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见了吗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朋友圈消息页面,在一众消息提示中,堂而皇之地插了一条来自他的点赞。
五天前的晚上八点十三分。
简幸不发朋友圈的时候很少看朋友圈,就算有两位数甚至更多的小红点提醒,她也不会点开。尤其忙起来的时候,更没有精力点开消息一一品鉴,因此回复朋友圈的评论几乎是隔着时间差的轮回。
所以现在才看到他的这条点赞。
点赞的那条朋友圈是她三月春天的时候,顶着湿冷的阴雨天气,在湖边拍的一组照片。
天气和她眉眼间的情绪呼应,文案也只有一个树叶飘落的emoji。
她觉得没什么特别,可能和她大多数时候的样子相比,有些反差。
但人本身就是如此,多面、立体、并非单一。
那几天她好像心情是有点不美妙,出门在湖边溜达是想接触大自然,养养精气神,结果那个周末两天的天气都是阴冷的、飘荡着驱散不尽的薄雾,没有下雨但路面湿润,太阳被乌云遮挡不见踪影。
宋心月从停车场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发出感慨,说她身上这股难得一见的破碎感简直美爆了,非要给她拍照。
于是这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
这或许不是一条开心的朋友圈,但他点赞了。
陈遂眼底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是那天在网吧翻她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摁到的。
“不能看?”他反问。
简幸收回手:“没有啊,只是有点好奇,干嘛突然翻我的朋友圈。”
陈遂淡淡吐出一句:“闲的。”
简幸:“……哦。”
她没什么情绪,低头翻阅未读的消息提示,再一一回复朋友圈的评论。有人被她回复之后秒回,于是又在对应的朋友圈下面打着哈哈简单聊了几句。
无意识伸手握住椰汁,她的眼睛还黏在手机上。张了张嘴含了个空,视线一瞥,发现黑色易拉罐上面没有插吸管。
她这才想起来,哦,吸管被她抽出来扔掉了。
索性不喝了,她把椰汁推开一点,捧着手机继续翻看朋友圈。
陈遂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视线跟随余光,往旁边稍稍瞟了眼。
那根被她咬得扁平的白色吸管扔在桌角,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根新的吸管。拆掉下半截包装,把吸管插进易拉罐,抽走上边半截透明塑料包装。
不动声色,从容自若。
但简幸的余光瞥见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手背青筋凸显,指关节在暖光下依然呈现淡淡的粉色。
她抬眼,对面的人已经懒洋洋地干起了别的事,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要不是那根饱满的白色吸管插在易拉罐罐口,被风吹得小幅度晃动了下,她真的会以为是看错了。
“陈遂。”简幸放下手机,拿起那罐椰汁,“下次有时间还一起吃饭吧。”
陈遂没说话,抬眸静静看着她。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简幸说:“和你一起吃饭,我的胃口特别好。”
陈遂的坐姿稍显散漫,唇角微勾:“我很下饭?”
简幸笑着回答:“当然啦。你这么好看,坐在我对面,我吃饭的心情很不一样。一抬头看见你,就感觉挺开心的,这顿饭都变得好吃了很多。不过这个粥底火锅本身也不错。”
“……”陈遂默了默。他意欲调侃,却莫名被她直截了当的态度冲撞了心口。喉咙有些发痒,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话一直这样?”
简幸茫然,歪头看他,润泽的双眸平缓地眨了眨。
她说话怎么了吗?哪个字说的不对。
在陈遂的眼里,她这表情特别像她家那只猫——在听不懂他说话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不经意间扰乱对方的心绪,忘记下一秒要说什么、想做什么。
垂眼,陈遂清了下嗓子:“能不能拐个弯,委婉点儿。”
简幸不解:“为什么要拐弯,有话直说不好吗?何况还是夸奖的话。不直接一点我怕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对方没有听出来我在夸他怎么办?”
她叼着吸管,往前凑了点,眼底含笑看着他,“你应该是帅而自知的吧,从小被夸到大、听‘帅’这个字已经听腻了的那种。难道会因为别人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感到不好意思吗?”
陈遂坦然且诚实:“不会。”
简幸说:“应该是很爽的吧,陈遂。”
陈遂挑眉,似笑非笑:“很了解我?”
椰汁喝到见底,吸到一口空气,碰撞金属内壁,在易拉罐里发出空洞的声音。简幸摇头:“没有。接触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帅哥,简单套了一下公式。”
锅里仍在咕噜咕噜地煮着,粥底快要煮干。
陈遂的眸子倏地沉下来几分,舌尖顶了下腮。
啧,为什么有点儿不爽?-
从火锅店出来,简幸说想带噗噗溜达一圈,顺便消消食。噗噗眼巴巴望着她,咧嘴哈气,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意思明显,它很想跟简幸一起玩。
陈遂低头,略带嫌弃地看了眼噗噗:“出息。”
伸手,把牵引绳交出去。
夜色渐浓,夏季夜晚的风从湖面拂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湖边蜿蜒的灯盏倒映在湖面,像是揉碎的星芒洋洋洒洒地倾泻。
沿着湖畔散步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嬉闹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噗噗在前面冲锋,简幸在后面牵着牵引绳,慢悠悠地跟着。它往左边,她就往左边,它往右边,她也往右边。
陈遂双手插兜,眼尾微吊,看着她完全跟随噗噗的路线,踩着它的步子往前走。
看见猫它自行绕道,看见狗它就凑上去闻闻。
“你的伯恩山养的真好。”
牵着边牧的女生看见凑上来的伯恩山,忍不住感叹,伸手摸了摸。
简幸笑着回应:“不是我。”
扭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人,“是他养得好。”
边牧的主人顺势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帅哥,单手捏着手机,像是因为简幸停下来了,所以他也停下来,胡乱扒拉一下手机。
顿时心下了然,边牧的主人拖着音调发出一声漫长绵延、意味深长的:“啊……”
她发出这声不大不小、带着浓烈感情色彩的感慨时,陈遂刚好回完群里的消息,收起手机抬头,就听见这一声拐着声调的揶揄。
下意识看过去,简幸和一个牵着边牧的女生站在绿道边上聊了起来,对方时不时往他这里瞄一眼。
陈遂凝眸,看眼噗噗,再看眼简幸,明白了。
鼻间低嗤,他抱着胳膊,直勾勾盯着简幸。
眸子被闪烁的灯盏映照,碎发稍微遮挡眉眼,被风吹开又回拢,眼底的星芒忽明忽暗。冷脸衬得他的眉眼更加锐利,宛如深夜丛林里蛰伏的野兽,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轻而易举让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瞧她了。
他想。
“你站在哪里看着我干什么?”
和边牧主人投缘地聊了几句,简幸回头发现陈遂盯着自己。
俊朗的脸隐匿在晦涩的光线里,视线直白赤裸,说不上来他是什么情绪。
不爽、纠结、胜券在握,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他的眼底。
陈遂没有说话,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破绽。
她勾着牵引绳,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凑到他眼前,仰头,“我惹你了?”
陈遂垂眸迎上她的视线,伸手,绕到她的背后。指腹滑过她的指骨,掌心在她的手背贴合须臾,勾走她手里的牵引绳。
“没。”他的声音有些闷,“噗噗看起来像你的狗。”
简幸愣了下,笑起来,甚至没忍住乐出了声。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噗噗的脸:“宝宝,你爸吃醋了,他说你不爱他。”
陈遂:“?”
他说了?
“诶?”简幸话锋一转,蹲在地上,抬头看陈遂,“它的鼻子怎么了?”
上一秒还在调侃陈遂,下一秒简幸发现噗噗的鼻头有一个小小印子,不算浅,还很新鲜。白天在狗咖的时候噗噗一直往她身上扑,她的确没有办法好好看它。这会儿在路灯的照耀下,这个印子特别明显。
陈遂闻言冷哼一声:“问它。”
简幸当真低头问噗噗:“宝宝,你的鼻子怎么了?”
这声掐着嗓子、又软又嗲的“宝宝”落入陈遂的耳朵里,从他的心口滑过,陌生又熟悉。陈遂皱了下眉,语气带着股明显的躁,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烦:“它没名字?”
简幸没注意他的语气,仔细看着噗噗鼻头的印子:“这是爱称,你懂不懂?我心疼它啊,还喜欢它。”
末了,她补充,“它看起来也很喜欢我。”
勾勾手指,陈遂故意说:“是么?没看出来。”
不轻不重地扯了下牵引绳,往前,“噗噗,走。”
手心里一空,简幸偏头,不满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嘁。”
起身跟上他,她不依不饶,“你还没有和我说呢,它的鼻子怎么受伤了?”
刚才倒也没有真的指望噗噗能开口说什么。
陈遂:“在外面跟一群狗打架。”
简幸点点头,问:“打赢了吗?”
陈遂这才看向她,在她期待的眼神的中“嗯”了一声:“赢了。”
简幸立马用力揉揉噗噗的脸:“真帅啊噗噗,这是你胜利的勋章。”
陈遂有点想笑:“别把我狗带坏。”
沉吟两秒,
简幸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噗噗,想不想再坏一点?”
“诶——”陈遂扯扯嘴角,拖着嗓音警告。
简幸笑盈盈地看向他:“开玩笑的,别这么凶嘛。”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身边的朋友,还有学校里那些追求者,都说他看起来很冷很凶,不太好接近。但他这人就这样,对待不同的人态度不同,分熟悉和不熟。不熟的人怎样都会觉得他不好说话不好惹,熟悉的人像唐烨这样的,都快骑到他头上了。
于是,他眯了眯眼,锁住她的视线:“我,凶?”
他要真是这样的脾气,唐烨不会说出他纵容她这种话。
“你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吗?”简幸说,“冷脸的时候挺凶的,再皱一下眉,感觉像要弄死谁。那些小姑娘上门花钱了也只敢一边和小狗玩一边偷偷看你,不敢跟你搭讪。”
陈遂:“就你敢?”
“也不是。”简幸摇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不敢。尤其当时乌冬面还闯祸了,我更是觉得完蛋了。”
“当时站在你家门外,我的心理准备做了大半辈子,真的很害怕你揪着我的衣领子把我丢出去。”
“每次去你家抓乌冬面,我都是硬着头皮去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
她的心路历程,她当时的样子。生动的、鲜活的、他不曾知道的那部分。
“但好在有噗噗。”
话锋似乎又在起承转合的时候猛打方向盘转了一下。
陈遂听见熟悉的名字,挑眉:“嗯?”
简幸笑着,眨眨眼睛:“我想,养这样一只可爱狗狗的大帅哥,应该不会太坏吧。”
陈遂没有说话。
她微微扬声,“事实如此啊。陈遂,你超正。”
风拂过,光影交错。
她眼底碎芒扑闪,令人目眩神迷。
喉间发痒、干涩,即将喷薄的焰火呼之欲出。
陈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差一点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方向。心间似空谷回响,重重两声。只听见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像穿过树枝的晚风。
“简幸,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话筒立马递给小简:小简请回答
——
这章红包,晚安~
对不起忘了说,周三不更,周四见,周四也有红包!!
第22章 看见了吗那……给你揉揉
离小区的球场和小广场远了,四周寂静,陈遂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简幸的眼睛瞪大了些,很是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扯扯嘴角、欲言又止,试图跟他确认一番时,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她看清他的表情,缓缓闭上嘴巴,抿唇。
风拂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他眼底的情绪晦涩,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暧昧不明。撞上他的视线,刹那间,简幸哑然,说不出半句话。
“陈……”
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她要说的话,也打破略微意味不明的氛围。
简幸看向他的兜里、声音的来源,下意识闭上了嘴。
“什么事?”接通电话,陈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个度。
简幸蹲下身跟噗噗玩,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余光瞥见他似乎皱了下眉头,脸色不太好。
“你带它去医院,我马上过去。”陈遂挂断电话,拽了下噗噗的牵引绳,把趴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狗拉起来,对简幸说,“我有点急事,先送你回去。”
简幸跟着起身,听见他挂电话的前一秒跟对面提到了医院,问:“出什么事了?”
陈遂随口解释:“店里有只狗吐黄水,多半是肠胃炎。”
简幸回忆了一下白天在狗咖见过的那些狗:“哪一只?”
陈遂:“西高地,叫彩票,年纪有些大了。”
他说的这只叫彩票的西高地,简幸有点印象。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它没有那么活泼,行动也没有那么利索。店里的人不让它营业,它也几乎是坐在右边台阶靠墙的位置,充当一个可爱的吉祥物,偶尔被来回路过、端甜品茶饮的店员随手摸一把。
不冲人摇尾巴,也不讨好谁,冷冷淡淡的,看起来没那么喜欢人类。
“我送你回家,你顺便帮我把噗噗送回去。”陈遂说,“密码#787827#。”
他走路带风,两步并成一步。简幸倒腾着双腿快步跟上他,瞄了眼他那两条比她命还长的腿,没有回应他的话,掏出手机问他:“在哪家医院?”
陈遂拉开后座车门,把噗噗放进去:“道格。”
简幸在手机里搜索距离狗咖最近的那家道格宠物医院,快速扫了眼行程路线,坐进副驾,在他扯安全带的时候说:“直接去道格吧,不回家。”
陈遂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把目的地从金海湾改成道格宠物医院。
医院离狗咖五六百米,这也是陈遂当初把狗咖开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就像在人类世界,争抢学区房、把房子买在医院附近,便利、有安全感。
车子停在路边,噗噗十分乖顺地窝在后座。简幸推门下车,闷头跟在陈遂身后,往宠物医院走。
陈遂走出去几米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见他停下来,简幸也跟着停下,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像在问他“怎么了吗”。
原本想问她下车干什么,但撞上她的眼睛,陈遂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无声对视几秒,他没有说话,收回视线,双手插兜散漫地走向宠物医院。
简幸转了半圈眼珠,轻蹙眉间,疑惑他突然回头看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小跑跟上他,走在他身后,简幸伸手要撑宠物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前面的人稳稳当当地把门推开,给她让出位置,等她进来。
简幸收手,从他身后走过去,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后背,花香和木质香短暂交替。她抬头,抻着脖子往里张望,看见白天在狗咖见过的面孔,伸手扯了扯陈遂的衣袖。
“在那边。”
“老板。”看见陈遂的这一秒,张译恒要哭了,“你终于来了。”
张译恒在麓城师范大学读书,去年秋天刚开学就开始找兼职,“puppypuppy”这家狗咖是他面试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因为他喜欢小狗,正巧这家店离他的学校不远。
更重要的是,陈遂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是提出需要跟店里另外一个男生在夜间交替看店的要求。狗咖的楼上可以住人,算得上是一居室,环境不错,他当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今晚,他照常吃完饭溜达了一圈,拎着水果回狗咖,准备窝在楼上开两把游戏。一进门就发现“彩票”趴在地上发蔫,吐了一地黄水,给他吓坏了。
这种情况是把“彩票”捡回来之后第一次发生。
店里的小狗都被养的很好,大病没有,小病也不常见。张译恒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有些慌乱,于是赶紧给陈遂打了电话。
不过……
老板身边怎么跟着一个漂亮小姐姐?
