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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阿诺紧紧跟在诺顿身边,像重新回到了脆弱的幼年时期,本能跟理智都促使着他亲近更加强大的父兄。


    只是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弱小但又稳定,不会像现在那样,只是远远地探查到其他格兰斯,吞噬同类的渴望便如同烈火般骤然升腾而起,焚烧着他的理智。


    这烈火本已经很少再次燃起了。


    阿诺厌恶这种感觉,于是长久地待在叶默身边,安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烈火灼灼。


    哪怕顶着格兰斯互相排斥的习性,他也将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之前从未有过的亲密。


    而诺顿,他明显越发焦躁,脚步却越来越缓,但他们的位置原本就离裂谷不远,阿诺甚至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已经是深不见底的裂谷了。


    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一次孵化,裂谷附近都散落着颜色形状不同的卵壳还有虫族的残骸断肢。


    没有人的痕迹,虫族肆虐过的地方很难保留下什么,旧地彻底失守了,虫族将一切能吞的都吞了下去。


    诺顿长久地站在裂谷边缘,风呼啸着掠过大地,从裂谷传出如同鬼神一般的尖啸。


    阿诺死死地盯着诺顿的肩背,直到诺顿有了动作,他的瞳孔因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痛苦骤缩。


    诺顿轻轻向上一跃,擦着裂谷壁,垂直着落下去,他在空着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张开双臂,坠向裂谷。


    阿诺毫不停顿地紧随其后,甚至都没让诺顿离开自己超过三米。


    诺顿之前不紧不慢,这时候却又显得异常缺乏耐心,仿佛一秒也等待不了。


    他腰身发力,拔剑出鞘,在半空中转过身体,背朝着裂谷底部,正上方是阿诺,他也一刻未曾停顿,依旧毫不吝啬地使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放出一道又一道精神力刃,这些利刃擦过阿诺的身体还有头发,被放空进天空,将诺顿以更快的速度推向裂谷底部。


    诺顿随即又再次反身,投身向更裂谷深处。


    阿诺也没有动,那些精神力刃擦着他的身体掠向天空,他眼也没眨,只是也有些生疏地学着兄长的样子,同样令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坠向裂谷。


    他们以比以往都快的速度抵达了裂谷底部。


    阿诺落地的时候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体内骨头相互挤压带来的细微痛楚。


    他快速地起身,随后悄无声息地停到诺顿身侧。


    诺顿比他更先抵达,此刻正微微侧头,看着什么。


    阿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只蛰伏在裂隙里的王虫,身量不大,看起来没有很好的发育,估计是在头批孵化中没有争得先机,苟延残喘下来的残兵。


    片刻后,它动了一下,似乎想悄悄地撤回更深处的黑暗中。


    但比它的动作更快的是诺顿的精神力刃,并未触及岩石分毫,精准地没入头颅,大小也过分精准,毫无浪费。


    对于格兰斯来说,它们比那些正常出窝的王虫更加惹人厌烦,它们会本能地远离格兰斯的墓穴,但可能会破坏地底的岩石结构,将原本还算干净的地底搞得一团糟,下次来就需要繁重的清理。


    而且放任它们在裂谷底部肆虐对早已经长眠的格兰斯也显得太不尊重了。


    阿诺小时候也承担过这样的任务。


    不被允许进入墓穴,于是跟其他人被柏得打发去清理这些小东西。


    阿诺把它视作扫墓一般的行为,每次都做的还算认真,初衷也算不上纯粹,他希望自己躺进来之后也能有人将这里收拾的干净一点,他受不了乱糟糟的。


    但其实柏得也并不怎么在乎,他自己都只是敷衍的看一眼就算完成任务,于是不太管小格兰斯们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阿诺觉得,哪怕下次前来的时候,格兰斯的坟墓被当做虫巢他也只会觉得好玩大过被冒犯。


    格兰斯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


    诺顿更是从不会做这种事情,哪怕在将柏得送入这里后,也未曾有过,在阿诺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这让阿诺更不安了。


    在这种时刻,诺顿的一举一动都能让阿诺胡思乱想起来。


    大哥在想什么?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事情?还是在这种精神力需要恢复的时候。


    阿诺只觉得空气都变得过于冰凉,每次呼吸都如同受刑。


    裂谷幽暗、阴冷,唯一的光源来自一些自然地散发着荧光的虫卵跟半成虫附在周围石壁的缝隙里,偏冷的生物光,衬的这里如同地狱。


    但哪怕这样,阿诺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悲伤,没有害怕,他甚至觉得安心。


    这里是柏得的沉睡之处,往后也会是他的埋骨之地,包括他的兄姐。


    活着的时候,他们远离彼此,几乎不再见面,但死后,他们会在裂谷重逢,长久地相伴,再也没有分离。


    那时候,活着的痛苦让阿诺对死亡也无比期待,连带着对裂谷也带了些亲切,他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悄悄规划自己的位置,不要在柏得旁边,要挨着大哥。


