱,“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吧,这么报复我。”
这算什么报复。
陈遂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又要哭了?”
简幸缓了
一口气:“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疼我还不能哭了,麻烦归还我哭泣自由。”
陈遂给她换好药,拿新的无菌纱布:“你说你很容易感到幸福和快乐,但我怎么总见你哭?”
简幸疑惑:“没有吧,你哪有总是见我哭。”
“疼会掉眼泪,遇到流氓搭讪因为害怕掉眼泪,乌冬面丢的那天也掉眼泪。”陈遂说。
听他的话回忆一番,简幸恍然大悟,跟他解释:“哦,乌冬面不见了的那天你在群里发消息说在你家,我当时刚洗完脸,没来得及擦脸上的水就下去了。至于遇见醉汉那晚,我真的要说那家炭火烧烤的烟也太呛人了吧,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泪流满面的。”
陈遂手上的动作停下,略微迟疑地看向她。她口吻平淡,陈述一些不需要隐瞒、不需要维护任何面子的事实。
所以是……他误会了?
他还以为……
见他手里拿着纱布差不多缠绕到末端,简幸笑着说:“蝴蝶结扎漂亮一点,谢谢。”
陈遂回神,低眸:“要求高。”
他嘴上这么说,简幸最后还是收获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漂亮蝴蝶结。
起身收拾完茶几上的残局,陈遂看见趴在阳台晒太阳的乌冬面,问她:“乌冬面要遛吗?”
“要!”
简幸本来打算趁天气好先洗完衣服再下楼遛猫,这会儿听见陈遂这话,巴不得有人帮她。反正他要下楼遛噗噗,一举两得,很顺便。
不过……
给乌冬面穿小马甲这件事稍显困难,她不可能那么没良心让一个怕猫、还提出帮她遛猫、心地善良的大帅哥过来克服恐惧帮她给乌冬面穿小马甲。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简幸蹲在乌冬面跟前,把马甲铺好,让它自己把脚套进去,然后用膝盖压着马甲,夹住乌冬面,捞起另一边,努力扣马甲的扣子。
陈遂走过来,在她对面蹲下,拿走她手里的锁扣,干脆利落地给乌冬面扣好马甲,又扣上牵引绳:“走了。”
简幸蹲在原地,发懵地望着他,有些不太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怕猫吗?”回过神,她简直不可思议。
陈遂拎上两根牵引绳:“可能和噗噗一样,不怕猫这事儿仅限乌冬面。”
简幸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眼巴巴地看着陈遂把乌冬面和噗噗带走。
还能这样?
什么霸总病-
陈遂遛完猫狗回来的时候,简幸放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正好洗完。
他没往里走,蹲在玄关给乌冬面脱牵引绳和马甲,扯了两张挂壁湿巾给它擦了脚。完事后跟简幸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被她叫住。
“你今天忙吗?”简幸歪着上身,从客厅墙角探出半个身子。
陈遂实话实说:“不忙。”
他放暑假了,没什么忙的,天气太热也不怎么想出门。唐烨约他去北欧旅行,他说他有事,忙完再去。
他想,至少要等她的手伤痊愈。
“乌冬面打碎的杯子我赔给你。”简幸双手背在身后,“那我手受伤的话你可不可以……”
她拖着嗓音,没藏着掖着,心思明显。
陈遂把胳膊环在身前,往后一靠,散漫地靠着防盗门,眼尾微吊,好整以暇看着她:“又要使唤我干什么?”
“怎么能说是使唤呢?多难听啊。”简幸哎呀一声,“帮我一些小忙。”
陈遂挑眉:“比如?”
简幸像是早有准备,就等他这句话,举起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把衣架:“晾衣服。”
窗外阳光明媚,尽最大可能洒进客厅。金灿灿的阳光映照着她含笑的眉眼,那些忽闪的碎芒如同前夜星辰,仅仅一颗就足以摄人心魄。
晃人眼,晃得心烦意乱。
垂下脑袋,陈遂默了几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朝她勾手:“拿来。”
简幸笑眯眯地把衣架交给他,跟在他身后往阳台走。
走到洗衣机跟前,他刚打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手指扣在机门,收紧一寸,他没回头,低声问:“没什么我不方便拿的衣服吧。”
“什……”简幸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没有。”
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她急急解释,“那些衣服我不会扔进洗衣机的,我都是手洗,要等我手好——”
话音戛然而止,简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咬住下唇。紧紧闭上双眼,她别开脸,暗自懊恼。
不是。
她在说什么啊。
整个阳台被刺眼的阳光照耀,温度比室内高出许多。
暴露在高温下,她觉得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晒得她脸颊和耳朵一阵滚烫。
陈遂背对着她,后背同样晒得滚烫。
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来了,他甚至分辨不清,后背泛起的灼烧感,是因为太阳的直射,还是身后的人。
空气中荡漾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得诡异。
楼下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叽叽喳喳,把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得更乱。
简幸静悄悄地待在一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又口不择言,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话。
陈遂一言不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在晾衣杆上晾好。转身进屋,从她面前路过,发现她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他走进去两步,眉间一拧,又折回来。
简幸注意到他停在自己面前,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心头一颤。
不会吧……
她只是一不小心嘴快说的太多了,又没有把他怎么样,又没有对他这样那样做什么不好的事,干嘛一副要咬死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先开口,下意识挺直后背,理直气壮的。
陈遂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远处,再移回来,欲言又止好一阵,到嘴边的话像是很难以启齿,令他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问她,又或者有什么立场问她。
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遮挡了些许光线,落下大片阴影,将简幸覆盖。
毒辣的阳光无法直射她,但高温因子依然包裹她。本来就觉得热,加上他这副有话不直说的样子,她十分难得的有点烦了。
“陈遂,我最讨厌‘有话不直说’和‘话只说一半’。”简幸蹙眉,上次在楼下遛猫的时候她就想和他说这个,后来忘了,也就不了了之,今天又撞在她的枪口上了。
陈遂垂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简幸抬手推他:“别挡路,先进去。”
“说了怕你骂我一句‘关你屁事’。”陈遂双手插兜,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简幸,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省得有人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有人》是谁好难猜啊
这个陈遂在自我攻略的路上好像要逐渐觉醒了……
——
字数少少的,明天多一些。这章红包,晚安~
第33章 看见了吗会觉得她是变态吧
简幸知道她这张嘴在说话这件事上确实算不上好,胡说八道是常事,有时候也的确会因为较为熟悉的关系而导致说话没轻没重。
她承认,虽然她不一定会改。就算她有改变的念头,也很难刻意去关注自己讲话的措辞,时时刻刻纠正自己。
忘性大,不敏感,是嘴快的连锁反应。
“陈遂,你挺了解我的。”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身高差更加明显,简幸微微仰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陈遂垂眸,眉尾轻挑。
看见他的表情,她说,“我的确有点想说一句‘关你屁事’。”
陈遂:“……”
他就知道。
简幸完全把他的话当作旁观者的告诫,压根没有往他身上想,所以她弯腰拾起被乌冬面的尾巴不小心扫到地上的一张纸巾,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疑惑不解:“是这样的嘛,我说话让别人胡思乱想,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
“……”得,白扯。
陈遂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揉眉心,“我不是别人?”
简幸回头看他,静止稍许。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双手背在身后,凑上去,微眯眼眸,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你乱想什么了?”
尾音微微上扬,她的声音混着轻柔的气息,如同烟雾散开在他的耳畔。
一瞬间,这个语气把他拉扯到前一夜的梦里。
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毫厘,他勾勾手指就能碰到她。
气息、香味、体温。
要打碎第四面墙,在这样的现实世界里将他裹挟。
喉间忽的有些发痒,陈遂浑身不自在。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他清了下嗓子,往后退了半步:“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说话的时候转身就走。
简幸急急叫住他:“有!乌冬面的碗可以帮我洗一下吗?谢谢。”
语速很快,生怕自己说慢一点他就走出去了。
陈遂止步,感觉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有些发僵,手指微微蜷缩一瞬。扭头看简幸,眉间轻蹙,眉宇之中有一团散不开的浓雾,他舔了下唇,叹气。
是无奈,是投降。
是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看了眼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猫碗,陈遂拾起来,跟在水槽跟前,随口问:“你吃饭的碗呢?”
“我没吃早饭。”简幸说,“午饭打算点外卖,就不用洗碗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要一起吃吗?我请。”
陈遂抬头看她,迎着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隔着岛台和半个客厅,他看见她脸上比室外的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拒绝的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一个大弯:“……行。”
又来了,笑这么好看。
啧,有点儿烦-
解决完午饭,陈遂就带着噗噗下楼了。
掏出手机的时候,看见通知栏全是唐烨的消息。
唐烨给他微信甩了一堆小红薯的笔记,全是“夏天不想去海边能去哪里玩……”“夏季约会天花板……”“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让我刷到……”之类的旅游胜地。
不是同一个地方,国内国外都有,多半是大数据偷听他的心声,让他半夜刷小红薯又刷到了各种旅游安利,于是把北欧抛在脑后。
陈遂对此见怪不怪,只要还没有坐上去北欧的飞机,唐烨的目的地随时都可能改变。随便点了两个进去扫了一眼,他敷衍的回复了一个“打勾”的emoji,表示已阅。
唐烨的脏话下一秒就弹了出来:你他爹的看了吗
陈遂从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才单手打字回复:看了
唐烨:不信
唐烨:你肯定是随便点进去两个扫一眼敷衍了事
陈遂挑眉:知道还问
唐烨:我们不是一起出去玩吗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
唐烨:你真像那种结婚之后不管家里大事小事只知道在外面闯祸的无能丈夫
陈遂:?
唐烨:再抠问号我杀你家去,烦死了一天到晚句句没回应事事没着落
陈遂乐了声,把瓶盖拧回去,靠在岛台边缘:我这不是在回你?
陈遂: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他想了想,问:打排位掉段了?
对面唐烨秒回:唉,真了解我
陈遂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散漫恣意地靠在岛台,懒得再打字,干脆拨过去一通语音电话。
“有病是吧?”对面刚接通,他直截了当开口,声线低沉平稳,“老子害你掉的段?”
唐烨叹了一口气:“话也不能这么说,但你确实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啊?消息半天不回,狗咖也没见你去。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回芦海了吧?”
陈遂挑唇:“怎么,我回芦海得先跟你打个报告?”
“唉,我就是想出去玩啊,快给我憋疯了。”唐烨说,“这学期压力多大啊,而且马上就要说毕业找工作的事了,我那论文开完题就归零。”
噗噗叼着一袋小零食过来,坐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陈遂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岛台上,弯腰拿走这袋零食,撕开包装袋,喂给噗噗。
“你要是着急,可以找别人,不用等我。”陈遂说。
这话在唐烨听起来有点发酸,像是突然有人泡了一杯味道浓郁的茶。但陈遂完全没有任何意思,只是在交代事实。如果他真的急,用不着把心思挂在他一个人身上。
唐烨:“你以为谁都配和我一起出去旅游?只有像你这样的高质量男性才有机会。”
“高质量男性?”陈遂轻嗤,“人帅事少A钱快,是吧?”
太了解他了,他手一抬他就知道他是要给一个什么样的传球路径。
唐烨扬声:“上道。”
话锋又忽的一转,“所以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给噗噗喂完小零食,陈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
唐烨不解:“那你在忙什么,狗咖也不去。忙着睡觉?”