彩票趴在冰冷、小巧的手术台上,医生捏着针筒,压着它的后颈给它注射药物。它一声没吭,也没有任何挣扎。
尽管感受到身体的不舒服,彩票依然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漠脸。只是在看见陈遂的那一刻,那双漆黑圆润的眼睛里蓄起泪水。
它感到难受,感到委屈了。
陈遂抬手,放在它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他动作很轻,宽大的手掌像是有抚平一切的神奇魔力。
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小狗哄得更加委屈了,一个劲儿地蹭着他的手心,开始细弱的哼唧起来。
可怜巴巴的,在跟他撒娇。
简幸见状,挪到张译恒旁边,小声问他:“彩票只黏陈遂一个人吗?”
张译恒点头:“嗯,彩票的性格比较安静,没有别的狗狗那么亲人,确实只黏老板一个人。老板去年冬天在路边捡到它的,当时已经快不行了。可能因为老板把它从阎王爷手里救下来了,所以它对老板有特殊感情吧。”
简幸哦了一声,视线从彩票身上移到陈遂的脸上,定定地看着他。
张译恒偷偷瞄了她好几眼,心里蓬勃的八卦拐了七八百个弯,猜测她和陈遂的关系,想着明天上班一定要和店里那群每天无聊就想搞点老板的八卦玩玩的人分享。
做完一系列检查和诊疗,医生说彩票没什么大碍,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陈遂捧着彩票的脸,拿棉柔巾温柔地擦掉它眼角的泪痕。
用过的棉签掉在地上,简幸和陈遂几乎是同时弯腰去捡。她的动作稍快一步,起身时,肩膀撞到陈遂的脸。
咚一声,伴随着一道闷哼。
简幸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转身,露出抱歉的表情,条件反射地抬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
脸颊一热,她手心的温度贴上来,淡淡的花香味道往他的鼻腔里钻。
陈遂后背僵住,垂眼:“摸我脸干嘛?”
简幸没注意他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歪头看了看他的脸,她收手,理所当然的说:“不是撞到脸了吗?我怕你疼。”
陈遂冷哼:“摸一下就不疼了?”
简幸思忖,打着商量的语气:“那……给你揉揉?”
陈遂:“……”
呵,得寸进尺-
第二天一早,简幸睡到自然醒,前一天的梦在脑海里打转,模糊盘旋。
她好像又梦见陈遂了。
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她有点记不太清,反正每次和他有关的梦都奇奇怪怪的。不是伯恩山变成他出现在她家浴室,就是他变成孟导满世界追杀她催她交分镜画稿,然后她就从床上摔了下去。
打着哈欠给自己冲了一杯红提燕麦,把乌冬面从床上抱到沙发,叠好被子,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再把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
做完这一系列琐碎的准备工作,简幸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昨晚没有画完的线稿,边喝燕麦奶,边涂涂画画。
九点过的太阳倾斜,透过半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温和地掠过她的床,跳到墙角。
乌冬面在沙发上睡得很香,呼吸均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它的身上,它舒服得伸长前腿张开爪子,把脑袋偏到一边继续睡。
在她戳了好几下页面没有反应之后,电脑“咔咔”两声,罢工了。
“……”简幸平静地眨眨眼睛,往椅背一靠,拿起手机搜索离家最近的维修店。然后换好衣服,给乌冬面装好猫粮和水,抱着电脑出门。
电梯直下一楼,叮一声,门缓缓打开。
简幸刚要走出去,看见对面靠墙站着的人,脚步迟疑了一下。
他在等电梯,穿着一身非常休闲的运动装,胳膊夹着一颗篮球,单手捏着手机打字,姿态散漫。微分碎盖被打湿,很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
宽松的黑裤把他的腿衬托得更加笔直修长,腰间白色的裤绳没系,一短一长,自然地垂下。
听见电梯声音,陈遂随之抬头,看见她怀里抱着电脑,他问:“这么忙?”
大周末,抱着电脑出门,他以为她又要去工作。
简幸摇头,走出去:“去修电脑。”
陈遂闻言收起手机,重新摁了下电梯按键。电梯再次打开,他朝里面抬抬下巴:“上楼,我给你修。”
距离最近的维修店也要两公里,简幸犯懒,其实没有那么想去。
她眼珠一转:“比外面便宜?”
陈遂笑了声,单手挡住电梯门:“你要想意思一下,也行。”
把电脑交给他,简幸先回家从冰箱里拿了运动饮料,然后踩着拖鞋到他家。
防盗门半开,他特意给她留了门。
轻车熟路地把饮料放在岛台,她站在陈遂身边看他修电脑。
嗯……看不懂。
“你学计算机的?”简幸把双手背在身后,好奇发问。听见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她发自肺腑地夸赞,“好厉害。”
她对理工科好的人天然有一些滤镜,还是个帅哥,那更不得了了。
陈遂扬着声调,开玩笑:“学得好在大厂实习,学不好在这儿打螺丝。”
简幸:“……”
扯扯嘴角,扭头看见噗噗,她想起来,问他,“彩票怎么样了?”
“还好。”陈遂目光专注,好看的手指握着电脑边缘,“医生说状态稳定,晚点张译恒接它回狗咖。”
“哦。”简幸的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十分钟后,陈遂放下工具重启电脑。
简幸正蹲在地上陪噗噗玩,听见动静,突然想起她的电脑撂挑子的时候,页面停留在她的画稿,不知道开机会不会弹出意外关闭的软件。
“陈……”
她放下噗噗的玩具,起身过去,刚开口,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屏幕上正是她的画稿。
——一张放大的帅脸。
喉间一紧,简幸咬了咬舌尖,哑然失声。
他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只是线稿而已,还没有画完。
但奈何她画得太像,尤其眉眼,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下来的,陈遂很难看不出来。
他整个人陷入沉默,脑子里百转千回,数万种情绪同时涌上来。最后,他装作没看出来,状似不经意问:“这谁,你喜欢的人?”
“当然不是。”简幸矢口否认,走过去一巴掌合上电脑,“修好了?谢谢。”
她否认的速度太快,落在陈遂的耳朵里,听起来更像是被抓包后的心虚。
坐在椅子上,他扭头看她,眼神复杂。
完了,陈遂,你闯祸了。
她真暗恋你——
作者有话说:小简:真担心他看出来了误会
陈遂:坏了,她暗恋我
——
这章也掉落红包~晚安~
第23章 看见了吗红痕
顶着这张脸搞暗恋,她疯了?
陈遂想不通,想了两天也没想通。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空心投进篮筐,落在地上,咚咚两声。
陈遂垂眸,脑子里像被这颗篮球砸了两下,忽的想起一件事儿。
嘶——
“我看起来凶吗?”他偏头,问唐烨。
唐烨把球运回来,正准备起跳抛球,听见这话,脚下一软,一个趔趄。球差点脱手,手忙脚乱地接住,篮球在他的白衣服上面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
绷住嘴角沉默两秒,他看了看陈遂,问:“你要我说实话,还是说点好听的。”
陈遂了然:“那就是凶。”
唐烨点点头:“你知道就行。”
左右手交替运球,他在三分线外后仰起跳,将球抛出去,“大一刚开学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混的人。顶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就来学校了,不知道的以为来炸学校的。”
这事儿陈遂解释过。
当时来学校报到的路上,他为了帮忙救别人的狗,鼻梁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伤口不算浅。但因为处理的不及时,这道疤痕至今留在他的鼻梁。
如简幸所说,他的帅很有攻击性,五官和轮廓本就锐利,被这道浅浅的疤痕衬得更加不友好,冷脸的时候格外有距离感。他能理解,但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什么性格她多少能知道点,不至于给她造成压力,让她不敢开口吧?
不是整天说他是善良心软的大帅哥?结果搞这一出,是怕被他拒绝?
但似乎恰恰说明,她是真喜欢他。
不像别人那样肤浅随便,要么图他有钱又大方,要么想睡他,又或者把喜欢他当做社交圈里的某种时尚单品。
“你站那儿拍画报呢?还打不打了。”唐烨绕场一周,回头看见陈遂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建筑物分割成明暗两面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和额前的碎发。
一切都恰到好处,其氛围
不亚于短视频平台上面那种一出现就踩到音响,并配上“crush、心动瞬间、爱情来了”这类词条的0.5倍速视频。
真他爹的帅啊,唐烨抱着球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他能不能拍点儿他的私房照发一笔违背良心的横财?
“明天校联赛,就你这状态,上去被打破防。”唐烨干脆把篮球放地上,弯腰坐上去,抬头看他,被阳光晃得挤眼皱眉,欠了吧唧的啧啧两声,“要让那些拜倒在你运动裤下为你摇旗呐喊的女生失望喽。”
陈遂斜眼看他:“庸医啊,听得我想退赛了。”
其实惹人喜欢受人追捧这事儿,他心里挺享受的,也觉得爽。那些真诚传达的心意,他从未恶劣对待。但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部分,就让他有点儿烦了。
唐烨指着他骂骂咧咧:“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嗷。上次听讲座看谁的消息被吊成翘嘴,以为我不知道呢。”
眉间轻蹙,陈遂下意识要反驳,脑子里突然闪白,回忆碎片轻砸了他一下。
那个讲座……他在看简幸在某个平台发的帖子。
“主人更帅”嘛,他印象深刻。
“看吧,看吧,被我说中了。”见他沉默,唐烨伸出食指摆动着点他,一副抓到奸情的嘴脸,“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背叛组织。”
陈遂疑惑:“什么组织?”
唐烨:“单身狗联盟!”
陈遂:“谁给我报的名儿。”
“……”
垮着一张脸,唐烨噎住几秒,破罐破摔,“我!我给你报的名儿!我真不懂了,什么事能让你杵在这太阳坝子里走神,球都不打了。”
他凑上去观察他的表情,猜测,“你表白被拒了?”
“谁表白?”陈遂扯唇,嫌弃地瞥他一眼。
别说这种话,他现在对这个词有点敏感。
唐烨抓耳挠腮,这种知道好朋友心里有事、但对方一个字也不说的感觉实在让他太难受了。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别说打球,他今天晚上回去觉都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半夜猛地惊醒,坐起来想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你咋了?”他愁眉苦脸,“青春期啊?”
陈遂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人没完没了。他干脆伸腿,勾起地上的篮球,大掌接住,随口扯道:“彩票前两天肠胃炎,我有点担心。”
唐烨茫然:“谁是彩票?”
“……”陈遂摆了下手,白扯,懒得再费口舌,把球扔给他,“打球。”-
一大早被拉到A组片场指导现场美术,简幸不怎么乐意。
这么热的天气,她应该呆在工位,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偷公司的水、公司的电、公司的零食,不过脑子地做点事,再摸会儿鱼。
成为牛马在草原横冲直撞将近一年,她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放假的时候时间却过得异常快。
她的所有假期都跟放屁一样,放了就没了。
打了个哈欠,她泪眼婆娑,猛吸一口冰美式。
好困。
加浓的咖啡因也无法将她的眼皮撑开。
A组今天在麓城大学取景,一行人穿梭在绿荫大道,扛着设备,迎着烈日洒下的金色珠光,往操场走。
前面的人欢声笑语,简幸捏着冰美式走在最后,低头在手机里和汪雨斓大倒苦水。她来这里的意义其实并不大,不如在办公室赶两场分镜。
“诶!当心——”
耳畔倏地响起杂乱的声音,陌生惊慌的提醒,伴随球鞋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
简幸沉浸在和汪雨斓的互相吐槽中,刚要下意识抬头,胳膊突然被人捉住,猛地往后拽了一把。她向后趔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一个宽阔的胸膛。
沉闷的响声,淡淡的木质香,略微熟悉的体温,混着夏日的烈阳,一同向她袭来。
眼睛瞬间失焦,虚影在眼前飞速晃过,迟钝的神经在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篮球落地咚咚两声,砸在她的耳膜。
陈遂抓着简幸的胳膊,一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伸出另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将朝她飞来的篮球拍开。
抬眼看向唐烨,眉宇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你帕金森?”
唐烨:“?”
吓得待在原地的人听见这话,抬手指着自己,下意识想为被骂的自己辩驳两句。结果欲言又止,说不出一个字。看了眼简幸,他自知理亏,跑过去把球捡走,抱歉地冲她颔首,“抱歉抱歉,我帕金森。”
简幸平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眼前只剩下走在前面、听见声音回头看她的剧组的人,耳朵钻进拍打篮球的声音,胳膊源源不断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她神色淡淡地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往下,收手。白皙的肌肤烙下短暂的红痕,他眸光微动,双手插兜:“吓傻了?”
