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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吴语梦爸爸在世时, 她家也算富裕家庭,她爸爸吴世清是医学院的一名教授,她妈妈是市三甲医院的一名医生, 夫妻恩爱, 琴瑟相调。


    但这样的高知家庭在贺逍那样的资本大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高三临近毕业,贺逍家里安排他和要联姻的世家小姐一起出国留学,贺逍一口拒绝,他年轻气盛,完全没多考虑,跟家里直接摊牌,要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在国内读大学。


    那个时候, 吴语梦和贺逍还只是互相暗恋阶段,两人约好了读同一所大学, 本来打算上了大学后表白。


    贺逍妈妈找到吴语梦,明确告知她, 他们这样的家庭是绝对不会接纳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女孩的, 让她早早死心, 不要影响贺逍的前程。


    那会儿, 吴语梦还未踏足社会, 不知道人性险恶, 也对纯粹的爱情抱有期待, 自然是对贺逍妈妈的话不屑一顾。


    贺逍妈妈还拿电视剧里的套路, 甩给吴语梦一张巨额支票,想让吴语梦离开,但吴语梦拒绝得很干脆。


    贺逍妈妈很生气,撂下一句:“那好, 你的不自量力,我就让你父亲承担了。”甩手离开。


    吴语梦并不以为贺逍妈妈能做出什么来,无非不就是找她爸谈谈,让她爸给她施加压力,但她和贺逍也不算早恋,马上就要高考,她不觉得她爸会阻挠她的感情。


    然而,等她高考结束,出国游玩回来,却听到了“德高望重的爸爸性侵女学生,被拘押审讯”的消息。


    吴教授在审讯室坦白了所有。


    指控性侵的那个女生家庭条件很不好,从小父母离异,她被判给父亲,却被父亲弃养,母亲带着她和一个痴傻的弟弟一起生活,她母亲没什么文化,靠当保姆供养两孩子,生活非常拮据。


    吴教授得知情况后,很照顾这个学生,帮她申请贫困助学金,课业上多加培养,生活中处处关照。


    这女孩从小没体验过父爱,也没有被爱过,在这样的关怀中,逐渐对她的老师产生了倾慕心理。


    有次,吴教授给女儿订了生日蛋糕,女孩看到后低落说,她从来没有吃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吴教授心生怜悯,便把这事记下了。


    事发是在女孩生日这天,课后,吴教授喊了几个跟那女孩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晚上在他办公室一起给女孩过生日,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其他同学都没有来,只有女孩一人来了。


    女孩吹完蛋糕蜡烛,含情脉脉地跟吴教授表白说,她许的愿望是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


    这样有悖伦理的事,吴教授觉得荒唐至极,说教无果后,吴教授冷脸赶她走,谁知那女孩特别大胆,直接将自己衣服脱光,赤条条贴了上来。


    他们吃的是火锅,吴教授推拒女孩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将人推倒,撞到餐桌,桌上一整锅热汤一刹间自女孩脖颈浇了下来。


    后面就是,女孩以自己被毁容为把柄要求吴教授对她的一生负责,吴教授不答应,女孩因爱生恨,这事就被她宣扬成了吴教授性侵未遂,怒从心生,将她按进了热锅里。


    这事一出,全校顿时哗然。


    本来学校为了声誉,一直按着这事,等着警方的调查,可不知哪里来的势力,直接将这事捅上了天。


    各种舆论铺天盖地而来。


    吴教授从一个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名师,一夜之间沦为残忍侵害女学生的变态恶魔。


    吴语梦在警局看见爸爸被舆论折磨得不成人样脸,心疼不已,她想起了贺逍妈妈的话,爸爸的精气神已是颓唐枯竭的状态,怕他支撑不到真相大白那天,她忍痛做出一个决定。


    大学开学前一周,贺逍终于鼓足勇气跟她表白的时候,她直接用最狠的话拒绝了他。


    可惜,还未来得及让贺逍妈妈收手,就在当晚,她爸爸承受不住精神上的打击,划破动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事件因他的死,便不了了之了。


    那女孩撤诉了,事发现场也没有视频监控,各方面证据都对吴教授不利,外加舆论的宏大压力,检察方便不再受理吴语梦的申诉。


    吴语梦的妈妈接到丈夫的死讯,冲击过大,突发脑溢血,全身瘫痪,再也起不来了。


    家里还有患有骨癌的奶奶和未成年的妹妹,吴语梦小小年纪,被迫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她才知,她的不自量力,居然是要用这样大的代价来承担.


    吴语梦唇角微颤,眼眶通红,声音发狠道:“我爸死得不明不白,一世清誉被毁,现在有人提起,还称他为恶魔,我要火,我要为他发声,我要足够盛大的舆论与诋毁他的人作对抗,我要还我爸清白。”


    于饶安静听着,感觉这事她似乎听过。


    她出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吴语梦鼻子一酸:“澜大的吴世清教授。”


    于饶沉默了。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还真是他们学校的事。


    那时候,她刚大一,吴教授还帮过她。她的贫困助学金名额被一个家庭富裕的同学抢走了,她申诉无门,最后吴教授意外得知,帮她追了回来。


    吴教授平时为人处世谦逊磊落,深受学生爱戴,事件爆发后,很多同学都不信,包括于饶。


    但学校为了保护那个女孩的名声,一直没曝出来是哪个女同学,事件过后,衔接了一个暑假,等再开学,便听说那个女同学退学了,舆论也渐渐平息,大家也就无从考证了。


    于饶不知道该说什么,吴语梦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一阵,于饶起身:“那个,不管怎么样,祝你星途坦荡。”她稍停顿,“也希望吴教授早一天能沉冤昭雪。”


    这话也算是对她道歉的回应了。


    吴语梦咬着唇,点点头。


    于饶走出大厅,王师傅已候在大门口。


    十一月底,秋风簌簌,寒意袭人。


    于饶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衣,吴教授的故事还在脑子里回荡,刚才她全程都处在一种震惊的情绪中,有些细节没听太仔细,她隐约感觉那个故事里的女孩似乎在哪里能对上号……


    身前突然闪过来一个人影,于饶险些撞上他,思绪就此中断,一抬头,迎上一张微混血感的陌生面孔。


    “你是谁?”


    一句几乎是没什么语调的普通话闯入耳畔。


    于饶不明所以,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


    男人紧逼一步,质问道:“你不是于小姐,你是谁?”


    于饶心里猛一咯噔。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确地赤裸裸地揭穿她的身份。


    男人语气很笃定,一听就是认识于小姐,于饶不知道这个陌生人的来路,自然不想多解释,她躲开他的阻挡,要走。


    男人一掌拍在了她身后的墙面上,绝对的身形差异,顿时将她的去路围堵。


    离远看,挺像在玩壁咚的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人估计也都这么认为,看见他俩这架势,立刻就拐道了。


    于饶倒也没害怕,这人好像在音乐会上表演过钢琴独奏,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她掏出手机:“我报警了啊。”


    男人却嗤笑:“好,你报。”


    于饶皱眉:“不是,你谁啊?”


    男人突然顿口无言。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猛然遮盖下来一道黑影,男人撑在墙面上的手臂被一把捉了过去。


    不明所以间,商续冷沉的一张帅脸出现在于饶视野里。


    近一个月没见,他脸上的棱角更锋利了,此刻看着危险至极。


    商续将男人扯离于饶身边,不等反应,他一手钳在男人喉部,嗓音带了狠厉:“找死是吧。”


    男人立时有些呼吸不畅。


    于饶见状,急忙过去拦:“商续,你误会了。”


    见这边动静不对,门口保安急匆匆赶过来,将两人拉开。


    人多起来,于饶突然有些后怕。


    她不怕商续知道,但是很怕其他人知道,她明白,要是原先的那个她跟商续在一起怕是会有很多阻挠。


    好在,混血帅哥并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追问她。


    于饶赶忙跟保安解释:“没事,没事,他们不是打架。”


    也不知道再怎么说,她扯着商续胳膊往车的方向走:“走,上车我跟你说。”


    那混血帅哥也消停了,商续被她硬拉着上了车。


    王师傅应该是看到刚才的场面了,很有眼力见地升起了后座的挡板。


    商续环抱手臂,目光冷嗖嗖地看着于饶:“刚才几个意思?


    “怎么啊,出国一趟,现在喜欢带洋口味的了?”


    他这话口吻平静,但言语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于饶有些想笑。


    “你别乱想,刚才没什么的,那个人可能是……认错人了。”她只想到这么一句说辞,不知道再怎么解释。


    商续皱了皱眉,轻“噢”一声,没有要再追问的意思。


    他不追问,不是不在意,是他懂了她的无法解释。


    按计划,他还有一周才能回来。


    于饶抿唇:“你怎么回来了?”


    商续用力捏上她下巴:“我头上都青青草原一茬接一茬疯长了,敢不回来吗?再不回来,我有没有老婆都不一定了。”


    于饶“扑哧”一声笑了。


    “还笑。”商续拧着眉心,“酒吧玩男人的事,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于饶忍着笑:“什么玩男人,你哥们场子里的人,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服务,纯玩的。”


    “纯玩也不行。”商续伸手抓起她戴婚戒的手,在她眼前晃,“于饶,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你自己掂量掂量能点一群男的玩吗?”


    于饶自觉理亏,小声辩白:“不是我点的。”


    “噢。”商续气笑了,“消费信息都到我手机上了。”


    于饶:“……”


    商续用点力掐她脸:“还有,昨晚没回家,上哪睡的?”


    “我闺蜜那里。”于饶诚实回道。


    商续挑眉:“我能信吗?”


    于饶眼神诚恳:“能。”


    商续盯她眼睛一会儿:“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话刚落,一串大提琴演奏曲铃声突兀地横亘进来。


    商续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对面是苏钰。


    昨天收到消息,商续立刻启程回国,下了飞机,才看到寒亿后来转发给他的那条绯闻微博,他当即就让周助理转达给苏钰取消他那个项目的投资。


    苏钰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商总,底下人不懂事,办错了事,我在这里给您说声抱歉,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等您回国,我给您赔罪……”


    商续不耐烦地打断他:“不用说这些,项目不投了就是不投了,还有,再敢把你们家的人往我眼前送,日后我的边上你别想再靠近。”


    苏钰肠子都要悔青了,之前商续的那些桃色新闻传得那么甚,他理都不理,谁知道,这回就这么小小的散播一下,他这么大脾气。


    “商总……”


    商续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撂断。


    车上空间密闭狭小,电话里的声音漏出来一些,于饶听了个大概,猜到应该是微博的事,对他这样雷霆般的处理结果,她挺满意。


    商续看着她:“微博的事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于饶眨着眼睫:“要什么反应?”


    说起这个来,她抱上商续胳膊,“对了,你能不能帮一帮那个吴语梦?”


    “什么?”商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帮谁?”


    于饶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吴语梦。”


    商续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看半天:“不是,于饶,你有没有心啊?你让你老公帮绯闻对象,你脑子怎么想的?”


    收到消息后,他顿感天塌了,急匆匆跑回来,没想到人家居然完全不吃醋。


    商续皱得眉头紧紧的,死死盯着于饶的眼睛:“不是,我被你抱也抱了,初吻也被你夺走了,就差一点被你吃干抹净,你现在连个醋都不会吃,这不对吧?”


    于饶忍不住笑出声:“吃了点,昨晚还难受了一阵呢。”


    商续抬手揉把她的脑袋:“那你还让我帮,为什么?”


    “因为吴语梦的爸爸以前帮助过我。”


    说完,于饶抿紧了唇,商续要问起具体帮了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讲给他。


    商续无声看她几秒,一点没往这个方向问,又揉揉她脑袋:“难受了,你也没问我要解释,怎么就好了?”


    于饶如实说:“我后来平静下来,发现视频是拼接的。”


    商续肩背一松,靠回座椅。


    他们之间没有表白过,有时他也拿不准,于饶对他的真情有几分,他并不能确认,她对他的感情转变是权衡利弊后,觉得跟他过也不错,还是真正爱上他这个人,他刚才真的很怕她是认了,觉得只要能这样生活下去,那些花边新闻都无关痛痒。


    “到底帮不帮嘛?”于饶追问。


    商续倾身过来,重重咬她唇瓣:“老婆吩咐了,我总是要帮的。”


    于饶略一惊,她整个人就被他按在了宽大的后座座椅里。


    近一月没见,商续吻得比之前还要急切,侵入她的唇齿似要将她标记一般。


    于饶被这发狠的一顿亲,险些缺氧晕厥,等终于被啃噬满足后,王师傅早已将车停入和风容屿的地库下班离开了。


    于饶枕着商续大腿,在他怀里直喘粗气:“这个挡板隔音好吗,王师傅会不会知道我们在后面这样?”


    商续低笑一声:“我们是合法夫妻,久别胜新婚,这不正常吗。”


    于饶:“……”


    商续降下车窗,让深秋的冷空气淌进来,稀释车内的暧昧气息。


    于饶的例假日期很准,上次分别时她正在例假期,今天她的例假该来了,商续忍得难受,低低抱怨一句:“总不是时候。”


    于饶听明白了,咬了咬唇,蚊子音一样:“要不要我帮你?”


    “我可以用手。”她小声补充。


    从跟商续睡在一起,于饶就知道,有些事迟早会发生,商续是个正常男人,以后每天睡一起,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结婚了,这事也正常,为自己在亲密接触中显得不那么生疏笨拙,于饶这些天,找了点教学视频看了两眼,本以为主动帮他解决,他会高兴,没想到听到她的话,他反应片刻后,脸上神色突然很难过。


    于饶咬着唇:“怎么啊,不想要?”


    商续不说话半晌,抓她的手放在手心揉:“不可以,我老婆的手是艺术品,是创造艺术的手,不该沾染这些污秽之事。”


    于饶把发烫的脸颊埋他怀里,心脏因这句话沸腾。


    商续看着很疲惫,算算时间,他应该是昨天看到她在酒吧玩的照片就着急赶回来了,于饶才想起问:“商续,你为这么点事,就这么跑回来,不影响工作吗?”


    这话刚问完,商续手机铃声响起,于饶看见来电显示是商舜卿,商续直接按了拒接。


    他揉把于饶的脑袋:“没事,本来那边的工作也基本结束了。”


    于饶半信半疑:“噢。”


    晚上睡觉,见于饶没有把他的东西归回原来的卧室,商续更是猖狂,压着于饶亲了好久,被释放时,于饶感觉自己舌系带都要断了。


    回来两天,他睡在于饶这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美其名曰倒时差,但于饶总感觉他是“从此帝王不早朝了”。


    于饶跟穆安请了两天假陪他,两人在家里腻歪了两天,周一,才恢复正轨。


    早晨吃过饭,商续送于饶去穆安那里,中午按点来接她。


    “下午有个很有趣的人工智能发布会,你想去玩玩吗?”他问。


    于饶挺意外,她不喜欢这些商业社交活动,商续也从不强求她融入,结婚后,一些非必要的场合,商续也基本不露脸,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要带她出去了。


    不过,于饶还是应了:“好啊。”


    两人吃过午饭,上楼换衣服,特意换了套适合正式场合的情侣穿搭。


    这场活动由方起集团主办,听说商续会来,方起的当家人方实初早已恭候在门口。


    早前虽有传闻,但在一些重要场合,商续从来没有带过女伴,今天他身边突然出现个漂亮女人,方实初挺诧异,再看看他俩无名指上的同款戒圈,方实初心底的震惊直接写脸上了。


    商续接受联姻的消息在圈内已传开,方实初也看过寰宇众恒发布的公告,但商续从来没带那位于小姐露过脸,圈里人多有揣测,加上传闻的婚期还未到,有些妄想着能和商氏攀上姻亲的家族,还没有完全死心。


    不等方实初开口,商续率先介绍道:“方叔,这是我太太,于饶。”


    他又给于饶介绍了下:“宝宝,这是方叔,咱爸的至交。”


    他的那声宝宝叫得极自然,像是私下一直这么称呼她一样,黏腻又温柔,于饶耳根听得一阵酥热,愣是半天反应不过来。


    方实初脸上笑意微僵:“你好,于小姐。”


    于饶敛神:“您好,方叔。”


    方实初上下打量两眼于饶,暗暗叹气,笑着跟商续说:“眼光真不错。”


    商续笑:“那是。”


    简单寒暄两句,方实初还有一众人等簇拥着于饶和商续往会场走,这一路,上前跟商续攀谈的人就没断过,商续牵着于饶的手,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太太”。


    这场发布会规模不小,多家科技公司带着他们最新研发而来,圈里有实力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他这么高调,和官宣一样。


    这也是商续今天带于饶出来的目的。


    那天韩亿给他发了照片过来,苦口婆心说:“人家联姻都是不管咋样,给外人看都是恩爱的,你俩这倒好,反着来,这是要干吗?平时又不见你带于小姐出来露脸,你知不知道圈里现在都传你和于小姐貌不合神也离,解除婚约早晚的事,那些惦记你的姑娘可都没死心呢啊。”


    于硕也到场了,看见商续带于饶来,样子亲密,他脑中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毕竟于饶要是因为一些事不想跟商续过下去了,他这个做哥的并没什么权利让她为了他家的企业勉强下去,说到底,于饶并不是他亲妹妹,只要她不愿意了,这场联姻就结束了。


    这边寒暄着,远处忽然一声柔婉的女音:“爸。”


    众人回头。


    方知韵领着三位青年才俊走来,走近,她又冲方实初喊声爸,抬眸看看商续,目光掠过于饶,和大家问声好。


    方实初:“你怎么来了?”