    但他现在,却觉得这里无比可怖。


    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也能接受父母兄姐的死亡。


    但叶默,阿诺从没有想过,于是这个可能性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叶默会害怕的,他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


    诺顿已经朝着入口前进了,阿诺跟了上去,他紧紧握住剑柄,眼神不复之前的不安,反而坚定了起来,仿佛一头陷入绝境决心斗争到底的困兽。


    无论叶默在哪里,他也一定要将他带回家,他们依旧会在一起,不会分离。


    诺顿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目不斜视,时不时扔出一道精神力刃,似乎这就是他前来的目的,路途上所有的王虫都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清理了。


    他之前的迟疑跟烦躁仿佛都是阿诺的错觉。


    直到他们抵达入口。


    阿诺不太记得上次前来这里是什么样子,但总之不是现在这样乱糟糟的。


    哪怕格兰斯们不在乎,但格兰斯的军团也会定期探查这里的情况,尽力让这里保持整洁平整,投放饲料的时候也会远远的避开这里。


    而现在,块状的饲料散落在地面上,石块随意地堆放着,部分还残留着什么生物的血迹,看得让人心烦,腐烂的味道从缝隙里蔓延。


    他皱着眉,“王虫是怎么敢前来打扰格兰斯安眠的?”


    “你还没察觉吗?”


    诺顿在原本应该是入口的地方站定。


    石块乱糟糟的堆在那里,诺顿拔剑,只一剑就轰开了它们,露出两人高的通道。


    在他的时代,这里是一面高大的石壁,门扉也没有如此粗糙跟狭小,无数能工巧匠贡献出他们精湛的技艺,历经数百年,为格兰斯打造了一座宏大的地下宫殿,并且还在不断完善。


    但现在,这里只堪堪称得上一座石窟而已。


    诺顿收剑入鞘,手臂撑着入口的石壁,“现在,格兰斯的城墙,还没有建成。”


    由无数名格兰斯的墓碑建立起来的城墙,还仅仅只有一个雏形。


    阿诺有些诧异地扭头去看诺顿,他虽然隐隐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感觉有些震撼。


    只是诺顿看起来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了,阿诺咬着唇,他固执地宣布,“西瑞尔不喜欢这里,这里什么都不好——”


    他要带叶默回家,但阿诺说不下去了。


    诺顿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一刻就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吃入腹,“安静点。”


    ……


    安布罗斯骤然睁开眼,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人造的太阳遵循着设定好的轨道,已经在天边半露不露,昏黄的光线通过落地窗打在地面上。


    而他眼睛里盛着的是刹那间燃起的怒火,这怒火随着精神力蔓延到他精神力笼罩的整个领域里。


    轻不可闻的两个字回荡在大厅里


    “是谁?”


    竟敢惊扰格兰斯的安眠。


    ……


    伊桑正站在窗台上,他无聊般只踮起脚尖,故意转过身,只险险地踩住边缘站立着。


    他的脚边是坐下来的叶默,叶默闭着眼睛,高处没有遮挡的风吹的他很舒服,西奥多也舒适地靠着叶默蜷起身体,环住他的一只手。


    伊桑时不时会低头去看叶默,仿佛这么点高度也能对一名格兰斯造成威胁了。


    叶默突然睁开眼,跟伊桑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安布罗斯生气了。”


    伊桑啧了一声,那饱含着怒火的精神力也让他的精神力跟情绪波动了起来。


    还好叶默在这里,于是他只皱了一下眉头,就又将它们压了下去,转而生起好奇来。


    “谁能让他发那么大火?”


    近年来安布罗斯精神力越发不稳,于是情绪越发被他控制的平和,毕竟他们几个格兰斯只能挤在一颗星球上。


    ……


    另一边,穿过长长的通道,洞窟里几乎一览无余,阿诺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狂喜又惊疑不定地再次检视过整个洞窟,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又确定了几次,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扭过头,喜滋滋地去找诺顿,“大哥,没有,他不在!”