简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弱:“没睡醒。”
哂笑一声,他往后退了点,拉开和她的距离,弯腰,偏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是没睡醒,她整个人懵懵的、呆呆的,所有动作都比平时慢几拍,连反应也是。脑袋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翘起来,弯折,像被晒蔫的小草。
眼睛蒙上一层雾,被纤长的睫毛遮挡,过分明媚的阳光也晃得她看不清。
“不好意思,耽误你几分钟。”孟导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彻底将简幸飘忽的灵魂拽回来。
意识到自己是在工作,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攥紧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开一些。咬住吸管喝咖啡,低眸看手机,一副完全和陈遂不认识的模样。
陈遂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留着略长头发、符合搞艺术的刻板印象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带着和方才全然不同的冷感。
孟导仔细打量他一番,从头到脚。
“考虑进娱乐圈吗?”他说,“来我的组拍戏。”
“没兴趣。”
陈遂的声音很淡,拒绝得干脆,有意无意瞄了眼旁边玩着手机事不关己的人。
孟导尝试劝说,见他态度实在冷淡,索性作罢,叫上简幸走人。走出去几步,一想到难得碰见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心有不甘,又折回来,塞给他一张名片。
“回头要是有想法,随时联系我。”
陈遂瞟了眼名片,看向简幸。
简幸正暗中观察他们俩之间的你来我往,默默看戏,怎料他突然抬眼。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她不动声色地移开。
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陈遂微眯眼眸。
躲什么?
简幸喝完冰美式,把空掉的咖啡杯扔进篮球外的垃圾桶。
剧组的侧拍老师拎着单反相机从她身边路过,碰了下她的胳膊,在她抬头之际朝她挑眉,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简幸:“?”
她疑惑蹙眉,一脸茫然。
手机振动,消息通知提醒她收到一张侧拍老师发给她的图片。
她随手点开,打着哈欠踩上操场边缘的石阶,脚步猛地顿住。
是一张照片。
刚刚在篮球场,陈遂站在她身后的照片。
他的肩膀比她的宽出许多,透着一股蓬勃又克制的张力。他站在她的身后,完全将她包裹,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抓着她纤细白皙的胳膊,在一瞬间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只有他俩知道,方才她低头、他跟随她低头的时候,看见她的胳膊留
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他抓出来的红痕。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无端荡漾着难以掩盖的暧昧。
阳光穿透摇曳的蓝花楹,他的影子覆在她之上——
作者有话说:氛围感这一块/。
——
【入V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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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看见了吗【一更】今晚想玩噗噗吗
侧拍老师只是扔给她一张照片,什么话也没有说。
简幸敲敲手机屏幕,夸赞的口吻欢快,脸上的表情却很淡:不愧是我们最牛逼的侧拍师,真是太会拍了
侧拍老师回她:这么登对的帅哥美女,不需要技术,手拿把掐
然后下一秒,对面像是忽然被她开闸一般,开始泄洪。聊天框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速度快到她几乎来不及看-
你和他认识吗-
不认识的话认识一下-
这种级别的大帅哥放在圈子里完全是顶尖的绝世美颜-
不像话,简直是在用脸杀人
简幸没仔细看内容,随意扫了几眼,敷衍地发给她一个笑容苦涩的表情包,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她似乎对这件事、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兴趣,对面这才消停下来,结束话题。
简幸松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刚要抬脚往操场跑道走,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侧拍老师,是陈遂。
对于她出现在麓城大学这件事,他是感到意外的。发来消息问她缘由,也无可厚非。
不太好脱离剧组太久,简幸边往那边走,边回复他的消息。跟他解释是被总导演抓壮丁,来剧组当混子。
对面只扔给她一个“哦”,没再回复别的。
《苹果塔》这个项目前期筹备的时候,孟导就经常把她是核心成员这句话挂在嘴边,给她画了无数张她没有见过的大饼。正式进入拍摄之后,更是走到哪里把她带到哪里。
这部剧的女主职业和美术有关,需要现场美术指导的地方不少。年轻血液在这里就是被抽干的命,她听见最多的话是“把简幸叫过来”。
叫过来之后呢?
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和眼皮打架,就算掉队了也没有人找她,就算找她,也是搭把手的琐事。
远处人头攒动,已经架好机位,簇拥在主演身边补妆。
她抬头眺望一眼,被烈日晒得发晕-
直到十二点,拍完剧中男女主角初遇这场戏,导演才叫停。场务提前给大家订了盒饭,主演各回各的房车。
简幸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吃饭,拿上手机和充电宝,直奔食堂。
汪雨斓几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说在麓大的第三食堂给她买好饭了,等她收工后过去。
正是食堂用餐的高峰期,下课的学生如同浪潮从教学楼涌过来,迅速占领空位。
简幸穿过拥挤的人群,在汪雨斓的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文案编好了,策划挤出来了?”
“都没有。我不能是因为想你了才过来的吗?”汪雨斓把没拆的一次性筷子给她。因为懒得收拾餐盘,她买饭的时候直接在窗口要了两个打包盒。提到工作,她的声音泛着苦味,但很明显看起来比简幸的状态好多了,“你怎么回事,被晒蔫了?”
简幸眉眼耷拉,气若游丝:“对啊,今天好晒。”
说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天气,“三十七度,真搞不懂干嘛非要今天拍外景,主演对戏的时候都晒得睁不开眼,完全从对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心动。”
汪雨斓乐了声:“大少爷今天没闹?”
之前在B组的那位大少爷,昨天跟女主演一趟飞机落地麓城,从今天开始加入A组的拍摄。
“闹了啊。”简幸说,“开着他那辆骚粉色的玛莎在校门口转了一圈,走了。”
“走了?”汪雨斓震惊,音量不由得拔高几分,“直接撂挑子啊,耍这么大的牌,孟导没跟他打起来?”
简幸不太想提这个事多的烦人精,摇摇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辣子鸡。
没什么胃口,平时爱吃的东西此刻显得寡淡无味。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这句话说的真没错。”对面突然慢悠悠地发出一道感慨,又在下一秒声调上扬,含着明显的笑意,“真帅啊,我要是年轻几岁,指定追一追。”
简幸抬头看见她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谁啊?”
顺着她的视线好奇地扭头——
简幸顿住。
奇怪,陈遂是不是在她的眼睛里装了自动瞄点,不然她怎么会在如此熙攘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他。
没有像隔壁桌男生那样显眼的红色头发,没有任何夸张的穿搭或者饰品。简单纯粹,偏偏最惹眼。
在她正纳闷的时候,陈遂不经意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越过不断来往的人群,视线在某个瞬间碰撞,然后停住。
对视两秒,陈遂挑眉。索性将侧着的半个身子转过来,双手插兜面朝她的方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给她一种在嘈杂混乱的人群里抓到她的感觉。
简幸莫名咽了下口水,缓缓收回视线,对汪雨澜说:“你现在也可以追。”
汪雨澜一秒放弃:“别了吧,显得我很变态。”
“又不是未成年。”简幸说,“法律和道德都不约束你,你这么约束自己干什么。”
汪雨澜听见这话,看她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欣赏和揶揄同时存在。
笑眯眯地往前凑了点,她问:“你呢?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都可以。”简幸说,“因为我现在年纪不大呀,如果在我三十岁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会说弟弟。”
汪雨澜:“为什么?”
简幸用筷子耐心地扒开碗里的花椒,说得随意:“弟弟有劲。”
汪雨澜:“……”
车轱辘好像碾到她的脸上了。
辣子鸡很上味道,但花椒放的实在太多,短短几口简幸踩了两次雷,舌尖发麻。
“我去买盒酸奶。”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小商超。
食堂正门进出口的角落有一个小商超,面积不大,日用品和零食饮料应有尽有,可谓是五脏俱全。不过货品太多,过道便被挤压,只留着一个人走动的宽度,稍不留神可能会碰掉挂在货架上的东西。
人一多起来,这家小商超格外拥挤。
好在酸奶放在靠近门口的立式冰箱里,简幸不用费劲往里挤。
拉开柜门,手刚碰到芝士酸奶的盖子,门口进来两个人。
她把冰箱门拉开,人就没有办法从她这里过,只能绕去货架另一边的过道。一般看见这里有人,别人都会选择绕道走。偏偏一道人影就这样伫立在她身侧,一动不动。
简幸也不想一直站在这里挡道,索性没有再纠结请汪雨斓喝什么,直接拿了两盒一样的芝士酸奶。
关上冰箱门,转身要去付款,她才看清站在旁边的人是陈遂。
“……”一声不吭站在这里吓唬谁啊。
“我不喝冰的,这两天胃太脆弱了。”唐烨跟在陈遂后面进来,没有注意到站在冰箱前的简幸,闷着脑袋往里走,去常温饮料货架区。
陈遂听见他的话,没回头,看着简幸,回应他:“谁问你了。”
隔着货架,唐烨嚷嚷:“你他妈能不能对我好点。”
陈遂没理他,视线扫过简幸饱满的唇瓣:“吃什么了,嘴巴这么红。”
简幸如实回答:“辣子鸡,你不能吃。”
陈遂笑了声:“没说我要吃。”
见他双手插兜站在这里,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简幸侧过身,偏头看他,示意他先过。
陈遂心
领神会,什么也没有说,从她面前过去。他只小幅度侧了点身,垂下的手若有似无地蹭到她的裙摆。
这地方太过狭窄,简幸努力往后靠了点,膝盖依然碰到他的裤腿。很轻,很柔,擦过她裸露的膝盖,带着他体温的触感短暂停留,再度回到三十七度的空气里。
不知名的因子在顷刻间释放、扩散,简幸的心跳莫名重了一拍。
“咚——”
膨胀后紧缩,沉闷地砸下来,鼓动她的耳膜。
很少有这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震动的时刻,或许有过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但这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捕捉到了。
像是触及到她对于自己的认知空白,她眼眸低垂,瞳孔失焦,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键站在原地。
心脏为什么突然震一下,最近熬夜熬得太狠了?还是她冰咖啡喝多了?不至于吧……
数万种思绪在她的脑海里漂浮,难以汇聚成完整的答案。
漂亮的烟花美甲抠着酸奶盒子,简幸有些茫然。
如同在泛着微澜的海上沉浮,看不到边际。
陈遂从最里面的冷饮柜里拿了瓶葡萄味的气泡水,见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她回过神,扭脸看他。
“在想什么?”他问。
简幸缓慢地眨两下眼睛,一言不发,从冰箱里多拿了一盒芝士酸奶,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去付款。然后拎起其中一盒,递给他:“喏。”
陈遂没接,扫了眼她手里的酸奶:“什么意思?”
“答谢。”简幸说,“谢谢你刚刚在球场拉我一把,我才没有被篮球砸晕。”
话音落下,她的思维猛地跳跃一个跨度,低喃一句,“如果我被砸晕了算不算工伤啊。”
她这语气,有一种错失一个亿的遗憾。
陈遂拿走她递来的酸奶:“算吧。”
“嗯?”简幸抬眼,发觉他在回应她刚才那句自言自语,点点头肯定,“嗯,我也觉得。”
唐烨从货架过道的纵深处挤过来的时候,简幸已经抱着两盒芝士酸奶走了。匆匆瞥见一道背影,他看了眼陈遂手里、跟那个女生手里一样的酸奶,一秒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是我说,你妲己来的吧?又惹上一个。”
陈遂瞥他:“球场那个,你债主。”
“卧槽?”唐烨扭头往人群里看,找简幸的声音,“该我给她赔罪,给你送什么酸奶。”
陈遂散漫地抛了抛手里的酸奶,噙着笑:“一码归一码。给我的谢礼,有你什么事。”
单手捏着手机,他点开简幸的聊天框,低头打字。
简幸刚坐下,把芝士酸奶放在汪雨斓面前,手里的手机就收到了陈遂的消息。
看见手机页面弹出来的消息提示,她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的商超看了一眼。
他站在商超外面,旁边是上午在篮球场差点失手砸到她、跟她道歉时说自己帕金森的男生。
视线移回来,她点开。
陈遂:就一盒酸奶?
简幸拧开酸奶喝了一口,将嘴里残留的花椒味道和发麻的感觉压下去,才双手捧起手机回复他的消息。
简幸:你怎么既要又要
简幸:谢谢我也说了呀
消息发出去,手机弹出孟导的电话。简幸随手接听,对面问她在哪。
汪雨斓清楚地听见她手机里的声音是孟导的,连忙指了指自己,然后摆手,表示千万不要暴露她在这里。
简幸递给她一枚了然的眼神:“在食堂吃饭。”
孟导说:“吃完直接来艺术学院教学楼,三楼B03。下午拍画室那场戏,你两点之前过来吧,画点速写。”
挂了电话,简幸叹气,看样子下午当不了混子了。
虽然都是画画,但画分镜、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和给别人画道具,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这种基础工作她信手拈来,能做得很好,只是不太想做。
是她变了吗?去年刚入职的时候,即使是跟在导演屁股后面开没什么用处的大会,她都很开心。
“怎么了?”见她低眉搭眼,汪雨斓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冷炙。
简幸噘嘴:“下午要去画道具。美术组又不是只有我能画,让我一个人画要出镜的速写,把组长放在哪里?我算个什么东西。”
汪雨斓笑着说:“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能者多劳’这个词。”
简幸重重点头:“讨厌透了。”
收拾好东西,汪雨斓把打包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简幸拿纸巾擦掉滴在桌面的油,想起来,朝商超那边看了一眼,陈遂已经走了。
她低头,点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陈遂:我就这点儿优点
陈遂:贪心的人得到想要的一切
隔了两分钟。
陈遂:这么忙?
再隔了三分钟。
陈遂:今晚想玩噗噗吗?——
作者有话说:仙贝:告诫我女遇到这种帅哥保持警惕,他今天问你想不想玩噗噗,明天就会问你想不想玩他
——
第二更晚上老时间~
第25章 看见了吗【二更】这你孽缘啊
简幸很想,但她不确定今天几点能收工。孟导是一个制定计划但不一定会按照计划执行的人,随时可能灵光一现,变动计划,然后拉长拍摄现场的工作时间。
为此,他们一群人私下没少吐槽。
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很喜欢他灵光一现的风格,坚定地认为艺术创作就需要抓住关键灵感。
倒也没错吧,就是挺费人的。
汪雨斓不想暴露自己遛班来现场,什么也不做在这里摸鱼这件事,于是在食堂门口和简幸分道扬镳。
简幸边往艺术学院走,边回复陈遂的消息。
她很为难。
心里是想的,不过现实不允许。尽管上一个周末刚和噗噗一起玩过,但显然不够。她对噗噗的喜欢,逐渐达到每天都想要见一面揉两把,再一起玩个小游戏的程度。
就是有点累,毕竟家里还有一只体格很大的高精力黏人美女猫。如果每天都和它们俩一起玩,她可能工作的时候只能吊着一口气了。
简幸:当然想啊
简幸: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工
陈遂:要我等你?