    围着商续的人不少,方知韵将她领着的人让到大家面前,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和他的科创团队……”


    后面方知韵都介绍了些什么,于饶完全没听进去,她所有的感官都因近上前来的一个人空白了。


    第32章


    “砰砰砰”


    在看见于一倬的一瞬间, 于饶的心脏开始狂跳。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两年多没见,于一倬应该听说过“她”的死讯, 突然看见她这样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 于饶好怕他开口问她什么。


    她连认识他都不好解释。


    好在,于一倬只是目光定在她身上,没说一句话。


    一直牵她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了,于饶感觉手腕处捆上来一圈温热,她回过神来,侧头看眼商续。


    不清楚自己怔愣了有多久,这会儿他们已经介绍完了,话题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她和商续身上。


    耳边都是恭维的话, 什么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还有人说婚事听长辈的准没错……


    商续从刚才起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渐渐收紧, 有那么一瞬, 于饶感觉商续是在摸她的脉搏。


    发布会正式开场, 于饶和商续被邀请入贵宾席。


    人工智能太过高精尖, 于饶并不能听懂, 只觉新奇好玩, 心中暗叹科技的发展已到颠覆认知的程度。


    于一倬他们团队的研发一亮相, 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于饶听得云里雾里, 只听懂这两年于一倬在国外和他的同学研发出一款很厉害的智能体系,可以直接和人脑链接,已在国外完成一期融资,他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同她一起寄居在奶奶家受人厌弃的穷小子, 妥妥的科技新贵。


    会后直接衔接了一场酒会,男人们聚在一起,举着红酒杯,浅谈合作意愿。


    这边,于饶和一众太太、小姐们坐在一起,大家聊的也都是一些投资机会,和一些理财产品,于饶没兴趣听,视线不时在人群中逡巡,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于一倬解释一句,却总在游移中与商续的目光相撞。


    商续捏着红酒杯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的样子着实迷人,于饶的目光忍不住定在他身上。


    余光里,这边有几道视线也黏着他,其中就有方知韵,于饶转头看眼她,微微皱了皱眉。


    商氏的势力在澜城顶天的存在,于饶作为商氏准儿媳,即便之前默默无闻,也没什么作为,这些太太们仍是卯足了劲拉拢她,能跟她混熟,获得与商氏合作的机会总是多一些。


    有位凌小姐,直接向于饶发出下午茶邀约,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拒绝,刚才闲聊中,于饶得知这位凌小姐是于一倬团队领头人的未婚妻,她便点头应下来。


    大家都往于饶这边聊,显得方知韵那边就冷冷清清,她坐了会儿,起身走了。


    于饶看见她走时好像还白了她一眼,不禁有些纳闷,这人无缘无故怎么对她敌意这么重。


    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个挺拔身姿从于饶身边经过,在她这边不着痕迹地停了一步,大步向会厅外走去。


    于饶跟身旁人打声招呼,抓起手包,起身追了出去。


    “一倬哥。”


    看着面前定住的宽阔背影,于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内疚。


    所有人里,最不该瞒的就是于一倬,他知道她在那个家庭里过得有多不痛快,她终于逃离,他一定不会说给家里的任何人,可她当初申请了新微信,一念之差,选择与他断开联系。


    身体猛一下被抱住,于饶整个人一怔。


    “真的是你!”


    “家里人都说你没了。”


    耳边,于一倬的嗓音里充斥着困惑、难过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兴奋。


    于饶很快接收到了他的情绪。


    于一倬是她的堂哥,也是妈妈去世后唯一照应她的人,也或许是她死后唯一为她伤心难过的人,她这样诈尸般出现在他面前,再一次喊他一声“一倬哥”,他怎么会不激动。


    于饶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轻声说:“对不起,一倬哥,我不该瞒你的。”


    于一倬松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饶抿了抿唇,将事情粗略给他讲了一遍。


    于一倬听完后,沉默了好一阵。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他问。


    于饶点点头:“挺好的。”


    “那他,对你好吗?”于一倬声音略显低落。


    于饶看看他,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于一倬喉结轻滚,“要是过得不开心,不要勉强自己,你哥现在混得很不错,养你完全没有问题。”


    于饶轻笑:“我看到了,一倬哥,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厉害,都成国家的骄傲了。”


    “老婆——”


    忽然一声冷沉声线横了进来,打断两人对话。


    于饶脊背一僵,心跳乱扑两拍。


    于一倬视线越过她肩线,看向来人。


    商续高大身形从会厅大门后闪出来,长腿阔步来到于饶身边,手掌很自然地揽住于饶腰间的曲线,小幅度摩挲了下:“老婆,这位是?”


    有些话没说破,于一倬是她堂哥的事,还不能直白跟他说,于饶快速想了下:“他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噢。”商续将视线移到于一倬身上,微眯了眯眼,声音不着半分情绪,“刚才怎么不说你们认识?”


    于饶一噎。


    “她变化太大,我没敢认。”于一倬出声。


    于饶连忙应和:“嗯,我们好久没见了,刚才一时没认出来。”


    商续扬了扬眉:“那和你朋友叙完旧了吗?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在场,这叙旧没完也得结束了。


    于饶:“叙完了。”


    “那走吧。”商续揽着她就往外走,连一声客套的道别都没跟于一倬说。


    “于饶。”于一倬出声喊。


    他紧走几步,追上来,“给我个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吧?”


    “哦,对。”于饶差点忘了。


    加上微信好友,于饶才发觉商续盯着他俩半天没出一声,她收起手机,跟于一倬道声别,主动牵上他的手。


    商续将她牵紧,走出大厅时,还将他身上的羊绒外套给她披上,样子自然亲昵,于饶松口气,他不在意就好。


    她还不知道,刚才在会厅,她的目光找寻了于一倬身影几回,商续都清清楚楚。


    还有,她前脚刚追上于一倬的脚步,商续后脚就跟出去了,只是他们那个拥抱,商续没有勇气撞见,他隐在他们身后,那一声“一倬哥”,她喊一句,他的心就像被刀贯穿一次。


    上了车,于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肖心悦发来一条微信:【大忙人,楠楠明天给她弟过生日,请咱们参加,你准备好礼物了吗?】


    于饶真还忘了,一周前徐希楠微信跟她提了一嘴,她这些天挺忙,又有些想不到给一个智力不健全的男孩子该送什么礼物,就一时把这事搁置了。


    于饶回复:【还没。】


    肖心悦:【我就知道,那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商场挑吧?】


    于饶:【好。】


    收起手机前,于饶琢磨了下,在键盘输入:【姐妹,你今天左眼皮有没有狂跳?】


    肖心悦立刻回:【你怎么知道?】


    于饶抿唇笑:【因为,我有个大惊喜明天带给你。】


    肖心悦好奇心一瞬被勾起,秒回:【什么啊?】


    于饶:【明天你就知道了。】


    肖心悦回过来个“抓心挠肺”的表情包。


    跟肖心悦聊完,于饶点开于一倬的聊天窗,想问一下他明天有空吗,突感车厢里寂静得诡异,她抬头看一眼商续。


    商续兴许是刚才在酒会上喝得有点多,耷拉着眼皮靠在座椅里,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跟谁聊微信呢?”


    于饶下意识将手机熄屏:“跟我闺蜜。”


    商续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再多问,伸手过来,揽她到怀里。


    一路上,商续再没说什么。


    回到家,他陪福豆玩了会儿,就斜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饶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回想了下,好像在会场自从那个方小姐来之后,他就再没有过笑脸。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和那个方小姐关系肯定不简单,于饶想问问他,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便放弃了,打算明后天再问。


    时间还早,她上楼冲了个澡,换上居家服,去琴室,准备练会儿琴。


    天暖和的时候,她喜欢在庭院中练,转入秋季时,商续专门给她在一楼腾出一间房做琴室,陆续又为她添置了两把价值不菲的大提琴,还有一架钢琴。


    于饶没练多会儿,商续闲步进来。


    她练琴时,他总是愿意当她的听众。


    商续习惯性坐在她旁边的意式贵妃榻上,眼眸沉沉看着她,等她拉完这一曲,他突然出声:“拉一曲《The Rain》吧,我想听。”


    他还从来没有在她这里点过曲目,于饶有些纳闷,他手机铃声就是《The Rain》,这首曲子对他应该意义很大,他想听,于饶无条件满足:“好。”


    音符流淌中,他看她的眼神异常专注。


    尾音落下,于饶被他一把扯过去,按在了塌上。


    于饶稍惊:“商续……”


    口中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唇就被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堵住。


    商续吻得很深很粗暴,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于饶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双手乱推乱抓着他的胸口,想让他轻些,却惹来他舌尖更深的一顿舔舐。


    在于饶胸口憋疼得多一秒都受不住时,唇终于被放开一瞬,于饶还在调气,忽感商续的手在往她衣摆里探。


    于饶身体随着他攀揉而上的手指,瑟缩不止,她嗓音紧绷道:“商续……”


    唇再次被粗暴地堵住。


    胸口随之包裹上来一片温热。


    于饶浑身发烫,紧紧闭着眼睛忍受了会儿身体上难言的触感,商续的力道很重,感觉他像发泄什么一样,她睁开眼,按住他胡作非为的手。


    商续的吻停了下来,他眼眸沉沉看着她,嗓音里几分哑涩:“不愿意?”


    于饶咬着唇,没吭声。


    商续指腹揉捏着被他亲肿的唇瓣:“因为例假?我知道还剩两天,我不做,让我解一会儿馋。”


    他的唇又要盖下来,于饶偏头躲开了。


    他们可以亲吻,可以更深层次的亲密,但现在,他带着情绪,她不要和他继续。


    商续皱了皱眉,深深叹声气,将她释放,声音隐着点不悦:“我去冲澡,准备睡觉了。”


    于饶衣衫不整地在塌上躺着缓了半天,没心情练琴,她起身上楼。


    商续还在冲澡,于饶手机响了一声。


    于一倬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于饶回:【有。】


    正好想约他出来跟肖心悦见见,她又在键盘输入:【今天什么都还没聊呢,明天我们见个面吧?】


    于一倬:【行。】


    于饶把地点发给他,发完,她想了下,问一句:【一倬哥,你这两年谈女朋友了吗?】


    于一倬个高脸帅,气质斯文清逸,人也温柔内敛,以前就有很多女同学喜欢,他现在也算是年青有为,喜欢他的女孩估计更多了,得问一句,以防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浴室门被推开,商续半裸着上身走出来,劲瘦有力的肌肉线条上挂几颗水珠,不时往他窄腰间松垮系着的浴巾里滚。


    他自然随意地这么走过来,却给于饶一种骚得没边的感觉,她手中的手机一下没拿稳,掉在了地板上。


    商续弯腰,给她捡了起来。


    递过来时,屏幕定格的聊天界面弹进来一条消息,于一倬回过来个:【没。】


    商续的视线在屏幕上定了定,把手机塞于饶手里,转身,去衣帽间换睡袍。


    手里的手机又弹来一条消息。


    一倬哥:【怎么?】


    于饶:【没什么,就问问。】


    躺进被窝,于饶盯着对话框看一会儿,她给于一倬的备注是“一倬哥”,这么多年她称呼习惯了,也不知道刚才商续给她捡手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看他反应,应该是没看见,要不然依他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问。


    商续推门进来,见她还在玩手机,过来很霸道地将她手中的手机抽走,往床头柜上一扔:“还玩,眼睛要不要了?”


    于饶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扯入怀中,又是凶狠的一顿亲。


    最后在她锁骨上重重一吮,在那片洁白似雪的肌肤刻下一个绯红印记收尾。


    于饶捂着被吸疼的皮肤,埋怨地拧起眉:“商续,你干什么,我这明天肯定起印子,你真的是坏死了!”


    商续脸上这才有一丝表情,他坏笑一下,将他的睡袍一把扯开,递整片冷白胸膛给她:“那你也给我咬一个出来,咱们扯平了。”


    于饶很无语,感觉他今晚格外像个混球,气恼地在他胸口锤一拳。


    被他捉过去,又是发狠的一顿亲。


    第33章


    清早, 吃过早饭,商续见于饶在梳妆台前磨磨蹭蹭化妆,完全不着急出门, 开口问:“今天不去上课了?”


    于饶:“嗯, 早晨跟穆老师说了声,今天有事,请假一天。”


    商续眉心紧了紧:“什么事?”


    于饶如实说:“我的一个朋友过生日,上午我跟肖心悦先去买礼物,完事直接过去庆生。”


    “什么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商续追问。


    于饶突然有些愧疚,她自己跟徐希楠来往都少,更不会给商续介绍认识, 她快速想了下:“其实跟我也不算特要好的一个人,她就是跟肖心悦关系好, 间接的跟我稍有来往。”


    说完,于饶忽然想到徐希楠的工作, 她又说:“那个人其实你也应该知道, 她和她弟弟在你投的洗车行工作, 你钦点的让她当店长。”


    商续回想了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去年他赶在毕业季回国, 想帮的人却没帮到, 恰巧遇到她的朋友被人欺负, 便搭手帮了一把。


    “嗯, 知道了。”


    跟于一倬约的10:30在北辰星光一层的星巴克见面,王师傅将于饶送到时,于一倬早已到了,在北辰星光门口踱步等她。


    他着一件设计简约的大衣, 内搭纯色高领毛衣,银边眼镜后的眉眼温柔澄澈,看着比以前还要斯文清逸,站在熙攘的人流中,别提有多瞩目,就走向他的这一会儿工夫,于饶就看见有两个女孩过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于饶走到他面前,笑说:“一倬哥,你的魅力真大呀!”


    于一倬无奈笑了笑,目光落在她一头柔顺的短发上:“怎么舍得把头发剪短的?”


    于饶抬手捋捋耳边发丝:“短发,装死的时候更像一点儿。”


    于一倬了然点点头。


    话题聊到这里,于一倬说:“装得挺像,家里都以为你死了,于敬忠现在一家三口过得挺开心。”


    说完,他疼惜地揉把于饶的脑袋。


    于饶释然地笑笑:“一倬哥,你不用安慰我啦,没有那一家子牵扯,我现在过得也挺开心。”


    于一倬眸光稍黯:“你能开心就好。”


    余光里,似乎有一道光忽闪了一下,于饶回头看了看,王师傅还未将车开走,一对情侣挺大胆,愣是堵着他开的劳斯莱斯在车前拍了两张照片。


    她收回视线:“一倬哥,你家里现在对你啥情况?”