脑子里闪过一张明媚的笑脸,陈遂指尖微顿。
“没忙什么,就有点事儿。”他擦了擦手,“非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就等着,完事儿通知你。”
唐烨感慨一句:“哇,渣男。”
提到这个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冯莞依的毕业典礼你不是没去吗?她找我约你,一起吃饭。”
陈遂的态度很淡:“约我干什么,我和她没什么交集。”
“说白了就是打着请我们话剧社所有人一起吃饭的幌子,见你一面。她说了,能带家属,能带朋友,还特意和我说‘记得带上陈遂’。”唐烨咂咂嘴,“小二十号人呢,这不得大出血,她对你还挺舍得。”
陈遂冷哼一声,没说话。
唐烨问:“她都为了你这盘醋包这么大一顿饺子了,真不给面子?”
“包饺子?”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陈遂轻呵一声,想发笑,“我在哪都是一碟醋。”
唐烨没听明白:“啥意思?”
“没事,不去,挂了。”
说完没等对面回应,陈遂原本稍微有点躁动的情绪瞬间降至冰点。都是为了他这一碟醋包饺子,简幸从来没有像冯莞依那样直白地向他表达什么。
啧,他又有点烦了。
到底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昨晚的梦。
他甚至有点搞不懂自己在烦什么。
捏着手机戳开唐烨发给他的小红薯笔记,界面跳转小红薯APP。陈遂滑了滑评论,打算正儿八经看看唐烨选的这些地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他打开自己的收藏,找到简幸画噗噗和乌冬面那条笔记,点进她的主页。
她前两天更新了一条笔记,不过是别人约的画稿。
约的……画稿?
一个念头冒出来,陈遂切回微信,找到“puppypuppy”的群,艾特所有人,问他们要狗咖的小红薯账号。
有人甩了账号和密码在群里,然后说:老大,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你可以直接验证码登录
陈遂回:好,谢了
登陆“puppypuppy”的官方账号,他把矿泉水拿到茶几,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大腿,双手捧着手机。
点开简幸的小红薯账号私信对话框,他在心里措辞一番,飞快敲字。然后,滑到最开头,检查了一遍,确定口吻和意向都没有什么问题,看起来像狗咖里的员工,他才点击发送。
收到这条私信的时候,简幸刚结束工作。
她下午居家办公,坐在书桌前开着电脑抱着平板画稿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画完孟导交代的任务之后,简幸丢开电容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脖子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想喝水,拿起杯子发现喝光了,她趿拉着拖鞋去客厅。
咕噜咕噜喝完大半杯,她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手受伤,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和乌冬面玩那种抱来抱去的亲子游戏,站在岛台边,看着乌冬面在玩客厅地板上、阳光映照下来的影子。
大脑放空片刻,发了会儿呆,简幸回卧室拿手机。
点开有一段时间没有看的红薯账号,发现消息提示的小红圈又到了99+,她只点开评论翻了翻,随手回复几个有意思的评论,然后发现有人想找她约稿。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商业化的给她发工作邮箱,很多私人约稿都是直接给她发私信。
和这个顶着橘子头像的号主聊完约稿事宜,她退出对话框,开始处理一些私信。
猛地,视线顿住。
不会吧……
这个头像的logo实在是有点眼熟,尤其它的昵称就这样简明扼要的写着“puppypuppy狗狗家园”。
这不是……陈遂的狗咖吗?
简幸差点要吓人晕过去。
混乱一瞬,点开对话框。
对方的私信是十几分钟前发给她的。很有礼貌,也很客气,甚至措辞官方得不像话,没有任何留存在网络之中的“宝宝”“亲亲”之类亲切热络的称呼。
一段文字,除了自我介绍、提出需求、询问她可不可以约线下以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看着“您好”“请问”“麻烦您”这些词,简幸猜想应该是个男生吧,可能是上次她在宠物医院见过的那个。
一时间,她有些犯难。
陈遂这家狗咖的工作人员可能都不知道她是谁,更别说她的这个账号了。
怎么找到她这里来了啊?
犹豫一番,想了想,她问:你好,约线下的意思是?
对面秒回:我们老板想在狗咖的墙上画所有小狗成员。一整面墙,十三只狗,工作量大,但报酬丰富。
指腹在手机侧边敲了敲,简幸皱眉。
陈遂不知道她的账号,狗咖的工作人员更是不知道她是谁,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个张什么……她都忘记人家的名字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感觉怪怪的。
要是答应对方去线下,陈遂见到她肯定会诧异,他再问一下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她的账号不就暴露了吗?
她的账号里倒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虽然有些画稿是有一点点尺度,但是也是正常范围。只不过,账号里的有些画稿,和陈遂有关……
不行,绝对不行!
唰的一下站起来,简幸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之前陈遂给她修电脑的时候,他就看见过那张画稿,她后来发在账号里了。要是被陈遂看见了,先不说他会不会误会,她都有点不太好交代。
她怎么说?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被你的美貌勾引了没经过你的允许画了一张你的帅图发在账号里欢迎大家来吃点好的?
“……”他会觉得她是变态吧。
抬手扶额,简幸浑身刺挠。
这个时候,手机又振动一下。
puppypuppy狗狗家园:档期、价格,都可以谈,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叹了一口气,简幸认命地捧起手机打字:不好意思,我最近手受伤不方便画画
对面回:没事的,按照你的时间和进度来,我们这边配合
简幸咬咬下唇:我工作也很忙,不约线下,抱歉
回完这条,她把手机一扔,脸埋进抱枕里,不愿面对。
乌冬面察觉到她的情绪,跳到沙发上,窝在她的腿边,歪头看着她。
简幸扭头看它,问:“乌冬面,我要不要把那条笔记删了?”
乌冬面只能回应她一声喵。
“可是那张图我画得太好了,反响也很好,我舍不得删。”
刚提议就被她自己否定,攒眉蹙额,“怎么办啊……”
在抱枕里拖着嗓音哼哼唧唧,猛地想起更可怕的事,抬头,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眼里全是慌乱。
“等等,大数据没有把我推给他吧?”——
作者有话说:完了呀小简……
——
我以为忘记设时间这种蠢事我不会再干第二次。私密马赛,这章也红包
第34章 看见了吗想捏她的脸
被拒绝在陈遂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是顶着狗咖的账号找她的。她怕暴露,会规避他的狗咖是情理之中。
怕暴露什么。
她在她的账号发布关于他的图稿吗?
那条笔记点赞10w+,评论区有人问是她男朋友吗?她说不是,只是邻居。于是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喊“卧槽老公”,也有人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问她这个邻居是那只伯恩山犬的主人吗?
她说是。
然后有人回复她:老婆,我好像找到你的老公了……
怕暴露这些吗?
她敢发,还怕什么。尽管诸如此类的评论,她一条也没有回复。任由一群人在评论区里建高楼,她装作没看见。
被她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陈遂没有再争取,来日方长,这件事以后再说也行。毕竟他的确有这方面的需求,想把狗咖那面空旷的墙装饰一下,画上全家福,是他觉得很有意义的事儿。
不只是带着一星半点故意捉弄的意图,不只是想看她的反应,不只是因为她可能存在的慌乱而感到愉悦。
看着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他眉梢微扬,打算明天去一趟狗咖。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手机里以陌生、官方口吻拒绝他的人,第二天下午会出现在狗咖。
她的左手还裹着纱布,是他中午吃饭之前帮她换的。
蝴蝶结从手腕内侧被他挪到手腕外侧。
陈遂迎着室外的阳光,越过人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随她移动,看她捏着手机径直朝取餐台这边走。
简幸昨天拒绝狗咖的工作人员之后,一晚上睡不着觉,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画小狗的全家福诶,多有意义的事啊!
而且她只在电脑、平板和纸张上面画过画,从来没有在墙上画过——小时候那种手发痒在墙上乱七八糟画的东西不算。
这样有意义的事,加上新鲜的体验,她其实是想画的,想得心里痒痒的,后半夜才睡着。
于是第二天醒来就决定下午来狗咖。
不以“别吃我乌冬面”的名义来,以“简幸”的名义来。
既不会暴露她的账号,又能完成这样一件事,她简直是天才。
目的不能太直白,显得突兀,她学着如何自然地过渡到这件事,在来的路上划拉手机,想先线上点单,点一杯上次喝的桂花味的冰饮。
她回忆了一下,带着点酒味,应该是冰酿类的饮品。可是把菜单翻到底了,也没有找到“桂花冰酿”这种东西。
于是推门走进“puppypuppy”,她直奔取餐点单台,和上次在宠物医院见过的男生打了个照面,问扎着马尾的女生:“你好,请问你们那款‘桂花冰酿’是下架了吗?”
陈遂从她进门,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脑子里漂浮着一个疑问。
她不是说单手难穿……所以不出门吗?那今天是……
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她的某处,只一瞬,触电般,很快离开。
耳朵瞬间变烫,泛起绯色。
很难不在意自己耳朵上升的温度,以及他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荒唐疑问。他咽了咽喉,沉沉泄出一口气。
真该把他的脑子扔进废料回收厂,在想什么。
马尾女生何茜听见简幸的话疑惑:“桂花冰酿?我们没有这款饮品。”
“没有吗?”简幸比她还要疑惑,扭头看向靠在一边、懒散地抱着胳膊的人,“店长特供?”
等到她迎上他的视线,陈遂弯唇:“想喝?求我。”
何茜和张译恒听见这番话,垂着脑袋对视一眼,内心翻江倒海。都在叫嚷什么情况,恨不得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掏出手机,在他们那个没有店长的群里八卦一番。
听见他的话,简幸默了两秒,说:“我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过来,是为了来求你的?”
轻哼一声,她别开脸,“不给喝算了,我去别人家。”
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被陈遂叫住。
“这么有脾气?”他说,“给你做,行了?”
简幸低头,拨弄了一下左手手腕的蝴蝶结,攒眉蹙额,语气轻轻柔柔的,听起来特别善解人意:“你要是为难的话,也可以不做的。没关系的,我只是这么热的天气过来,没有喝到想喝的桂花冰酿,有点难过而已。”
舌尖顶腮,陈遂乐了声:“话都让你说了,我能怎么办?”
见他往操作台走,简幸抬眸,笑着说:“那只好谢谢大帅哥了。”
何茜和张译恒站在取餐台内,眼珠轱辘转动,不停地给对方使眼色,像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两个人不经意地靠近对方,埋着脑袋,压低声音,嘴巴微张,咬着牙对话。
“这美女谁啊?”何茜问。
张译恒回:“就上次我和你们说的那个。”
“哪个?”
“宠物医院。”张译恒简明扼要。
何茜:“?!”
她抬眼,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张译恒。
张译恒对上她的视线,肯定且坚决地点了下头。
何茜在这一刻觉得她的认知和世界观可能需要重塑一下。倒不是夸张陈遂这个人身边出现女生的低概率性,毕竟追他的人不少,在店里被要微信也是常事。而是出现一个让他这样纵容的女生,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陈遂在操作台捣鼓器具,瞄简幸一眼:“找地方坐,等会儿给你拿过去。”
简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看到旁边那面空旷的墙,在想怎么自然地过渡到画画这件事上。环顾一圈,她问:“噗噗今天没有来啊?”
“昨晚不睡觉,今天睡死过去。”陈遂说。
简幸哦了一声:“彩票呢?怎么样了?”
陈遂偏头,冲里面的小花园抬抬下巴:“在里面晒太阳。”
没有找位置坐,简幸站在取餐台跟前,偶尔有客人过来的时候侧身让一下。左顾右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无关痛痒的问题,如同聊天气,闲适随意。
直到那杯菜单上没有的桂花冰酿推到她面前。
陈遂双手撑着台子边缘,微微俯身,目光平直地看着她:“来考察的啊,简老师。”
简幸拿起桂花冰酿,捏着吸管,吸了一口,摇摇头:“没有呀,随便聊聊不可以吗?”
“可以。”陈遂直起上身,双臂环在身前,“还想聊什么?”