    诺顿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他长久地仰头,注视着结晶里定格的身影。


    而后,他侧过身,似乎就要离开,但刚迈出了一步,他就不得不伸出手,用手撑着石壁,但依旧几乎脱力般慢慢地往下。


    诺顿单膝点地,支撑着身体,劫后余生般低声地从舌尖轻轻咀嚼了一遍那两个字眼,“不在。”


    阿诺看着他,也慢慢收敛了笑容,有些陌生地注视着诺顿,于些许裂隙间窥见了在他心里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大哥的脆弱。


    诺顿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阿诺凭借绝佳的夜视能力,看见了他明亮的过分的眼睛,还有耳鬓边有些潮湿的头发。


    于是他明白了,诺顿的恐惧,并不比他少。


    第442章


    笼罩在上方的精神力很快平静了下来。


    伊桑于是也不再关注,只是耸了耸肩,安抚着叶默,“没什么事情,大哥老了,但脾气也好了很多,生气也就一阵子,这次估计是憋在这里太久了。”


    背后传来卡斯帕的声音,“我要告诉安布罗斯,伊桑。”


    利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风尘仆仆,看起来刚刚抵达,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伊桑也毫不示弱,“告诉他你直呼父亲的名字吗?还有我是你的长辈。”


    但他也很从心地立刻就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在这里,那我能走了吧?”


    菲奥娜他们就几乎不怎么轮换,但安布罗斯一直以轮换的理由频繁将他召回,一样被频繁被召回的还有利卡跟卡斯帕,虽然很喜欢跟叶默待在一起,但跟小辈一个待遇多少让伊桑有点不满。


    利卡一如既往地沉默,卡斯帕皱了皱鼻子,看起来显然也不太赞同这种安排,不过他习惯了没有话语权,格兰斯年纪小就是要吃些亏。


    “不知道,不过现在裂谷那边没那么热闹了,虫族都散开了,不是那么需要人手了吧。”


    伊桑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是裂谷第一次失守,也是他们牺牲最少的一次。


    卡斯帕评价道,“难得的安稳日子,大概也不是很需要我们了。”


    一边一直很安静的叶默眨眨眼,开口道,”安稳?”


    他的认知里,还是认为虫潮没有压制住是很严重的事情,它们会占据资源星,袭击人类,一颗行星有了虫族出现的痕迹,大家都要停止工作跟生产,从正常的生活里脱离,恐惧地聚在一起,其他地方的人也要在星网上关注,忧心忡忡地讨论怎么办,直到将它们彻底清理掉。


    但卡斯帕微笑起来,“虽然有点忙,不过算得上好日子了,我们还有了好几颗资源星,上面有城市,你肯定没见过,不是这种防御性的建筑,比这里好得多,是真的有居民的城市,等之后我就带你去看看,真可惜,要不是我们人太少,我们还能有更多……”


    也并不是遇不到虫族,但总比都被圈在一颗星球要好得多,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次虫潮,跟在裂谷的日子相比,这自然算得上安稳日子。


    这种时候被召回卡斯帕也没有很不满,毕竟还有个更小的叶默一直被安布罗斯扣在这里,甚至连伊桑还有大哥也跟他一个待遇。


    叶默有点好奇还有点担忧,“那些行星都有居民住吗,那可以是我们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虫族那里保护他们,没有我们,那些行星也要不复存在。”


    卡斯帕也跳上窗台,凑到叶默身后,“小宝石,我们是在做好事。”


    叶默旁边是变成猫的西奥多。


    他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去拉西奥多的尾巴,惹的西奥多立刻转过身,邦邦给他几拳,卡斯帕也不躲,趁机自然地把自己塞到叶默旁边,将胳膊压到了叶默肩膀上。


    西奥多顿了一下,随后立刻对着他另一只手连撕带咬。


    叶默只好开始劝架,他试图将西奥多抱到怀里,但卡斯帕趁机又戳了下他的爪子,西奥多立刻哈气,他回头快速地蹭了一下叶默,安抚了他一下,又扭了一下,从他怀里出去,接着又举起手来,凶狠地跟卡斯帕闹来闹去。


    卡斯帕也乐在其中地跟他有来有往。


    叶默就放下手,注视着西奥多,他总觉得,西奥多变得更生动了,他提起数据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怎么提起提起他的最佳方案还有最优解。


    他想着想着,又抬起头,看着天空,安布罗斯刚刚为什么生气呢?