    于一倬虽然是于饶的堂哥,但他们其实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二叔和二婶当年跑遍了全国各大不孕不育医院,遍寻各地偏方,努力很久,都没能如愿怀上孩子,两口子因为这事整日愁眉不展,就在因此要离婚之际,一个寒冷冬夜,二叔在回家路上捡到了襁褓中的于一倬。


    于一倬打小就聪明懂事,长得也漂亮可爱,起初,两口子也挺满意,把于一倬当亲儿子养。


    于一倬六岁的时候,二婶突然怀孕,有了亲儿子,这个捡来的儿子自然就被嫌弃了,本来想送走,但是听人说,这种都是“本来命里无子女,只是他命里有手足”,村里有一家也是同样的情况,把抱来的孩子送走后,不多久,亲生的那个就在河里淹死了,二叔便把于一倬丢到奶奶那里,从此不管不问。


    于饶犹记得小时候去奶奶家过年,于一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脏兮兮的窝在角落闷不吭声的样子。


    那时于饶也才五岁,她还不懂,为什么那么好看、乖巧的哥哥会没人疼爱,每到过节,她都要把自己的零食塞满满一书包,背过去分给于一倬,但又都被另外一个弟弟蛮横地抢走。


    为此她还打过那个弟弟,被奶奶逮着一顿痛骂,她才知道,在奶奶这里,只有那个弟弟是被重视的。还好,那时,她还有妈妈撑腰,她打就打了,奶奶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可没想到,后来于饶也落到和于一倬同样的处境,在奶奶家那三年,她跟于一倬一起忍受着白眼和不待见,相濡以沫支撑过来,在于饶心里,于一倬就是她最亲的亲人。


    现在于一倬这么有出息,二叔一家不得跟着鸡犬升天,于饶挺担心他,她深知有些无底洞可能会将他努力奋斗来的一切生吞。


    于饶其实挺想于一倬也能脱离那个没什么温情的家庭,他的成就与那一家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时,于一倬都过了入学年龄了,二叔都没送他去学校,于饶上学后,才知道每个小孩都要读书的,她哭着闹着要拉哥哥去上学,妈妈也看不下去了,劝说二叔无果,只好顶着重重压力,为于一倬交上学费。后来,等于一倬大了些,他就自己找活干,赚钱供自己上学。


    所以,那一家人凭什么沾他的光。


    于一倬轻叹气:“能猜到的不是吗!”


    于饶动动唇。


    于一倬又开口:“不过,我现在收入可观,给他们花点钱,不算负担,毕竟要不是被他们捡回去,我在那个冬夜就被冻死了,这份恩,我总得记。”


    于饶咬了咬唇,没话说了。


    约的是星巴克见面,但于饶喝了咖啡会心悸,两人便没进去,于饶也不藏着:“其实,约在这里,我是准备顺道给徐志宏挑生日礼物,也算是故人了,你要不要也去参加他生日派对?”


    他们俩跟徐希楠一起在便利店打工那会儿,徐希楠经常带她弟弟徐志宏过来,徐志宏虽然智力欠缺,但是人很可爱讨喜,每次过来都帮着他们干很多活,拖地、擦灰一把能手,于一倬和于饶一样,虽然不太愿意跟徐希楠深交,但是都很喜欢她那个弟弟。


    于一倬说:“见见也行。”


    两人走走停停挑礼物,于饶兜里手机响了一声,她点开微信看了眼,跟于一倬说:“一倬哥,我先去趟卫生间。”


    于一倬点点头。


    于饶快步走开,给肖心悦拨了语音电话过去。肖心悦刚到,问她在哪里,于饶隔着电流,引导她一步步走向于一倬的位置,电话那头突然静音了,于饶笑笑:“姐妹,不是幻觉,是于一倬没有错。”


    说完,于饶将语音挂断,一个人在购物中心逛了几圈。


    不确定肖心悦有没有备好礼物,于饶连她的那份也一起买上了,看眼时间,已过去两个小时,于饶感觉自己腿都快断了,才收到肖心悦发来的语音,问她在哪。


    三人汇合。


    于饶看看他俩,抿唇笑了笑。


    肖心悦见她手里拎了三个礼品袋,出声问:“你都把礼物买好了?”


    于饶:“嗯,等你俩叙完旧,哪还有时间逛。”


    肖心悦耳根一红,脸上挂点娇羞。


    其实她已经备好了礼物,在她的车里,但是她一会儿打算坐于一倬的车,就什么也没说。


    “那我们仨把礼品的钱A了吧。”


    于饶大气摆手:“不用啦,没花多少钱。”


    徐志宏跟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样,于饶买了一整套他喜欢的盲盒,一双耐克的鞋和一艘黑珍珠号乐高,都不太贵。


    肖心悦扭头跟于一倬说:“看吧,你妹现在够豪吧,她当初一声不吭就嫁豪门了,连我都不告诉,是不是也没跟你说,你说她这像话吗?”


    于一倬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顺着她说了句:“不像话。”


    其他的,他什么也没问。肖心悦简单的两句话,他就知道,于饶的事,她谁都没有告诉。


    时间已不早,瞎扯两句,三人驱车往徐希楠给的轰趴馆地址赶。


    徐希楠没什么朋友,来参加生日Party的只有于饶他们,剩下的就是洗车行徐志宏的几个唐友。


    见到于一倬,徐志宏高兴坏了,比肖心悦还要兴奋,抱着于一倬胳膊不肯撒手:“一倬哥哥,我想死你了!”


    能接纳他这个群体的人很少,姐姐在便利店打工那会儿,怕影响店里生意,他总在店门外坐着等姐姐下班,路过的人多则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不少上前欺负他的,有冲他吐口水的,有从便利店买完瓜子,站他身边,边嗑边往他身上扔瓜子皮的,于一倬看到,总会出来呵斥那些人,拉着他们让给他道歉,徐志宏记性没那么好,但始终记得有一个对他很好的哥哥出国学习去了。


    “一倬哥哥,你回来还走吗?”


    于一倬脸带笑,很耐心地跟他说:“看工作情况吧。”


    徐志宏紧挨着他坐下来:“那一倬哥哥现在做什么工作?”


    肖心悦接话说:“你一倬哥哥现在可厉害了,在造机器人呢。”


    “哇!”徐志宏拍起手来,“我一倬哥哥就是这么优秀!”


    旁边徐希楠插进来一句感叹:“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是NPC。”


    肖心悦拉过她胳膊,安慰说:“什么NPC,你是大女主,不畏命运的捉弄,积极向上,活出坚韧的生命力,你多棒啊。”


    她又转头跟于一倬说:“于一倬,你还不知道,楠楠现在也可厉害了,她现在在一家洗车行当店长,手下员工都是像志宏这样的人,她还把他们工作的日常拍成短视频,鼓励和志宏一样的人接触社会,走进工作,特别正能量,在网上可多粉丝呢,她现在也是一个小有影响力的网络红人。”


    于一倬点头称赞:“很棒!”


    徐希楠隔着口罩弯唇笑了笑:“我哪算什么网络红人,就三十来万粉丝,谈不上有影响力。”


    肖心悦:“跟我们还这么谦虚!”


    用完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蛋糕、唱歌、玩游戏,闹闹哄哄玩一下午,到傍晚时,于饶玩不动了,窝在沙发看电视。


    荧幕上是一档近期爆火的舞蹈比赛综艺,吴语梦空降,她过硬的舞技和加入的形式,一下让节目的话题度拉满,热度飙升。


    徐希楠在沙发另一侧窝着,眼神一副自己孩子终于长成的欣慰样子:“啊,我们梦梦终于出头了!”


    徐希楠算是吴语梦的站姐,这两年,她自己过得苦哈哈的,还一直追着吴语梦跑,靠自己微薄的一点力量努力帮吴语梦维持热度。


    听完她的话,肖心悦才知道她喜欢吴语梦,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喜欢谁不行,喜欢她!”


    虽然知道上次吴语梦的那个绯闻是假的,但肖心悦对这个人再没好感。


    说到这,肖心悦拍拍于饶肩膀:“姐妹,你心真大,你老公前脚刚跟人传出绯闻,后脚直接将星逸传媒收购,力捧那个小明星,你就不管管?


    “你不嫌这样传出去自己没面子啊?”


    她问完,旁边徐希楠跟于一倬都定住了。


    于饶坦言:“我让的。”


    “啥!”肖心悦不可置信,“你是说,你让你老公力捧绯闻对象啊?”她推一把于饶,“你傻呀你!”


    “你说,她老公是谁?”徐希楠闷声问。


    肖心悦转头跟她说:“噢,忘记跟你说了,于饶闪婚的对象就是寰宇众恒的接班人商续。”


    “虽然咱姐妹这操作很作死,但是眼光还不错,商总很宠她,瞧瞧对她言听计从的。”她补充。


    这话说完后,徐希楠半天没出声,神色有些犯愣。


    于饶轻轻拢眉,莫名反感,外面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她起身:“不早了,该回去了。”


    于一倬也跟着起身:“今天就到这了。”


    见他俩要走,肖心悦也赶紧收拾自己东西,跟徐希楠说:“楠楠,我也回去了,今天玩得很开心,咱们有空再约。”


    徐希楠回神:“行。”


    于一倬喊徐志宏过来,跟他道了别,去停车区将车开过来。


    于饶本来想自己回去,不打扰肖心悦和于一倬的二人世界,但轰趴馆位置较偏,很不好打车。


    下午玩游戏时,规定暂别手机,尽情玩乐,于饶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现在开机,接连弹进来好几条信息提示。


    三个小时前,商续发微信问:【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后面每隔半小时一个未接听视频电话提示。


    消息错过了,现在派车也来不及,于饶给他回了条微信:【不用来接,朋友送我回去,大概一个小时到家。】


    路上,肖心悦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问于一倬:“这回回来,还走吗?”


    于一倬专注开着车:“明天就得回美国,公司在费城那边有业务需要我处理。”


    肖心悦语气很失望:“啊,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于一倬:“看情况。”


    于饶在后座盯着手机屏幕,刚才的消息发出去,隔了这半天商续都没有回消息过来,见肖心悦整个人从兴奋状态一下子就蔫耷了,她将手机熄屏,出声说:“悦悦,我这个月12号在费城有场大提琴比赛,想请你们俩参加我的表演赛,你有假吗?”


    肖心悦瞬间惊喜:“有啊,正好我今年的年假还没有休呢。”


    “于一倬,你一定会去看于饶的表演赛的吧?”她转头问。


    于一倬这才偏头看她一眼:“这还用问,于饶这么重要的比赛,我一定会去。”


    肖心悦莫名噎了下。


    咏恒国际到了,这一瞬间的微妙情绪也就过去了。


    下车前,肖心悦终于鼓足勇气跟于一倬要了微信,盯着他通过好友请求,她才开开心心回家。


    于饶还在后座坐着,于一倬看了眼腾空的副驾座椅,转过头来说:“坐前边来。”


    于饶些微愣了下,她不是不懂这些乘车礼仪,只不过坐“亲哥”的车,她觉得不用计较这些,没想到她这哥还挺在意。


    “哦,好的。”


    一路上,于一倬再没说什么话,他似乎比以前还要沉默。


    车子驶入和风容屿,于饶略带不好意思说:“一倬哥,我就不请你去家里坐了。”


    “嗯。”于一倬懂她的意思,伸手将她的包包从后座拿过来,递给她,“你这样……他有天知道了怎么办?”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于饶抿唇,犹豫着说,“放心好了,他……或许知道。”


    听到这话,于一倬脸上没有愕然,只平静地点点头。


    突然两声洪亮亮的“汪汪”。


    于饶往车窗外看一眼。


    福豆摇着尾巴向这边冲刺而来。


    家门口,商续单手插兜伫立在那里,高大身影融入暖黄的灯光里,看不清楚神情。


    “一倬哥,路上注意安全。”


    于饶赶忙推门下车。


    第34章


    商续的视线落在那辆黑色奥迪上, 插兜的手紧攥,心底要将那个人撕碎的冲动如同近将苏醒的休眠火山,即刻就会爆发。


    但他不能, 他深知那个人在于饶心中的分量, 那样毫无理智的行为只会让他在那个人面前更没有可比性。


    兜里的拳头发出咯咯两声响,商续强压下满腔的怒火,看着于饶领着福豆一步步走来。


    她现在在走向他,


    送她回来又能怎么样呢,她回的是他的家。


    这就足够了。


    “送你回来的谁啊?”


    商续往奥迪驶远的方向抬抬颌,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于一倬。”于饶抿唇。


    忽然想到商续应该不会记得于一倬的名字,他俩也就昨天见那一面,会场那么多人上前与商续攀谈呢, 她动了动唇,想补充点什么, 商续出声“哦”了一声。


    于饶眨眨眼睫。


    “不是跟你闺蜜她们玩么,怎么是他送你回来?”商续又问。


    于饶快速组织话术:“他跟我们几个都认识, 他也去了。”


    商续又“哦”一声, 伸手搂她腰进门, 语气自然平静问:“饿不饿?”


    于饶摇头, 下午玩游戏时吃了很多零食, 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商续不说话了, 坐回沙发, 接着看动漫, 视线触及茶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他不由拧起眉。


    福豆听到引擎声跑出去前,他手机屏幕还定格在上午王师傅给他发来的照片上。


    这一刻,他心口的恼怒再也压制不住。


    “不是, 那个人到底是你什么朋友啊?”


    “昨天你们刚重逢,今天就迫不及待约一起玩一天!”


    于饶被他突然的怒声吓一跳。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商续可能吃醋了。


    本来一句“他是我堂哥”就可以解释的事,但现在还不能这么直白陈述,于饶突然发觉问题的严重性,于一倬的团队还等着商续的投资呢,如果商续真的介意了,就麻烦了。


    于饶停下撸福豆的动作,过来直接跨坐到商续腿上,纤细胳膊攀上他后颈:“干吗,吃醋了?”


    商续被她这突然大胆的动作搞得有些蒙,不自觉抬手扶上她的腰,掌心里充盈的柔软让他忘却心口的火气,他勾唇:“我吃醋你开心吗?”


    于饶忍不住笑一下:“挺开心的,但又怕酸着你。”


    “是吗?”商续脸又冷下来,“怕酸着我,出去跟人鬼混,连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说到这,商续心腔的酸涩以喷涌之势往外溢,他算是体会到“只要前任回头,现任就得哭”这句话的感受了,那个人一出现,于饶想都想不起他来,明明她跟那个人约好了,对他却只口不提,对于那个姓许的,她的解释坦坦荡荡,而对那个人,她就这么含糊其辞。


    是因为那个人在她心中还有位置,所以她才做不到坦诚吧!


    “什么鬼混?”于饶皱眉,“我们就是单纯的去给朋友过生日而已,你说话注意措辞!”


    商续眸色沉黯,抬手捏上她下巴:“那你跟我说,你和那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于饶感觉他真的在意了,她没法解释,只能说:“就……普通朋友。”


    未等商续再多问,她压唇下来,堵住他的唇,含含糊糊地安抚:“我跟你都这样了,跟别人还能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乱想。”


    商续脑子一瞬间发麻,喉结重重滚动,将她湿软舌尖递过来的汁水吞咽。


    她的吻不同于往日,主动、热切,带了明显的讨好意味,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往出递自己。


    商续知道她不可能跟那个人再有什么,但她这一刻这种怕他对付那个人而献祭她自己的心思太过明显,那种发涩的感觉像是要将他心口撑裂,怒火焚心的某一个瞬间,他猛一抬手将贴上来的绵软挡下,站起身来。


    于饶被他推坐到旁边沙发上,脸很红,样子有些委屈。


    他刚才那一下,一点都不温柔。


    商续站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垂头看她犯蒙又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揉把她的脑袋:“别闹,你例假还没完全结束,对你身体不好。”


    于饶眼眶微红,抬头看他一眼。


    商续拳头不自觉收紧,她为了那个人可以不爱惜自己身体讨好他,而他还不能发火。


    他喉结上下滚动,将心腔的火气压下去,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尽量温柔:“玩一下午累了吧,睡觉了。”


    于饶带点鼻音,闷声:“嗯。”.


    隔天睡醒,商续没在身边,于饶起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商续着装整齐正好从衣帽间出来,见于饶睡眼惺忪地愣看他,他过来捏捏她脸:“早饭备好了,自己吃,我着急去深市一趟,大后天回来,你乖乖在家,不许……”


    后面的话,他紧急刹住车,要分开三天,再闹不愉快出门,怕是专门给那个人送人了。


    于饶心里抱怨句又出差,点点头。


    商续亲了亲她额头,委婉叮嘱:“我不在,你乖一些,让我省点心。”


    “你真的是……”于饶无奈,怪她行事确实欠妥,让他没有安全感了,“好,我知道了。”


    商续狠吮一口她的唇,满意出门。


    周五,于饶从穆安那里结束学习,收到凌小姐发来的下午茶邀约提醒,她回家休息了会儿,准备赴约。


    猜想这样的聚会应该有不少世家小姐到场,预感那个方知韵也会在,于饶拿起手机,叫了她的造型团队过来。


    于饶平时不爱化妆,化妆技术一般,跟商续在一起,不免会出入一些重要场合,商续专门给她备了一支明星造型团队,只是于饶很少动用他们。


    下午茶地点在一个叫“镛舍”的艺术会所,车子行驶在繁华的西京路,只是穿过一条隐秘的竹林小径,就过渡到这一处静谧的居所。


    于饶踩着一双细高跟的红底鞋进来,被这里的东方意境和弄里文化惊艳,不禁感叹凌小姐的用心。


    她还真没猜错,方知韵跟那个韩羽微都在。


    进门前,于饶听到里边都是赞美方知韵的嘈杂声,于饶进来后,一瞬间所有的话题都变成围绕她一个人。


    于饶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纯白色羊绒连衣裙,腰间薄纱设计,很显她纤细腰身,精心打理过的短发,半边别在耳后,露出的轮廓精致的耳骨上晃荡着一只全钻波浪耳环,外套是件纯色毛呢大衣,日常极简的搭配很称她淡冷的气质,无可挑剔的五官修饰过后,带了一种攻击性很强的冷艳感。


    凌小姐忍不住赞叹:“于小姐,你这也太美了吧,真是比明星还要惹眼!”