简幸垂眸,认真喝着桂花冰酿,鼓了鼓脸颊,沉吟稍许,偏头看向旁边那面墙:“你们这面墙空空的,没有打算做点什么装饰吗?我觉得可以画点东西,应该挺好看的。”
简幸觉得她挺自然的。
闻言,陈遂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还以为昨天这件事会不了了之,也以为她今天来,真是为了这一杯桂花冰酿。
视线朝下倾斜,他拖腔带调的说:“有啊,被拒绝了。”
“什么意思?”简幸装没听懂。
陈遂似笑非笑:“找人来画小狗全家福,对方拒绝得很干脆,特别冷漠。”
简幸差点下意识就要反驳,紧急刹车,抿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什么时候冷漠了?她明明是慌张,所以拒绝得稍显决绝。他狗咖的账号是谁在管,哪个员工给她发的消息,居然这么编排她,真过分。
腹诽一番,她眼巴巴看着他,双眸澄澈,像是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在听他讲别人的事:“是吗?那可能那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说完,她笑着眨眨眼睛,“我可以啊,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画画简直是我的绝对领域。”
她洋洋得意的样子跟翘着尾巴的小猫似的。
陈遂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眉目含笑,在心底轻嗤一声。
真能装-
最后那面墙成功让简幸画上了小狗,不过小狗太多,工程量的确很大,她一个下午根本画不完。加上店里白天营业,人和狗都在大厅里走动奔跑,场地有限,不太方便。
“陈遂,我明天开始晚上来画吧,你晚上有时间吗?”揉揉脖子,简幸坐在矮凳上,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画具。
店里已经停止营业,剩下的员工在做清理工作。暖色灯光打下来,轻轻柔柔地将她笼罩,勾勒出一条淡淡的金色的边。
陈遂原本靠在取餐台,安静地注视她。
见她收手,他走过去,拉她起来:“行,都有。”
坐太久,腿和屁股稍微有点发麻,简幸起身时趔趄一下,侧身撞进陈遂的怀里。
他垂眸:“腿麻了?”
“有点。”简幸说,“屁股也麻,凳子硬硬的。”
陈遂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就这么拉着她的胳膊托着她,把她微微皱眉的表情收进眼底。等她缓过劲儿,他才松开手,弯腰去捡地上的画具,将它们一一规整好。
张译恒在靠窗的那桌擦拭桌上留下的污渍,何茜端着放了零散餐具的托盘凑过来,小声说:“不对劲,绝对有情况。”
张译恒闻言朝那边看了眼:“我上次说宠物医院那件事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那不是没见着真人吗?”何茜说,“都这样了,谈了吧?”
张译恒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应该没有。”
何茜投来疑问的眼神。
张译恒说:“谁谈了会这么客气的问男朋友晚上有没有时间?不该是直接通知吗?通知他明天她要来店里,让他来陪她。”
闻言,何茜露出哇塞的表情,感慨:“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懂。”
张译恒淡淡道:“毕竟像我这么细腻的男生不多。”
“……”何茜无语,“擦你的桌子吧。”
陈遂收拾好地上的画具,看了简幸一眼:“去洗把脸,送你回家。”
简幸屈指搓了搓脸颊:“蹭到了吗?”
她画小狗全家福用的是丙烯颜料,单手弄颜料和画画总归是没那么方便,所以手上不小心沾到了一些,没想到脸上也蹭到了。
陈遂:“嗯。”
简幸问:“在哪里洗?”
陈遂没看她,往里抬抬下巴:“那边。”
后花园入口的地方有洗手池。
简幸转身朝那边走,陈遂的视线又再次投过去,握着画笔的手收紧。
她刚才睁着圆润的杏眼发懵,屈指轻轻蹭了蹭脸颊的样子在他的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现。肩膀抵在他怀里的触感依然清晰,头顶的光照得他有点发晕。
他不对劲。
想捏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陈遂勇敢飞,有事自己背
第35章 看见了吗给你报备
“你不对劲。”
宋心月周末来简幸家,在她家溜达了一圈,坐回沙发,歪头凑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得知简幸手受伤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但因为她们俩的家离得不算近,加上工作忙一直没抽出时间过来,宋心月只好在周末有空的第一时间赶过来。
十分钟前她敲开简幸家门的时候,分明看见陈遂站在她家岛台洗碗。
然后在她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中,陈遂颔首跟她打了个简短的招呼,极其自然地放好碗筷,牵着那只叫噗噗的伯恩山犬走了。
什么情况?!
也没多久吧,距离上次她和简幸一起去狗咖的时候。短短几天怎么发展
成这样的?登堂入室就算了,还洗碗。
一起吃午饭了?在她家?两个人?
于是宋心月放下包,目光炯炯,像捉奸一样在简幸家里勘察了一番。
“又要说一些梦到哪句说哪句的话了吗?”简幸举起左手,提出免责声明,“老祖宗诚不欺我,远亲不如近邻。我的手伤成这样,有的事情的确不能自理嘛,我已经很规避了,尽量减少需要他帮忙的情况。我知道,不太好。”
宋心月看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盯着她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说这么大一堆,着急解释什么啊?嗯?莫非你真的心里有鬼?”
“天地可鉴,我心脏透明。”简幸一脸认真。
人在已经走了,宋心月这会儿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担心陈遂在这儿有的话不方便说。
“真的不谈一个?”宋心月说,“不谈一个可惜了。”
她倒没有真心想要朋友好好谈个恋爱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难得的帅哥,就像摘下最应季的新鲜草莓,不尝一下实在可惜。
简幸啃了一口苹果,声响清脆,饱满的汁水在她的嘴里迸溅,实话实说:“这种时候的确有点想谈,但他说我不是要男朋友,是要仆人。”
“什么?!”宋心月倍感震惊,“你跟他说你想谈恋爱?跟他?”
“当然不是。”
简幸瞳眸惊恐地震动一番,她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掉了,脸上一副“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荒谬的话”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心月支着下巴:“因为不想再看到美女的旁边出现河童了,最近朋友圈里几个发男朋友合照的,吓得我想立马关掉朋友圈这个东西。”
简幸噗嗤笑出声:“我的审美你不知道吗?我那些前男友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实在貌美。”
这倒是实话。
宋心月认可,从认识她到现在,她谈过的恋爱一只手能数过来,虽然人品质量良莠不齐,但每一任的脸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我感觉我的手快好了。”简幸举起左手看了看,“不要啊,我不想去公司坐牢。”
宋心月把垃圾桶拿过来,让她扔苹果核:“你在家也没少干活吧。”
简幸面色寡淡,有气无力,扯了张纸巾擦手:“谁说的,我在家画稿子,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画着画着人就躺在床上了,多幸福啊。”
她的确没有在公司坐牢,因为她手伤痊愈后,一回公司上班就被流放到乡下了。
隔壁那个主创不和、吵完架打架、打完架进给医院送KPI的短剧在历经半个月搁置后,终于打算要重启项目。但在导演组汇报的第一天,就被投资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提的什么狗屁拍摄思路,你们公司没有女导演吗?
这是原话。
简幸当时路过7号会议室,恰巧听见这句话,她在心里嘀咕,还真没有。
女性的职场之路相比以前是拓宽了一些,但从根本上依然困难重重。
那些职场无形的制度,是一把上了铁链的枷锁,被厚重的灰尘蒙蔽,锁孔生锈,找不到钥匙。
视频会议挂断,7号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导演组留在会议室里,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齐刷刷垂着眼眸,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剧本。
戴着眼镜地统筹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愁眉苦脸:“要不外包吧。”
“违约啊大哥。”执行导演仰躺在椅子上,一秒否定这个提议。
统筹说:“偷偷外包,就拍半个月,他们不知道的。”
一直没说话的总导演闻言横他一眼:“钱你出?”
“……”统筹不说话了。
指尖在桌上缓慢敲了敲,总导演拧眉,思忖一番,开口问统筹:“你觉得简幸怎么样?”
统筹摸了鼻子,说话突然变得磕磕巴巴,声音也变弱了一些:“挺好的啊,又漂亮又可爱,性格也很好……”
“有病是不是!”总导演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剧本,一下砸在统筹的脑袋上,“老子在给你相亲呢?我问你她来当这个总导演怎么样。”
被敲了一下,统筹尴尬地挠挠头:“哦哦,也挺好的。”
“我不太了解,但她做工作的完整度和完美度都挺好的。”他认真回忆了一下简幸的工作,逐渐赞同,“你别说,好像还真行。她每次画分镜都有自己的思路,还很会抓取生活中的素材。而且她参与改编的一些剧情反响也很不错。”
一墙之隔,简幸就坐在工位上,闷头处理一些《苹果塔》的分镜收尾工作。
对他们几个人后续的工作讨论毫不知情,然后就被领导一拍脑袋送去乡下了。
说是乡下,其实也算不上,环境优美,交通方便。
只是离市区非常远,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算是远郊区。
而且领导这次做人了,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民宿,就在半山腰,能俯瞰大半个山景。
民宿是半包围的庭院形式,中间一大片空地,一边架着秋千和小狗房子,另一边整齐地停着车子。
小院一共三层,一楼都是公共区域,住宿在二楼和三楼。
最开始,简幸收到来当《坠入春夜》总导演的通知的时候,当场就拒绝了。措辞没有一星半点迂回婉转,直截了当的说“我拍不了”。
孟导又一次把她留下来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再加画大饼。
……够了,别给她吃撑了。
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点头就有点不识抬举了,于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这顿饭吃完,我连上吊都没有力气。”
汪雨斓坐在小院一楼的餐厅,拿着筷子随便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青菜,偏头看向室外,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简幸把手里的花卷分她一把:“降本增效嘛不是?而且这里是乡下,你还想吃一顿一百的餐标?”
汪雨斓叹气:“好想吃柴火鸡啊。”
简幸的视线缓缓落在正前方,双目无神,啃了一口花卷,机械地拒绝,语气淡淡的:“我也好想吃柴火鸡。”
话音落下,安静两秒,旁边传来一声更重的叹气声。
《苹果塔》这个项目汪雨斓没跟,《坠入春夜》这个短剧因为缺少人手,但公司又不想耗费太多人力和财力,于是以降本增效的美名,把汪雨斓也扔下来了。
领导的原话是——你们俩好朋友好搭子,还都是女性,有默契,肯定能给资方呈现一个满意的作品。
肯定不了一点,从昨天中午出发整个团队就是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休整一夜到现在,毫无好转。
简幸在早上踏进餐厅的一瞬间,都想卷铺盖跑路了。
这导演谁爱干谁干吧。
偏偏她那时有时无的责任心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熊熊燃烧,燃得莫名其妙,快要把她烧成灰了,大有一种“我非要把这部剧拍出来”的架势。
等她后悔的时候已经坐在这里吃完一个鸡蛋了。
“……”该死。
定好了九点开工,男女主演已经在做妆发。
简幸和汪雨斓坐在餐桌前,两个人头顶一直漂浮着巨大的乌云。
“你把你猫寄养在哪的?”汪雨斓收回视线,突然想起这件事,扭头看向简幸,“宠物医院?还是你爸妈那里。”
简幸摇头:“邻居那里。”
汪雨斓:“你邻居也养猫吗?”
“不。”简幸咽下一口牛奶,“他养狗。”
汪雨斓微微惊愕:“不打架啊?”
不是说猫狗不和吗?
简幸想起噗噗害怕乌冬面的时候那副怂怂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打架啊,只是我家猫好像没有那么乖,爱撩架。”
提到这个,她掏出手机,给陈遂发消息,问他起床没,想看看乌冬面。
来乡下出差的前一天,简幸原本打算把乌冬面送去家对面可以寄养的宠物医院,当时陈遂在她家,听她说起这件事,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一靠,挑眉问她:“怎么,不麻烦我了?”