    利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把手放在叶默头上,轻轻用力往下压了一下,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有点生硬地安抚他,“不要在意。”


    伊桑也道,“安布罗斯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我都说了,他不是小伙子了。”


    “嗯。”


    莫名的,叶默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隐约觉得,那些怒火并没有消失,而是翻涌着,被压到了更深处。易怒,这对格兰斯来说不是个好征兆。


    窗台不小,但挤着那么多人就显得有点逼仄,卡斯帕还不停的动来动去。


    利卡最终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中止了他跟西奥多的小小玩闹。


    于是带着一身被摸乱的长毛跟胜利,西奥多趴到叶默的腿上,高兴地呼噜了两声。


    ……


    一队小型战舰以极快的速度在星空中行驶。


    这是机甲型战舰,以灵活隐蔽著称,最新的型号目前还没有公开过具体信息,只服役于坦桑尔的顶尖秘密部队。


    但它们隐蔽的机身编号显示这是已经公开信息的型号,并非最新型号。


    侧边有坦桑尔跟派洛德斯的联合标志,这表明,这支队伍并不完全出自坦桑尔,这是坦桑尔跟派洛德斯共同的队伍。


    通讯里时不时有几句交谈。


    【已经接近卡尔雅殿下所在行星的坐标,但直线路线显示有舰队巡逻,我们要等待巡逻过去吗?】


    【按计划二的路线绕后,之后我们可以直接在沙地着陆。】


    迟疑了一下之后,通讯里才再次传来声音。


    【是从那颗不存在的行星那边绕吗?那边状况目前不稳定,我们开启隐蔽模式是否可以瞒过巡逻舰队?】


    【虫族已经离开孵化地,那边的虫族密度对于隐蔽模式完全安全,我希望这个问题不要再重复第二遍。】


    通讯还没有结束,第三个人插了进来,声音紧张,【长官,有虫族靠近,是在跃迁的虫群。】


    【正好,开启隐秘模式,绕过它,来体验一下吧,年轻人。】


    一整个舰队都悄然在星空中隐身了。


    领头的队长只是稍稍偏离了原定路线,离他们发现的虫族距离绝对称不上远。


    于是通讯里陡然安静了下来,等到他们经过那个庞然大物好一段距离,才陆续有惊叹传来。


    在通讯中发言的长官跟自己的副手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年轻人。”


    副手轻笑了一下,”他们毕竟是来自派德洛斯,哪怕是再有天赋,也无法接触最前沿的技术。”


    然后又立刻换成了严肃的表情,轻轻叹气,“没有时间让我们磨合了,希望我们的营救一切顺利,卡尔雅殿下还不知道如何……既然对象是卡尔雅殿下,或许应该派出那支部队。”


    长官耸了一下肩,“情况紧急,已经足够了,坦桑尔还不至于如此。”


    ……


    确认叶默不在。


    阿诺的心情轻快了很多,他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


    但他跟诺顿的精神力都所剩无几,现在也没有格兰斯的战舰,要离开裂谷也没有那么容易。


    最初他们还能借助岩壁快速往上,但精神力消耗完后,最后一程他们只能攀着岩壁向上爬,阿诺一边往上,一边又一次道,“西瑞尔肯定逃走了。”


    他抬着头,无视岩壁的脏污,眼睛发亮,“他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孩子。”


    诺顿没有回应,他知道,阿诺也不是要什么回答。


    但他还是忍不住跟着阿诺的思路去想,诺顿一边攀爬,一边回想着叶默的课程,潜行多吗?有隐蔽的内容吗?我有没有教过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怎么办?


    没有,只有战斗的课程。


    他根据小时候自己的经验来教叶默,从纷乱的记忆里找出来的都是战斗技巧,格兰斯从不后退,几乎已经刻进了骨血,诺顿也如此教育叶默,他相信最好的保护是自己的战力。


    但他都耗尽了精神力,叶默会不会也是。


    诺顿于是又开始焦躁,最应该教的难道不是逃跑吗?柏得是个蠢货,他也是个蠢货。


    为什么只教一只幼狮怎么去捕杀猎物,而不是怎么寻找藏身的石缝,他难道指望幼崽去猎食御敌吗?


    诺顿一分心,脚下用力大了些,下面的石块被他踩碎,掉向下方。


    阿诺就跟在诺顿身后,他闭了闭眼,任由碎屑石块落到他身上,又掉进下方的深渊。


    诺顿深呼了一口气,“抱歉。”


    他只靠着臂力将自己送上去,又有点心不在焉地想起叶默。


    下面的阿诺还来不及回话,就顿在了那里,片刻后,他大声道,“大哥,上面有动静,正上方!”