    于饶轻笑:“过奖了。”


    于饶忙于学习,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本来还担心自己不适应,哪知这些人将她从肤质到穿着,以及身上的每一样珠宝都夸了一遍后,就围绕着大提琴的话题聊。


    聊到学习大提琴的契机,凌小姐想起方知韵也在学习大提琴,见她这半天都被屏蔽在话题之外,作为聚会发起人,凌小姐照应道:“我听说方小姐也在学习大提琴,那方小姐是为什么学大提琴呢?”


    方知韵抬睫,往于饶的方向看一眼:“我啊,我心上人喜欢听大提琴演奏,所以专门为他学的。”


    “哎呦,是哪家公子啊,一定帅得惨绝人寰了,让方小姐下这血本。”


    女孩子都对美好的爱情有向往,大家对方知韵的心上人一顿猜想。


    方知韵由着她们一顿乱猜,笑着摇摇头否认。


    于饶皱眉听了点儿,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准备起身出来时,突然听见外面韩羽微跟方知韵的聊天。


    韩羽微声音夹着鄙夷:“也不知道那个于小姐有什么可拽的,他们于氏都败落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商老爷子守信用,哪轮得到她跟商续联姻啊。”


    于饶下意识松开推门的手。


    方知韵叹声气:“别说了。”


    韩羽微愤愤地说:“我是替你感到不值,你跟商续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一样,为了他,你能舍下你爸妈陪他去宜塘读高中,知道他喜欢大提琴,你就跑去国外专门学,本来你爸和商续他爸都谈好你们的婚事了,谁知道于氏会厚着脸皮跟商老爷子提那个快不作数的婚约,棒打鸳鸯简直是!


    “那个于小姐脸皮跟她哥一样厚,她是不知道商续当她什么吗?


    “还在那炫耀,哎呦,’戒指是我老公送的’,哎呦,‘项链也是我老公过节送的礼物’。


    韩羽微“約”一声:“真恶心,我看她是太能装逼,觉得自己从小在国外长大,就高人一等了,都不愿意进圈子里坐坐,完全听不见别人是怎么说她跟商续的联姻的,还在那炫,不嫌丢人。”


    方知韵出声:“哎,你别说了,小心别人听到,不好。”


    “好好好,我不说。”韩羽微马上改了话题,“对了,你回国没多久,上月又去洛杉矶待一个月,今天又刚从深市回来,都见不着你人,聚会结束,咱们去韩亿场子里玩怎么样?”


    方知韵:“行。”


    两人聊完离开了,于饶推门从隔间出来。


    聚会就那么几个人,大家都知道她来洗手间了,显然,那些话就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于饶呼吸有些不稳,脑子里努力整理着那些话里传递出的信息。


    什么青梅竹马?


    什么棒打鸳鸯?


    是说,她插足了商续和那个方知韵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商续把她当什么?


    还有,那个方知韵在洛杉矶一个月,又刚从深市回来……


    昨天早晨商续走前,她还抱怨他老出差……


    于饶拿冷水扑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停止乱想。


    撑着洗手台镇定片刻,她补了点妆,回到聚会中。


    刚才的话题还在继续,凌小姐笑问于饶:“大提琴很难学的,于小姐怎么中途放弃,现在又拿起来了,不会是也为了心上人学的吧?”


    旁边另一人插话进来:“哦,我知道,商总可是常年赞助穆老的大提琴音乐会呢。”


    这话落地,韩羽微很轻地“嗤”了一声。


    于饶微拧了下眉,往方知韵那里淡瞥一眼:“并不是。


    “我学大提琴只是因为我自己喜欢,我才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特意培养一个爱好。”


    她声音冷而淡,带着一种力度,方知韵和韩羽微脸色都变了。


    凌小姐捧场道:“确实,有独立人格的女人才有魅力,难怪商总那么喜欢于小姐。”


    其他人跟着一通附和。


    于饶淡淡笑一下,没说话。


    聚会结束时,已是黄昏,韩亿开车过来接韩羽微,看到于饶,韩亿很惊喜:“真难得,能在这里碰到于小姐,商续把你宝贝的,都不舍得带出来跟我们玩,咱们这么近的关系,连面都见不上,这哪叫事,今天碰着了,跟我们一起聚聚呗?”


    于饶下意识要说“不”,韩亿已伸手拉开他后座车门,作请的手势:“走吧,商续忙着赚钱去了 ,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我们做朋友的有义务给你解闷。”


    于饶稍一思量,也好,有些事,问商续怕是得不到真答案,去了或许能从他这些哥们嘴里听点实话。


    “好吧。”


    福新路的SOUL OFFICE灵魂事务所于饶还算熟悉,卡座里都是商续的朋友,虽然不熟,但于饶之前都见过,韩亿挺会照顾人,跟他们玩一起,于饶倒是没感觉多尴尬。


    这两天,商续每天只给她发了自己的行程安排,再无其他消息,于饶还带点情绪,也不主动联系他。


    这会儿,于饶手机突然响一声。


    商续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于饶稍诧异,简单回他:【被你哥们拉他场子里玩呢。】


    商续再没给她回消息。


    于饶有些失望地收起手机。


    隔一会儿,服务生端了酒水和卡牌上来。


    于饶手边放上来一杯热牛奶,她震惊地看向韩亿。


    韩亿冲她笑笑:“商续不在你身边,我可不敢给你喝酒,他回来能打废我。”


    于饶好笑地道了声谢。


    韩亿手机震动了下,他皱眉点开消息。


    商续又发来一条:【玩一会儿,给我早些送回去。】


    这条消息上面的两条聊天是这样的:


    【你有毛病吧,带我老婆出去玩什么?老子回去削不死你。】


    【她胃不好,别给她点凉的,别给她喝酒,你敢灌她,你就完了。】


    韩亿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桌面的照片,重点把于饶抓拍进去,给商续发过去:【给你宝贝喝的是热牛奶,放心了吧?】


    商续:【这还差不多。】


    复又重申:【给我早些送回去。】


    韩亿无奈回他:【好好好,可不敢把你宝贝磕着了。】


    于饶很多游戏都不会玩,韩亿便跟大家商量,挑了个她会的真心话大冒险玩。


    这群人从小玩一起,玩得很开,几轮下来,气氛全打开了,玩得都有些忘形。


    第六轮时,轮到了方知韵。


    她选择真心话,抽到的问题是:人生中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方知韵想了下:“最难忘的事情是……”


    于饶觉得跟这些人玩这个游戏挺无趣,她兴味索然地坐在那里,不时抿口手中的热牛奶,忽然感觉坐她对面的方知韵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抬起眼皮看过去,就听方知韵说:“有人为我砸了宜塘三中的食堂吧。”


    于饶眼皮猛地一跳。


    话一落,韩羽微就附和:“没错,商续为你砸食堂那事确实够猛,我都觉得难忘。”


    聊起这事,大家都有些兴奋。


    “这事,好像就叶世杰没在场吧。”韩亿往左右看了看,看到于饶,他忙说,“于小姐,我们就聊聊往事啊,你和商续都领证,挨不着边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千万别介意。”


    于饶捏着牛奶杯,勉强挤点笑:“我也听听看。”


    叶世杰皱着眉头:“上回就想问了,怎么这事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赶紧给我讲讲。”


    赵舒杨说:“砸那食堂都有我的份,这我有话语权。


    “就咱那家道败落了的哥们儿许达,那会儿不是读宜塘三中嘛,商续在宜塘的国际高中读高三,那时跟许达关系还很铁,每天下午商续都要去三中找许达。”


    赵舒杨抬手指指其他几人,“有天,我们几个一起去找商续玩,他带着我们去了宜塘三中,顺便在那边食堂吃晚饭。


    “刚坐下,许达盘子里就吃出根头发,他将头发挑出来边吃边吐槽他们食堂的卫生,我们笑他窝囊,他说是常态,找食堂管事的也没有用,中午他们校花吃出蟑螂,找管事的理论,没有半点用,还被欺负了一顿,最后哭着回教室的。


    “就在这时,知韵也从她的餐盘里吃出了一根头发,商续二话不说,端起她的餐盘就去找食堂管事去了,那人好像是校长的关系,还挺横,商续直接将餐盘扣在了管事脑袋上,然后就开始砸食堂。


    “后面就是全校学生响应,直接把他们食堂砸了个稀巴烂,特别燃,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刺激。”


    “听着是刺激。”叶世杰不由感慨,“有些感情真是可惜了!”


    方知韵为了商续专门跑去宜塘读书,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他俩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人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件事,这些人一直以为商续和方知韵是一对,他俩家世也很匹配,两家家长走得也近,大家都以为他俩能成,没想到商续后来会喜欢上别人。


    韩亿推一把叶世杰,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叶世杰耸耸肩,马上闭了嘴。


    后面他们聊起了许达,许达家败了后,慢慢的也跟他们这些人不怎么联系了,于饶定在座位上,大脑停止了运行,他们聊的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只隐约听了一句韩亿的唏嘘:“也是,曾经狂过,现在落魄的样子怎么好意思让人看到。”


    再后来,他们商讨起12号怎么给方知韵过生日……


    于饶脑子里一直都是一长段的白噪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绷住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维持着平静坚持到聚会结束,直到韩亿送她坐上车,她涣散的意识才回笼一些。


    本以为她和商续之间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这些事情,原来,都是错觉,那只是她个人的遐想。


    那天在人工智能发布会会场,商续开始还好好的,方知韵来了后,他脸上突然就没表情了,原来是看见初恋了。


    原来,那晚商续点了大提琴曲目,那么狠地亲她,那么无理地揉弄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发泄爱而不得的苦闷。


    或者是,直接将她当成了替身,他听到曾经初恋弹给他的曲目,控制不住地要她……


    原来,引导她延续大提琴的梦想,其实是想要别人的影子。


    回想跟商续相处的这些日子,好像他们所有的关系递进都是由她主动,她在他怀中睡着,他都能克制住什么都不做,她还傻傻的以为是他绅士。


    原来不主动是真的,不喜欢也是真的。


    因为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所以他才没有冲动。


    于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同涌现,她不想瞎想,但有些观念一旦刻入脑海,她就忍不住一遍遍去想,越想越觉得就是那样。


    眼角滚落一颗泪下来,于饶偏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冷风卷落枝头萎黄的树叶,铺了满街。


    暗黑的车玻璃上映着她的身形轮廓,她看着自己今天的精心装扮,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是一个失败者。


    她觉得她可能在被于敬忠赶出家门的那段日子里就疯了,剩下的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幻想在那样一个悲惨的生日里,那个男生为她打抱不平,为她送上所有祝福。


    她就是疯了,所以才会仅仅因为时间对得上,她就幻想那样轰轰烈烈的事是为她做,她在用幻想支撑自己活下去。


    抑或许,这一切都是她胃癌病逝前的幻想。


    没有医疗差错,患癌的就是她,她不想就那样凄然地死去,所以才用幻想为自己编织起这样一个故事。


    她幻想她终于摆脱命运的桎梏,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幻想终于有人愿意给她一个温暖的家,终于有人撑托她的梦想,规划她的未来。


    因为是幻想,所以才什么都这么完满。


    她太渴望百分百的爱,才会让自己以为商续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她从始至终都是他坚定的选择。


    可是,以前的她,就是个平平无奇没有灵魂的空壳,怎么可能会吸引到商续。


    她一定是疯了,或者真的就是死前的最后幻想,她的本体也许早就被埋葬,也或许本来的她,现在可能正在某个精神病院的角落望着天空痴痴傻笑呢——


    作者有话说:后面全部说开,要do了。


    第35章


    回到家, 于饶像一具游尸一样径直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静静摆着那个装有爱心折纸的玻璃罐,于饶坐下来,把那些爱心折纸全部倒在床上, 将那些爱心一个一个全部拆开。


    最后拆开的一张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于饶盯着那四个字,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出来一颗,她没有做字迹鉴定,商续也没有承认过,她怎么就凭着几个字认定那些祝福就是商续给的,现在受这样的伤,也是她活该了。


    福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床边乖乖趴着,不闹也不睡, 房间里静悄悄的,心口的酸涩情绪被无限放大。


    于饶在一堆纸片中愣坐到半夜, 又一张张将它们按原来的痕迹小心折好,重新装入玻璃罐。


    完成后,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收整心绪, 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 简单收拾行李, 打车去机场。


    昨晚她插空买好了今天一早飞往美国的机票。


    原本定的是后天去费城, 她不想面对商续, 打算提前过去。


    也好, 提前过去适应适应那边的作息和环境,也有利于比赛的发挥。


    之所以没有动用王师傅,选择打车,是她发觉商续好像让王师傅在监控她的行程, 这一点,让于饶很恼火,他自己私下跟初恋不清不楚老见面,还好意思对她搞专权,限制她的活动。


    路上,于饶跟于一倬和肖心悦各说了一声她提前飞费城的事。


    肖心悦:【好吧,那我就卡12号过去,不浪费假期,我打算赖在那边跟于一倬过圣诞。】


    于一倬:【嗯,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回复完消息,于饶直接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这几天都不打算打开,不管怎么样,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她比赛的状态,要是能拿到这次比赛的奖项,在申请留学的面试环节提到,被录取的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至于跟商续的事,她还没想好,一切等比赛结束再说。


    抵达费城时,那边是晚上八点出头,于一倬的公司给他配置了高级公寓,正好离比赛现场不远,于一倬接到她,径直将车开回自己住处。


    异国他乡,住亲哥家里,没什么不妥,于饶安心在他这住下来。


    连着三日,于饶睡起来就一直练琴,她练琴进入状态就是沉浸式,那点糟心事根本想不起来,完全看不出她哪里不对劲。


    不过,第三日睡前,于一倬问她了。


    “几天了,怎么不见你老公联系你?


    “闹别扭了,还是你们感情就这样?”


    于饶心里沉积的酸涩感一瞬间被拉扯出来,没进入到这段婚姻前,她觉得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有大房子住,有大把的钞票花,不用为生活琐碎烦恼焦虑就已经很好了,如果是那时的她,应该会觉得现在的这点矛盾无所谓吧,可惜,她尝过了甜蜜,还怎么再接受没滋没味。


    见她半天不说话,于一倬出声说:“过得不开心就算了,哥养你。”


    于饶收回思绪,抬起眼睫看他:“你是我哥我也不能总赖着你啊,你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于一倬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于饶道声晚安,转身去二楼休息。


    这次比赛的初赛是在线上完成的,12号的比赛是这场赛制的决赛环节,现场座无虚席,国内外有资历的大师几乎都被邀请而来。


    肖心悦赶在当天一早抵达,她还把自己的相机背来了,打算将好闺蜜的高光时刻录下来。


    于饶上场,台下掌声雷动,她是这场比赛里唯一的东方面孔,关注度自然高。


    肖心悦坐在于一倬旁边,整个人很兴奋:“于一倬,我们饶好像在发光诶!”


    旁边人没有回应她。


    她转头,于一倬凝望着舞台中央的人,听得出神,目光像是要将台上那道身影刻进去一般。


    肖心悦一下不出声了。


    最后一个音符揉落,于饶起身,向台下弯腰致谢。


    上台前,她没敢往台下看,今天的比赛她之前跟商续提过,穆安也在现场,商续不可能不知道比赛地址,怕影响状态,她强忍住不让自己去关注台下,比赛结束,弯腰致谢起身的一瞬,她忍不住往台下看了一眼,想象中的那道矜贵英俊的身影并未出现在观众席。


    于饶心口闷了一息。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片段在被刻意封禁几天后以一种爆破般的形式冲击而来,一片混乱中,有个声音慢慢放大,震耳欲聋般在她脑海回荡——12号是方知韵的生日。


    又自作多情了!