简幸嘀咕:“总麻烦你也不太好,我哪里有那么心安理得。”
“麻烦我吧。”陈遂说,“说不定我以后会有麻烦你的地方。”
就因为他这句话,简幸又一次把乌冬面托付给了他。
不过他说他和乌冬面已经这么熟了,可以直接把乌冬面放在他家。
简幸当时就很疑惑:“你上次不是说不行吗?”
陈遂眸光闪躲一瞬,语气随意:“省得我楼上楼下来回跑。”
于是,这件事就如此顺理成章地发展成这样。
——乌冬面被寄养在陈遂家里。
也因此,简幸没有办法直接在手机里操纵监视器看到乌冬面,只能以这种方式,获得乌冬面的状态查看权。
八点二十一分。
简幸刚起身扯了一张纸巾,打算去做开机准备,手机在手里跳动,弹出陈遂的消息。
陈遂:刚在楼下遛完
陈遂:[图片]
简幸点开这张照片。
是他站在电梯里,对着紧闭的电梯门拍的。
他手里握着牵引绳,乌冬面和噗噗乖巧地站在他身前。他背靠电梯,姿态懒散,黑色t恤的一边袖口被他卷到肩头,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青筋肆意张扬地攀附在他的手臂,宽阔的肩膀也展露无遗。
运动后的痕迹残留在他身上,透过照片,似乎也蓬勃地要喷发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简幸的错觉,她仿佛看见晶莹的汗珠从他的下颌线、从他的喉结滑落,顺着他颀长漂亮的颈部,一点点往下,沾湿金属项链,没入领口,至衣服之下、看不见的更深处。
她莫名想起,许久之前,这枚金属项链的坠子碰过她的脸。
冰冰凉凉,又似乎带着他的体温。
心猿意马一瞬,陈遂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陈遂:不用担心,我按时给你报备
简幸在这一刻脑子突然没有转过弯,像是流畅的音乐突然无端空拍,满脑子只剩下他若隐若现的身材线条。
她有点懵,问他:报备什么?
陈遂:猫啊
简幸:好
回完他的消息,简幸跟汪雨斓一起走出餐厅,正巧遇到做完妆发从楼上下来的男主演。
“诶你别说,这趟好像来的有点价值,内娱短剧这批新上的男演员还有点姿色。”汪雨斓觉得她似乎又可以原谅全世界了。
简幸没有急着搭腔,视线快速上下扫过男主演的身材,然后紧紧黏在男主演的脸上,目不转睛地跟随他,直至只能看见一个并不圆润的后脑勺。
眼睛里是这个男演员,脑海里陈遂发给她的报备照片。
半晌,她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作者有话说:陈遂:勾引老婆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从争夺猫咪寄养权到拍照报备,一顿操作全是手段,这个闷骚心机boy
第36章 看见了吗遇见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在乡下呆了两天,简幸随时打开手机都能看见陈遂发来的消息。
他一天八百个报备视频。
下楼遛猫遛狗会拍给她,在家捕捉到乌冬面吃饭、睡觉、玩耍、惹噗噗,也会拍给她。有时候只有乌冬面和噗噗,有时候镜头会带到他。
他的手、他的腿、他的全身。
简幸也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些视角有意无意的。
临近十点,今天收工算早了。
她不是一个工作狂,如果反内卷要打响第一炮的话,她一定是开团秒跟的那个。是男女主演精益求精,自己保了很多条,她在返送器里看到最后,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简幸抬手捏捏肩膀,转了下脖子,跟汪雨斓一块儿去餐厅吃宵夜。
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还以为又能看到一堆来自陈遂的未读消息。结果聊天框里安安静静,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十二点过,他发来的乌冬面吃午饭的视频。
他今天没有下楼遛乌冬面吗?还是有什么事啊。
胡乱猜测一番,简幸跟在汪雨斓身后走进餐厅。
汪雨斓去搜刮了一圈,没剩下多少吃的,只有一些粗粮,还有水果。随便拿了几个,她拉开椅子坐下,推给简幸一盘。
简幸敲敲手机键盘,给陈遂发消息,说想看乌冬面。
陈遂过了两分钟回她:现在?
简幸:嗯啊
陈遂:确定?
简幸感到莫名其妙,她要看自己的猫当然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啊,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难道是他不在家?不方便?
想到这,她刚想打字说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有时间再给她发吧。结果她这句话还没有打完,聊天框里弹出他发来的小视频。
简幸点开。
视频是他的视角,乌冬面趴在那儿,手揣在胸口,尾巴卷在身前。
她第一眼觉得这个视角有点奇怪,仔细一看——
“我靠。”
没忍住惊叹一声,她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往后推了毫厘,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捏着手机的手收紧,美甲刮过手机边缘。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下,耳朵里一阵轰鸣,如同一枚炸弹云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就说为什么这个视角有点奇怪,因为乌冬面是趴在他的腹部的。
而他,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乌冬面茂密的黑色毛发遮挡在他的身上,他腰腹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镜头没有框进去的地方,反而成为了勾人的引子,吊着看客的胃口,刺激大脑神经,滋生某种欲望,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他左手揉着乌冬面的脑袋,时轻时重。大掌完全盖在乌冬面的头顶,玩味地压压它的耳朵。骨节分明的手拨弄它的聪明毛,指关节微微泛着粉色,手背青筋凸出,动作漫不经心。
这条视频像有温度,一触碰就会灼伤指尖。
简幸从未觉得她的通感能力如此强,眼睛都看直了。
汪雨斓正神色恹恹地啃玉米,听见身边的动静,扭头看向简幸,一脸茫然。尤其是听见她那声压低嗓音的“我靠”,还以为公司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咋了?”手里的玉米本来就不香,这下直接变得没味了,汪雨斓看着简幸,感觉她下一秒要晕过去了。
简幸站在这儿,莫名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叉腰扶额,她欲言又止,大脑被炸弹云轰炸之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硝烟散去之后,显现“他没穿衣服”这五个金灿灿的字,带着特效,放大加粗。
他有没有对别的猫脱敏她不知道,但显然,他对乌冬面脱敏挺成功的。
极其成功,都让它趴在他的腹部,而且是没穿衣的这种。
缓了一口气,简幸冲汪雨斓摆手:“没事。”
抿唇思忖半天,她短暂过滤他没穿衣服这件事,打字问他:你现在和乌冬面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你们两个有点暧昧了。
陈遂回她:不知道
陈遂:可能我身上有猫薄荷吧
“……”
简幸更加语塞,莫名有种他在故意挑事的感觉。呛她这一句,是呛她很久之前刚认识那会儿,乌冬面老往他家跑,她尴尬到窒息,势必要把这个源头甩到他身上,于是胡诌他身上是不是有猫薄荷这件事。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提到这件事。
即便陈遂不是当面和她说这些话,她也稍感不自在,抬手揉揉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说服了自己,挺直腰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的本意,是可以戳破他没穿衣服这件事,让他不自在。而陈遂恰好对着这条消息杳无音信,像是扳回一局,她满意地扬扬眉梢,正要坐下。
陈遂:刚洗完澡
陈遂:热,不想穿,不行?
“……”
简幸的屁股还没有挨到椅子,半蹲着,僵在那儿。
她不该问的。
看见他这句话,她的脑子里跟自动点播机一样,顿时浮现出很久之前的那个梦。那个在梦里遇到伯恩山带回家,结果伯恩山在她家浴缸变成他的梦。
一口气提上来,简幸破罐破摔般,一屁股坐下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拿起水果黄瓜狠狠啃了一口。
她没有看见他的消息,什么也没有看见-
两条意味不明的消息石沉大海,陈遂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勾唇,垂头无声笑了下。他坐在床上,乌冬面早已经被他从身上推走。
“嘶。”
后腰突然一疼,他轻吸一口气,反手往后,精准无误地捏住乌冬面的后脖子,把它挪开。
乌冬面刚咬了他一下,没用力,没下狠口,只是轻轻叼了一下,没有咬破。
像是故意玩闹,也像是在无声报复他刚才把它推走。
陈遂偏头,四目相对。
房间里不算嘈杂,只有噗噗趴在一边呼呼大睡的声音。一人一猫都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乌冬面,越看越觉得它像简幸,尤其这双漂亮的眼睛。
沉默半晌,他乐了声,用力揉了下乌冬面的脑袋:“到底哪儿乖。”
第二天一早,陈遂去麓城大学报到。
这是他在麓城大学的最后一个学年。
九月的麓城气温依然居高不下,他报完到就去了狗咖。路上收到母亲杨女士的微信消息,问他这一年什么打算,毕业什么安排,留在麓城还是回芦海。
她知道他在麓城养了一只狗,知道他开了一家狗咖,也因此,他才会面临究竟是留在麓城还是回芦海的选择。
刚推门进去,杨女士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遂停在取餐台前,拿过玻璃杯,拎起盛满柠檬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接通视频,入眼就是一个小狗的屁股,伴随着杨女士的声音。
“财宝,挡到镜头了,来妈妈这儿。”
陈遂:“……”
仰头一口柠檬水,被称作财宝的白色博美犬被人抱走,镜头晃动几下,出现杨女士的脸。
“你到底怎么想的?”杨女士没跟他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别再和我说什么‘到时候再说’,你今天就大四了。读研、出国还是就业,你给我个准信。”
陈遂淡声道:“真没想好。”
杨女士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陈遂说的随意:“可能明天,可能明年。”
“陈遂。”杨女士皱眉,厉声警告他这个态度。
笑了下,陈遂侧身靠在取餐台,浑身透着一股散漫劲儿,好像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在乎。
“我心里有数。”他说,“再等等。”
人在分岔路口遇到选择的时候,如果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选择其中一个选项,必然是有令他踟蹰的理由。
比如芦海是他的家乡,但麓城的天气很好。
比如他实在吃不惯麓城的饮食,而芦海刚刚好。
再比如,他遇见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行吧,我懒得管你。”杨女士无语撇了下嘴角,注意到他身后那面墙,“你在你那个狗咖?”
陈遂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杨女士举着手机左右仔细看了看:“你背后那面墙是画了什么东西吗?”
闻言,陈遂往后看了眼。
是那面画了小狗全家福的墙,简幸画的。
“小狗全家福。”他回答。
杨女士嫌他碍事,抬手指挥他:“你让开点,我看看。”
陈遂无奈,举着手机侧身让开,把镜头全部交给这面墙。
杨女士看到完整墙面的一瞬间,心都要融化了,发出温柔的感慨声,语调婉转,很明显她很喜欢这面墙上的画。
“你找谁画的?”她问陈遂。
陈遂:“人啊。”
“……”
“啧。”杨女士无语一瞬,不满的啧了一声,“找打是不是?”
陈遂笑着说:“我说错了?找会画画的人画的啊。”
杨女士懒得同他掰扯这么多,干脆问他:“你问问,能不能给我们家财宝也画一张?”
手指在玻璃杯边缘滑过,陈遂闻言挑眉:“她?很贵。”
敏锐地捕捉到他耐人寻味的语气,杨女士看了眼他露在镜头里的半张脸,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故意揶揄:“怎么,是你喜欢的人?”
陈遂低嗤一声,反驳:“妈,别胡扯,老了容易说梦话。”
“……你这狗嘴。”杨女士咬牙切齿,“反正你帮我问问人家,多少钱我都出。”
陈遂扬声:“这么舍得?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手笔。”
杨女士冷哼一声:“财宝为什么叫财宝你不知道吗?能和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比?”
陈遂:“哦,不帮你问了。”
“啧,陈遂。”
“你看,你又急。”
“……”杨女士气得翻了个白眼,咬咬下唇,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惹完杨女士,陈遂点到为止,把空掉的玻璃杯放进水槽,拖腔带调:“知道了,帮你问。”
杨女士:“这还差不多。”
挂了视频,陈遂点开简幸的聊天框。编辑消息编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他一键删除,点开简幸的头像,翻了下她那半年可见的朋友圈。
今天早上七点,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个世界好冰冷,只有乌冬面的怀里是温暖的,好想乌冬面。
配图九宫格,全是拍摄现场。
眉心跳了跳,一股冲动在跳跃。他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努力向外探,似乎要破土而出。
长按其中一条照片,转发给唐烨。
唐烨像是在和手机度蜜月,随时给他发消息他都是秒回,这次也一样。
唐烨:?