简幸:我没有这么说
陈遂:知道了
简幸:?
知道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但对面没有再回复,她也就不管了。手机上端显示的时间逼近两点,她没有心思想别的,赶紧加快脚步-
艺术学院B03画室外圈站满了人,摄影的、打光的、收音的。
导演把拆分的剧本卷成筒状,叉腰站在监视器后面。
画板上女主即将完成的作品,地上乱七八糟揉成团的废稿里、一定会被男主拾起来展开的那一张半成品,都出自简幸之手。
她画的很快,两点准时坐在画板前,慢条斯理地削完铅笔。一条腿微屈踩着木凳的横杠,手里捏着铅笔,笔尖在画纸上飞速扫过。石墨碾过颗粒微细的纸张,发出沙沙声。
赶在女主演开工之前,她画好两张道具,放下铅笔,拍拍手心,功成身退。
右手外侧蹭到一点铅笔灰,她抬起来看了一眼,跟导演说去洗手,转身离开这个挤满了人、连氧气都有些稀薄的画室。
室外的光线再度偏移,风扬起,吹落蓝花楹。
蓝紫色的花瓣纷飞起舞,有几片从半开的窗户扑进来,降落在被晒得反光的白瓷地板。
洗完手,简幸穿过走廊,没注意脚下,踩到一片蓝花楹花瓣。
没那么想回片场,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能做的、该做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发挥的最大作用就是那两张画稿。
大家都很忙,她不是聚光的中心,没有人会注意她,也没有人闲得慌时刻盯着她。
这么想着,简幸甩甩手上的水,脚下步子一转,跳跃着下台阶。
既然如此……
她先下班啦。
说是让自己下班,倒也没有真的拍拍屁股走人离开麓大。毕竟孟导想一出是一出,就怕他突然给她打电话,她走远了打一架火箭都回不来。
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简幸对这里并不熟悉,读大学的时候也只来过一次,来听一场让她受益匪浅的讲座。
不过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适合散步,气温只增不减,热烈的阳光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裂缝,晃得人头晕眼花。
走了一会儿,简幸有点累,钻进校内咖啡店买了一杯加冰的芦荟美式。咖啡店的屋檐完美遮挡烈日,坐在店外的长凳上,她咬着吸管,慢悠悠地晃腿。
咖啡店里球场不远,所以陈遂踩着步子从球场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深蓝色的长凳上。
这一片几乎没人,没有人出现,没有人路过,空荡宽阔。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格外清晰、瞩目。她的身侧放着一杯冷饮,正弯腰探身,把自己折叠,趴在大腿上,一个劲儿盯着地面看。
看什么呢?
他扫了眼地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他没走近,歪头,视线从地面挪到她身上。
简幸弯腰趴在那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一样。
半分钟后,陈遂刚想过去,一只珠颈斑鸠飞过来,抖着翅膀降落,优雅地在那一方天地散步。
他看见简幸偏头,盯着这只珠颈斑鸠看了两秒,突然起身,原地“哒哒哒”急促跺脚,把鸟吓得立马扑腾翅膀飞走。
陈遂:“……”
莫名其妙的。
“你站这儿干……”
唐烨扯着嗓门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话没说完,他越过陈遂的肩膀,看见坐在咖啡店门外的人,“……嗯?”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揉了下眼睛,上前一步。
“我靠!”唐烨被吓了一跳,“招生宣传不是说咱们湖湾校区有10个鸟巢体育场那么大吗,一天碰见三次这对吗?”
他扭头看陈遂,“这你孽缘啊?”
陈遂冷冷睨他一眼。
“嘶——”唐烨吸气,面露苦恼,“难道老天开眼,是我正缘?”
陈遂:“脸呢?”
唐烨轻嗤:“你呢?盯着人家看什么,踩到你审美了?”
陈遂不置可否,只说:“乌冬面的妈妈。”
“乌冬面?谁啊?”
唐烨想了想,“噢!那只缅因猫!”
扭头再度看向坐在长凳上的人,他由衷地发出感慨,“牛逼美女养牛逼猫,长得真牛逼。”
陈遂甩甩手腕,正要过去,身边像是忽然卷过一阵狂风,掀起一地沙石。
下一秒,唐烨已经站在简幸面前。
见状,陈遂皱眉。
搞什么?
唐烨迫不及待想认识简幸,主动出击,上前搭讪:“姐姐。”
他刻意压着嗓子,声音有点夹。
陈遂翻了个白眼。
装货。
听见有人叫自己,简幸偏头,视线飞速掠过柱子、香樟树、路灯……倏地停住。
没来得及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视线先一步被站在不远处的人截胡。
她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看过去,确认是陈遂,才把视线收回来一些,看向面前的人。面孔不陌生,是跟陈遂一起打球、老走他旁边的男生。
“怎么了?”她问。
唐烨说:“你出差的时候把缅因猫寄养在陈遂那,我帮忙遛过,刚刚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只缅因猫的主人。”
“上午打球差点砸到你,不好意思啊。”他露出抱歉的表情,顺水推舟,转折得十分自然,“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
陈遂站在原地,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沉了沉气,抱起胳膊,直勾勾盯着唐烨的后脑勺,像是在他的脑袋上开个洞。滚烫、灼热,如同最活跃火山里的熔岩。
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没关系,也没有砸到我。”简幸说,“不用请我吃饭,而且我晚上有工作聚餐。”
孟导几分钟前在群里说了,今天在场的人都别走,早点收工一块儿去吃个饭。
唐烨遗憾:“行吧。”
“在哪?”
陈遂双手插兜,踩上一阶台阶,极其自然地问。
简幸看向他:“云记,桥西那家。”
陈遂闻言点了下头:“知道了。”
拽着唐烨的胳膊就往咖啡店里走,“走了。”
语气又淡又轻,脸上的神情酷的要命,像她第一次见他那天。也不知道这声“走了”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唐烨的。
唐烨被拽着往前趔趄一下,满脸茫然:“???”
知道什么了你。
他不太想走,扭头冲简幸笑,小声跟陈遂说:“再聊两句啊。”
陈遂推开店门:“聊你爹。”
唐烨说:“我爹没什么可聊的。”
陈遂:“……”-
晚上吃饭,汪雨斓不在,简幸更加不情不愿,尤其主演和投资方都在。
尽管在这种场合,她这个不是主演也不只商务组的人并不重要,完全可以当个吉祥物安安静静地坐一晚,管好自己的肚子就可以了。
不过可惜,她这张瞩目的脸很难让她如愿。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落座就注意到她了,主动挑起话题,问孟导:“你组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介绍?”
孟导眼珠一转,摆摆手,嗐一声:“就一小姑娘,不是演员,刚工作没多久,带她来学习学习。”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简幸:“想不想拍戏?”
简幸当即摇头:“您高看我了,没有吃这碗饭的能力。”
她没有放下筷子,诚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回完话,伸手夹了两只皮皮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原本下午收到吃饭的消息,她就已经开始烦了。很讨厌这种曲意逢迎、带着各种目的的工作酒局,每个人各怀心思,在饭桌上都有要攻略的对象,假惺惺的话拿捏着腔调说,没有一个人在乎这顿饭。
鲈鱼、螃蟹、皮皮虾诶,不吃光也太可惜了。
主位的男人见她这幅样子,没忍住乐出了声,觉得荒唐又有趣,偏头对孟导说:“小姑娘挺有意思。”
孟导暗暗捏了把汗:“刚毕业的小孩儿嘛,长身体,饿得快。”
酒过三巡,饭菜凉透。桌上的话题换了一轮又一轮,丝毫没有要散场的意思,依旧热火朝天。
简幸吃饱喝足,去了趟卫生间,又在凳子上干巴巴地坐了半个小时。无聊透顶,甚至稍微有点困意。
九点。
浑身刺挠,想走的心几乎要从她的胸口撕开一道口子蹦出来。
手机里的APP被她点开再退出,已经刷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
这时候,陈遂的消息跳了出来。
眉心微动,她点开。
陈遂:还在云记?
简幸回他:嗯
下一秒,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简幸瞄了一圈包厢里的人,见不得人似的,接通他的电话:“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
陈遂的声音像是混着风,听起来又沉又冷,但他的语调又是散漫的:“乌冬面在我家和噗噗打架,你管不管?”
“啊?!”
简幸震惊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间有些慌乱,动作幅度稍大,碰倒了桌子边缘剩半杯饮料的杯子。
一瞬间吸引了包厢里的大半目光。
杯子倾倒,液体流到桌面。她飞快抽纸巾胡乱擦擦桌子,抱歉地看了一圈:“不好意思。”
抬头望向孟导,她神色紧张急切,指指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孟导,我家里有点急事……”
孟导猛点两下头:“嗯嗯,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好。”随手扔掉手里的纸巾,简幸拎上包,匆匆离开。
一边下楼,一边在手机软件里打车。她开了免提,问陈遂:“严重吗?为什么打起来啊?你能不能先把它们……”
突然想起他怕猫,嘴里的话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你躲远点吧,别伤到你了,等我回去再说。”
附近叫车的人不少,软件显示有二十七人。
简幸直奔云记酒楼的大门,发觉对面没有声音,她看了眼仍显示通话中的绿色小电话图标:“陈遂?”
“诶。”
低低沉沉一道声音,混着夏日夜晚的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和她手机里的声音重合。
简幸愣了下,偏头,往旁边看。
陈遂靠在酒楼大门的
柱子,恣意散漫。面前是明亮的混光,背后是虚幻的阴影,他整张脸都在半明半暗的晦涩光线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简幸诧异、茫然。
电话里跟自己说猫和狗在家里打架的人,此时此刻就这么站在这里。大脑一时间没有缓冲过来,她懵了好一会儿。
陈遂瞥见她手机里仍在努力呼叫司机的打车界面,走过去,伸手,点了取消。
食指蹭过她的拇指。
简幸盯着他,眨了眨眼睛,而后拧眉:“乌冬面和噗噗在你家打架?”
陈遂看她,挑眉:“质问我?”
叫车等位的订单被取消,简幸垂下手:“没有,只是差点被吓死。我就说乌冬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跟噗噗打架,它可是讲道理的好猫。再说了,噗噗那么怕它,见到它也会躲得很远,它根本不可能有上手的机会。”
“但你信了。”看见她的浅色衣服靠近腹部的地方沾了点深色液体,他抬抬下巴,“怎么弄的,因为我的电话?”
简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对啊,因为你知道我会信。”
抬头看向他,“既然这样的话衣服可以帮我洗吗?”
“……”陈遂迎上她水润的双眸,怔了下,莫名打了个磕巴,“不好吧?”
简幸叹气,揪着那一块,攒眉蹙额:“新衣服,第一天穿。”
陈遂眉心猛跳,咽了咽喉:“知道了,给你洗。”
“我开玩笑的。”压了压嘴角,简幸抬头问他,有些迟疑,“你为什么会在……”
“路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模版答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先抢答。
简幸:“哦。”
扭头环顾一圈,她找到那辆停在路边、被白色特斯拉遮挡半个车身的路虎。
哦,路过。
开车,路过?——
作者有话说:小简:开个玩笑让他负责洗衣服他就答应了,你说他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帅哥?
不知道,反正陈遂的身材很曼妙
——
这章红包~晚安~
第26章 看见了吗她敢说他不敢听
视线移回到陈遂的脸上,简幸看他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反倒是让陈遂有点不自然。
没明白她这眼神的意思,陈遂对上她的视线,躲开,再挪回来。
“看什么?”他忍不住问。
简幸摇头。
陈遂微微皱了下眉:“喝酒了?”
简幸说:“没有。”
她好像知道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给她打电话,拿乌冬面和噗噗当作借口,帮她从这场饭局里脱身,给她救场的。
可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来吃饭?”
“下午你说这事儿的表情,傻子看不出来。”当时她脸上别扭烦闷的神情,他这会儿都还有点模糊的印象,表露得不多,但足以被他捕捉。
看样子她不想来的情绪实在是太高涨,竟然那么显眼地摆在脸上。所以下午他问她在哪,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简幸歪头看他,圆润的眸子被路灯照得发亮:“陈遂,你露馅了。”
陈遂掀了下眼皮:“什么?”
“麓大到金海湾和到桥西是两个方向。”简幸说,“而且你都特意来救场了,还说什么路过。不应该趁机邀功,被我好好感谢一番,或者宰我一顿吗?”
她笑眼盈盈,“你好别扭。”
撞上她澄澈的双眸,陈遂咽了咽喉,后颈有一瞬间发麻:“别自作多情。”
简幸摆手:“放心,我没有那么强的想象力。”
他能放心才怪。
陈遂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沉沉吐出。
身边突然凑过来一道人影,伴随诱人的花果香。他瞥了一眼,见她伸手,侧过身,警惕地看着她:“又干嘛?”
简幸没管他的反应,踮了下脚,利落地摘掉他头顶的落叶,拿给他看:“树叶。”
离得近了,他在忽明忽暗的晦涩光影里被衬得更加立体、清晰,她难免趁这个空隙在心里感慨一句真好看。
饶是他们剧组侧拍师那样见过很多顶级帅哥的人,面对这张脸,照样感到惊艳。
心里有些痒痒的,她大概是在这个瞬间被蛊惑了心智,此前产生过的想法在这一刻忽然冒了出来,脱口而出:“陈遂,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啊?”
见家长?
陈遂微眯眼眸,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问这个干什么。”他把话抛回去。
简幸很坦诚,如实回答:“你长这么好看,你的妈妈应该很漂亮吧。我很好奇,想看看。”
陈遂:“就这事儿?”