    还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怕被联系,人家初恋在身边,哪顾得上联系她。


    也是,初恋的生日当然比她的比赛重要得多。


    于饶勉强稳住脚步,走下台。


    比赛成绩出来,于饶获得这场比赛的冠军,颁奖的时候,穆安还有柯蒂斯那位看重她的教授都上来向她拥抱,祝贺她得奖,于饶一直绷着,机械地应付着这些赞赏,直到于一倬上来时,她终于绷不住,哭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都以为她是获奖太激动。


    结束回公寓的路上,于饶坐在于一倬的副驾座椅里,思绪一直在外游离,都没有注意到肖心悦自她演出结束后就没了踪影。


    推开公寓门的一瞬间,“嘭”一声,肖心悦举着一个礼花筒兴高采烈地喊:“祝贺于饶仙女获奖!”


    她不在,原来是跑回来布置房间了。


    客厅里粉色的鲜花、气球摆了满屋,还请了厨师准备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有一个镶嵌着金色皇冠的双层慕斯蛋糕。


    氛围搞得很到位,于饶却心不在焉。


    肖心悦递给她一把蛋糕刀:“来吧,未来的音乐家,切蛋糕了。”


    于饶看着面前艺术品一般的蛋糕,想起此时此刻商续可能正在跟别人一起吃蛋糕,她鼻腔又有些泛酸。


    没想到自己陷得这么深,


    连友情都救赎不了的程度!


    肖心悦突然拉住她:“啊,差点忘了,应该先开香槟的,等等,我去拿香槟。”


    于一倬在旁边出声问:“于饶,是不是商续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于饶眼眶一红,咬住唇。


    于一倬还要说什么,门口突然响起很大力的“哐哐”砸门声,他皱了皱眉,提步去开门。


    于饶在里边听见一句很不客气的:“你来做什么?”


    于一倬那么温柔的人很少这种语气说话,于饶好奇走向门口:“一倬哥,谁呀?”


    猛然间,刚才还在脑海里的俊朗面孔出现在视野里,只是,那张脸不像以前那样平静淡然,硬朗的轮廓线条比之前看着锋利百倍,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像是酝酿着一场极度危险的风暴。


    于饶心脏扑空好几拍。


    在看到于饶出现的一瞬间,商续这几日找不见人的所有焦躁与不安,还有揣测的恐慌,以及猜想被证实的恼怒顷刻化作爆发的火山,他二话不说,抬起长腿猛一脚踹向于一倬。


    猝不及防,于一倬被踹得趔趄后退几步,摔在地上。


    “商续,你干什么?”于饶脸色顿失,急忙去扶于一倬。


    商续冷硬的脸上一层戾气,他边往起折衬衣袖子,边迈步进屋,劲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蜿蜒向上,充斥着蓬勃的力道。


    他全然不顾于饶的阻挠,抓着于一倬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攥得拳头咯咯作响:“他妈的,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商续,你干吗?”于饶奋力扯住他胳膊,“你冷静点。”


    商续完全不理她的阻挠,她越拦,商续似乎越火大,于饶眼睁睁看着商续的一记重拳从她面前划过,砸向了于一倬的侧颊。


    肖心悦拿着瓶香槟从地下室上来,听到动静,以为是不法入侵,随手抓了根棒球棍冲了出来。


    看到有肖心悦在,商续再次抡起的拳头顿在空中。


    肖心悦愣怔看着门口的场景:“你们什么情况?”


    商续松开于一倬,伸手捉住于饶胳膊,声音冷得吓人:“走,跟我回家。”


    于饶脸色很白,用力往开挣他:“你像有病一样,我不跟你回去。”


    于一倬擦了把嘴角的血水,快速出手抓住于饶另一条胳膊,瞪着商续:“她不愿意跟你回去,把手松开。”


    “操!”商续咬着后槽牙低骂一句,抬手打个响指。


    门口立时进来两个高大威猛的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将于一倬钳制住。


    于饶都要被这场面给吓哭了,她慌乱拦在于一倬面前:“商续,咱们有事说事,别……”


    话没说完,于饶感觉自己身体猛一下腾空了,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商续扛上了肩头。


    她又气又急,双手双脚胡乱扑腾,商续手臂劲瘦有力,如藤蔓一般将她紧紧禁锢,她的反抗没有丝毫作用,她又慌乱去看于一倬,好在那两个黑衣保镖只是牵制着他,没有动手。


    肖心悦已经蒙了,石化在原地。


    电梯急速下行,于饶就这么被扛出公寓,塞入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一阵风驰电掣,车子停在一幢住宅前。


    商续一路上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阴沉不减半分,他迈腿下车,向车里伸开掌心。


    于饶手臂环抱在胸前,坐着纹丝不动。


    商续耐着性子等了几秒,见她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脸上的阴沉更甚了几分,弯腰进车,抓着她胳膊,强行拉她下车。


    知道反抗无济于事,于饶没有任何挣扎,绷着脸任由他攥着。


    商续一言不发,拉着她走进一所陌生的房子,精雕云纹的实木门板缓缓闭合,“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上。


    这一路,于饶也都没有说话,刚才场面很混乱,来不及她想,在车上,她沉着气分析了许久刚才的情况。


    商续那个架势出现在门口,是以为这几日她跟于一倬住在一起,是那种关系,他这是怒气冲冲来捉奸吗?


    看着商续反锁门的动作,又看看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于饶气笑了,用力从他宽大手掌中挣出手腕:“干嘛,跟我搞囚禁是吗?”


    商续不说话,怒砸一拳在墙上,垂着脑袋,呼吸深重,似在竭力压制情绪。


    少顷,他抬头,眼眶血红,手掌猛得扣住于饶后脑勺,抱住她的脸,像发了狂的凶兽啃噬美味一样,极深极重地吻住她的唇。


    于饶脑子空白一瞬,随后被强烈的窒息感拽回思维,她气极地挣扎起来。


    然而,她纤细的身体在他高大宽厚的怀里就像是一只弱不禁风的猫儿,他的禁锢比铜墙铁壁还要坚硬,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反而被他锁得更紧,吻得更深更重了。


    唇上的痛感越来越难以承受,于饶快给气哭了,她抓住商续转换碾磨角度的瞬间,一口咬上他的唇,想迫使他停下来。


    商续低低痛“嘶”一声,吻还不停。


    浓郁的血腥儿开始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于饶心里的委屈翻涌而来,她不懂,他凭什么心里装着别人还对她这么霸道,是替代品就该无条件承受他的欲望吗,她忍不住掉颗眼泪下来。


    沁凉的泪滴从脸颊划下,滚入他们纠缠的唇瓣间,商续发了狂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眸色沉黯,捧着于饶的脸,看片刻她濡湿的眼睛,将她释放。


    于饶深深喘了几口粗气,待胸腔被氧气充盈,她舔舔依旧麻疼的嘴唇,气得吼道:“商续,你浑蛋,跟我来强制爱是吗,你有资格吗?”


    第36章


    商续情欲未灭的眼眸, 因这句“你有资格吗”瞬间转冷,他喉结深滚,不知疼一样, 握拳狠砸墙面数下, 额头抵在撑墙的手臂上,埋着脑袋,胸廓剧烈起伏,不说一句话。


    “商续,你是不是有毛病?”想起刚才的事,于饶心口的恼怒就止不住,“你今天这出是几个意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扬声质问。


    商续喉咙滚了滚,蓦地转身, 一掌拍在她身后的门板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还要问你呢, 你是我老婆,你这几天是不是都跟那个男人住一起, 你几个意思?”


    “你管呢?”心口过盛的恼怒直接将于饶这几天的憋屈全数拖拽出来, 壮大百倍, “商续,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又是这句“有什么资格”, 那个男人出现后, 她竟如此毫无顾忌地跟那个人厮守, 而他守她这么久, 什么资格都不配有了吗?


    商续眼尾染上湿红,脸色极难看,声音沉得像是压着一场阴雨:“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不能管了?”


    “你有什么脸管?”于饶仰着脖颈, 声音越拔越高,“领证前我就跟你说过我不做替身,可你呢,那个方小姐,她为你拉大提琴,你得不到她,你就让我学……


    “她吃饭吃出一根头发丝,你就为她砸了一座食堂,我不清楚你们这么相爱,是什么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你们没有在一起,但我是无辜的,说结婚也是你提的,我于饶虽然就是这么寡淡,没人什么人爱,但我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思想,开始都说好了各过各的,你要喜欢她,你可以考虑别的形式,我给过你选择的,你放不下她,凭什么让我做她的替身?”


    吼到最后,于饶心里所有的委屈跟着这些话一起翻涌上来,她嗓音竭力克制着,依旧隐着一丝哽咽:“简直恶心死了,商续你就是个浑蛋。”


    都在气头上,两人都毫无理智。


    商续心口的气下不去,又无端被扣上一个浑蛋的帽子,他沉着嗓音道:“什么替身?哪个方小姐?你把话说清楚。


    “还有,你的事还没给我个解释呢,你凭什么说我浑蛋?”


    那句“恶心死了”像是把刀子,在他心窝狠狠捅了下去,传来的痛楚里却裹挟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感,他不自觉开始解释,“砸食堂的事你听谁瞎说的?我因为什么砸那个破食堂,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你听别人乱说什么,你脑子呢?”


    于饶被问得有些犯蒙,反应了好久,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出声:“因为什么砸食堂?”


    商续险些一口气背去,他倒了口气,怕她还不清楚,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喜欢的女孩,那天中午吃长寿面的时候吃出了蟑螂,她去理论,被那个食堂管事给欺负哭了。”


    他平静下来,一双深潭一样的黑眸盯着她:“这样说,够不够清楚?”


    于饶眨着眼睫,张了张嘴,一时对不上话来。


    商续叹声气,开口说:“我之所以喜欢上大提琴,是因为有个叫于饶的女孩拉大提琴很好听,跟什么方小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于饶一下气焰全消,她清了清吼干的嗓子,确认问:“那你……一直知道我不是于小姐?”


    商续无力地“嗯”一声。


    于饶咬着唇,无声片刻:“那……我不是于小姐,我谁啊?”


    商续嗓音褪了所有情绪,认真道:“你是于饶,但你不是启程集团的于饶小姐,你是我在宜塘就爱上的于饶。”


    于饶心跳倏然飙快。


    他说爱上!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偌大房间寂静良久后,于饶出声:“那,福豆是不是我的狗?”


    商续干脆道:“是。”


    “捡到干嘛不还我?”


    “你家里人不让你养,我替你养了。”


    商续没有说,其实福豆是他从一个狗贩子手里买下来的。


    于饶沉默了,脑子里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又感觉足够了,刚才歇斯底里一顿折腾,她此刻有些不好意思,指甲无意识掐起食指来。


    商续盯着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于饶咬着唇,摇摇头。


    “那好。”商续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该我问了。”


    他声音复又覆上一层寒霜:“这几天住哪了?”


    于饶偏一下脑袋,躲开他手指的钳制,老实说:“就今天那个公寓。”


    “一来费城就住那了?”


    “……嗯。”


    商续呼吸有些重,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一般,顿了片刻,他深深叹息一声,开口问:“于饶,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婚姻的?”


    “就……”


    他这问题跳脱得太快,于饶一时词穷。


    商续没等到她的答话,心口的火气又窜起来了,他嗓音压着愠恼又伴几分心酸:“于饶,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的吗?”


    “啊?”于饶惊诧。


    商续不管她的疑惑,径直往下说道:“你要知道,你跟我结婚了,你再喜欢再旧情难忘也不能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吧?”


    于饶被这话噎住好几秒。


    合着他俩在这吵半天,尽瞎吵了!


    话都说成这样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什么喜欢,他是我堂哥。”


    闻言,商续眼底亮光一闪,很快又恢复黯淡:“真是吗?高中时,你同学都说你俩是一对,大学你还跟他同居了三年,你让我怎么信?”


    “什么同居?”于饶有些急了,“你从哪瞎打听的?我们那是合租,一居室,他睡客厅,我睡卧室,而且他经常夜班,我主要上白班,都碰不到一起。”


    她叹气:“高中时同学们老爱乱传,你也信?”


    商续看着她的眼睛,脱口说:“不对。”


    那不是乱传的,那是他听她所谓的堂哥亲口说的。


    于饶不知道,那时,他给于饶写过两封情书,第一封是他让许达帮忙送的,送出去没有回音,他又写了一封,准备亲自去送,却在他们学校无意听到她跟于一倬是一对,为了验证,他直接把于一倬堵在校门口,让于一倬帮他递情书进去,于一倬却把情书拍回他胸口,亲口说:“办不到,于饶是我对象。”


    他俩甚至为此还在校门口打了一架。


    于饶无奈和盘托出:“好吧,他是我堂哥,但没有血缘关系。”


    “他是我二叔抱回来的。”她简单陈述,“但我们就是规规矩矩的亲情,没有别的。”


    商续一时无话可说。


    好吧,他认了,剩下的他不打算跟她对峙。


    他退让道:“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你住他那里不合适吧,以后我不允许你这样。”


    “他那房子老大了,好几间卧室呢。”于饶长长叹声气,不想跟他争执了,无奈应下他的要求,“好吧。”


    商续不说话了。


    刚才的吵架,两人都挺耗心力,房间里寂静下来。


    所有事情都聊开了,于饶整颗心倍感轻松,想起他俩刚才驴头不对马嘴还吵那么凶,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商续看她。


    于饶抿唇:“你没事乱听别人说什么?”


    商续扬眉,勾手敲她脑门:“你没事乱听别人说什么?”


    于饶无言以对,她也没想到自己沦陷进情爱里会变得这么不理智,会这么患得患失,会这么敏感,完全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


    房间里又寂静下来。


    过了许久,于饶突然想到个事情,她抬起脸问:“商续,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于小姐,怎么还跟我领证啊?”


    商续笑了:“你要真是于小姐,我还不跟你领证呢。”他稍停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道,“于饶,我只跟你结婚。”


    于饶不由翘下唇角。


    “所以,尾戒是为等我戴的?”


    “嗯。”


    “那,那你喜欢我,怎么不说啊?”


    “高中给你送情书了,你没理。”


    “……”于饶哑言。


    那时候,她每天被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压迫,尽量乖巧都每天在打骂中度过,早恋这种事,她哪敢碰,那时她没少收到情书,但都没敢打开看。


    于饶:“那我要是后来跟别人过了呢,你怎么办?”


    商续:“大概单身一辈子,或者疯了,把你抢过来。”


    于饶忍不住笑一下,就他刚才抢人的架势,这话好像不是玩笑话,没想到一直沉稳淡然的他,也会有失控到这种程度的时候。


    她突然就懂了,他刚才的强制行为,是内心极度害怕失去,而产生的强烈的占有欲,他发了狂一般的占有,是想确认她还属于他。


    窗外暮色渐渐浓郁。


    这场激烈的争吵在不知不觉中演化成你一句我一句的缱绻私语。


    于饶被商续圈在两条胳膊间,房间没有开灯,昏黄微弱的光线里暧昧气息悄悄蔓延。


    “我今天比赛,你怎么没在场?”


    “查了航班知道你来费城,急得我都忘记你今天的比赛时间了,你比赛时,我特么还在满城地毯式搜寻你呢。”


    于饶一噎,也不知道他这个满城搜是怎么个搜法,阵仗应该也很大,至于他怎么找到于一倬那里的,她没问,穆安知道她跟于一倬走了,他打电话问一句她去没去比赛,就能知道。


    “对了,你没让你带去的那两黑衣保镖把于一倬怎么样吧?”


    “你还想着他!”商续手指捏上她下巴,语气微愠。


    这样的氛围下,于饶并不怕他生气。


    追问:“到底有没有?”