陈遂:你麓城本地人
陈遂:帮我个忙
唐烨:又怎么了
唐烨:你别用这种开场白我害怕啊
陈遂:这地方在哪
下一秒,唐烨甩来一个地址——
作者有话说:简幸想要简幸马上得到
晚安~
第37章 看见了吗都很想你
唐烨不是只给他扔过来一个大概的定位,他是直接精准地给他发了那家民宿的名字。
泥巴小院。
陈遂问他:这么清楚?
唐烨:不巧,撞我枪口上了,这地方我去过
那还真得谢谢他去过。
弯唇,陈遂敲敲手机,说回头请他吃饭。
唐烨说得了吧,去北欧玩一个星期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吃饭,吃什么,麓大食堂吗?
……那也行。
跟狗咖里的员工打了声招呼,陈遂转身往外走,点开地图看了眼。从金海湾出发开过去,按照目前的路况,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他不着急过去,得先回家把两位祖宗喂饱,才有力气跟他一块儿舟车劳顿。
乌冬面和噗噗在客厅吃饭的时候,他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一猫一狗坐在饭盆前,一会儿埋头吃饭,一会儿抬头看他,扭着脑袋,视线齐刷刷跟随。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面,像是悬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问号。
陈遂再次从卧室出来,拎起茶几上那包小鱼干。小鱼干和牛皮纸袋摩擦,发出零食抖动的沙沙声。
乌冬面的耳朵霎时竖了起来,跟导弹一样发射过来,坐在陈遂面前,仰头看他。目光炯炯,几乎要把他手里那袋小鱼干盯出一个洞。
陈遂举着小鱼干,垂眸:“吃饭。”
完全是没得商量的语气,但偏偏乌冬面是一个犟种,它不听,它非要吃。坐得端端正正,它整装待发,俨然一种随时会跳起来捕捉小鱼干的样子。
陈遂见状掏出手机,对着乌冬面拍了张照片,然后蹲下,抬手挠挠它的下巴:“带你去见你妈,乖点儿,行吗?”
乌冬面歪着脑袋听他讲话,圆溜溜的眼睛干净澄澈。它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会儿,听懂了他的话,转身窜回饭盆跟前,闷头吃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胡须上都沾了些细小的粉末颗粒。
陈遂失笑,扯了张棉柔巾,把脸给它擦干净,拍拍它的脑袋。正好噗噗也吃完了,陈遂把两只饭盆洗干净,拿上所有东西先去地下车库。
把猫粮狗粮和饭盆放进后备箱,两袋小零食扔在副驾,牵引绳放在后座,再把中控扶手冰箱里的矿泉水补满。整理好后,他上楼把乌冬面和噗噗带下来。
打开后座车门,乌冬面和噗噗跳上去。陈遂坐进主驾回头看它俩:“出发?”
一猫一狗同时回应他。
“喵。”
“汪!”
临近七点出发,两个小时的车程。乡间道路蜿蜒,光线昏暗,泥巴小院所在的村子隔壁就是一个著名的古镇。
相比隔壁,这一带被衬托得宁静许多。
路虎开进山林,噗噗在后座踱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陈遂把车停在半路,开后座车门放它下去。
它下来了,乌冬面也跟着下来。
宽阔的道路只有他这一辆车,两边蜿蜒幽深,看不清尽头。
陈遂靠在主驾车门,漫不经心地玩手机。
“喵。”
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陈遂吓了一跳,下意识低骂了一声。压住情绪,稳了稳心神,他偏头看向车前。
野猫在路中间徘徊。
乌冬面听见动静,轻巧跳上路虎的车前盖,毛发炸开,冲路中间那只猫哈气。
那只猫弓起身子,同它对峙。
“喵——”
乌冬面的瞳仁竖起来,死死盯着这只猫。
噗噗早就吓得连滚带爬跑回车上。
陈遂心想,乌冬面是从哪里发出来这么沙哑的声音的,平时那么夹,这会儿跟个八二年的老烟枪一样。
乌冬面从车前盖跳下来,一瞬间,那只猫被吓到,扭头就跑,很快消失。
上了车,陈遂看着乌冬面笑:“你挺厉害啊。”
乌冬面踩着轻盈的步子,从后座走到副驾,拍了拍小鱼干零食,看他。仿佛在跟他说,你懂不懂事啊,赶紧把我供起来。
陈遂嗤笑:“行。”
拆了零食袋子,给它喂了两只小鱼干。
乌冬面心满意足,在副驾团成毛茸茸的一团,呼呼大睡。
噗噗在后座也睡着了。
重新上路,开出去不到十米,陈遂收到简幸的微信消息,是一条语音。
正好他开车不方便看文字消息,直接点开这条语音。
——“陈遂,我的报备视频呢?”
车窗半开,林间晚风徐徐拂过,钻进来吹乱他额间的碎发。周遭寂静,偶尔传来小动物和昆虫的声音。
她的声音就这样在安静的空间里荡开。
陈遂发过去一张今天在家拍的照片,单手握着方向盘,摁住语音键,说:“不好好吃饭,想吃小鱼干,它就这样。”
简幸说:“那我回去要好好教育一下它了。”
陈遂偏头看了眼副驾呼呼大睡的乌冬面,车前灯的光反射回来,散落一些在它的身上。它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仿佛是对简幸声音的回应。
他举起手机,对着乌冬面又是一张照片,发给简幸:“别太凶,它挺乖。”
聊天框里安静了几分钟,简幸像是在确认这张照片的拍摄环境。
过了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震惊:“你今天开车带它出门了?”
她大概是以为他已经带乌冬面和噗噗出去了,这会儿是开车回家。他从没有带乌冬面去过狗咖,因为狗太多,怕乌冬面会应激。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以为他白天带小猫小狗去某个公园晒太阳,合情合理。
于是,陈遂顺着她的话说:“嗯,天气好,带它俩放放风。”
聊天框安静下来,直到车子停在距离泥巴小院三米的地方。
夜色正浓,乡间的天际看起来似乎要比市区更加漆黑。间隔二十米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灯下有飞虫盘旋。
只有民宿的光透亮通明,里面一群人走来走去,闹哄哄的声音传出来飘向远处。
车灯熄灭,陈遂透过挡风玻璃,隔着遥遥距离,精准捕捉到人群里简幸的身影。
他们大概是刚收工,回来民宿餐厅弄夜宵吃。还有人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吵吵嚷嚷地嫌弃对方的球技,又非要一起打。
简幸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女生,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有说有笑的。
陈遂的黑色车子被道路边茂盛的树枝和灌木遮挡,完美地隐匿在夜色里。
乌冬面和噗噗已经醒了,他没下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不远处的人。捞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嘟一声,电话被接通。
他看着民宿餐厅里的人拿起手机,看见她的眉间露出些许意外。而后下一秒,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又像是从不远处飘过来的。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乌冬面和噗噗又打架了?”-
突然接到陈遂的电话,简幸的确很意外,毕竟他们不是一言不合就打电话的关系。她和很多朋友也是如此,基本都是文字消息和语音消息,很少会直接打电话。
对她而言,直接打电话一般是很紧急的情况。理所当然的,她接通电话的一瞬间,想到很久之前那次,于是脱口而出:“乌冬面和噗噗又打架了?”
可是这次她没有需要他解围的事,该不会真的打架了吧……
手机里传来一声低笑,随即是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没。你不是发朋友圈说想乌冬面?”
简幸把杯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嗯,所以你要给我发一个长达一小时的视频吗?”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陈遂沉声道:“所以我把它带来了。”
“嗯?”简幸皱了下眉,感到茫然,“什么意思。”
“滴滴——”
外面突然响起车子的鸣笛声,短促两声。
简幸愣了下,扭头看过去,举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打羽毛球的两个男同事被吓了一跳,捂着小心脏,两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她站在门台的台阶上一脸茫然,院子外面的道路太黑了,昏黄的路灯只能起到一点微弱的作用。
路边打出来一束远光灯,简幸偏头看过去,看见那辆路虎和熟悉的车牌号。
惊愕地张了张嘴,她快步走过去,一时间忘记挂掉电话。站在车边看着坐在主驾的人,发懵地眨眨眼睛。等他推门下来之后,她确定不是在做梦,却依旧难以置信。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那么一秒,简幸对自己产生怀疑。她给他发过这里的定位和地址吗?没有吧。在她的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件事。
陈遂拉开后座和副驾车门,云淡风轻地回答:“有点人脉。”
噗噗从后座下来,甩了甩狗毛。
乌冬面看见简幸,喵一声,直直往她身上扑。
简幸没做好准备,加上最近几天工作压力太大,作息不稳定,没怎么休息好,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被乌冬面这么一扑,简幸下意识接住她,但冲力惯性让她没站稳,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陈遂站在她身后,就这么双手插兜等着接住她、等着她撞上来。
“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
“没事吧?”简幸抱着乌冬面,回头看他。
陈遂垂眸:“这话该问你,没睡好?”
简幸打了个哈欠,囫囵应了一声。但乌冬面和噗噗的出现显然扫去了她的阴霾,面孔被倦意覆盖一秒,下一瞬又布满晴朗。
她的眼底闪烁着星光,抱着乌冬面蹭了蹭,摸摸噗噗凑上来的脑袋,再次看向陈遂。
陈遂瞟她一眼:“用不着感谢我,我只是人帅心善。”
“我又没说什么。”嘀咕一句,简幸这几天的心情在此刻达到峰值。
收到他的消息时,她还以
为他是带小猫小狗去外面的公园玩了一天,天黑了开车回家,没想到是跋山涉水来这里了。
陈遂站在路边,看她蹲下,同小猫小狗玩闹,无端生出一股踟蹰感。
轻咳一声,他说:“你最近很忙,乌冬面和噗噗都很想你。”
“是吗?”简幸抬头看他,柔和的上目线撞上他的视线,水润的杏眼闪烁着碎芒,只两秒,她低头看面前的小猫小狗,笑着说,“好像是吧。”
“简幸!你干嘛呢?你的莲藕排骨汤要凉了,再不回来我喝了哦。”
小院餐厅门口传来汪雨斓的声音。
简幸扬声应了声马上,胡乱揉揉噗噗的脑袋,起身,问陈遂:“你吃晚饭了吗?”
陈遂:“没有。”
简幸:“那一起吃吧。”
院子里打羽毛球的两个男同事从这辆路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再打球了,羽毛球孤零零躺在地上,他俩一人握着一个球拍,目不转睛看着这边。
直到简幸推开小院的矮木门进来,他俩抻着脖子,看见她身后跟着进来一只猫、一只狗、一个男人。
视线停留在男人身上,一瞬间,如同放慢速度,眼前的画面被昏暗晦涩的柔光加了滤镜。
两个人的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
其中一个人问:“小简,你男朋友啊?”
简幸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遂跟在她身后,闻言,盯着她的后脑勺。
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惊涛骇浪。
我草,她怎么不解释——
作者有话说:陈遂:好懵逼吧,感觉自己要被玩死了
第38章 看见了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餐厅里人声鼎沸,陈遂就这么跟着简幸进去,像一条小尾巴,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汪雨斓刚才在门口就发现简幸身边多了个男人,但当时光线偏暗,她没有认出来。这会儿人走进这个透亮的餐厅,她一眼认出来——麓城大学食堂帅哥!