    诺顿也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诺顿一只手松开石块,随后又用力将五指深深嵌进岩壁,随后他俯身向下,朝着阿诺伸出手,阿诺也几乎是在同时向诺顿伸手,他们彼此锁住对方的手腕。


    诺顿调动了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将阿诺抛向了上方。


    现在他们已经距离地面不远了,能用肉眼看到上方的光线,阿诺还在半空中就抽出了腰间的剑,诺顿的力道恰到好处,正好将阿诺送到裂谷上方。


    骤然被扔到光线里,阿诺眯起眼,他在空着调整着姿势,恰好落在边缘。


    第443章


    阿诺一落地就抬起头,紧紧盯着天空,他的精神力也残存无几,确定上方有异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也支撑不住远距离、大规模的搜寻。


    天空一望无际,一打眼过去,肉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眼都不眨,像只蛰伏的大猫,脑袋轻微地随着扫视转换着角度。


    随即,阿诺猛地顿住,紧盯着一个方向——那边云的形状有轻微的变化。


    几秒后,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他的瞳孔不再变化,但精神力刃也并未跟以前一样,随着位置的确认如箭般直接射出。


    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到他需要借助外物来标定目标了。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缠绕在匕首之上,随着匕首掷出后一段距离后,便仿佛燃烧般,在一瞬间爆发,分成千丝万缕,化成一张大网,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捕获目标。


    几分钟后,天空仿佛被掀开了一层轻纱,几艘星舰不受控制的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如流星一样划过,坠向远处的地面。


    用来锚定的匕首上精神力消耗殆尽,已经从半空中落下,砸在不远处的碎石间——他没有用多余的精神力保全匕首。


    阿诺轻出了一口气,站起身,一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侧的汗,一边啧了一声,当年在虫巢被咬断手臂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诺顿也在这时上来了,只是刚刚翻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看向半空中坠下的星舰——是很古老的样式。


    阿诺先开口道,“我没破坏关键部分还有紧急降落,应该总有几艘能完整的保存下来。”


    “走。”


    诺顿打断了他,站起身连停顿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落点疾奔过去。


    阿诺随即跟上,越过一片沙原后是石林,他们速度很快,在刚刚进入石林的时候已经将距离缩小到能听到战舰紧急降落造成的轰鸣声了。


    ……


    一艘战舰卡在石林的缝隙间,战舰显眼的地方印着坦桑尔跟派德洛斯的标志。


    指挥官从撞击中缓过神就先去查看身旁副手的情况,“有受伤吗?”


    副手从一片闪烁的红光中勉强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肢体,但脸色依旧难看,“皮外伤,变色龙系列毕竟是仅次于最前沿技术的设备,让我看看,似乎是有什么信号上的干扰……”


    指挥官也开始排查问题,他们之前从没遇见这样大规模的故障。


    灯光系统也受到了影响,一明一灭的让人心烦,他索性关闭了,打开可视窗。


    “窗户也撞坏了,前面跟上面的根本没有反应,只有左边的还能调成可视,真不方便。”


    他抱怨了一句,借着外面的光线开始操作。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队员们精神力等级不低,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是来自派德洛丝,之前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变色龙系列,小型机甲型战舰也不可能每一艘都配备技术人员。


    一遇到这种事情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机甲脱离轨道,现在在地面,系统让我弹出?】


    【有没有技术支援!我的能源系统无法启动。】


    【这里不会有虫族吧?】


    指挥官接入通讯,“冷静,孩子们,开启隐蔽模式,行星上虫族数量并不多,我们设备也经过很长时间的考验了,现在安静,等着我的命令。”


    一边的副手面色随着检查慢慢变好了一些,“轻度损伤,情况比想象的乐观,或许是我们碰到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星舰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座椅上的固定让他们没有被甩出去。


    “隐蔽模式开启了吗?什么时候开的?”


    “我刚醒了五分钟,你说呢?”


    指挥官看着外视窗,骂了一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才最终张开嘴,“那我们真是够点背的。”


    光线暗了下去,偌大的窗户被一截黑色的节肢压住了大半。


    他们甚至看不见它的全貌。


    指挥官尝试将战舰调整成机甲形态,毫无反应,副手于是按了几个按钮,战舰外面的景象便展现在了屏幕上。


    一只白色肉虫上半截身体将他们战舰环绕过一圈,前部的红色的节肢将战舰抱在怀里,另外半截身体还在沙土中。


    指挥官则调出系统中的资料库,“之前没有遇到过的种类,不过看起来是感受到地面异常找到我们的,让其他人关闭动静大的那些玩意儿。”


    指挥官一边说一边尝试着将战舰的舰炮口对准它,在这个过程中,战舰依旧在晃动,他甚至能听到金属被挤的吱呀作响。


    副手将通讯声音打开了,“听见了吗?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保持安静,能维修的开始维修并通过通讯帮助其他队员,剩下还不行的等后续部队,我在失控的时候已经联系——”


    “啧,中断了,这些可都是仅次于那支部队的精锐,希望他们平安,……”