    “没有。”


    这句含了恼意的沉澈声音落下的一瞬,于饶的唇猛地被两片温热包裹住。


    像是不想听她再提于一倬,商续的吻很重很深,极具侵略性地堵着她的唇齿。


    于饶的唇刚才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哪还承受得住他再次深吻,她控制不住“唔”“嗯”两声,全部思绪便被他夺了去。


    房间里愈发昏暗,粗重的呼吸,鼓噪的心跳,还有门板的晃动像是一支交响乐,在安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旖旎气息溢了满屋。


    于饶被吻得有些站不稳,某个支撑不住的瞬间,身体忽感腾空了,商续将她抱起,大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他的吻没有停下半分,月光铺泻而入,映得她骑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暧昧无比。


    商续修长手指抚着她的腰肢,往里探。


    于饶整个身心都在发烫,胸口包裹而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软作一团。


    她一点没有排斥的应允,让商续的动作克制不住的狂野。


    他的吻不再满足于她的唇齿,开始一寸寸移向她的耳垂、颈窝、锁骨,在那一片似雪的肌肤上刻下一串绯色的侵略印记,最后,停留在胸口。


    于饶心跳疯快,商续吮噬的感觉难言又让她不安,她勉强抽出一丝意识,按住商续的手。


    “商续……什么也没有准备……”


    她嗓音颤得厉害,还带着一种难忍的可怜兮兮,商续在她唇瓣重重咬一下,停了下来。


    这话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他修长手指轻轻刮抚着她的脸颊,扯唇轻笑:“有了,就给吗?”——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


    第37章


    于饶脑袋轰地一声, 直接空白。


    她咬住唇,羞涩难忍地别开脸。


    商续笑一声,单手抱起她往楼梯走,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拨了电话出去。


    于饶下巴垫在他肩头,清晰地听见他操着一口流利的纯正英语吩咐人送东西过来,她英语听力很不错,他让人送什么过来她听懂了,她身体僵在他怀里,浑身着火一样烫。


    商续抱着她上到二楼,踢开一间房的门,按开一盏弯月形的落地灯, 昏昏暗暗的氛围里,于饶的身体被他重重压制在柔软的床被里。


    于饶闭着眼睛, 平铺在脸颊上的长睫细细地抖,认命地忍受着商续使坏一样一寸一寸慢悠悠褪下她的衣物。


    门铃响起, 商续下楼取了他的许可证上来。


    于饶裹在被子里, 看着一整盒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被撒了出来,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


    “商续, 这些都要用完吗?”于饶咬着唇后怕地问。


    商续唇角勾着坏笑“嗯”了一声, 欺身压上来, 一把将他脖颈间松垮的领带扯下来, 往她纤细手腕上绑。


    于饶心下一惊, 没想到他还要这样玩,她嗓音发颤,带着隐隐的恳求:“商续,我第一次, 你轻点可不可以?”


    商续绑手的动作蓦地一停。


    他的身体已经很兴奋了,听了这话,于饶明显地感觉他更可怕了。


    就在她慌作一团间,一个很轻很淡的吻由她额头一点点落到她唇上,安抚一般,绑手的领带也被丢到了一旁。


    “别怕,老公会轻的。


    “开头可能会难受点,稍微忍忍,后面保证会让你很舒服。”


    商续声音沉沉的,染了情欲,听着很迷人,还带点蛊。


    于饶心脏跳空两拍,喉咙咽了咽,点点头。


    商续的吻落下来,每个动作都很克制,于饶的意识很快陷落进他的温柔里。


    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绵软,商续才有了进一步动作。


    于饶纤细手臂攀着他的脖颈,眨着一双情欲弥漫的眼眸,细细地喘气。


    光线沉沉,视野里,男人的身形由昏暗掩映,一些紧实遒劲的肌肉线条霸占了她所有的目光。


    她还没意识到,她的男人优质的不止这些,他身体的任何一样都是顶配,即便他再温柔,她也怕是难承受。


    商续的吻停下来,耳边响起一点淅淅索索的撕包装袋的声音。


    随后,一句嗓音黯哑得有些发蛊的情话落入耳畔。


    “于饶,我好爱你!”


    商续抵了过来。


    于饶还沉迷在这句动听的表白里,意识险些被这一瞬撕裂般的痛楚夺去,她仰着脖颈,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商续稳住动作,俯身吻她的脖颈:“很疼吗?”


    于饶含着眼泪,鼻音很重地“嗯”一声。


    她这样软绵绵又破碎的声音,在此刻的氛围里更像是枚催化剂。


    商续喉结重重滚了下,呼吸更深了。


    于饶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更撕裂的充满感,她紧紧咬着唇,没忍住,眼角滚落一颗晶莹泪珠。


    商续胸廓起伏,低头温柔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安抚:“乖,一会儿就舒服了。”


    于饶感觉他身体都烧成火了,但他克制着只温柔吻她,身体在这样耐心细致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心头慢慢爬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渴痒感,她闭着眼睛,无意识地仰颈与他舌尖深深勾缠,渴求更多。


    商续试着进一步动作。


    于饶渐渐被一种飘然的感觉包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有意识时,外面天光乍亮。


    于饶迷迷瞪瞪睁开眼,闯入眼底的是一张好看到极致的俊朗面容。


    身体被一只手臂紧紧禁锢着,肌肤所触都是男人紧实温热的体感。


    于饶艰难地抬头看眼墙壁上的挂钟,就动这一下,顿感全身一种骨头散架的感觉。


    商续搂她的手臂紧了紧,含糊问一句:“几点了?”


    于饶一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音,昨晚商续后来愈来愈凶狠,她根本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声音,商续听了更兴奋,根本不停,不知道几次,于饶只知道最后实在承受不住,哭着喊了好久的老公,他才放过她。


    于饶清了下嗓子:“中午一点了。”


    商续低低“嗯”了一声,在她额头亲了下,继续睡。


    于饶想咬他一口,昨晚他不知疲倦到快天亮都不肯放过她,现在快下午了,他都不起,嘴唇贴到他胸口,她停住了,昨晚没有拉窗帘,大片的日光映进来,男人胸口、脖颈的红印全数落入视线里。


    于饶脸开始泛热,昨晚她承受不住的时候,没少咬他。


    她抬起手指点着眼前饱满胸肌上的那些绯红印记,忍不住抿唇轻笑。


    男人生得极好,每寸身体都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想想这样的男人从一而终都是她的,于饶心里涌动而来一种甜腻腻的感觉和温情。


    她抬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回想起昨天的事。


    她突然意识到,在于一倬公寓找到她时,怪不得他生气成那样。


    于饶试着体会他这几天的心路历程:在会场她遇到相恋六年并同居三年的前男友,当场她就忍不住与前男友私会,隔天又迫不及待约会见面,相处一天,趁他出差,直接旧情复燃,一声不吭,私奔来美国住在一起。


    商续在找不见她的那几天,应该很窒息吧,所以看到她在于一倬那里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于饶从没有想过这样满分的爱她也会拥有,这种不管她是怎么样的,都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好让人心醉。


    凝看着眼前沉睡的好看眉眼,于饶手臂轻轻搂上他脖颈,在他耳边低低呓语一句:“商续,我也好爱你!”


    话落的一瞬,眼前的好看眉眼忽然睁开了,没来得及反应,唇在顷刻间被深深吻住。


    “商续!”于饶唇齿间挤出一句惊呼。


    商续含吮着她的唇瓣,恶劣地坏笑:“谁让你说情话勾人的。”


    于饶要后悔死了,一句话,引来了比昨晚任何一次还要激烈的折腾,结束后,再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于饶差点累死,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商续抱她去浴室,帮她冲了澡,她才勉强清醒一些。


    昨天的衣服扔了一地,不能穿了,商续帮她拿风机吹干头发,又抱她进被窝:“饿了吧?”


    于饶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能不饿吗,都几点了,还做了那么持久且剧烈的运动。


    商续看她样子,勾唇轻笑:“乖乖在被窝待一会儿,佣人应该做好饭了,我去端上来,再让人去给你准备衣物。”


    于饶累得脑子有些迟钝,商续下楼了,她才反应过来他的话。


    隔了片刻,商续端着饭菜推门进来,将他的一件衬衣丢给她。


    于饶坐起来,慢吞吞穿上衬衣,找拖鞋下地:“这里怎么还有佣人?”


    “嗯。”商续将饭菜摆上桌,看她手扶腰,两条纤细长腿走不稳的样子,笑了声,过来将她抱到椅子上,“这栋房子,买你名下的,给你留学住。”


    “啊!”于饶吃惊,“留学我可以住宿舍,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价钱专门买栋房子。”


    “怎么,留学就不要老公了是吗?”商续伸手捏她脸,“四年呢,我不得陪着你啊,你住宿舍了,我睡哪,准不能睡你宿舍吧?”


    于饶:“……”


    商续捏着她的脸不放:“记得你现在已婚,所有规划里把你老公计算在内。”


    于饶没话说,“噢”了声。


    吃了两口饭,于饶忽然放下筷子,想到这里还有佣人在,她急道:“商续,你说家里有佣人?那我们昨晚还有刚才是不是都被听到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声音可不低……”


    惹得商续阵阵发笑。


    于饶打他胳膊一下,皱着眉:“我说认真的呢。”


    商续唇角噙着笑,坏坏地说:“听到怎么了,多好听啊。”


    “……”于饶完全没了食欲,“脸都没法见人了,我不想吃饭了。”


    商续不逗她了,喂她一块糖醋小排:“昨晚她们没在,今天……房子很大,隔音还算好,就你那点小细音她们听不到。”


    于饶咬着排骨,半信半疑。


    敲门声响起,管家把于饶的衣物送来了。


    吃完饭,于饶换好衣服,准备去于一倬那里一趟,昨天就那样被商续扛走,她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带,也不知道于一倬和肖心悦有没有担心她。


    商续没异议,开车送她过去。


    从家开出不到一公里,于饶看见了柯蒂斯音乐学院,心中不由一热,而后又生出几分愧疚,商续这么支持她的梦想,而她却听了别人的三言两语,误会他的动机。


    人在爱情里果然狭隘得可怕!


    于饶偏头:“商续,谢谢你。”


    商续淡扯下唇角:“跟自己亲老公还说谢,晚上不饶你啊。”


    于饶:“……”


    他这话虽然很浑,但是他明白她在谢什么,他总是很懂她,于饶抿唇笑了下。


    车子即将驶入于一倬公寓所在街区的时候,于饶看向商续,支吾半天说:“商续,一会儿你能给我堂哥道个歉吗?”


    这话她犹豫了一路才提出来,商续这样的人,应该从来没给人低头认过错。


    果然,商续果断说:“不可能。”


    于饶蹙起眉心:“你平白无故那么打人,道个歉怎么了?”


    商续脸色冷下来:“我不是平白无故。”


    于饶瘪嘴:“不管怎么样,你打人就不对。”


    商续冷哼:“我打得都轻了,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能打死他。”


    于饶无奈扶扶额,拿他没办法:“那一会儿到了于一倬那里,你在车里等着,我自己进去拿行李。”


    商续皱了下眉:“不行。”


    “那好吧。”于饶懒得管他,“那你不道歉,还跟着进人家里,你自己尴尬去。”


    第38章


    来到公寓, 按了门铃,肖心悦开的门,于一倬没在家。


    肖心悦看见他俩一起过来, 眼睛瞪老大:“你俩啥情况?”


    商续手掌紧紧环着于饶的腰, 大摇大摆走进屋,慢条斯理说:“没什么情况,闹了点小误会,昨天过来接老婆,阵仗大了点儿。”


    肖心悦眨着眼睫:“噢。”


    之前她一直以为于饶和于一倬是亲堂兄妹,昨天的场面,她属实有些懵圈,后面问于一倬, 于一倬坦言他和于饶并没有血缘关系,商续可能介意了。


    昨晚, 她才第一次知道,于一倬是他爸捡回来的。


    于饶往房间各处看看, 出声问:“于一倬呢?”


    肖心悦正在给他俩沏茶,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听言, 她放下茶壶, 咯咯笑起来:“他去警察局报警去了。”


    “昨天你被那样掳走, 到今天下午了, 都没有音讯, 我们合计了下觉得需要报警。”她补充。


    商续抱起手臂,语气挟怒:“你俩有病吧,我带我老婆回家,你俩报什么警?”


    见他生气, 肖心悦立刻不笑了,正声说:“于饶是你老婆怎么了,婚内你也不能乱来啊,谁知道你那样气汹汹带我们于饶走,会不会做什么可怕的事。”


    商续一噎:“我……”


    于饶扶扶额,忍不住笑出声。


    “哎呀,这什么?”肖心悦突然一惊一乍。


    于饶身上穿的毛呢外套进门后脱掉了,里边一件白色针织连衣裙,随着她扶额的动作,露出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她皮肤很白,那圈红痕在她过于白皙的肌肤上异常刺眼,肖心悦脸色大变,捉过她的手腕看了看,怒气冲冲指着商续:“他是不是对你动粗了?”


    于饶脸立刻红了,赶忙拉她胳膊:“没有,你别急,”她捂住手腕上的红痕,“他没有把我怎么样,就是……我俩玩过火了……”


    越解释越感觉没法说清,于饶无奈敷衍说:“反正我俩挺好的。”


    昨晚,商续只第一次疼惜了她一回,后来待她身体适应后,他似乎把克制多年的情感尽数交付到她身上了,到后面越做越狠,绑着她索要没够。


    “他别是威胁你了吧?”肖心悦心疼地揉着她的手腕,“你别怕呀,咱娘家不缺人,于一倬昨天也是没留神被他先出手了,要不然……”


    商续听得冷“嗤”一声:“要不然怎么样?”


    肖心悦瞪着他:“要不然你就……”


    于饶脸通红,赶忙制止肖心悦说下去,扯开话题说:“唉!我真没事,你快给于一倬打电话喊他回来,真报了警,美国警察办事不知道什么样呢,别到时候不好收场了。”


    肖心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再掰扯红痕的事,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于一倬前脚出门,后脚他俩就来了,还没到警察局呢。


    于饶松口气。


    等于一倬回来的时间,于饶上楼去收拾自己的行李,肖心悦跟她一起。


    “悦悦,你在美国这几天,住哪?”于饶问。


    她跟商续明天就回去了,那边房子空着,肖心悦打算在这里过圣诞呢,得住好几天,一个女孩子在国外住酒店不安全,费用也不低,于饶想说让她去那边别墅住。


    “我就住这里。”肖心悦脸颊微微泛红,“我跟于一倬说,我没订到合适的旅店。”她两根食指互相乱怼,“于一倬也没说什么。”


    于饶便没提去她那里住的事:“那好哦,祝你成功啊。”


    于饶始终觉得肖心悦和于一倬很合适,像她和于一倬这种从小没什么爱灌溉的人,骨子里都是冷的,只有足够热烈的爱才能捂热,肖心悦活泼开朗,跟于一倬在一起,他都没那么沉闷了。


    于一倬没有排斥,应该也发觉了,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进一步,很好理解,拖着那样的家庭,他心底藏匿了多少自卑和顾虑,没人知道。


    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还有隐约几句男人的交谈,于饶放下手中的事,赶紧拉着肖心悦下楼,就商续和于一倬两个人,她怕他们再起什么争执。


    客厅里的画面意外和谐。


    不过,这个“和谐”,是相较大打出手来说的。


    商续威严冷峻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闲适地捏着杯茶,样子仿佛他才是这公寓的主人。于一倬坐他对面,沉默看着他。


    于饶跑下楼,开口打破僵局:“一倬哥,你回来了?”


    于一倬神色稍有松动,看向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于饶觉得挺尴尬,昨天的事,商续不愿意道歉,只能她来了,“昨天怪不好意思的,跟商续闹了点不愉快,我什么也没跟他说,就跑美国来了,他找不到人,有些急了……”


    “没关系。”于一倬打断她。


    于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几秒,她关心问:“一倬哥,你没受伤吧?”


    于一倬淡声:“没事。”


    旁边肖心悦插话:“还好没事,要是有事,就是你老公我也不答应,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于饶不由被她逗笑:“好哦。”


    气氛一下缓和不少。


    商续一直不说话,于饶看向他,顿时两眼一黑。


    商续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的领带扯松了,衬衣领口还解开两颗,锁骨上很显眼的两个深红色吻痕。


    于饶脸颊有些烫,眨眨眼睫,示意他把衣服扣好,商续却出声:“好不容易在美国有个亲戚,宝宝,我们今晚就在堂哥这住一晚吧?”