毫不夸张,尽管只见过那一次,但他这张脸,太令人难忘了。
团队里有其他人注意到陈遂,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死动静,汪雨斓坐在那儿还以为开水壶烧开了。
一群人不知道从谁那里得到这个大帅哥是简幸男朋友这件事,于是看他俩的眼神从好奇变得揶揄。就连汪雨斓也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简幸,有一搭没一搭地叉着碗里的土豆。
直到简幸带着陈遂绕了一圈回来,汪雨斓立马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她:“你什么情况?”
简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陈遂就在她对面坐下了。餐桌下面的空间有限,他的腿随意舒展,毫不收敛。
感觉到他的裤腿若即若离地蹭着她的脚踝,她随即闭嘴,小幅度地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她的脚边,越界一般,几乎是把她圈在他的领地里。
陈遂像是没打算融入到他们之中,也可能是没吃晚饭,这个点真饿了,曲折胳膊搭在桌沿,默不作声,低头吃饭。
不好当着人的面说这些话,汪雨斓瞄了眼对面的人,捏捏简幸的手,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汪雨斓:上次怂恿我去追然后你把人家拿下了?
汪雨斓:太牛逼了小简
汪雨斓:超绝行动力
简幸捧着手机,两眼一黑: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简幸:说来话长我先不说了
草草结束对话,简幸感觉到周围明晃晃的炽热目光,但她并不在意,不紧不慢地吃饭,时不时拿起手机刷点无聊的东西。
汪雨斓吃完宵夜蹲在一旁和乌冬面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简幸的猫,感慨了好几句这只猫好大。乌冬面的性格并不那么亲人,对待除了简幸以外的任何人一视同仁,就连宋心月也是。
与其说是汪雨斓陪它玩,更像是它陪汪雨斓玩,在对方拿逗猫棒晃了好几下之后,它敷衍地扫扫尾巴,眼巴巴看着简幸。
简幸在餐桌上和导演组其他人讨论今天拍摄现场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确保明天正常拍摄的方案。
陈遂抱着胳膊靠在餐厅门口,接受进进出出的人的注目礼,脑子有点乱,像是从枝头散落的树叶在半空盘旋,还没有落地。
目不转睛看着简幸,他抽离的思绪很快又被拉扯回来。
不算是第一次踏入她的工作领域,但见她这样认真的神色似乎是头一回。
没什么表情,甚至偶尔会皱眉头。她一皱眉,对面的执行导演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犹豫,到后面紧闭嘴巴不敢说话了。
陈遂几不可察轻笑了声。
她板着脸皱眉的样子,还挺凶。
乌冬面郁郁寡欢地趴在地上,汪雨斓有点蹲麻了,起身时看见陈遂站在门口,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落在简幸身上。
她看了看简幸,又看了看陈遂,走过去,打量他一番:“你真的是简幸的男朋友?”
没别的意思,主要简幸平时的表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而且她刚才在微信里说的那番话,也不像是真的。
别人误会无所谓,她不能。不能产生类似这样的误会,跟着别人一起错误地调侃简幸,把她放在让她不舒服的位置。虽然简幸这人没心没肺的,可能也不在乎。
而且,帅哥的风险系数并不低,谁知道他什么人啊。
保不齐有人仗着这张脸勾引简幸,骗她害她的,汪雨斓势必要保护好她的小漂亮。
陈遂看了汪雨斓一眼,视线重新回到简幸身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嚯——
汪雨斓震惊。
不得了!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很明显这位大帅哥是被简幸牵着鼻子走的!以她叱咤情场多年的经验,他们俩大概率是在暧昧期,而且,他不清楚简幸的态度,所以不敢表态、不敢轻举妄动。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定位完全取决于简幸。
汪雨斓啧啧两声。
这帅哥完蛋了-
临近十一点,餐厅里的人七零八落。
有人上楼睡觉,有人出去遛完,有人在小院里打羽毛球、荡秋千。
噗噗在小院里撒完欢,跑回来,趴在陈遂脚边。
简幸和那群人聊完,有了散场的动静。陈遂下意识垂眸,移开视线,但又忍不住瞄她。
简幸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凑到他面前,微微仰脸看他。
迎上她的视线,陈遂无处可躲,不自觉地往后靠,整个后背死死地贴着门框,下巴绷紧,紧张地咽了咽喉,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扁了些。
“干什么。”垂眼看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幸眨眨眼睛,疑惑:“你瞟我干什么?”
她举起手,张开,“你刚才瞟了我五次。”
陈遂扯扯嘴角,欲言又止。
简幸微眯眼眸,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吗?我都麻烦你那么多次了,你有事也可以麻烦我。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啊。”
听见她这话,陈遂索性破罐破摔:“你刚怎么不解释?默认我是你男朋友,占我便宜?”
简幸稍稍拉开一点和他的距离,指着趴在地上的噗噗和乌冬面:“你带着我的猫,和你的狗,来这里找我。被误会其实也算是情理之中,我懒得浪费口舌解释,反正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很累的,不想把精力花在这种事上。”
她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往导演椅上一坐,上下眼皮的咬合力顿时堪比成年鳄鱼。
这种事,哪种事?
陈遂的脸色沉下来,眼眸随之变暗,如同被白炽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所以不管是谁,带着她的猫过来找她,被误会是她男朋友,她都不会解释。
她无所谓,是吗?
胸口无端淤堵,陈遂想问,但看着她,又问不出口。
有点儿烦。
“乖乖。”
房东奶奶从不远处斜对角的独立小屋过来,手里抱着一床被子,隔得老远就开始喊简幸。
简幸偏头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迎上去。
陈遂见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想把所有烦躁压下去。
房东奶奶慢吞吞走过来,要把手里的被子交给简幸:“夜里凉,睡觉换这床被子吧,你房间那套被子有点小,不够你们两个人睡。”
简幸原本想帮房东奶奶拿被子,听见这话,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连忙摆手,频率快到要跟空气摩擦出火星子了:“不不不,奶奶,我们不是那种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的关系。”
“噗,咳咳——”
猝不
及防,陈遂被水呛到。
她的话顺着风,一字不差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抬手擦掉下巴的水渍,胸腔里泛起一丝被呛到的刺痛感,他偏头看了眼简幸,耳朵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最后当然没有被房东奶奶推进同一间屋子。
陈遂在二楼,跟剧组里那些男人住一块儿,两个人一间,刚好有个落单的。对方是剧组的灯光师,性格比较内敛,话不多。
原以为会度过安稳和谐的一个夜晚,谁曾想,这么话少内敛的一个人呼噜声震天响。
“……”
躺在床上,陈遂偏头看了眼旁边睡得死沉、楼塌了都不会醒的人,叹了一口气,起身。
在床边坐了会儿,他抬头,看见噗噗靠在墙角睡得正香。
这环境,也就噗噗睡得着。
实在是难以入睡,陈遂拿起手机,开门走出去。
夜里气温低,他身上的短袖十分单薄,又懒得折回去拿,更何况进去一趟要再次受到那个呼噜声的精神污染。
不打算走太远,想出来找个地方坐会儿,没想到会在二楼的廊桥看见简幸。
她靠近栏杆那边,蹲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遂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怎么没睡?
手机揣兜里,他提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找什么?”
太久没说话,他本就低磁的嗓音在这个深夜显得更加沉闷,略微沙哑,似有回响。
眼前的人依旧蹲在地上,捏着一根头发丝,举起来,抬头,眼巴巴看着他:“它死掉了。”
陈遂:“……”
在剧组当导演的强度比简幸想象中的大,她原本是真的又累又困,浑身像被人揍过一样,躺在床上如同一堆散架的骨头,几乎是秒睡。
但睡到半夜,脑子里浑浑噩噩,钻进去许多东西,拥挤、满溢,很混乱,拉扯着她的神经。
也许是太过混乱,她半夜莫名醒了。
房间紧闭,空气很闷。她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作罢,披了件外套出来透气。
好在她一个人住一间房,不用担心因为进进出出打扰到室友。
外面有些冷,走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她不想再往下走了。干脆趴在廊桥的栏杆,愁苦地翻阅手机里的消息。越看越烦,她摁灭屏幕,烦闷地抓了抓头发。
感觉到手指和发丝缠绕,头皮有一股扯拽感,跟衣服扣子崩掉一样,她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手指,又蹲下身,找到地上那根被她不小心拽掉、凄惨地坠落在地上的头发丝。
好痛。
头皮好痛,心也好痛。
还没等她为这根原本可以陪她很久的、**的头发丝哭丧,视野内出现一双眼熟的鞋,随即是耳熟的声音。
混着浓郁的夜色,像是一杯醇香的红酒,格外好听。
于是这根头发丝在她这里惋惜了几秒,她起身,问陈遂:“你怎么也没有睡,失眠了?”
虽然在金海湾的时候对他的作息略知一二,但凌晨三点实在是太晚了,晚得离谱。他就算有事要熬夜而且很能熬,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这么胡作非为吧,熬夜对肾不好啊。
陈遂皱了下眉:“被呼噜声吵醒了。”
简幸点点头:“委屈少爷了。”
陈遂问:“你呢?”
同样的话题抛回来,简幸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无关痛痒的理由。目光躲闪一瞬,她牵动唇角干巴巴地笑了下,随口胡诌:“热醒了。”
而后不等他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回走,“条件有限,你先忍忍,明天白天这里没人,你睡饱再起。”
陈遂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山里,半夜,十三度。
热醒?
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敛眸,眸光微沉,眉间轻拧。
过了会儿,喉间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她有心事啊-
在十三度的深夜说热醒了的人,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不过这次不在二楼廊桥,在小院里。
陈遂没有料定她今晚会出现,被呼噜声折磨得身心俱疲、靠在二楼廊桥,栽着脑袋缓了会儿,他打算下楼在一楼找个沙发躺会儿,然后就看见了小院里的人。
她坐在秋千上,垂着脑袋,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嘴里说着“感觉我要死掉了”,不知道在和谁通电话。
凌晨两点,能和她通电话的人,无论怎么想也是关系非同寻常的人。
晚风习习,陈遂看见她耳朵里塞着的蓝牙耳机,在一楼大厅停留稍许,转身上楼。
简幸的耳机里是宋心月的声音,她又被派去国外出差,和她的时差刚刚好,那边此刻正是下午。
“你们那公司领导是畜生吧,把人折磨得凌晨两点睡不着觉,是想把人熬穿了践行什么叫鞠躬尽瘁是吗?”宋心月的语气里全是担心和气愤。
简幸说:“没有,我是总导演,拍摄安排我说了算。但你说的没错,完全是畜生。”
《坠入春夜》的投资方是一位眼光毒辣的女性,她和对方挺聊得来的,倒没有什么拍摄压力。只不过这种职场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这个圈子,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领导层某些人的利益,觉得她一个年纪轻轻的新人,怎么能把资方哄得晕头转向,心里发酸。
烦都给她烦死了。
每天回领导的消息,她白眼能翻到天上。
有意无意地晃动着秋千,简幸的鞋跟轻轻擦蹭地面,视野里再度出现一双鞋,画面和前一晚极其相似。
她脚下一顿,把秋千刹住。
抬头看着陈遂,简幸跟耳机里的宋心月说了句晚点聊:“又被吵醒了?”
“嗯。”陈遂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走近了,才看见她两只耳朵都戴着蓝牙耳机,猜测可能是后来重新买的。他伸手,递给她一个盒子。
简幸双手接下:“这是什么?”
看清盒子,她感到意外,“有线耳机?”