简幸:“对啊。”
不信。
手机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往兜里一揣,他下台阶朝路边走:“再说。”
好吧。简幸撇撇嘴嚼表示遗憾,跟上他,坐进那辆路虎的副驾。
等她上车系安全带的间隙,陈遂打开中控扶手冰箱,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简幸拽安全带的时候没拿稳手机,“哐当”一声,手机逃出她的手心,掉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昏暗的光线和摇曳的树影洒进来。
她头也没抬,伸手,像是对这辆车的内设已经烂熟于心,极其自然地摁开车内的灯。
找到手机,把它从缝隙里掏出来,她低头扣好安全带。再抬头,撞上陈遂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陈遂看她的眼神复杂:“这你车?”
她刚才的动作太过于轻车熟路,他十分不合时宜地想了想,她坐他车坐了很多次?也没有吧。
简幸说:“如果你非要送我的话……它可以是我的。”
陈遂低笑,仰头喝了口冰水:“想挺美。”
水放回去,盖上中控扶手冰箱,他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子开上主路。
“还好是你来救我。”车内安静了几分钟,简幸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感慨。
陈遂瞟她一眼,没搭腔。
不过她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应,她正在手机里和宋心月闲聊,提到今晚这场饭局,仿佛在自说自话,“如果是别的朋友帮我脱身,送我回家之后他们还要再回自己家,可能不太方便。但你不一样。”
她一心二用,手指飞快敲打屏幕,回复宋心月的消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陈遂盯着前方的信号灯,在跳跃的红色倒计时里降下车速,顺着她没说完的话问:“哪不一样?”
简幸:“我们住在一起啊,很方便。”
陈遂一脚刹车踩重了,车子猛地停住,简幸往前颠了一下,手机都飞了出去。
再次哐当一声。
看着她弯腰去捡手机,陈遂欲言又止。
“……”
她说话能不能有点轻重,她敢说他不敢听-
车子路过小区外面的长街,整整齐齐摆在一起的小吃摊香气四溢,袅袅烟雾在半空散开。
地下车库依旧空旷冷清,小区里没什么人溜达。
简幸捧着手机在电梯里和宋心月聊天,从吐槽工作到选新的美甲再聊到男人,聊得投入。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跟着出去,被陈遂拎着胳膊拽了回去。
“看看楼层,再走跟人进家里了。”
掀起眼皮看了眼。
才十一楼。
她退回来,站在陈遂身边,收起手机。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想了想,她问:“我可以先上去把乌冬面带下来吗?一起去楼下遛猫遛狗。”
尽管噗噗依然怕猫,但它现在可以和乌冬面在同一个空间里各不相干的和平相处,都当对方不存在。
只不过乌冬面偶尔会耍点坏心思,突然站起来露出炸毛的战斗状态吓
噗噗一跳。吓得它扭头乱窜,它又趴回去,悠闲地晃着自己的尾巴。
她现在怀疑,当初她提议要一起遛猫遛狗的时候,被他十分干脆得拒绝,说噗噗怕猫。是事实也是借口,其根本,是他怕。
但她很想和噗噗玩,又不能把乌冬面扔在家里不管,毕竟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回来的时间有点晚了,陪乌冬面玩完一圈,估计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再找噗噗玩。
这是两全其美的最好办法。
陈遂背靠电梯里,环着双臂,吊眼看她:“非要一起?”
简幸转过身,双手合十,浸水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你了。”
“……”又来这招。
她的视线是向上的,眼眶撑开,上目线柔和,双眼皮的褶皱在眼尾微微上翘,没画眼线,眼睛又圆又大,澄澈灵动。
撒娇和平时说话的声音语调完全不一样,拖着尾音,黏黏糊糊。
好嗲……
陈遂直直看着她,眸光微沉,心头浮上一丝异样,他咽了咽喉。
电梯停住,门缓缓打开。
十六楼到了。
简幸扭头往后看,发现门开了:“那你……”
话没说完,木质香调扑过来钻进她的鼻腔,温热的体温一瞬靠近,她的脸颊蹭过略微冰凉的金属物。
陈遂没说话,靠过来,伸手摁了电梯的关门键和十八楼。
折回视线,简幸看见他把十八楼的按键摁亮,她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你同意了。”
银质的流星体在她眼前晃悠,她多看了一眼。刚刚蹭到她脸颊的,是他的项链。
陈遂收手:“就这一次。”
简幸抿唇笑,眨眨眼睛,心想这可说不准。
电梯到了,陈遂抬手落在她的肩上,把她转了半圈,虚推着她走出去。
半个小时后,他有点后悔一时鬼迷心窍产生的心软。
狗屁心软,夸你人帅心善你还真善良上了。
看着抱着乌冬面往自己面前凑的人,陈遂下颚紧绷,抗拒的情绪从眼底涌出。
“你摸摸看嘛,它真的很乖。”简幸两只手臂箍住乌冬面,特意把它的爪子压在下面,“指甲剪了的,不会挠你。而且有我在,它不会伤害你的。”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嘴硬,说什么不怕猫之类的话。
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崩裂,他的声音很冷,语气敷衍:“嗯,很乖,拿远点。”
简幸手上泄力,乌冬面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的怀里跳走。
见她攒眉蹙额,陈遂眉尾一抖:“你愁什么?”
简幸摇头:“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说的话,有一点担心。万一哪天我出差,乌冬面和噗噗真的打起来了,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怎么办?”
“我等它俩打完,给它俩叫救护车。”
“……”
简幸看向陈遂的眼神充满无语。
陈遂弯腰给噗噗解开牵引绳,噗噗下一秒跟个导弹似的发射出去。他把牵引绳折起来,说:“你不能把恐高的人扔去蹦极,也不能强迫我摸你的猫。”
简幸:“你为什么怕猫?”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我没……”
“别装了。”简幸说,“你喂猫时候的怂样我在监视器里全看见了。”
被挑明,还留了证据,陈遂嘴唇翕动,没说出半个字,莫名有种无力感。
“被挠过。”
简幸猜测多半是类似的原因。
她点点头,问:“疼吗?当时。”
“你没被乌冬面挠过?”陈遂问。
简幸摇头:“完全没有。我说了,它很乖的。”
陈遂:“剪指甲也很配合?”
“对啊,绝世好猫。”简幸环着胳膊,歪头笑着看他,“心动啦?想摸摸看吗?”
“没有,不想。”
否认得干脆,陈遂生出一丝好奇,“你没有怕的东西?”
“有。”简幸说,“我怕死。”
陈遂:“……”
他多余问。
深夜的小区里空空荡荡,噗噗在草坪上撒欢,乌冬面上蹿下跳,没一个安分的。
晚风徐徐拂过,两个人之间各干各的事,不说话的氛围也被半明半暗的光影衬托得很好。
那只上了户口的狸花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在矮墙上和乌冬面友好地蹭了蹭,跳下来,往她这边走。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猫条,边喂狸花猫边走神。大脑放空,几乎是无意识开口:“你那个狗咖……”
听见她的声音,陈遂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她身上。
她身上斜挎着一个装小猫零食的小包,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猫爪。她蹲在那儿,看起来小小一团。
“有没有考虑开一个猫咖分店呀?我入股。”
简幸把猫条往外挤了点,狸花猫吃的急,蹭到一点在鼻尖。她一只手捏着猫条,另一只手想去拉零食包的拉链。
手刚拿开一点,狸花猫抬爪,压住了她的手腕。
它的两只爪子,压着她的两只手腕,粉嫩的舌头努力舔着猫条。
有点被控制住了,简幸向陈遂求助:“你帮我在包里拿一下纸巾好吗?”
陈遂把手机揣兜里,也蹲下来,在她的包里找到纸巾,抽出一张,塞她手里。
“这只猫有小区收编,很多猫没有。”简幸给狸花猫喂完猫条,拿纸巾擦擦它蹭脏的鼻尖,“你的狗咖门口出现过流浪猫吗?”
陈遂如实回答:“有。”
简幸:“那你……”
“让我朋友带去检查,送流浪猫救助站。”知道她想问什么,刚才她也提了这事儿。胳膊搭在膝盖,陈遂模样恣意,语气更是漫不经心,“别试探我心软的下限。”
简幸偏头,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春意:“那你的下限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陈遂:她啥意思?
第27章 看见了吗她很有魅力
陈遂没回答她的话,拿走她手里揉成团的纸巾,撑着膝盖起身,问她:“明天还来麓大吗?”
简幸的视线随着他上移,蹲在原地看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来啊。”狸花猫蹭她的手,她低头揉揉小猫脑袋,“不出意外的话,这半个月的外勤都在麓大。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去,上午我要在分公司画分镜,有一个线上会议,还要和B组导演碰一下芦海那边的剧情进……”
一抬头,撞上他笔直的视线。
呃……
简幸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好像说的太多了?他不是她的同行,对她的工作也不感兴趣。
草草闭上嘴巴,她垂眼,抬手摸了摸耳垂。
陈遂站在摇曳的树影下面,捕捉到她的小动作。
她不自在了。
她不自在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小动作。
“想不想看帅哥打球?”他挑起别的话题。
简幸想了想:“校联赛吗?”
麓城的高校每年都会举办篮球校联赛。她大学是在麓城美院读的,上学那会儿但凡主场在美院,她都会被室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拉去现场,四年来从未缺席。
帅哥看了很多,恋爱谈了几个。就……体验感一般,没什么感觉。
“看帅哥我当然想啊。”她的语气有点遗憾,“但我明天……看情况吧。”
今天还没有过完,明天、后天,甚至下周的工作已经在路上了。
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几乎是被工作拽着走,别人约她的时候,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再说吧”“看看吧”“不确定”。
没有办法作出任何赴约的承诺,否则看起来像渣女。
陈遂说:“下午来就行。”
简幸疑惑:“为什么?”
陈遂深深看她一眼:“你说呢?”
更懵了,简幸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我说什么,我知道为什么?”
挺会装。
腹诽一句,陈遂微扯嘴角,环着胳膊不说话。偏头瞥见噗噗撅着屁股在地上啃什么东西,他皱眉上前:“噗噗!”
单膝跪地,胳膊夹住噗噗的脖子,他伸手掰开它的嘴巴,声音发沉,“吐出来。”
噗噗砸吧砸吧嘴,吐出来两根草。
“……”陈遂歪头,低下去看,“没了?”
噗噗圆溜溜的眼睛向上看,轱辘转动,表情无辜。
简幸盯着他的身影,微微瞪眸,神色稍显不悦。
他什么意思啊,刚刚又没有把话说完。
抱起狸花猫,她把猫放在旁边的长椅上面,走过去:“陈遂。”
陈遂闻声抬头,看见她板着脸,声音听起来冷冷的,“我要很严肃的和你说一件事。”
他的心脏猛地抖了下。
她不会要表白吧。现在,在这儿?
垂头,他抬手摸摸鼻尖,清了下嗓子,先发制人:“你等会儿,我没准备好。”
简幸觉得他这人莫名其妙:“准备什……”
“你放开我!”
“救命啊!”
猝不及防被一阵尖锐的呼救声打断,铺天盖地压过来,盖住简幸的声音。
简幸和陈遂同时朝声源看过去。
趴在地上耍赖的噗噗立马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同时,在长椅上和狸花猫一起玩的乌冬面听见声音,唰的一下跳上矮墙,身姿挺拔,往那边看。
“救命!”
“你别碰我!别碰我!”
呼救声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挣扎,撕心裂肺。
“汪!”
“汪汪汪!”
噗噗蹬腿,冲摇曳树影的深处吼叫。
隐约看见人影,陈遂松开噗噗,掏出手机,电筒追光顿时照射在那个男人身上。
“诶!”陈遂见状呵斥,“干什么!”
他的声线本就偏低,这一嗓子更是沉得吓人。
简幸站他旁边都被他吓了一跳,心脏突突。
……好凶。
远处的男人一手抓着女人的胳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面目狰狞。发现这边有人,被男人拽着的女人挣扎的动作更大了,声音因为撕裂而变得沙哑。
“救救我,求你们了,救救我。”
男人厉声:“你他妈闭嘴!老子给你脸了!”
陈遂正要提步过去,简幸伸手,扯住他的衣摆。陈遂回头,垂下眼眸看了眼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再抬眼看她。
简幸没松手,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躲在陈遂身后,压低声音,两三句和警方沟通完,又举起手机对准那边的男人和被拉扯得衣衫不整的女人。
“我报警了,也录了视频,楼上还有邻居是目击证人。”她的声音很平稳,“你再动一下手,可能判的更重。”
因为两个人的动静,惊动了附近两栋楼上还没有睡的人。有人趴在阳台讨论下面发生什么事了,有人也举起手机电筒照下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一瞬间沦为众矢之的,男人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是摆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看向简幸:“老子处理家事关你屁事!”
“诶诶诶!哪儿来的!干嘛呢!”年轻的门卫保安被路过的阿姨叫出来,抡着警棍就过来了,但一听是家事,大概是小区里的业主,又有些犹豫。警棍稍稍收了些,好言相劝,“兄弟,再有矛盾也不能打人啊。”
见楼上楼下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局势不妙,男人害怕闹得太大,捉住女人的胳膊,不耐烦地拎她起来:“别在外面给我丢人,走,回去。”
简幸扬声阻拦:“让你带她走了吗?你滚蛋,她留下。”
男人恶狠狠瞪过来:“你他妈……”
陈遂双手插兜,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如同一堵墙站在简幸身前。顷刻间,挡掉他扔过来的所有恶意。
他脸色发沉,冰冷得像是要把夜里二十几度的气温拉到负数。眉压眼露出下三白,低气压如洪水猛兽朝四面八方冲撞,令对面的男人紧张地吞咽口水,避开他的视线。
寡不敌众,他松开手,闷头跑走。
保安一边驱散楼上楼下的围观群众,一边蹲下身关心跌坐在地上的女人:“还好吗?有没有哪受伤,需要去医院吗?”