    “……”于饶轻咳一声,“不住,不方便。”


    商续扬眉:“你都在堂哥这住这么多天了,我看挺方便的。”


    于饶:“……”


    于一倬视线定在商续脖颈处,没说一句话。


    商续唇角隐隐勾了勾:“堂哥也不说什么,就这么定了。”


    于饶很想给他个白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于一倬似乎没有办法,站起来说:“我去准备客房。”


    商续抬手拦他,很客气地说:“不用麻烦了,我老婆住哪屋我就住哪屋吧,我俩都领证住一起好久了。”


    于饶:“……”


    费城的冬季日照时间极短。


    过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个点,外面天色已擦黑。


    商续起身:“到饭点了,我请堂哥吃个饭吧。”


    让商续说道歉的话,想都别想,他能请吃饭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道歉,于饶赶紧接话:“一倬哥,走吧,我们一起吃顿饭,昨天都没吃成。”


    她顺手把肖心悦也拉上。


    于一倬:“行。”


    商续让人预定的是费城很有名气的一家云端餐厅,可以360度俯瞰整个宾夕法尼亚州的夜景,玻璃顶和长走廊让人有种身处盗梦空间的错觉。


    能出入这么高档的地方,肖心悦一点机会不落,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录视频,她给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的定位就是“老钱风时尚生活”,她工作总接触一些名人,素材倒不缺,但这么高端的场合也不常遇到。


    于一倬还不知道她在做自媒体,出声问:“你拍视频做什么用?”


    肖心悦坦然说:“纸媒已在末路,现在是自媒体的时代,我那份工作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发展呢,给自己搞条后路。”


    于一倬赞许地点点头。


    一直以来觉得这女孩挺娇生惯养,没想到她也挺上进。


    “不过,就是折腾好久,账号也没什么起色。”肖心悦苦恼地皱皱眉。


    最后一段上菜的视频录完,她点开相册里的一段视频给于饶看:“亲爱的,这是你昨天比赛的视频,我把你拍得超美,让我把这段当素材用呗,救救我的账号。”


    于饶犹豫了下:“行。”


    跟商续说开后,她内心的安全阈值高了许多。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和谐,因为于饶偷偷给商续发了消息:【你少装高冷,气氛太尴尬我吃不下饭。】


    整个用餐时间,商续都很健谈,就这里的生活以及人文环境跟于一倬探讨了许多。


    回到公寓,夜还不算很深,四人坐下来又浅酌了点红酒。


    门铃响起。


    商续身形动了下,又坐回去。


    于一倬过去开门。


    门口一个男音说:“您好,这是商先生今晚要用到的东西,麻烦您转交。”


    商续闻言起身,去了门口。


    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于一倬捏着手里的盒子,定在原地,呼吸有些粗。


    商续过去从他手中拿走那盒东西,挑了挑眉,说:“怪不好意思让堂哥看到的。”


    于一倬腮帮子鼓了鼓,没说话。


    商续过来拉起于饶的手,亲了亲她指尖:“不早了,我俩明天还要赶飞机,先去休息了。”


    肖心悦翻个白眼:“赶紧的吧,我真看不了一点了!”


    这一下午,从用餐开始,商续对于饶不是搂就是亲,暧昧得要死,回到家更是旁若无人般把人拉他怀里,腻歪个没完,这狗粮她吃够够的了。


    于一倬过来,声音些许无力:“嗯,我俩也各自休息了。”


    商续表现还不错,于饶进屋想说跟堂哥就应该这样相处,谁知,门还没来得及关严,她就被商续抵在门板后一顿狠亲。


    于饶惊得瞪着眼睛,疯狂捶他胸口:“别这样,会被人听到的……唔……”


    商续不理她的话,亲得更深更狠了,手也不老实,往她衣服里探。


    于饶不敢乱挣扎,怕门板晃动,她用力去按他的手:“不可以,在这里不可以……”


    商续完全不理她的话,两条胳膊捞起她一双长腿,将她整个人架他腰上,抱着她往房间里走,重重抵在一面墙壁上,他唇角噙着恶劣的坏笑,声音哑沉:“你堂哥的床头是不是对着这面墙,宝宝,舒服就叫出来,别忍着。”


    于饶咬着唇,忍着喉间的声音,眼角不断往下掉生理性泪水:“商续,你就是个浑蛋,啊——”


    商续很坏地吻咬她仰高的脖颈:“宝宝,太好听了,就这么叫,老公爱听。”


    于饶整个人被他禁锢着,逃脱不得半分,她越忍着不出声,商续就越动作越大,后来她撑不住了,商续又将她搁在靠着那面墙的桌子上,桌脚与地板的摩擦声混进来,房间里的像是在上演一场动听的交响乐。


    商续终于满意时,已是深夜,于饶浑身失力躺在床上,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含含糊糊地骂:“商续,你变态!”


    商续浑不在意,坏笑着帮她仔细清理。


    第39章


    于饶累得睡到很晚才醒, 起床后,没看见于一倬的身影,肖心悦一个人在厨房煎鸡蛋。


    “于一倬呢?”于饶问。


    肖心悦费劲地将平底锅中的鸡蛋翻了个面, 拿手扇了扇直冲口鼻的黑烟:“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于饶松口气, 房子隔音再好,她和商续昨晚的动静也过大了,这种事被人听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一倬,好在肖心悦看着没什么异样,她住的是一楼的客房。


    商续拎着一包垃圾下楼。


    肖心悦看见了,感叹说:“商总还挺有品啊。”


    于饶:“……”


    她心中暗骂,这个人有品个屁, 简直坏透了,垃圾桶、地板上被他昨晚丢了那么多污秽之物, 早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明摆着是想留着他的战场炫耀, 于饶又骂又捶他, 最后威胁他以后不给碰了, 他才不情不愿地将一片狼藉的房间打扫干净。


    肖心悦将煎煳的鸡蛋丢进垃圾桶, 毫不气馁地又打一颗进锅, 继续煎。


    商续安排了私人飞机, 因为于饶起太晚, 起飞时间已调整过一次。


    昨天商续蔫坏地要在人家这住, 今天见人不在,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


    于饶本来想让商续做顿早餐的,被他拉着就走。


    飞机起飞前十分钟,于饶看到肖心悦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拍的是两个品相很差的煎鸡蛋,一张是一桌丰盛的美式早餐,配文案:【自己搞的and被投喂的,剪刀手.jpg】


    于饶给她点了个赞。


    离开前,她给于一倬发了条道别的微信,这是她刚离开没多久,于一倬就回去了,很明显是在躲她,看来昨晚真的被他听到了,想到这,于饶火大地捶一拳商续。


    “你浑蛋!昨晚真的被于一倬听到了。”


    商续吃痛地捂着胸口,嘴角的坏笑不掩:“听到就好,就是给他听的。”


    于饶:“……”


    她不由暗叹男人的占有欲,怎么什么醋都吃?


    商续喂过来一块牛油果三文鱼塔,看她气鼓鼓的,哄说:“宝宝别气了,吃完东西我就给咱堂哥打电话,就说昨晚没把持住吵到堂哥休息了,抱歉。”


    于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捶他一拳。


    “不是人!”


    “变态!”


    商续唇角勾着坏笑,脾气很好地举着三文鱼塔继续投喂:“好好好,宝宝说我什么我就是什么,先吃东西,不然,胃又该痛了。”


    于饶无奈气笑了。


    十二月中,澜城气氛骤降。


    飞机抵达时,接近黄昏。


    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稳,于饶就被商续拉起来:“走,带你出去消遣。”


    于饶挣着胳膊,完全不想离开暖烘烘的家:“太累了,我只想家里躺着,外面也冷。”


    她真的一点都动不了了,长途飞行已经够累了,商续在飞机上都没放过她,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他对这件事的热衷度根本不可能消减半分,就这样天天折腾,她感觉自己都要累废了。


    商续强行抱她上楼换衣服:“老公带你去解气。”


    于饶挣扎几下,放弃了抵抗,纳闷他在她身上那么无休止地卖力气,怎么精力还这么好。


    解什么气,于饶没问也大概知道,飞机上他俩腻歪在一起聊了许多,那晚没来得及掰扯清楚的都说清了。


    什么青梅竹马,都是莫须有的。


    商续跟方知韵同岁,都在一个阶层,他们这些人家送孩子读的学校就那么几所,他俩只是碰巧从小读同一所学校罢了,方知韵她爸跟商舜卿生意上多有往来,两家私下也经常走动,所谓青梅竹马也就是这样来的。


    商续身边哥们都说方知韵漂亮,但商续却很反感这个女孩的接近。


    别人不知,其实方氏现在的夫人并不是正房,正经的夫人和孩子早就被挤走了。


    商续那会儿才六岁,犹记得他去隔壁叔叔家找小伙伴玩,却撞见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小女孩指着他好哥们鼻子,趾高气昂地说:“这里现在是我跟我妈妈的家,你妈妈都走了,你还不快跟着滚,你在这里有多碍眼你不知道吗?”


    看到他,女孩愣了下,随后立刻收敛,但从那时起,他心底就对那个女孩滋生出一种讨厌的感觉,后来随着他家庭的变故,这种讨厌的感觉愈发强烈。


    至于方知韵追着他跑去宜塘读高中,那是她的事,商续管不着。


    那次带她去宜塘三中,也是韩亿他们来找他玩,将她一起带过去的……


    于饶被裹得严严实实地出了门,车子缓缓停在尊悦会所门口。


    不出所料,NO.1豪包内韩亿、赵舒杨他们都在,还有韩羽微、方知韵以及一群她们的小姐妹。


    看见商续推门进来,韩亿立刻嬉皮笑脸地迎过去:“哎呦,真不容易,我们还能把你叫出来也是神奇了!”


    他佯装摸不着头脑,问其他人:“今天太阳是打东边升起的,还是西边升起的?”


    商续揽着于饶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暧昧地贴合那道弧度,不咸不淡地跟他扯:“谁跟你们这些闲人一样,爷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韩亿看着他的拽样,好笑地说:“行行,你现在是模仿丈夫,我们比不了。”


    商续瞥他眼,揽着于饶坐下来。


    包间内暖气很足,商续很殷勤地给于饶解扣子,把外套脱下来丢给服务生,吩咐道:“给我太太来杯热牛奶。”


    于饶大衣里边穿的是件雾霾蓝V领长裙,商续穿了件很休闲的同色系毛衣,一群人从没见商续穿过这么温柔的颜色,一个个把视线聚焦过来。


    “哎呦,你俩这是情侣装吗?”


    “哎呦,我们续啥时候这么温柔过啊!”


    于饶才注意到他俩身上衣服的色系搭配,抿唇笑一下。


    在衣帽间,她一下都懒得动,由着商续给她往上套衣服,他套什么,她就穿什么。


    “你俩这也太甜了!”


    “妈的,连商续这种毫无人性的狗东西都能这么甜,我也想结婚了。”


    大家伙一通起哄。


    韩亿忽然扯住商续领口一惊一乍道:“续啊,你这脖子上怎么都是红印子?”说完,他又去看于饶。


    于饶不自觉抬手挡住自己脖子。


    从家走的时候大脑太懒没作思维,都忘记盖遮瑕了。


    商续衣柜里内搭多是衬衣,他今天穿这么大领口的毛衣,绝对是故意,于饶很无语,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炫耀的。


    商续脸皮很厚,大赤咧咧地说:“滚开啊,这是爱的痕迹。”


    休闲娱乐场所,聊起这种事,大家的劲头都很足。


    “我去,看着战况不是一般的激烈!”


    “续啊,你克制着点儿,看看你俩这体型差,于小姐得多辛苦啊!”


    于饶脸直接红了,商续见她尴尬,出声打断他们:“有完没完,适可而止啊。”


    大家立刻停止了话题。


    对座,方知韵一言不发地捏着杯酒,脸色越来越白。


    “好久不见啊,方小姐。”商续将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放到她身上。


    于饶很不自然地轻“咳”了下,即便商续都跟她解释清楚了,但他主动跟方知韵搭话,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方知韵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商续会主动同她说话,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什么。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今天能来。”方知韵手微微发抖,放下酒杯,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商续圈着于饶腰肢的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温热手掌在那道弧度上小幅度地摩梭了下,看着方知韵,声音淡冷道:“正好今天在这里碰见,有几个问题要跟你澄清一下。”


    方知韵如烟如墨的眉眼微微衍笑,看着更好看了:“你说。”


    包间里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支着耳朵听他们对话。


    商续:“上个月在洛杉矶,还有前些天在深市,我有跟你见过面?”


    他的声音泛着冷意,语气很认真,听着极富威严,原本还有点细碎私语的包间内一霎间死寂,仿佛开启静音一般。


    方知韵脸上的笑意瞬僵,气息有些不稳:“没有。”


    商续:“我们什么关系?”


    方知韵咬着唇,很久才答道:“……同,同学。”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商续脸上线条紧绷:“没听清。”


    方知韵顿住片刻,加了一点声音:“普通同学。”


    商续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微挑了挑眉:“我跟你还有别的什么瓜葛吗?”


    这几问话落地,方知韵脸煞白,一双勾人的眼眸里湿漉漉的蓄满了泪水,看着楚楚可怜的,很遭人疼惜。


    但她的这些好友没一个敢出声安慰,商续当着这么多人面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看就是触到他逆鳞了,谁开口,谁遭殃。


    包间内气氛凝固。


    于饶很轻地捏了捏商续胳膊,递一个眼神给他,示意,差不多得了,我信你们没事,不必搞得这么难堪。


    商续没理她,声音冷得吓人:“怎么不说话了?”


    方知韵掉一颗眼泪,嗓音微哽:“没有了。”


    话音落下后,她倏然起身,抹了把眼泪,跑出包间。


    于饶暗暗松口气。


    商续抓她手过去,亲了亲她指尖。


    要是其他人不在场,于饶猜,他应该会她问句“解气了吗”。


    大家还愣着,商续拿起酒杯:“之前懒得跟大家澄清,怕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今天当着大家面把话说清楚了,来吧,喝酒吧。”


    包厢里这才恢复热闹。


    韩亿反应过来,这一出,明显是上次喊于饶出来玩,于饶听了砸食堂的事,介意方知韵了,回家跟商续闹了,他拍把商续的肩,嬉皮笑脸地说:“哥们,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妻管严。”


    “我说呢,你怎么今天突然肯带于小姐出来了,原来是出来给老婆认错来了。”韩亿嘎嘎乐,“你这几天该不会是天天在家跪搓衣板来着吧?”


    商续扬眉:“我家有那玩意儿?”


    韩亿:“那就是跪榴莲了。”


    商续失笑,不管不顾在于饶额头亲一亲:“说什么呢,我家宝宝才不舍得那样对我呢。”


    “……”


    于饶耳尖有些发麻,忍不住打他胳膊一下。


    韩亿扯着唇,嘴角微微抽搐,有些难以置信“宝宝”两个字是从商续嘴里说出来的。


    旁边赵舒杨直接吐槽道:“没眼看,真肉麻!”


    见商续心情不错,韩亿还有点疑惑,他也不怕商续再恼,问道:“你不是澄清吗,那你砸食堂那事怎么说?”


    商续瞥眼他:“我喜欢那学校的校花,听见校花被欺负哭了,一时气愤。”


    韩亿他们就去过宜塘三中那一次,哪见过学校校花啊,听言,韩亿不由看了看于饶:“好家伙,你这都敢当着老婆面说啊!”


    于饶抿唇笑了笑:“没关系,小孩子时候的事,我不介意啦。”


    韩亿惊讶:“真大度!”


    “不过,是没什么好介意的,商续那会都高三了,没恋几天就出国留学去了,后来他钱包里就开始揣你的照片了。”韩亿调侃归调侃,还不忘帮兄弟一把,“那你俩是在国外遇见的?”


    商续出声:“对。”


    于饶没应声,那天聊开后,商续叮嘱她,这件事只他俩知道就行,在外她还是于小姐,于饶大致能懂他的意思。


    “钱包里什么照片?”于饶问。


    “你还不知道?”韩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把商续的肩,“兄弟,你该不会是一直在搞暗恋吧?”


    商续没搭他茬,捏捏于饶脸说:“照片回家给你看。”


    韩亿“啧”一声:“肉麻!”


    又坐了片刻,于饶有些困了,今天出来的目的已达成,商续揽她起身,跟大家说:“不早了,带老婆回家睡觉了,以后酒局都别喊我,一概不约啊,过日子呢,顾不上。”


    韩亿刚要抱怨他这么早就回家,被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噎回去了。


    大家伙齐摆手:“知道了,你有幸福日子过,我们可不敢轻易约你了,这狗粮是撑得一口也吃不下了。”


    这几天,于饶的时差有些混乱,又被商续狠命折腾,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出来包间外面,于饶嗓音委屈道:“商续,我困死了,腿也好酸,好想现在就有张床。”


    商续勾指掂掂她下颌,微沉的嗓音里尽是宠溺:“娇气包。”他转身屈膝蹲下来,把后背递给她,“上来。”


    于饶却没有动。


    不远处,方知韵踩着细高跟向他俩走过来,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又红又肿,精致妆容也花了,样子看上去很狼狈,应该是刚才没走,躲洗手间哭去了。


    她脚步急促,几步将距离拉近:“商续,我有话对你说。”


    于饶看着她,有些难以想象,都被这么无情地拒绝了,她还不死心,到底有多喜欢啊?