陈遂站在她身前,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你蓝牙耳机不是掉地铁缝了?”——
作者有话说:叮咚——
小简的情绪疏导员即将上线
晚安~
第39章 看见了吗抱抱你,会不会好点
简幸眸光闪动,被昏暗的灯火照耀,光影勾勒她的轮廓,无端将暧昧拉长。
捉摸不透的夜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喧嚣,却又被风声隔断。
“谢谢。”她垂眼,道完谢,小声嘟囔,“可是整理耳机线有一点点麻烦诶。”
以为陈遂没有听见,结果他淡淡道:“比掉进地铁缝里强吧。”
简幸抿唇,绝望地闭了闭眼,抬头看他:“杀人诛心,给我一颗糖再给我一巴掌是吧。”
见她的情绪似乎从刚才和别人打电话吐槽工作的环境里稍微抽离出来一点,陈遂微微勾唇,挑眉:“我可不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除了风声,依稀听得见山林里的虫鸣。
简幸坐在秋千上,有意无意地晃着腿。陈遂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视线从停在路边抽离回来,陈遂瞥见自己那辆路虎,想到给乌冬面和噗噗放东西时后备箱里的东西,他问:“想不想玩滑板?”
“什么滑板。”简幸说,“我不会。”
陈遂笑说:“没让你自己滑。”
简幸歪头看着他,迷茫又好奇。
陈遂让她坐这儿等着,她也懒得再动。过了几分钟,他把噗噗带了下来。
“它不是在睡觉吗?你把它薅起来了。”简幸瞠目结舌,想说你做个人吧。
噗噗却一点也没有被从睡梦中叫醒的迷蒙感,从台阶上跳下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在简幸面前转圈,精神得
不得了。
简幸抬手摸了摸噗噗的头。
“白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不运动能压死我。”陈遂揉揉脖颈,去车子后备箱把滑板拿出来。
他没这爱好,这块滑板还是很久之前唐烨扔他这儿的,一直没拿走。
之前他嫌这玩意儿占地方,跟唐烨说了八百遍拿走,那小子不是忘了就是懒得跑。于是这块滑板像一个NPC一样活在他的后备箱。
行,派上用场了,算它有用。
把滑板擦了一遍,关上后备箱,放地上,陈遂拎着牵引绳,打了个响指叫噗噗过来。
噗噗撒丫子跑过来,乖乖坐好,等陈遂给它穿牵引绳。
简幸随即跟着噗噗走过来。陈遂给噗噗穿上牵引绳,伸手,把绳子递给她。
“坐上面。”他说。
简幸看了看他递来的牵引绳,再看了看滑板,恍然大悟。
她刷到过,有的养狗博主在户外坐滑板上,牵住牵引绳,让狗狗拉它溜圈,就跟雪橇犬一样。
“噗噗又不是雪橇犬。”她拿过牵引绳,绕开地上的绳子,转身坐下,坐在滑板上。
陈遂在她身后,蹲下,胳膊搭在膝盖,若有似无地靠在她耳畔:“祖上牧过羊,玩这个很在行。”
简幸偏头瞪他:“我也不是羊。”
陈遂低笑:“没说你是。”
抬手拍拍噗噗的屁股,“出发。”
顿时,噗噗往前飞奔,滑板的轮滑随即滚动起来,带着简幸前进。
它没有不受控制地撒野,反而适当地把握速度,在偌大的院子里围着圈跑。
晚风四起,拂过简幸披散的头发,吹到她的心里。院里院外的树叶发出沙沙声,混着鸟叫虫鸣,像是在回应简幸升空的愉悦心情。
衣服被吹动,心也被灌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噗噗是一只感性大狗,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在闻到她身上苦苦的味道时,它聪明的大脑袋就知道了,亲爹非常没有礼貌的把它从睡梦中薅起来的原因。
它这次的一级任务,是哄简幸开心。
陈遂从头到尾靠在路虎的车前,姿态肆意,抱着胳膊看她俩在院子里溜圈。期间风驰电掣一瞬,他下意识起身要过去,结果噗噗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太快了,连忙放慢了许多。
他才又靠回去。
几圈下来,噗噗缓慢停下,扭头,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简幸,又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在她面前坐下,抬起一只前爪。
简幸盘腿坐在滑板上,见状伸手,捏住它毛茸茸的大爪子。
噗噗随后用脸颊贴它的手背,又用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漆黑眼眸看着她,好像在说——人,别不开心啦。
心里塌陷一块,简幸摊开手心,揉了揉它的脸。
她挺开心的,至少此时此刻很开心。
她自认为她是一个很少产生感性情绪的人,就算有,也很难突破崩溃的底线。但在她最烦躁、最压抑、情绪全部堵在胸口的时候,宋心月出现了,陈遂出现了,噗噗出现了。
如果说宋心月是抨击世界的太阳,是跟她站在一边,感同身受无条件给她力量的人。那么陈遂是今晚照在她身上的月色,是偷听她心声的风,是让她发现她所筑起的高墙只是一层玻璃,并且这层玻璃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而噗噗伸出来的毛茸茸爪子,是碰碎玻璃的最后一丁点微弱力道。
于是,在噗噗轻轻舔她手心的瞬间,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唰一下掉了下来。
想到旁边还有个人,她下意识低头,不想被看见。
偏偏不随她的意,陈遂下一秒就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怎么了?”
反倒是噗噗很着急,要凑上去舔她脸上的眼泪。
陈遂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晶莹剔透、泛着细碎光芒的是眼泪。
她哭了。
心在刹那间被尖锐的利刃戳中,血肉凹陷,夜里吹过的风也变得刺骨。
他舔舔唇,有些无措。
没经验,也不擅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能让她好一点。
她垂着脑袋,眼泪悄无声息,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越是想用理性控制,眼泪越是不听话。尤其身边蹲着一个人,一个试图想让她开心的人,她的情绪被所有因素推到顶峰,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甚至连肩膀都在抖。
陈遂的脑子很乱,情绪复杂。
他想让她开心,好像搞砸了,但哭出来能释放情绪释放似乎也不算搞砸。可是不都说哭出来就好了吗?她怎么好像更难过了。
半晌,陈遂咽了咽喉,低磁的声音又轻又柔:“抱抱你,会不会好点?”
话音刚落,简幸毫不犹豫,伸手抱住他。胳膊环着他的肩颈,脸埋进他的颈窝。
怀里一满,陈遂猛地僵住。
停滞半拍的心跳瞬时升空,再重重落下,反复跳动。
喉结滚动,他犹豫,没有抬手。
她身上很热,耳朵蹭着他的面颊,鼻息洒在他的颈窝。她的味道在瞬间侵入,冲散他周遭的冷空气,沾染他的所有感官。悬至鼻尖的眼泪掉在他的颈窝,热气与湿润交织,却像是要将他这一块皮肤灼烧。
他的碎发落于额前,被风拂过,在脸上打下细碎的剪影。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低垂眼眸,有些难以从他的眼睛里分辨情绪。
依旧没有任何哭声,只有实在难以遏制时发出的医生哼唧,像受伤的小动物。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他几乎要从她的情绪里感受到疼。
无论是之前的误会,还是当下真实发生的一切。
很奇怪。
她的眼泪似乎很轻易就能滴进他的心里-
路边昏黄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简幸迷迷糊糊地从陈遂的怀里出来,抬手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把因为泪水黏到脸颊的发丝挥开。
陈遂歪头,仔细看了看她:“哭累了?”
她的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本就澄澈的双眸被泪水浸湿,更加水润,也让她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生出一丝破碎感。
简幸的声音沙哑干涩,还有些闷闷的:“嗯。”
只是一个音节,听起来也稍显颤抖。
“还哭吗?”陈遂问。
简幸纤长的睫毛还挂着雾气,眨眼间扑闪,又懵又纯:“哭的话还能抱你吗?”
陈遂:“……”
陈遂想说你这人是真想趁火打劫占我便宜吧,但看她瘪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再一次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虽然我说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味儿。”他起身,拍拍裤腿,伸手拉她起来,“但工作只是工作,工作是公司的。身体、心情、金钱,才是你的。你热爱的事你费多大劲看你心情,但你原本就不想做的事,做个及格,够给面子了。”
简幸闻言笑起来:“看得出来我不想去聚餐,也看得出来我不想拍这部戏。陈遂,你是学心理学的吧。”
瞧她心情似乎是真的好起来了,拨开云雾见日出,还能跟他开玩笑。陈遂好整以暇,也笑,故意说:“我学什么,你不是知道?”
“当然知道啊,你学计算……”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简幸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他给她修电脑、看见她电脑界面那张画稿的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下好了,工作的事翻篇,另一件事追上来了。
她实在是好奇,但又没办法直接问他,直接问他不就暴露了吗?万一大数据没有推给他,他不知道那个账号的她的,没有看过她那个账号呢?
沉吟半晌,她双手背在身后,看起不经意实的问他:“你说你们狗咖在线上找了一个画手,但是她拒绝你们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件事,陈遂弯腰解开噗噗的牵引绳,起身时瞥她一眼:“这么好奇?”
简幸清清嗓子:“算同行嘛,想看看谁这么有面子能被你
们狗咖看上。是你的员工找的画手吗?哪个员工啊,我见过吗?”
着急了点,她扔出来一连串问句。
陈遂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简幸差点要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他悠然开口:“不告诉你。”
“……”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但也不要太痛快。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简幸看着远处,突然话锋一转。
陈遂:“什么?”
简幸说:“像风。”
眉尾一挑,陈遂来了点兴致,对这个形容还挺满意:“捉摸不透还抓不住?”
简幸摇头:“不是,是抽风的风。”
陈遂:“……”
他惹她没?——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会改章标(懂我意思吧),出意外的话当我没说
晚安~
第40章 看见了九月六日晚上八点五十八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简幸的心里是真的觉得他像风。
不是捉摸不透,也不是抓不住,而是自由。
自由如风,也迅速如风。不受约束,想做的事会立刻去做。有时候是热烈的、极具冲击力,有时候是温暖的、带着春日的和煦,还有的时候,是如同此刻,驱散她所有负面的、破碎的、腐烂的情绪,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
噗噗没打扰他俩,自己在院子里玩了一圈,叼着一朵被风吹掉在地上的花,跑到简幸面前,摇着尾巴,要交给她。
简幸一伸手,它的耳朵就立刻自动变成飞机耳,眯着眼睛让她摸。
陈遂见状乐了声:“你小子挺会借花献佛。”
从噗噗的脑袋摸到下巴,简幸用力挠了挠。它又舒服地仰起脑袋,闭上双眼,一副享受到快要迷糊的模样。
有这么舒服?
陈遂看在眼里,视线从噗噗的脸上往下,移到简幸的手上。她纤细的手指陷在它下巴白色的毛发里,红色调的渐变美甲上面印着烟花,随着她的动作一朵一朵绽开,在雪白的毛发里格外惹眼。
她的动作时轻时重,无端的,陈遂心猿意马一瞬,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梦。有一段时间了,他只梦见过她那一次。她这只手,很会作乱。
“可以问吗?”
简幸的声音像这朵花的花瓣,轻轻柔柔地落下来。陈遂回神,看向她。她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示意他,口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个。”
陈遂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梁。
他这里有一道疤。
简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鼻梁。这道疤虽然比较浅,离远点或者不仔细看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好几次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远越过所谓的社交安全距离,以至于他鼻梁上这道斜斜的疤痕老是落入她的眼睛里,难以忽略。
也因为这道疤痕,衬得他本就凌厉的棱角更加锐利,难掩锋芒。面无表情的时候,尤其是冷脸看人露出下三白,很凶、很不好说话、很有距离感。
可事实上,他那若有似无的下限好像在被她一次又一次拉低。
“大一那会儿帮别人救狗,不小心被划到。”陈遂的语气很淡,跟她解释,“报到当天,在浔河边上碰见一只狗掉河里了,金府天地那块儿。泰迪犬,主人小学生,抓着牵引绳在旁边嗷嗷哭。我顺手救了一把,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旁边那个刺槐的树枝,挺尖,戳着我鼻梁划过去,划得有点深。”
像是讲故事一样,没那么言简意赅,但听起来又云淡风轻,好像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半路帮别人救狗是小事,被戳着鼻梁划伤也是小事。
简幸心想,不对啊,这些都不是小事。
陈遂说完就发现简幸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不对劲,她眉间轻蹙,眸子里映着旁边的光,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
她眼睛里是什么情绪,是不是有一点疼惜。哪怕没别的意思,仅仅因为他的行为和他受伤,而产生一星半点的共情。
他无法辨别,也不想妄下论断。
“怎么,又要给我发好人卡?”他扬了扬眉梢,语气轻松。
简幸说:“这是事实啊。”
“我妈喜欢你在狗咖墙上画的画,想要一幅。”
陈遂收回视线,话题极其自然地换到另一个。
简幸有些茫然:“嗯?”