“哎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那狗崽子要死啊。”阿姨伸手,小心翼翼地整理她的头发。
简幸注意到地上的女人在哭,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的。
她这才松开陈遂的衣角,走过去,在女人面前蹲下:“我报了警,警察很快过来,还拍了视频,可以当作证据。如果你需要并且同意的话,等会儿警察来了,我把这个视频交给他们。”
“谢谢。”女人看向她,充满感激,眼泪又掉下来,“谢谢你。”
旁边的阿姨除了关心她有没有伤得很严重以外,还是问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身份。简幸听见女人说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在警察来之前,囫囵地听了个大概,基本上是感情纠纷。
她没有深究,也并不想打探得过于清楚。
这种事的确存在有的局中人一次又一次忍气吞声、念在旧情最后作罢的情况,那些都是他们的选择,她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而且,能做的、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警察来的时候,简幸第一时间把手机里的视频交给他们。
对方对受害者简单问讯了一番,把人往警车扶,回头跟简幸说,需要他们配合去所里做个笔录。他们是第一目击证人,看到的、知道的都比其他人多,更何况视频证据还是简幸提供的。
小区路灯的光线偏暗,影影绰绰。
那个男人跑了之后,陈遂就没吭声过,双手插兜,站在树荫下面。噗噗和乌冬面在他身前站得很开,彼此之间隔着安全距离,背脊挺拔,宛如两个战神。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简幸的斜后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刚才扯住他的衣角,是不想他在不明晰的情况下贸然上前,不想他出这个头,也担心他卷入不确定的风暴里。
担心?是担心吧。
陈遂深色的眸子忽明忽暗,直勾勾地盯着简幸。
没见过,她这一面。
冷静、理智、坚决又很有逻辑。
甚至躲在他身后让对方滚蛋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这十几分钟,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他坦率地承认,她很有魅力。
美貌只是锦上添花,她那份多面的、充满魅力的内核似乎只要被看见,就很轻易能让人目眩神迷。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却像是要被烈阳晒晕。
“陈遂。”
简幸和警察沟通完,朝他走过来。见他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却好像是在走神,她往前凑了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扬声喊他的名字,“陈遂!”
意识逐渐回笼,陈遂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脸上,望进她浅色的瞳仁。
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警察要我们去派出所做一下笔录。”简幸说完扭头就走,嘟囔一句,“看什么呢?”
陈遂的视线跟随她拉远。
你啊-
乌冬面和噗噗坐警车都是猫生狗生初体验,两只体型都很大,加上噗噗害怕离乌冬面太近,努力缩着后半个身子,让本就不宽敞的后座显得更加拥挤。
乌冬面踩着简幸的腿,用爪子轻轻碰了碰这个情绪低落、伤痕累累的姐姐,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臂,在对方投来视线时,眼巴巴地对视一阵,用脑袋蹭她的手肘,顶开她的手臂,要她摸。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
女生见状,十分难得的笑了。手从上到下,轻轻摸着乌冬面。
凝重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一些。
噗噗也想安抚这个姐姐,但碍于乌冬面在这儿,它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看着乌冬面立大功,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简幸瞥见噗噗的表情,没忍住笑,伸手捏捏它的大脚掌。
噗噗下一秒便趴下来,把下巴放在她的手心里,哼唧一声。
陈遂弯曲手臂,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噗噗。见噗噗在她挠它下巴的时候顺势趴下,把下巴压在她的手心里,耍赖一样
撒娇,他眸光微动。
无端的,心里有一小块儿地方,也像是被小狗下巴压住,慢慢塌陷下去。
半个小时后,派出所。
做完笔录,简幸打着哈欠先一步走出去,陈遂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接待大厅里,帮忙看着乌冬面和噗噗的接线员见他们出来,揉了揉小猫小狗的脑袋,笑着说:“你们小情侣挺有意思,养猫养狗都养这么大一只的。”
陈遂闻言挑眉,没说话,下意识把视线挪到简幸身上,好整以暇地等她的反应。
刚打完哈欠,眼尾被生理眼泪沾湿,简幸摆手否认:“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她拾起地上的牵引绳,笑容明媚,“但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俊男美女看脸很般配的话,那谢谢啦。”
接线员被她逗笑,笑着和她挥手拜拜。
没想到她会否认,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令他匪夷所思的后半句话。他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对她这两句话作出什么反应。
还以为她沉默,不肯定也不否认。
深夜的热风拂过,陈遂站在门口的台阶,问她:“你刚那话什么意思?”
简幸比他想象中还要坦然,回身直直望着他:“意思就是,你是我认为特别好看的人,如果看脸觉得我们般配的话,那说明我也特别好看。”
陈遂默然,看她的眼神明了又暗。
半晌,他开口:“话说反了吧。”
“嗯?”简幸迷茫。
陈遂目不转睛,像是要将她在此刻、在今晚的样子烙印在瞳孔里。
不知道是街灯太有氛围,还是接待大厅里白炽灯太亮,她宛如罩上一层泛着碎芒的薄纱,光晕在她周身散开,璀璨耀眼。
垂眸,他敛了情绪,沉声:“没事儿。”
即便是深夜,派出所的接待大厅依旧热闹。一会儿有闹事的酒鬼被扛过来,一会儿又是满脸血的两个人相互揪着耳朵被推进去,还有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嚷嚷“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两个人站在路边,身后演了一出又一出难得一见的好戏。
比春晚好看,简幸都想买包瓜子、搬个凳子,坐在这里看。
陈遂在旁边打车,她就在坝子里陪噗噗和乌冬面跑来跑去。
只可惜这个点不好打车,愿意捎上大型猫和大型犬的网约车更是寥寥无几。
陈遂看了会儿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回去?”
“可以啊。”简幸急急刹车,噗噗在后面追她,没刹住,撞到她的小腿。
陈遂眼疾手快,伸手捉住简幸的胳膊,把人捞起来。
裸露的膝盖差点和粗糙的砂石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简幸松了一口气。
好闻的香气袭来,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他双手抓着她的两只胳膊,近乎把她圈在怀里。
她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噗噗。”陈遂歪头,越过简幸看向噗噗,脸色微沉,严厉地教育小狗,“玩过头了。”
噗噗抬起爪子摸摸简幸的小腿,满脸歉意。
简幸拍拍它的脑袋:“没关系。”
继而扭头看向陈遂,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
陈遂收回点视线,迎上她的目光:“什么?”
她说:“总能接住我。”——
作者有话说:“话说反了吧”的意思是:被说般配,是他沾了她的光
记录小陈很明显的一次心动时刻。
第28章 看见了吗试过?和谁
篮球校联赛简幸真的去看了,不过是顺便。剧组下午在图书馆取景,离室内篮球馆比较近,她才趁空闲的时候溜到篮球馆。
虽然说并没有答应陈遂,她还是在去的路上买了两瓶水,以防万一。
一瓶给陈遂,另一瓶给他那个经常在他身边的朋友。如果那个人不在的话,她就自己喝。
毕竟场上有她认识的人,身为姐姐,打着空手去好像不太好。
猫着身子钻进篮球馆,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麓城大学的主场比赛,上午是和政法大学,下午是和体育大学。
球赛上半场刚进行三分钟,简幸难得找到一个靠边的空位,缓了一口气。手里压着两瓶水,将目光投向球场,试图在十个来回奔跑的少年当中找到陈遂,却发现根本不用费劲。
他怎么能这么好认?
帅得毫不费力,吸引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常规的黑白色篮球服被他穿得格外好看,宽肩窄腰大长腿,像是给某个运动品牌做代言,而此刻是在拍摄广告。袖口随着他的手臂幅度晃动,露出流畅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宽松的衣摆因为他的后仰起跳掀起一角,腹部的沟壑若隐若现。
大概是职业病,陈遂带球过人,背身转了个圈,这动作在简幸的眼里被按下慢速播放键。
很漂亮的转身,他蓬勃昂扬的张力在这一个瞬间展露无遗,就连发梢甩动的弧度都像是精密计算过一样。
三份空心球投入篮筐。
“嘘——”
裁判吹哨,看台立马爆发出喝彩声,此起彼伏。
“卧槽牛逼!”
“陈遂也太帅了吧!”
简幸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唐烨跟他击掌,他转了下脖颈,低头甩甩头发。
嗯……像小狗。
浓密茂盛的头发微湿,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滑过凌厉的下颌棱角。他站在队伍后方,俯身,双手撑着膝盖,抬眼盯着对面。
这滴汗珠悬停在他的下巴,泛着亮晶晶的光,然后直直坠下。
他没什么表情,就算赢球也是处变不惊。冷淡一张脸,朝对手递出去的目光疏懒随意,像是胜券在握。
只有在唐烨丢分的时候微微皱眉,横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眼睛里已经骂了一句“你没睡醒啊”。
“我的我的。”
唐烨这辈子都不会再指望他对自己有任何好脸色,他算是看清了,他俩纯是相爱相杀的对抗路兄弟。
“真他妈离谱,怎么做到长这么牛逼打球还这么牛逼的?”
“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追他了,我要是个gay我也追他。”
“……他又不是gay。”
“那我要是女生我铁定追他。”
“唉,真想用这张脸活一次。”
前排的男生和旁边的女生都在讨论球场上的人,提到了别的人,也提到了陈遂。其他人简幸不认识,耳朵便只自动捕捉到和陈遂相关的讨论。
身边短发女生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朋友:“等会儿结束你不去送水吗?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啊。”
被怂恿的女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干嘛要送水,他们有后勤组,物资充足着呢,费这劲干嘛,又不是演偶像剧。我是来欣赏帅哥养眼睛的,不是来给自己找事干的。”
“说的也是。”短发女生的话题拐了个弯,“说到演戏,《苹果塔》那个剧组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拍,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啊。”另一个女生说,“我挺喜欢女主的,而且我的包还在图书馆。”
她们的对话被简幸一字不落地听完,她垂眼看了看腿上横放的两瓶水。
留有空间的水瓶里,水波微微晃动。
说的很对,那她……?
算了。简幸想,这玩意儿就跟送礼一样,她走个程序算个心意,对方接不接受或者怎么处理,那是对方的事。
比赛有些白热化,毕竟是和体大打比赛,人家专业的,就算麓大输了也情有可原。
偏偏双方打了个平手,裁判组提出加时赛。
“咱们能赢吗?对面那群人可是体尖。”坐在简幸前面的男生有些忧心。
另一个男生说:“这不扛到加时赛了吗?别唱衰,咱们还是有点主场能量在的。而且咱们进了A组,实在不行保三争二呗。”
和这个男生说的一样,麓大一分之差输给体大,势必要在这届校联赛当中保三争二。情理之中,这结果大家都能接受,甚至有人惊喜于居然只差一分。
虽败犹荣四个字刻在这场
球赛,欢呼声几乎要顶破篮球馆的顶棚。
简幸的耳膜震得发疼。
不管做什么都能拔得头筹的那类人,应该只存在于偶像剧里。像他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如果真的无所不能,那才是根本不给别人活路。
不过这是团队赛,他的个人积分胜过所有人,是全场最高。
嗯……
听见裁判的总结发言,简幸沉吟,心想,他的确没有给别人活路-
篮球馆看台的人逐渐散场,陆续往出口走。
孟导的微信消息被简幸晾了十几分钟,他发现她不在片场,问她去哪了。简幸这会儿顺着人流慢慢往下走,抱着两瓶水,抽出一只手捏着手机艰难打字。
胡说八道一通,其中心思想,是她听说篮球馆这边有球赛,过来观摩学习,以便运用在剧本后续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那场球赛里,刚结束,现在回去。
孟导说,有这好事你不叫上副导演。
她回,下次一定。
整场球赛下来,陈遂的头发稍显凌乱,却锋芒尽显。头发被他随意往上抓了一把,露出额头和眉眼,更加凌厉,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不管谁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会提出“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牛逼的脸”这样震惊的疑问,然后再埋怨女娲不公,偏心偏到世界尽头了。
后勤组和别的队员在不远处收拾东西,唐烨拿着毛巾过来,跟陈遂复盘刚才那个精彩的半场长传球。
陈遂看见简幸,接过唐烨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冲她挑眉:“真来了?”
简幸离他还有两米远,听见这话,作势转身:“那我走了。”
“诶。”陈遂扬声叫住她。
简幸走近了些,把手里的矿泉水扔给陈遂,另一瓶递给唐烨。
唐烨感到惊喜,没想到还有他的份儿:“给我的?!”
简幸点头:“对啊。”
连声感慨两句,唐烨当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眯眯说:“谢谢姐姐,真甜。”
“你味觉有问题?”陈遂瞥他一眼,声音冰冷。
嬉皮笑脸的,看着就烦。
水瓶在手里掂了掂,他似笑非笑看向简幸,“给我用扔的,给他这么温柔,什么意思啊你?”
双标是吧,用这种特殊对待的手段引起他注意。
挺奏效。
唐烨算是比较了解他,听他说这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感觉简幸要是单独给除他以外的人送水拿纸,他后槽牙能咬碎。
不是吧哥们儿,什么关系啊你占有欲这么强?
唐烨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几圈,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生怕这少爷又突然看他不顺眼。
简幸一脸无辜:“拿太久手有点酸,我跟他又不熟,直接扔给他不太好吧。”
陈遂眉梢微扬:“跟我很熟?”
“还行吧。”简幸说,“至少比他熟。”
唐烨:“……”
请问老子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待在这里意义不大,看起来莫名有点电灯泡的意思,唐烨头也不回往其他人那边走,跟着一块儿收拾东西。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打听:“那女生是谁?没见过。”
他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指说:“帅哥的事你别管。”
“那个男的不是我们小区的。”简幸低头回了几条工作消息,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陈遂仰头喝水,闻言垂眸看向她,反应须臾,明白了她在说谁。
简幸收起手机:“他是那个姐姐的男朋友,工作丢了,生活不顺,欠了点钱。在姐姐家里住,白吃白喝还故意伤人。骂他白眼狼都是抬举他。”
拧紧瓶盖,陈遂接她的话:“了解这么清楚?”