    商续闻声站起来,眉心瞬间凝起不耐烦。


    方知韵看了眼于饶,红着眼眶恳求道:“商续,我就问你一句话。”


    “老公,我去那边等你。”问一句话而已,于饶懂事又大度地提步走开。


    商续脸上的不悦被一声“老公”喊得立刻消散,他往于饶走去的方向看一眼,催促道:“问什么,快说。”


    方知韵根本想不到对她冷淡如冰的男人,会刚才那般屈跪在一个女人脚边,更想不到,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那个女人走开半分钟他都要在意。


    方知韵将心底的不甘咽下去,声音发哽:“为什么?”


    “我从6岁就追着你跑,19年了,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眼眶泪水直打转,“19年,你知道有多长吗?”


    “我到底差哪了?”


    一颗晶莹泪滴随着她的话一齐落下,从嫩白无暇的脸颊划过,落入微微发颤的唇瓣中,样子破碎又可怜。


    商续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眉间隐忍着烦意,沉澈的声音像是覆了风霜。


    他淡淡出声:“在我这里,小三的孩子就有原罪,你不是差哪,你是不配。”


    他曾经也不是没有明确拒绝过,但他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再讨厌也说不出过于伤人的话,几句敷衍的拒绝,这女人完全不在意,今晚这个女人当着他老婆的面就敢对他献媚,可想而知,于饶那天受的气该有多大。


    想想这些,商续就很恼火。


    没想到他的不够冷酷,会成为伤害于饶的一种方式。


    “19年是吧,我这19年确实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商续冷声一字一顿道,“我,讨厌了你,19年。”


    撂下这句话,商续没再给方知韵一个眼神,转身循着于饶走开的方向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方知韵痛彻心扉般的哭声。


    第40章


    于饶沿着走廊踱步到一处东方宅寂美学的端景旁。


    停步赏景的时候, 前面的一个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室热闹溢出的同时,从中走出来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


    男人摇晃着身体从于饶身边经过, 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挥散。


    于饶屏着呼吸, 皱眉看向那道高大清瘦的身影。


    这人挺眼熟,回想了下,好像是那个吴语梦的纠缠对象,叫贺逍。


    于饶跟这人本就不熟,男人似乎比之前看着消瘦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


    不远处的楼道拐角是一处公共洗手间,传来一阵猛烈排泄呕吐物的声音。


    于饶心想,这少爷这是为情所困, 借酒浇愁把自己喝成这样?


    就在此时,前面包间里又出来两男人。


    一个戴眼镜的瘦脸男人拉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苦口婆心地说道:“梁总, 差不多得了,那个贺逍毕竟姓贺, 咱别这么灌。”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切”了声, 讥讽道:“姓贺怎么了?他以前不是很拽么, 想起他那副不把人放眼里的样子, 我就来气, 他现在觍着脸跟我谈生意, 我就灌他。


    “他姓贺又能怎么滴, 老子现在就看不起他, 为了个女人,与家里闹掰,放弃那么大家业出来单干,我看他就像看傻子一样。


    “有那么大家业, 要什么样女人没有,傻缺才会因为一个小明星……”


    男人说着,猛一下注意到前边的清冷倩影,口中鄙夷的话立刻改为调笑:“欸,这是哪家的小仙女啊?”


    这话刚落,一双笔直长腿踏入楼道拐角,挟着寒意的沉澈声线接上这话:“我家的,怎么,有事?”


    看清楚来人,两男人神情立时慌张。


    商续阔步来到于饶身边,手臂自然随意地圈住她的腰线,将一双锋冷目光睇向两男人。


    两男人赶忙上前,觍着一张干巴笑脸:“商总,对不住,不知道是您的人,冒昧了。”


    两男人也都喝了不少酒,商续将于饶往身后拉了拉,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酒臭味儿,眉宇间戾气横生:“不是我的人,就可以乱来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额头一层豆大的汗,已经不敢说话了。


    “不不不,商总。”戴眼镜的瘦脸男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于饶和商续无名指间的同款婚戒了,连忙帮着解释,“梁总没那意思,就是看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以为她迷路了。”


    商续沉声:“当我傻子吗?”


    男人擦把汗,干笑着:“不敢,不敢。”


    商续没再理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对着电话那头很不客气道:“你这开的什么高端会所?入会门槛是不是过低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


    撂下电话,商续拉起于饶的手就走。


    回家的车上,于饶听着商续电话通知公司高管,那个姓梁的项目准备撤资,她开口:“商续,不至于,那两人也没对我怎么样,别牵扯到生意。”


    商续搂她到怀里,手掌抚着她的肩:“不全因为刚才的事,我不跟品质低劣的人共事。”


    于饶没问,猜到他应该是听到那人对贺逍的落井下石了。


    她靠在男人厚实的肩头,心底渐渐升腾起一种崇拜的感觉,与他含有热度的心跳共振。


    “对了,你朋友们说的你钱夹里的照片,给我看看呗。”于饶仰脸。


    商续顺手捏捏她脸:“也没啥可看的。”


    前边正好红灯,他吩咐王师傅把储物格里的钱包递给他。


    夹层里边一张保存很好的旧照片,上面的女孩脸庞稚嫩,黑长直、白衬衣、百褶裙,青春洋溢,眉眼清澈,透着纯净,虽隐了一丝淡然在眼底,但还没对生活完全失望。


    那是于饶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拍完集体照后,女同学们纷纷脱去校服外套,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定格在相片里,于饶记得她穿这套衣服拍照时是和于一倬站一起的。


    于饶心一紧:“老公,这是我毕业时候的照片,那时你不应该在国外读大学吗?”


    商续被她口中的“老公”喊得很熨帖,低头亲亲她额头:“我只是在国外,又不是去了外星球,一张机票的事。”


    于饶突然不说话了。


    她不敢想,那些年商续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态默默关注她的,又是怎样默默隐忍她站在别人身边的,想起他对于一倬的态度,也难怪他容不下半分,这些年他压抑了太多。


    于饶突感有些心疼,她把照片塞回钱夹,仰脸望着商续:“老公,吻我。”


    商续哪经得住她的主动邀吻,还是口中软声喊老公的情况下,他丝毫没客气,盖唇下来就是亲。


    这个吻一直从车里一路持续到卧室。


    余光注意到床头桌上的玻璃罐,商续的吮噬才停下来。


    他松开压在身下的人,皱着眉拿起那个被爱心折纸塞满的玻璃罐,语气隐隐不悦:“这东西我扔了啊,看不惯。”


    他拿着瓶子就要往垃圾桶丢。


    于饶喘着粗气,思维还徘徊在刚才的缠绵里,对他的突然变脸完全反应不过来,不过,身体已下意识做出反应,她赶忙伸手去抢:“商续,你疯了扔我瓶子?”


    商续举高瓶子,盯着她急切抢夺的动作,心口隐着的火气有些藏不住,他很想把这个瓶子给摔了,又不忍心这么伤害她,他咬咬牙,将瓶塞打开,把一整罐爱心洒床上,愤懑道:“我爱的女人躺在我身下,床头还摆着别的男人送她的礼物,还不让我碰,我能不疯吗?”


    于饶听着他这酸溜溜的话,忍不住笑了声。


    商续用力掐她脸:“你还笑?”


    于饶打开他的手,埋怨道:“你这人真是,什么都不问,就爱乱想。”


    商续还没有跟她讲过那年她生日,他送她101一个祝福的事,于饶也不说,伸手拿起一个爱心,小心地展开,递给商续:“这是你写的不?”


    商续盯着眼前写有“前程似锦”的纸张愣住片刻,坐回床上,抓起两个爱心来,笨手笨脚地拆开,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于饶:“这些……你还留着?”


    “嗯啊。”于饶唇角翘了下,又佯装嗔恼道,“你不是爱吃醋吗,酸死你得了。”


    商续抚抚额:“你一直知道那些祝福是我送给你的?”


    于饶叹声气:“不知道,谁让你什么都不说,我也是跟你住一起才慢慢发现的。”


    商续动了动唇,要说什么,又没说。


    于饶想起他说给她写过情书,她没回应的事,她拉开床头柜,拿了一本上学时带锁的日记簿出来,将里边夹着的一封粉色信件拿出来。


    信封上几个潇洒凌厉的字迹


    ——高一五班,于饶(收)。


    “商续,这封情书是你写给我的吗?”


    商续接过信封,看了眼上面笔墨陈旧的字迹,又翻看背面:“这封情书你能留到现在,为什么没打开看?”


    于饶抿抿唇,她不愿意跟人提及她的家庭,但商续作为她的丈夫,理应了解,何况因为这事,他们之间还存有误会。


    “商续,你听我说。”


    于饶高一的时候,于敬忠有了外遇,经常性的不回家,于敬忠是开出租的,有天,她妈妈终于逮着现行,跟于敬忠在车上闹起来,不小心撞上一辆大货车,她妈妈当场死亡。


    于敬忠的车是出租车公司的,因为这事,赔了车,丢了工作,他气不顺,看于饶也不顺眼了。


    妈妈下葬没两天,于敬忠就迫不及待娶了王玉娥回来,嫌于饶碍眼,把她送到外婆家。


    外婆很疼爱于饶,跟外婆一起生活的日子,于饶还算一个幸福的小孩,可惜没住多久,外婆突发心梗去世了。


    于敬忠不情不愿地把于饶接回去,王玉娥却怎么也容不下她,于饶又被送去奶奶家。


    奶奶思想守旧,喜欢男孩,本就对于饶的妈妈积怨许久,又因她妈妈闹,她儿子丢了工作,赔了家当,老太太把所有气撒在于饶身上,对她冷眼相待,时常打骂。


    那时候,于饶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接连痛失最爱她的妈妈和外婆,又被她爸当作一个包袱踢来踢去。


    在奶奶那受了委屈,于饶反抗,于敬忠还跟她说,不听话就不用读书了,早早把她嫁出去,省得在家里碍眼。


    以至于,于饶整个高中时期都在战战兢兢和惶恐不安中度过,早恋这种事,她哪敢沾边,被老师发现请家长,她除了没书读,可能还会被打死。


    那些年,她收到的情书都被她偷偷撕掉扔了。


    商续写的这封,因为上面的字迹和那些折纸上的字迹很像,她便没舍得撕掉,但也没敢打开看。


    说到这里,于饶想起商续对于一倬的介意,觉得有必要再解释清楚一些。


    她捏着那封信,语气认真:“商续,没有打开你写的情书,不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或者别的什么,是因为在没能力应对感情的年纪,我不配打开,不配谈爱。”


    商续喉结滚了滚,很轻地“嗯”一声。


    于饶接着说:“商续,我跟你说过于一倬是我二叔捡回来的,他被捡回来后,二叔和二婶很快有了自己的小孩,这个捡来的自然就多余了,二叔就把他丢到奶奶那里不管不问。


    “于一倬在奶奶那里自然也没什么好的待遇,毕竟不是人家亲孙子,后来,我也被我爸丢给了奶奶。


    “我们两个没人要的小孩,在一起一同忍受着别人的不待见,承受着诸多谩骂和指责,相互支撑才将那段灰暗的时日硬生生熬过来。


    “所以,于一倬于我而言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最亲的亲人,从小喊他‘哥’长大,怎么可能会生出别的感情。”


    商续捧起她的脸,很疼惜地亲了亲:“好,我知道了。”


    手心里的脸颊温热、柔软,他就这么捧着,心口一阵一阵的灼痛,他曾因为她有喜欢的人而没有回应他,黯然神伤了很久,甚至无法承受逃避出国。


    他完全没想到,她没有回应是因为她恶劣的生活处境不允许她回应,要是这个原因,他宁愿她和于一倬是真的在一起过,这样,至少那几年她是幸福甜蜜的,而不是被生活调教成一个少言寡语的淡冷模样。


    于饶被凝看着,因此,他隐藏在眼底的难过情绪也暴露在她眼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商续,你是不是去火葬场送过我?”


    商续眼皮微动:“是。”


    其实他在国外那几年,从未对她断开关注,他曾那么卑微地无声守着一个属于别人的她,渴盼着哪天她空窗了,能给他一个走近的机会,毕业回国后的某天,他无意撞见她男朋友出轨,他兴奋不已,数着日子等待着他们不欢而散的时刻的到来,然而,他却等来了她因病去世的消息。


    与她的最后一面,只能在殡仪馆,而他却没有勇气看到她永远沉睡的样子,也没有任何资格吊唁她的亡灵,更没有一个身份去收殓她的骨灰。


    她以于小姐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是想她想疯了,他一句不敢多问,深怕真相将她再送离他的身边。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是她就好。


    “还真是去送我!”


    于饶突然感觉很心疼很心疼,商续不说,但从他只言片语的流露,她猜到他一直关注她,那他得知她的死讯后,该有多痛心啊?


    “那你也不问问我怎么回事?”于饶把脸埋他怀里,搂紧他的腰。


    商续在她发心亲了亲,声音很轻地说:“是你就好。”


    于饶眼眶泛酸,吸了吸鼻子,把她阴差阳错住进于家,成为于小姐的事细细说给他。


    商续听完半天没有说话,他不敢想,她的生命就那样被所有人轻易地放弃时,她该有多绝望,等待生命逝去的那段时日,她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想起再见时,她的抑郁寡欢,他心就如刀剐一样疼。


    良久,商续出声:“不跟我解释这些细节也没有关系,不管你是哪个身份的于饶,我都爱你。”


    于饶眨眨眼睛,低声:“嗯。”


    商续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紧。


    于饶脸埋在他胸口,承受着像是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的力度,耳边是为她而跳动的铿锵有力的心跳,她捏着那封情书:“商续,我现在完全可以应对你的情谊,我看看你写了些什么骚话。”


    商续一听,连忙拦她:“别看了,文字也会过期,这封情书已不适合现在看。你想听骚话,我现在亲口说给你听。”


    于饶不管他,已经将信封拆开。


    商续很无奈,随她了。


    「于饶同学: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隔壁国际高中的学生,比你大两届,我叫商续。


    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或许也没有注意到我,但我已在你周围默默关注你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中央广场,那天我在露台看着你出现在瑰丽晚霞下,你的琴弦揉出的旋律直击我空旷的心房,自此,你的身影便时常在我梦里出现,像是有什么魔力牵扯,我总是忍不住走进你的生活,想多窥看几眼你的样子。


    你于我而言,就像礼物一般的存在,听见你的琴声,我的世界好像终于安稳了,看到你的身影,我的心底一下亮堂了。


    写这封信,是想郑重告诉你,


    于饶,我喜欢你。


    很认真的喜欢。


    想未来的每一天我都有个合理的身份看到你的身影,陪在你的身边,聆听你的琴曲。


    还有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说,我能约你见个面吗?如果你愿意,周五下午,你们放学的时间,我在你们学校附近那家琴行门口等你。


    哦,对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形象问题,我净身高189CM,体重68KG,脸和身材绝对超乎你想象的帅,反正别的女生见了我都走不动道,不过,你放心,我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遇见你,我的心脏才有第一次悸动。


    剩下的见面谈,期待你的赴约。


    —————————商续。 」


    经历八年的时光,信纸已发黄,不过,上面的字迹还如少年写下时那般遒劲有力,透着青春期的稚嫩与青涩。


    “哈哈哈”


    于饶被他最后的那段形象介绍逗得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商续把信纸抽走,皱眉道:“不让你看,非要看,那时我才多大,写的东西现在能看吗!


    “你不知道,上学时我就语文成绩差,为了写这些句子,我看了不少名著呢。”


    见他尴尬了,于饶强忍住笑:“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那你是因为听到我的琴声动心的,还是看见我就动心了?”


    商续没多想:“大概你的身影出现在我视野里那刻,我的心就注定为你悸动。”


    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前,他的答案可能会是因为听到她的琴声,但他今晚才知道,并不是。


    他原以为他心动是因为她的琴声治愈着他的那些年,不承想,他们其实在遇见的那刻,他们的灵魂就已共鸣。


    那年,在那个漫天橙紫色晚霞的天幕下,那个因为父亲不轨而家庭破碎的少年,遇见了同样家庭破碎的少女,她揉出的琴声承载着她内心的呐喊,精准地击中了少年那颗被阴霾笼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