    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副手握着通讯器,慢慢安静了下来,脸色很苍白。


    指挥官还在调整角度,“太近了,能用的东西不多。”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情况不乐观,小型机甲型战舰弹药负载能力弱,原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虫族设计的,他们对付虫族一向是借助空中优势加大量弹药压制。


    战舰威力最大的攻击就是将能源系统作为能量来源启动自毁程序,那种程度的攻击对虫族来说才能看得过眼。


    但他们目前也只能一试。


    副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指挥官,“大不了同归于尽,来个痛快。”


    “别那么丧气,那是最后的手段。”


    虽然这么说,但指挥官反而坦然起来,大不了就是启动自毁程序,还能杀一只虫族,也不亏。


    “你知道吗?我母亲一个朋友曾经是那个部队服役的战士,她跟我说,如果战舰落地,确认无法起飞的情况下,遇到虫族,要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不过这是过时的说法,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战舰材料已经迭代了多少代。”


    副手也略微放松了一点,“以前的战舰简直是纸皮壳。”


    片刻后,一声轰鸣伴随着沙土升腾,随即是尖锐的尖啸。


    战舰剧烈震动,面前的光屏闪个不停,最终消失。


    外面里面都很安静。


    “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好像没有声音了。”


    副手好一会儿才出声,“走了吗?”


    指挥官依旧没回答,只是看着可视窗,外面的视野一览无余。


    副手又试着调了几次光屏,都失败了,最后只好把耳朵贴在指挥台上仔细听。


    “好像是死掉了,要么就是离开了。”


    指挥官解开腰上的束带,慢慢地走向可视窗,然后小心地查看,靠近了视野广一些,但也都看不见东西。


    他长出了一口气,也道,“应该是离开了。”


    副手瘫软在椅子上,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完蛋了。”


    他重新坐直,“我看看其他的小崽子怎么样了,估计都吓尿了,你来——”


    副手抬眼看向搭档,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瞳孔就骤缩了一下。


    指挥官正朝副手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还没开口就感受到了异样,身后的光线暗了下去,是可视窗被关了吗?不,是有什么堵住了窗户。


    随即,有玻璃碎片飞过来,落到他肩上。


    副手倾身上前,猛地将搭档拉过来,两个人翻滚着都摔落到角落。


    但那只虫族并不着急,像开一个罐头,它又调整了一下,它体型还不大,但也因此,轻易地就将身体进的更深。


    副手看着它一点点将入口撑开,声音都变了,“自毁程序,自毁程序!”


    他说的是自毁程序,但语气仿佛在说让他解脱,就好像那不是什么自毁程序,而是救命的方式。


    指挥官脸色难看,“生物认证在指挥台。”


    副手嘴张合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现在指挥台已经被那只虫族作为支点,紧紧扣住。


    那只虫族已经将自己的几只节肢探了进来,口器张开,试着咬向了他们好几次。


    上一次口器上的黏液甚至甩到了他们脚下,腐蚀了一块地板。


    它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另一节节肢也塞了进来。


    两个人窝在角落,心里都有预感。


    就是这次了。


    副手闭上眼睛,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如果战舰落地,遇到虫族,不要相信手册的操作,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了。


    他们见过,他们知道,技术迭代了,但以前的经验还没有过时,人类一直不是虫族的对手。


    但他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撕咬,而是一声接一声的尖啸。


    副手睁开眼,顾不得刺痛的耳朵,看见那只虫族正摆动身体,四处乱撞,扭转身体,似乎想要出去。


    片刻后,它安静了下来,固定身体的节肢松开,身体随着重力从那处它撕开的洞口滑落。


    随即,从上方落下来一个人,轻巧地落到洞口,只发出轻轻地一声嗒,他站在边缘,垂眼,看着那只庞然大物落到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尘土紧接着升腾而起。


    阿诺嫌恶地甩了一下手,要不是精神力没有完全恢复,他才不会用这种方式杀这种汁液过多、没有羽化的幼虫。


    第444章


    指挥官跟副手愣愣地看着被让出来的洞口,勉强从生死之间缓过来的大脑,似乎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光从破损处照进来,只能隐约看清一个人形,尘土被扬起来,也在光线下显得金光闪闪。


    副手有点恍惚,“神、神吗?”


    还是他在做梦?