这感觉很奇妙,在这里,整个球场、整所学校,只有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件事,旁人即便妄图窥探三分,也无法明白他们谈论的东西。
不是什么秘密,却又类似于暗号。不用指名道姓,不用说的太直白,只存在于他们之间。
“我没有想要了解。”简幸说,“早上出门碰见昨天晚上那个阿姨了。可能是当时在场的人不多,而且派出所她没有去,她想跟比较清楚这件事的人说说话吧,硬拉着我聊。要不是我说我上班要迟到了,她能从天亮讲到天黑。”
无端的,陈遂竟然觉得她说到最后,语气里有点儿委屈的意思。
调整姿势,环着胳膊,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谈恋爱遇人不淑就完蛋了,还是单身好。”简幸说。
陈遂眉心一跳,颇感意外:“你不想谈恋爱?”
简幸耸肩:“还行吧,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陈遂:“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试过啊,不怎么样。”简幸话音刚落,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瞄了眼来电显示,停顿两秒,才接通,“嗯,怎么了?在路上了,刚刚人太多,一直没有从篮球馆挤出来。我等会儿要路过学院超市,有什么要带的吗?”
陈遂:“……”
真能扯。
这种张口就来胡说八道的本事,像是从出生就自带的技能。
简幸单手接电话,看向陈遂,指了指出口,示意她先走了。
陈遂没搭腔也没点头,就这么看着她,视线跟随她移动,直至她消失在篮球馆2号门。
见简幸走了,唐烨才拎着书包过来,撞了下陈遂的肩膀:“差不多了,走了。”
舌尖顶了下腮,陈遂缓缓收回视线,无意间瞥见他手里那瓶矿泉水,眸子暗下去。
不想谈恋爱所以搞暧昧?还为了他这盘醋费劲包一顿饺子。
……渣女。
“走啊,干嘛呢?”见他没动,唐烨疑惑。
陈遂把视线从他手里那瓶水挪到他脸上,淡淡看他一眼,意味不明:“甜吗?”
唐烨:“……”
他敢说话吗。
球队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七嘴八舌讨论晚上去哪聚餐。尽管还没有打完决赛,但是虽败犹荣值得吃一顿庆功宴。
门口有人进来,脚步匆匆,像是折回来找东西的,不小心撞到陈遂,手机没拿稳,啪嗒掉在地上。
对方急急道歉,他云淡风轻说没事儿。弯腰去捡手机,脑子里忽的闪过简幸刚才说的话——试过,不怎么样。
眉心倏地一拧。
试过?和谁?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喜欢猫狗,下本《叙旧》,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点点收藏,晚安~
第29章 看见了吗亲到他的侧颈
凭陈遂有限的了解途径,要真想知道她所谓的“试过”是谁,完全无稽之谈。
她的红薯账号几乎被他翻烂,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账号是关于画画的,但她没有画过任何跟自己恋爱有关的东西。朋友圈仅仅是半年可见,于他而言不可见的那部分,会不会留存着某些碎片痕迹,他不得而知。
无端的,一颗心被吊起来,似天花板被不知名外力震荡的水晶灯。
摇摇晃晃,叮啷作响。
他单手捏着手机,点开她的聊天框,指腹在屏幕滑过。
你朋友圈……
删掉。
你刚说……
删掉。
删除键快被他戳烂,指尖的频率透露出他略微烦躁的情绪,如同海面波浪骤然翻涌上来。
三秒,十秒。
“陈遂。”
掀起的巨浪猝不及防撞到礁石,他猛地惊醒,抬眼看向唐烨:“嗯?”
烦闷产生的凌厉感没收住,抬眼的顷刻间外溢,让他看起来充满戾气。
唐烨见他摆着一张臭脸,以为自己又怎么他了,原本商量的语气在下一刻变成卑微的祈求:“开你的车去行不?老赵找的地方好远。”
“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陈遂敛眸,视线落在离他最近的那棵银杏树上,嫩绿的枝芽在风中摇曳。
不对,他这么好奇干什么?
跟他没多大关系吧。
拧眉,手机在指间转了半圈,他摁灭屏幕,扔兜里-
简幸这个周末回了趟父母家,为了蹭一顿芝士排骨。
严芝女士前一天晚上发给她一个芝士排骨的小红薯链接,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扔过去的小猫疑惑表情包石沉大海,摆明了勾引她。
吃芝士排骨这件事刻不容缓,她难得在周六早上没有赖床,心情愉悦地坐着拥挤的1号线转3号线去父母家。
双休放假出行的人格外多,尤其此刻已经临近饭点,主城区的个别站点人气爆棚,列车里里外外站满了人,同沙丁鱼罐头无异。
简幸跟着前面的人往门口走,下车时候被冲上来的男人重重撞了下。她塞在耳朵里的一只蓝牙耳机就这样遵循地心引力,从她的耳朵里逃走,以自由落体运动的方式,掉进地铁和站台的空隙。
肩膀发疼,耳朵突然一空。
简幸惊诧。
我去你爹……
关闭车门的“滴滴”声在身后响起,地下的风呼啸而过,她转身隔着合上的玻璃门往里探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诶诶,站到黄线外面!”
站务员吹着勺子冲过来,简幸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一口气猛地提上来,憋在胸口。她攥了攥拳,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睛,自认倒霉。
王八蛋,她的宝贝耳机……
内心抓狂哀嚎一阵,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拳泄愤,披散的发丝一瞬凌乱,头顶翘起来一缕。
气死她了,今天这顿芝士排骨她必须吃到撑死,才能……也不能让她释怀。
站上扶梯,简幸叹气。
不是幸运的幸吗?轮到她水逆了?
掏出手机翻了翻黄历——农历六月初五,今日不宜出行。
“……”
她为了这顿芝士排骨真是付出了太多。
摘下另一边的耳机,放进耳机盒里,她看着孤零零的这只,瘪嘴,默默在心里道歉。
对不起,把你的老公弄丢了。
合上盖子,把耳机盒扔包里,她拿起手机,先把这件悲痛的事情告诉宋心月,然后再点开陈遂的聊天框。
简幸:我的耳机掉进地铁那个缝缝里面了
陈遂秒回:?
简幸:问号是什么意思
陈遂回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简幸:让你引以为戒
简幸:坐高峰期地铁的时候别戴耳机
简幸:它可能会小命不保
刷码出地铁闸机,简幸往B口走。
陈遂隔了一分钟回复:别咒我耳机
简幸面无表情地敲字:你好过分
她都这么难过了。
宋心月的消息这时候弹了出来,简幸点开。对面对于她的三条语音没有发表任何感言,而是直接甩给她一个截图。
购买蓝牙耳机的订单截图。
手机又振了一下。
宋心月:记得签收
简幸深吸一口气:天哪
简幸: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妈咪!
简幸:谢谢妈咪!
切回和陈遂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一条。
安安静静,他没有回信-
当简幸觉得今天这顿饭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坐在餐桌前,她端着碗,埋头啃芝士排骨,对桌上三位长辈的谈话充耳不闻。如坐针毡,浑身不对劲。
从进家门到坐在这里吃饭,她的心路历程由“舅舅怎么会在”,逐渐转变为“完蛋了她是吃一堑吃两堑吃三堑又被骗进鸿门宴了”。
“幸幸这丫头是不是瘦了?”坐在对面的舅舅端详她一番,“工作压力太大了?”
简幸恍然抬头,发觉舅舅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亲爹简政荣先她一步开口,语气抑扬顿挫:“可不是嘛!晚上十点还在加班,她那老板也是,给她们订六点的飞机,临时通知出差,这不就不用睡了?多伤身体呐。”
简幸:“……”
抿唇沉默两秒,察觉话锋不对,她立马掰扯,“没有,我胃口这么好,怎么可能压力大变瘦啊。”
舅舅点点头:“压力大饿的快嘛。”
简幸:“……”
当校长的说话都这么有一套吗?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秒餐桌上的谈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展开了。
翻来覆去同样的说辞,那些话她听得耳朵上的耳钉都快要生锈。不过她觉得她这人有一点特别好,除了自己在意的事,其他任何可能扰乱她心思、情绪、磁场的事和话,她都不会往心里去。所以她能如此平静、耐心地坐在这里,安静听完对面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劝告。
老一辈尤其是体制内的老一辈,总觉得工作还是要找一份稳定平淡能一条路干到退休的。虽然这种想法并没有错,她也完全理解,但不能在面对任何事情,都用过去的钥匙开现在的锁啊。
她就是想试试嘛,因为年轻,因为有试错的机会、容错的可能。
“你们说的我都懂。”简幸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嘴,“但是如果我不尝试一下,这种遗憾和懊悔会伴随我一生,被我带进棺材里……”
“呸呸呸,乱说什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简政荣皱着眉头,撇嘴。
简幸:“我都多大了。”
简政荣说:“管你多大,你赶紧呸三下。”
无奈笑了笑,简幸连声应好,字正腔圆:“呸呸呸。”
严芝喝了一口白开水,说:“我倒觉得幸幸的想法没错,机会来了不把握,傻子吗?”
“……”简政荣幽幽看她一眼,“是不是骂我了。”
严芝捧着杯子,耸了下肩:“她读书的时候有什么比赛,你不一直都鼓励她上去试试吗?只是换到选择职业这个赛道,怎么想法就变了。冰川、草原、沙漠、海洋,她想看什么风景,任她选择,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舅舅看了眼简幸,也说:“是啊,我们幸幸才二十二岁,想做什么不能做?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多没意思。”
简幸小声插了一句:“二十三岁了,舅舅。”
“……”舅舅噎了下,绷住嘴角,“哦,嗯,二十三岁想做什么不能做?”
简政荣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餐桌上另外两人点了点,被憋得说不出话:“好啊好啊,上战场倒戈敌军阵营了是吧,你们两个叛徒!”
严芝立马撇清关系:“我可从来没和你一个阵营啊,我永远站在幸幸这边。”
“行,我明白了。”简政荣举着的这跟食指落在餐桌上,从左往右划了一条直线,“这就是楚河汉界。”
舅舅见状挪了下椅子:“那我……坐过去?”
简政荣被气得翻了个白眼,看向简幸:“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你这一个月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吗?!在八点之前下过班吗?乌冬面跟着你都得瘦两圈。”
一瞬间向她集火,简幸垂着脑袋跟个鹌鹑一样一声不吭,抬手,小心翼翼地挠了挠脸颊。
简政荣持续输出:“每天哈欠连天,谁家二十三岁的姑娘像你这么面黄肌瘦!吃完饭去睡个午觉!少玩你那破手机。”
说完,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怼开,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气冲冲地收拾桌上的碗筷,转身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他洗碗洗得当啷作响。
简幸抻着脖子往里探了一眼。
严芝淡淡提醒厨房里的人:“这么大劲儿是要把碗弄死?”
话音落下,厨房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
简幸忍不住偷笑。
她知道的,父亲只是担心她、心疼她,不过他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虽然她不接受,但也没关系,火星和地球总会在宇宙的某片磁场里找到平衡。
睡过一觉,下午三点过,简幸和严芝聊了会儿天,四点半离开,坐地铁回金海湾。
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她现在精神好得可以在凌晨两点下楼遛乌冬面。
心情愉悦地靠在电梯间等电梯,简幸随手翻了翻大半个月没有点开过的朋友圈。
陈遂十几分钟前发了朋友圈,是一则视频。
视频里,一只脏兮兮地小狗趴在宠物医院的桌子上 ,表情凄惨、寡淡,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看了眼镜头,越过去,直勾勾望着镜头背后的人。
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配文。
简幸原本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柱,看见他这条朋友圈,站直了些。
他又救了一个小生命。
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简幸第一时间难以给这份泛着微澜的情绪命名。
“乖乖。”
旁边和她一前一后进电梯的阿姨突然和她搭话,打断她刚有起伏的情绪。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对方热情好心,说她在国外的女儿给她空运了两箱海鲜,她吃不了那么多,怕放坏了,非要给她分一箱。
简幸不好意思接纳,连声拒绝,但对方实在太热情,而且楼层在她之下。到八楼之后留下一箱海鲜在电梯里就走了,她没有办法先走一步,也来不及抱起那箱海鲜追出去,电梯门合上,直往上冲。
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箱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海鲜。
“……”
等等,好荒谬。
简幸瞥了眼旁边的泡沫箱,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箱子里会不会根本不是海鲜,是什么报复社会随机谋害他人的手段。
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阴暗了,辜负阿姨的一片心意。
想了想,她点开某人的头像,拨过去一通电话。
“你在家还是在狗咖?”
拨通陈遂的电话,简幸没有含糊,直奔主题。
陈遂:“回家路上。”
“哦,大概要多久啊?”电梯到达十八楼,简幸没有出去,伸手摁亮十六楼的电梯键。
门合上,电梯下行。
“两个红绿灯。”陈遂声音平淡,“怎么?”
简幸把泡沫箱推到他家门口:“遇到一个热心的阿姨,送了一箱海鲜,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这种好东西我怎么能不和你分享呢?”
陈遂冷哼一声。
鬼信-
心里说着鬼才信的人最终还是站在自家岛台跟前,处理泡沫箱里的螃蟹和皮皮虾。
简幸把乌冬面从楼上抱下来,它坐在客厅中央舔爪子。噗噗没往卧室躲,只是趴在沙发旁边,缓慢地摇着尾巴。
保持距离,但又有点熟悉对方气味,忍不住想要试探的本能蠢蠢欲动。
“噗噗好像没那么怕猫了。”简幸洗完手,站在陈遂旁边,摘他拎回来的这串葡萄。
陈遂没抬眼:“它只是不怕乌冬面。”
他神色很淡,语气更淡。简幸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腰歪着脑袋凑近,挡住他的视线。
“你心情不好吗?”她说,“和刚救下来的那只贵宾犬有关?”
陈遂微微歪头,视线掠过她:“没。”
她才不信,这么惜字如金。
撇撇嘴角,简幸视线一瞥,看见乌冬面跳到沙发上又跳到茶几上,发出咚咚声:“乌冬面,别在别人家胡闹。”
它往茶几上一跳,噗噗就立起来,伏肩,做出下犬式动作,左右窜了窜。
乌冬面从茶几跳下去,噗噗敏捷地闪到一边。
茶几上的玻璃杯不小心被乌冬面的尾巴扫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四分五裂,留下一地碎片。
简幸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扔过去一道凌厉的眼刀:“乌冬面……”
瞟了眼陈遂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贵吗?”