“想要你给她的狗画一幅画。”
陈遂解释完,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没别的意思,她看见了,非要。不想画别画,回头我跟她说。”
忍不住笑,简幸心想,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就把话说完了。
她笑着说:“说什么,说我宁死不屈?”
这词是这么用的?
陈遂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开着玩笑:“说你小牌大耍。”
简幸:“……”
噎了一下,她无语抿唇,眼珠一转,慢条斯理的开口,“没有说不画,但是我很贵的,给我钱的话我又不好意思要。”
她摆明了话里有话,拖腔带调,嗓音跟钩子似的。
陈遂偏头看她:“所以?”
明知道她有别的意思,他仍然顺从地按照她的步调往前,不由自主的被她牵引,却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的确确,想知道她所有的“接下来”。
想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做什么。
简幸迎上他的视线:“所以请我吃饭吧。”
陈遂点头:“行,小事儿。”
简幸:“你做的。”
陈遂:“……”
舌尖顶腮,他倏地哂笑。
陷阱啊,这么算计他-
还以为这晚随口说的吃饭,会是等回到金海湾之后再实现,简幸没想到,收工从隔壁古镇回来的时候,会看见陈遂坐在小院的矮椅上,同房东奶奶一起剥玉米。
噗噗趴在陈遂脚边,乌冬面在玩他粘在椅子背后的逗猫棒。
厨房飘来袅袅烟雾,绕过高耸的树枝。
“今天收工早,吃点好的吧,我快饿晕过去了。”
“谁想吃柴火鸡?”
“我我我!”
“还想喝点。”
拎着扛着各种设备的人群鱼贯而入,吵嚷着要下厨自给自足。
尽管平时他们吃宵夜也是自己动手,但因为太累太困,基本上是随便垫两口草草结束。今天收工早,馋了好几天柴火鸡的人已经迅速奔向小院,跃跃欲试。
看见院子里的房东奶奶和陈遂,一群人跟他俩打招呼。有人路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两眼,还有人蹲过来帮忙掰了两下玉米。
“今天早上听见你们说想吃柴火鸡,我准备了点。”房东奶奶对进来的人说,“水已经烧上了,鸡也处理好了,你们收拾收拾,要是想亲自动手做,可以到厨房去试试。”
一群人立马扬声:“谢谢奶奶!”
汪雨斓看了眼院子里的陈遂,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简幸往旁边趔趄两步:“别碰我啊,我现在可是脆弱的很,轻轻一碰就会散架的,你还得负责给我重新组装,组装的不漂亮我可不高兴。”
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也没忘了开这种玩笑。汪雨斓就知道她没多大事,拉了她一把,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还挺会来事儿,估计厨房里多半有他的功劳。”
简幸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吃到想吃的柴火鸡就把嘴巴闭紧,好吗宝贝?”
汪雨斓随即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遵命,简导。”
“我敲死你信不信,都说了别这么叫我。”简幸皱眉,挥了挥手里被卷成筒状的剧本,佯装生气。
刚进组围读剧本的时候她就和组里所有人说了,别
叫她简导,叫她小简就行。本来她就比组里所有人都小,工龄和经验都是最短最少的,还是新人上手,实在是担不起这一声。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老把“简导”听成“剪刀”,第一次听人喊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找她要剪刀,闹了个大乌龙。
汪雨斓笑嘻嘻地拿走简幸手里的剧本,跟其他人一块儿进屋放置东西,准备为这顿美味的柴火鸡大干一场。
简幸走到陈遂身后,撕掉那根粘在椅背的逗猫棒,逗猫棒顶端的羽毛有意无意地擦蹭过陈遂的后颈。
有点痒,陈遂躲了一下,回头看她。
简幸蹲在那儿,仰脸,手里捏着逗猫棒,还有那条透明胶带,表情无辜:“怎么了?”
陈遂抬手,覆在后颈揉了揉:“痒。”
“那我对不起嘛。”简幸把逗猫棒彻底从透明胶带里面拯救出来,“你好聪明,这种全自助逗猫的方式,只是显得乌冬面看起来像个傻子。”
陈遂拿走黏在她手上的透明胶带,攥成团,扔进旁边地上放垃圾的小兜里。
乌冬面抬手拨弄逗猫棒,简幸顺势陪它玩,心不在焉的。手里捏着逗猫棒毫无章法的晃动,眼睛看着陈遂和那一地玉米粒:“你今天在小院陪奶奶做了一天农活啊。”
闻言,房东奶奶抢先开口:“乖乖,你这男朋友是真行。好孩子,太优秀了。我看他开的那个车看起来像那种富人家的小孩,没想到做这些粗活一点也不含糊。本来只是让他帮忙搭把手,这孩子二话不说就做,做得还有模有样的。”
听见奶奶的话,简幸歪头看向陈遂。他没说话,手上依然在干活,面上沉静,但垂眼间眼底细小的波动,和他嘴角稍微有点难压的弧度,被简幸捕捉到。
唉,让他爽到了。
搬来一个小板凳,简幸坐在陈遂旁边:“我也来帮忙吧。”
剧组其他人收拾完东西,开始分工,一些人去厨房做柴火鸡,一些人收拾餐厅。袅袅烟雾升腾,火光旺盛,烟火气息逐渐浓郁,充斥在整个小院。
临近八点,柴火鸡终于上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别的菜,会做饭的基本都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不过柴火鸡主要是陈遂掌勺。
一群人把餐厅的桌子拼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挤在餐厅里。
简幸觉得陈遂今晚的话格外少,在院子里一起帮房东奶奶剥玉米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在餐桌这种热闹的场合显得尤其。
而且他吃东西吃的也很少,筷子放下的时间比拿在手上的时间多。
桌上觥筹交错,陈遂在她右侧,她偏头靠过去,凑到他的耳边问他:“你今天不开心吗?”
陈遂的声音很淡:“没有。”
不仅很淡,他本就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沙哑。
简幸皱了下眉,但下一秒对面的执行导演突然喊她,说要提一杯,并开始了一系列浮夸的演讲。她的注意力被拉扯过去,应付了一番。
汪雨斓在暗地里扯了扯简幸的衣袖,小声说:“陈遂这小子不得了,他看你的眼神像刚出炉的芝士,有够拉丝的。”
“……”简幸无语看她一眼,“什么破比喻。”
“没跟你开玩笑。”汪雨斓说,“刚刚回来的时候,一进小院他就在看你,摆明了是在等你过去。你要是没过去,他能直接把手里的玉米掰断。”
简幸闻言抬手,捂住左耳,意识是你别说了我不听。
汪雨斓啧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凑上去非要跟她说悄悄话。说什么不重要,她就是想犯个贱。
简幸歪着身子躲她,躲到最后无路可躲,半个身子靠在陈遂身上。
陈遂什么话也没说。
“陈遂,方便问吗?你做什么工作的啊。”餐桌上,有人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陈遂放下筷子,不紧不慢的回答:“大四在读。”
话音落下,一桌子都安静了。
消无声息,不知道谁的不锈钢勺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才将停滞的时间再次拨动,有人小声震惊地感慨了句“卧槽”。
“姐、姐弟恋啊?”刚才问话的人扯扯嘴角,有些不可思议。
汪雨斓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冬瓜片:“姐弟恋怎么了,不让谈啊?”
简幸咬了咬筷子,笑着说:“很震惊吗?我们差的又不多,而且我没有感觉到我是姐姐,他照顾我比较多。”
陈遂的视线微微低垂,落在她身上。
眸子里波澜荡漾,最后卷成漩涡,一圈一圈,深不见底。
“美女的事你们少管,有这么权威的两张脸坐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吃饭,知足吧。”汪雨斓说。
简幸点头,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对呀,柴火鸡还是他做的呢。”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有人聊到今天在片场发生的好笑的事。
简幸夹起碗里的鸡肉,感觉到旁边的人离她近了几寸。陈遂的胳膊从她的身后伸过去,拿放在她左手边的抽纸,不经意间呈现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如同将她圈在怀里。
靠得太近,简幸这一晚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他今晚为什么话很少。
他身上很烫,呼出的气息也有些沉重且灼热。
察觉到这一点,简幸十分干脆地放下筷子,侧身,抬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额间猝不及防贴上来她的手,陈遂微微怔住,拿纸巾的动作也随机僵住,指尖刚碰到纸巾。
“陈遂,你发烧了。”不是问他,她的语气十分笃定,眉间轻蹙,眼底溢出担忧。
陈遂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略显敷衍。扯了张纸巾,收回手。
简幸没放过他,直接起身,拉他离桌。
发烧这事儿陈遂并不意外,是他半夜穿的太单薄、吹了一整晚凉风的结果。今天一觉醒来嗓子就干涩疼痛,但那会儿是低烧,只是嗓子不太舒服,他喝了点温水,没当回事。
直到此刻,顶着昏沉的脑袋穿梭在小院的各个地方,里里外外做了很多事,耗费了许多体力,身体才给出了警告。
“你干嘛啊,发着烧还帮忙做饭。你没感觉吗?怎么不说。”简幸把陈遂带到她自己的房间,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拿来退烧药,又收回去,“刚吃了饭还不能吃药,这个等会儿再吃。”
陈遂被她允许,坐在她的床边,捧着这杯温开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喝着。跟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的小狗无异,犯错被训后变得听话。
简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莫名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点乖。
不自在地捏捏耳垂,她想,没有训斥他的意思啊干嘛摆出这副样子……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一整晚,他明明身体不舒服,还是帮忙做饭、劈柴,解决电路插线问题。还有锅突然烧起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拿锅盖灭火。冷静从容,游刃有余。
好神奇,她竟然在那一刻,在一个年龄还没有她大的人身上看到了“人夫感”三个字。
叹了一口气,简幸转身往外走。
陈遂立马抬头:“去哪?”
简幸:“帮你退烧啊。”
半个小时后,简幸回来了,端着一碗橙子水,径直递给陈遂。
他早已经喝完温开水,陶瓷杯放在床头。接过她手里的碗,他看了眼。淡橙色的液体,一片饱满的橙子飘在碗中央。
“这什么?”他问。
简幸说:“橙子水啊,加了点盐煮了一会儿,对待生病很有效的。本来想煮梨汤,但是奶奶说她这里没有梨子,好在有橙子,还能给你煮橙子水。”
指腹抵在碗口,手指紧紧扣着碗。陈遂垂眼看着碗里漂浮的橙子,心脏突然被攥了一下。力道有点重,又疼又麻。
夜晚的凉风吹不进这间屋子,他体内温度很高,手里拿着的这碗橙子水似乎更滚烫。
简幸在旁边捣鼓退烧药,陈遂抬眼,视线从橙子水移到她身上。
很清晰,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清晰。
不是仅存于一瞬间的吊桥效应。
九月六日晚上八点五十八分。
他确定,他喜欢简幸 ——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陈遂,自我攻略进度达到100%!
这章还是挺长的吧,晚安~
(差点忘记了,北方的宝贝们,小年快乐!这章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