    另一边,阿诺没有再理会倒在地面上还在偶尔抽动肢体的虫族,他侧过身,看向战舰内部,一片狼藉,陌生的驾驶环境,陌生的驾驶台。


    看见那布满了按键的驾驶台的时候,阿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甚至连精神力驾驶模式的接口还有应该安置在中央的、用来稳定信号传播的指挥座椅都没看见。


    在之前勉强用精神力强行链接战舰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并不是很主流先进的型号,但阿诺没想到实物是这种需要纯手动驾驶的老古董。


    他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高石上的诺顿。


    诺顿注意他的视线,也轻轻皱起眉。


    阿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以前他们随时都奢侈的用精神力交换海量信息的时候了,从前行动时,格兰斯的精神力总是充斥着整个战场,一同被传递的还有无数的信息,一个眼神总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但现在两个人的精神力都近乎枯竭,还在缓慢地恢复,自然也没有余裕让他们挥霍。


    阿诺略显生疏地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诺顿就也轻轻地落在了他身旁。


    这时,舰长已经勉强回过了神,“你们是还没离开的当地人吗?”


    他知道坐落在最前线的这颗在星图上被隐去的行星,也曾听说过很多传闻,更何况,现在这颗行星在星网坐标已经被公开,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


    但他从没亲眼见过,人是如何用自身为武器,屠戮虫族。


    直到今天。


    阿诺跟诺顿都没有回答他,他只好又道,“感谢两位的出手,请问——”


    即便还在为最本质的强悍而感到震撼,但常年招募新人的本能已经让他开口了。


    “你们是要——,跟我们离开如何?这里已经没有未来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无论要干什么,都要先离开这里吧。”


    见惯了大场面的舰长此刻简直有些语无伦次。


    阿诺看向诺顿,片刻后,诺顿开口。


    “啊。”


    他顿了一下。“那再好不过。”


    ……


    副手有些紧张地直着脊背,又装作不经意地快速瞥了一眼身后。


    诺顿阖着眼,他身边的阿诺则蹙着眉,盯着操作台,副手努力忽视身后的视线,拿出百分百的专注有点僵硬地操作着。


    “……武器系统损坏百分之七十左右,动力系统正常——”


    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副手沉默着,低头去检查,又是接口报警,还没等他操作什么,警报声就停了下来,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队长,请指示。”


    指挥官长出了一口气,“任务中断,先集结队伍,去附近的补给星稍作休整。”


    阿诺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他才不管他们什么任务,他有事要做。


    总之,快离开这里最好,这地方连星网都不稳定,他刚刚悄悄连了好几次,想搜集点情报,连几次警报响几次,折腾了几次才放弃,这破破烂烂的星舰真叫人心烦。


    熟悉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很快又安静了下去,副手再次调出报告查看,舰长顿了顿,在回复的报告里又添了几句——战舰故障频出,故判断任务需暂时中断。


    一边的阿诺则悄悄去看诺顿,诺顿还是阖着眼。


    阿诺一边看诺顿一边想,大哥这次总不能再质疑他的技术问题了。


    ……


    叶默这几天在基地闲的团团转。


    他已经坐不住了,他被安布罗斯按在这里很久了,每天只能看着其他格兰斯带着血腥气还有餍足进进出出。


    他也想出去。


    刚刚完成阻击任务回来的伊桑把他的念头跟脑袋一块按回去,幸灾乐祸道,“安布罗斯不会同意的,谁叫你当时甩开以利亚,现在安布罗斯亲自盯着你,开心了?”


    西瑞尔难得没无条件地站在叶默这边,他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的小猫咪,认真地舔爪子,他也希望叶默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布罗斯身边。


    还有哪比最强大的格兰斯身边安全?


    直到伊桑按着按着又用胳膊把叶默夹住,揉起叶默的脑袋来,把他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挤的叶默哼哼唧唧的,西瑞尔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勇猛地打了一通喵喵拳把叶默救下来。


    等到几人闹过几次,伊桑才正经起来,他反复强调了好几次,禁止叶默偷偷溜出安布罗斯的领域,“外面乱七八糟的,你丢了怎么办?”


    叶默都能走丢到裂谷,伊桑对他实在很不信任。


    叶默每次都回答好还不行,他一定要叶默把他说的每一件要注意的事情都重复一遍。


    叶默有点生他气,“伊桑像个坏掉的保姆机器人。”


    他小时候的保姆机器人出故障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重复一样的事情,故障的机器人把抱着玩偶的叶默放下又抱起来,这样重复了十六次,直到路过的叶贺发现,把他从机器人那里抱走。


    叶默其实很喜欢被拥抱,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庆幸,还好机器人没有把喂他饭或者水之类的事情重复那么多次,而且哥哥的怀抱更温暖舒服一点。