陈遂甩甩手上的水:“猜猜。”
“……”她哪敢猜。
舔舔唇,简幸打算找点东西处理这一地玻璃。
见她往客厅走,陈遂开口:“你别动,我来收拾。”
话落,她刚蹲在碎玻璃面前,噗噗突然惊慌失措地从她身后窜过,撞到她的尾骨。
失去平衡往前栽,她下意识伸手——
左手狠狠压在碎玻璃上面。
下一秒,血液渗出,染红透明玻璃。
陈遂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捉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拎到水槽跟前,用清水冲洗伤口的杂物。他凝眸,眉头紧皱。
十指连心,刺痛感顷刻间以光速遍布简幸的全身。
“嘶——”
她吸气,下意识抽手,手腕被他紧紧抓住,动弹不了分毫。
陈遂瞥她:“反射弧出门跑马拉松了?”
“……”好痛。
眼泪随着她的血液一同渗出,不停往外涌,疼得她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冲洗完伤口,陈遂去拿碘伏和纱布给她消毒止血。
回头就看见她弓着上身埋头趴在那,左胳膊搭在水槽边缘,手心朝上,右手死死地扣住水槽,用力到指关节泛白。
她在忍耐。
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过,陈遂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擦碘伏。
“不……哼。”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加剧的疼痛先一步袭来,简幸咬住下唇,疼得哼唧了两声。
他捉住她的手腕太用力,不让她躲闪,在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显眼的、深刻的红痕。
指尖发抖,简幸深吸一口气,抬头。
陈遂清楚地看见她的脸颊湿漉漉的,下巴尖悬着一滴亮晶晶的泪珠。她眼眶泛红,浅色瞳眸荡漾在一汪清泉里。
恍惚一瞬,他将注意力拽回来,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她正好伸手去拿纸巾,想擦擦脸上的泪水,探身往前凑。
不偏不倚。
亲到他的侧颈——
作者有话说:小简(水逆版):完蛋怎么办在线等
第30章 看见了吗得寸进尺
温软的双唇触碰到他的侧颈,落下一道重重的、嫣红的印记。
陈遂僵住,呼吸一窒,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轻颤了下,温软的触感连同她身上好闻的花香蛮不讲理地侵占他的所有感官。
有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鼻息,温热的、混乱的,喷洒在他的侧颈。
简幸当即傻眼,一时间忘了疼,仓惶退开,看见一个完整的、属于她的唇印留在他的侧颈,临近他的喉结。
刹那间,强烈刺激的视觉冲击砸向她。
她张了张嘴,抿唇,垂下眼眸,视线躲闪。
……好想死。
陈遂的耳朵红了。
同侧颈这抹嫣红无异。
大脑空白一霎,呼吸乱了片刻,他摁住心底试图疯狂朝上翻涌的海浪,耐着性子把她受伤的手用纱布包扎好。
他低眸,把一旁的抽纸盒子拿过来,放她手边,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子,声音仍变得沙哑:“去医院。”
说着冲洗掉手上残留的碘伏,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没朝简幸这儿瞥一眼。
留下简幸跟个鹌鹑一样栽着脑袋,心里一阵忐忑,也不敢去看他。
卫生间的门关上,凝固的呼吸顿时泄出一个口。
憋死他了。
胸口起伏,氧气在停滞须臾后迅速奔向心脏。
咚咚——
咚咚——
剧烈地跳动震得他胸口和耳膜发疼。
陈遂站在镜子跟前,双手撑着洗脸池边沿,垂着脑袋缓了口气。抬起下巴,偏头,他看见左侧颈印着一枚清晰的唇印。
小巧的,赤裸的。
她的唇形很漂亮。
陈遂只觉得眼睛发烫,偏偏挪不开眼,试图抽离,却又钉死在这枚唇印上。
仿佛侧颈太留有她双唇的余温,温软的触感,让他被覆盖的这一小片肌肤变得滚烫。
他打开水龙头,淋湿手指,打算把脖子上的口红洗掉。
指腹碰到她的唇印,脑子一乱,躁意倏地攀升。
喉结滚动,陈遂低骂了声-
医院里,夕阳悬在高楼大厦的肩脊,透过玻璃洒进来,树影交错,在塑胶地板留下明暗清晰的分割线。
有人等候,有人取药,有人穿梭在走廊,有人对着墙壁虔诚的祷告。
简幸坐在门诊大厅的银色椅子上,左手上了药,纱布被医生重新换过,手腕末端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药效正在发作,她已经疼到麻木,没有知觉
了。双眼空洞,难以聚焦,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无法蜷缩手指的手被包裹,无力地垂在腿上。
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她才被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拽回来一点感知的灵魂。
低眸看了会儿左手,又看向右手,她生出一股烦闷。
为什么偏偏压得是左手不是右手,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吗?这种倒霉时刻都能精准地避开她的常用手?
然后身残志坚带伤上班,一点也不影响她用右手画分镜。
苍了天了,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这么坏了……
“还是很疼?”
陈遂拎着塑料袋回来,袋子里塞满了他刚才去帮她取的药。
简幸摇头,又点头,眼巴巴地看向他:“疼,疼得要死掉了,需要吃好吃的才能好一点。”
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把她的小表情收进眼底,陈遂弯唇,说:“手受伤不能吃发物。”
“什么算发物?”简幸疑惑。
陈遂:“海鲜。”
简幸:“……”
那箱海鲜她连一根螃蟹腿都还没有嘬上一口呢,就这么离她而去了?她嘎巴一下死这儿得了。
看她从挺拔的芦苇变成打霜的茄子,陈遂乐了声:“现在不能吃又不是没了,还没下锅。放我家冰箱,等你好了再吃。”
简幸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真的?”
“真的。”陈遂说,“前提是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和他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简幸信誓旦旦:“我这么惜命的一个人,肯定遵医嘱。还有什么不能吃的需要忌口的,说来听听。”
“辛辣、油炸、高糖食物、含酒精……”
他慢悠悠开口,把装药的袋子放后座,抬头看见简幸站在副驾车门跟前,眉头越皱越深。没忍住笑出声,胳膊搭在车门,他问,“都是你爱吃的?”
简幸怨念的嗯了一声。
根本不给她活路。
到了金海湾,他俩各回各家。
噗噗见陈遂回来,没有第一时间迎接他,而是目光锁定他,视线紧紧跟随。垂着尾巴,一声不吭,在一旁观察他的脸色。
它每次做错事的时候都这样。
陈遂没看它,一言不发,蹲在地上收拾沾了血的碎玻璃。
噗噗的尾巴垂得更低了。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低气压,由内到外,弥散在整个客厅。
楼上,简幸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进门就歪倒在沙发上。乌冬面小心翼翼地过来,窝在她的身边,轻轻舔了舔她的左手。
讨好她、安慰她、跟她道歉。
“记住了,以后在别人家不许上蹿下跳,我疼得要死。”简幸故意板着脸,举起被纱布缠绕的左手,“血淋淋的教训看见了吗?扣你一个月的小鱼干零食,还有兔心兔肾……算了,半个月吧。”
教训小猫给自己越说越饿,她拿起手机,艰难地戳戳点点,看着外卖页面推荐的美食,感觉每一个都在故意勾引自己。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什么都想吃。
……忍耐。
要忍耐。
她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这点小事她控制得住的。
在心里劝告自己好几遍,简幸最后两眼一闭,牙一咬,戳开“包子粥店”这个分类栏,准备点一份简单的南瓜粥。
门铃响了。
歪倒在沙发上,饥肠辘辘,她不太想起来。切换可视门铃APP通过手机看了眼门外的人,她点开陈遂的微信。
简幸:我不想去开门
简幸:你自己开一下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门口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陈遂轻车熟路。
视线一抬,看见沙发上的一人一猫。
她躺在沙发扶手,仰着脑袋倒着看他,乌冬面趴在她的肩膀,挤在她的脸颊旁边,也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画面冲击不亚于她大半夜敲开他家门求他帮忙照顾乌冬面那次。
“……”陈遂停顿两秒,移开视线。
疯了吧,这么可爱。
“你怎么来了?”简幸坐起来,“还带了噗噗。”
陈遂淡淡吐出两个字:“赔罪。”
她的手受伤这事儿,乌冬面和噗噗都有责任。乌冬面打碎他的玻璃杯,他不好说什么,但他的狗被他拎到她面前。
“陈噗噗,道歉。”他看着噗噗,声音发冷,面色微沉。
简幸眨眨眼睛:“它怎么还有姓氏?”
陈遂:“……”这是重点?
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他挂脸的严肃表情崩塌,“不带姓氏怕它听不出我生气。”
噗噗坐在沙发脚,凑过来,盯着简幸的左手看了会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右手,担忧的眼神,认错的表情。
简幸顺手揉揉它的脑袋:“乌冬面把你的东西打碎了,该它给你道歉。”
“杯子有手重要?”陈遂说,“杯子碎了就碎了,再买就行。”
简幸:“手受伤了也会好啊。”
“……?”
愣怔稍许,陈遂垂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
人生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清晰地产生这种拿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的感觉。
看着弯腰和狗玩的人,他措辞一番,语速稍缓:“简幸,你一直都这么……”
拖着尾音,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得过于直白。
“没心没肺?”简幸接上他的话,抬头看他,笑了下,“我朋友说我钝感力很强,我以前没觉得,因为我好像没有办法分清顿感和敏感的界线。虽然不太清楚,但我很感谢我的钝感力,伤心的事我不太容易往心里去,忘得也快。别人对我的恶意我很少能够感知到,不怎么会焦虑。归根结底是我不在乎吧,不在乎那些事,不在乎那些人。”
她捏捏噗噗,眉目含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我的快乐浓度和幸福指数都挺高的。我觉得是好事,我妈也这么说。”
夏季的白昼拉长到夜晚八点半,夕阳余晖从阳台洒进来。
光影交错在客厅地板,陈遂听她说完这番话,盯着她出神,半晌,才开口问她:“点外卖没?”
她在医院饿得死去活来这事儿他记得,手受伤也没办法做饭。他问这话的时候,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冷藏室,轻车熟路得像是他自己家。
简幸身子一歪,又倒在沙发上,懒散疲倦:“刚要点,你就来了。”
陈遂扫了眼冷藏室:“想吃什么?”
简幸举起手机,重新点开外卖平台:“你请吗?”
陈遂:“我做。”
闻言,简幸倏地坐了起来,直勾勾看向陈遂,才发现他站在她家冰箱前。
“什么意思。”她有些懵。
陈遂关上冰箱,转过身迎接她的视线,沉声:“说了,赔罪。”
他又问,“想吃什么?”
简幸:“南瓜粥!”
陈遂眸光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坐在餐桌前,简幸的左手无法弯曲,只能虚空扶着碗。抽纸摆在餐桌靠里的位置,陈遂把它拿到简幸的右手边,方便她拿。
左手受伤,右手这只惯用手的使用率又变高了点。虽然影响没有那么大,但总有些别扭。
简幸盯着左手看了看,叹出一口气:“我要是有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陈遂瞄她一眼:“不是说不想谈恋爱?”
简幸说:“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谈恋爱。”
上次冒出这种想法,是在之前那个小区,电梯停电维修、她极不凑巧地拖着二十公斤的行李箱抵达小区、硬是拎着行李箱爬上十二楼的时候,当时差点累晕在九楼。
只有这种自己一个人做一些事情不太方便、或者非常累需要一个出力的好帮手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想拥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朋友。
但她硬扛也能扛下来,又好像不太需
要。
陈遂轻嗤:“醒醒,你那不是男朋友,是仆人。”
“……”简幸抿唇,讲话干嘛这么难听。
吃掉最后一口美味南瓜粥,简幸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如临大敌,皱眉发愁:“完蛋了,我怎么穿内衣啊,脱倒是可以单手。”
陈遂瞳孔地震:“……”
你嘴上有没有个把门的。
简幸放下勺子,右手托腮,愁眉苦脸地思考这个周末她学会用单手扣内衣扣的可能性。
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陈遂起身收拾碗筷,视线低垂,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咳咳……不是我不想帮你,这种事我也有点不方……”
“算了。”简幸在心里和自己商量一番,最终拍板决定,“请假在家养伤吧,不出门了。”
回过神看向陈遂,“你刚刚说什么?”
陈遂:“……”
她的眼神太坦然,他扯扯嘴角,想说她找茬都说不出口。
“没什么。”陈遂转身往岛台走。
手指有意无意地缠绕着头发,简幸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随后低头,看了眼绕在指尖的发丝:“陈遂,我想洗头。”
碗筷放进水槽里,陈遂双手撑在边缘,抬眼。指名道姓,这回总是要找他帮忙了吧。
但洗头这事儿暧昧过头了,比单独吃饭还暧昧。
他清清嗓子,声线依然略显紧绷:“得寸进尺了啊。”
简幸拿起手机,戳戳点点再划拉几下:“什么得寸进尺……十点歇业,还来得及。”
说着,她起身去玄关换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哦,我出去洗个头。”
“嘭”一声关门声,伴随她的尾音落下。
陈遂:“……”
双手依然撑在岛台边缘,宽阔的肩膀将衣服撑开,展出一条平直漂亮的线条。他垂头,缓了一阵,泄气。
故意的吧。
他心脏差点吐出来。
一顿饭莫名坐了一趟过山车,陈遂有点闷,也有点烦。下楼回家后洗了两遍澡,卧室的空调被他开到十八度。里里外外的温度降下来,才找到一点睡眠。
街道空荡,偶尔经过一辆车。深夜虚幻的霓虹光影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摇曳交错,令人分辨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空调冷气阻绝室外的高温,陈遂却莫名感觉一股热意。被子的重量增加,熟悉的花果香逐渐侵袭他的全部感官。
皱了下眉,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睁眼。
感受到的香味和重量,源自于他身上的人。
她双腿岔开,跨坐在他身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勾人。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她俯身,在他的侧颈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被扣小鱼干的乌冬面:我真的会洗心革面的我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