    他垂着脑袋思绪又飞跑了,伊桑以为他还在生气,有点新奇又有点紧张地探头去看他。


    叶默推开他的脸,他跟伊桑他们已经很熟悉亲近了,放在之前他不会做这种事。


    伊桑也稍微有点认真了起来,他不想成为被孩子们讨厌的那种长辈。


    况且他稍稍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叶默实在是很听话了。


    安布罗斯也就是逮着好欺负的叶默了,要是换成他被安布罗斯按在这里,他每天偷袭安布罗斯八百次,脾气好点的沙洛姆都受不了这种看法。


    但这件事伊桑没有办法,他其实完全认同安布罗斯的做法。


    不过他明白,一个家庭里,有人唱白脸,就要有人唱红脸,有人是慈父,有人就要是严母。


    他要做慈父。


    “你去问一下安布罗斯,他同意的话,我今天就带你出去在附近玩一玩。”


    叶默仰起头,天真道,“我现在就去问。”


    笨蛋,安布罗斯肯定不会同意。


    伊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打安慰他的腹稿。


    果然,没一会儿,叶默就有点垂头丧气的从走廊里回来了,重新回到窗台边,安静地坐回伊桑身边。


    这让伊桑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了。


    伊桑重新凑近叶默,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出主意,“我下面有个追击任务,不算危险,如果安布罗斯同意——”


    叶默眼睛有点亮,“那我也去。”


    “当然不是,他刚刚都拒绝你了,我说的是,安布罗斯同意的话,我给你我的视野。”


    那是比共享信息更真实的体验,仿佛进入另一个人身体内的视角,比自己亲临现场也就差了亲自控制身体。


    这也是大格兰斯带小格兰斯时的常用手法,在小格兰斯们还不够强大时,用这种方式带他们体验高层次的战斗,学习更高级的技巧,相当有效率。


    尤其是面临强敌时,很多格兰斯会主动让小格兰斯加载在自己的精神力领域,比起风险,高层次战斗带来的效益更高。


    叶默把大大的问号挂在脸上。


    伊桑比他更惊奇,“你不知道?”


    他就又皱起眉,“你的父亲真不合格。”


    叶默下意识反驳。“我爸爸很好。”


    “那你怎么学习战斗?”


    “父亲会教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怎么教?”


    叶默迟疑着,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说错了什么,“一点点教?”


    他学的也不快。


    “手把手?”


    叶默有点困惑,还能有其他方式吗?“有时候会去虫族身上实践,我哥哥们也会教我。”


    从叶默那里得到答案,伊桑没有再说话了,他有一点错了,叶默的家人,并非不在意他才让他自己迷路到这里,他们实在是很娇惯他。


    只有一点点风险都不愿意冒,才会让这么大的小格兰斯至今都没有过这种经验。


    他自己不会走时就已经在通过这种方式体验战斗了,而叶默还不知道有这种方法。


    他的家人,想让他自己一点点成长,不给他任何超出他目前能力之外的东西,他们在告诉叶默,不需要去急着成长。


    伊桑沉默了一会儿,情绪莫名有点往下。


    “总之,你去问问安布罗斯,他同意我就把视野给你,绝对很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叶默就已经又急匆匆地去找安布罗斯了。


    片刻后,伊桑又有点高兴起来,他也不是出于教导,而是娱乐才使用这种方法,但无论如何,一向由父母首次教导子女的方式,要由他带领叶默第一次体验了。


    第445章


    伊桑等的无聊,慢慢踱步走到一片露天的连廊才停下来,等着叶默问完回来。


    叶默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斗篷在他身后蓬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


    他直接创到了伊桑胸前,“安布罗斯说可以,但不准你去前线。”


    伊桑提建议的时候可没想到这出,于是他又不高兴了,但他很快哄好了自己,前线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以虫族为敌人的战场了,还有人类。


    一场战斗下来,断肢残骸混着钢铁的废墟到处都是。


    去前线的话,叶默这种被惯坏了的小孩很快就会被吓到哭着要回家吧?他现在不像其他人,什么也不用想,带孩子就是要考虑的多一点的。


    伊桑的情绪都在表面,于是叶默看着他很快从不太高兴,又变得心情好起来。


    伊桑察觉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叶默想了一下,认真地提出了问题,“为什么能立刻变得高兴呢?”


    伊桑挑了下眉,手握上了一下剑柄,“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拔剑去砍个几只虫族。


    叶默谨慎道,“只是想知道怎么处理。”


    “奇怪的问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东西,就立刻去解决不就行了,卡斯帕跟利卡那两个小鬼连闹矛盾都不会过夜,立刻就要打一架,当天就分出胜负。”


    伊桑从不多想,他只想眼前。


    未来有安布罗斯,不止是人生,他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交给他决定,如果是个美好的未来,他会高兴,如果是他的末路,他也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不是有很多事情,我们的战舰够多了吗?行星可以守住吗?还有大家安不安全——”


    伊桑两只手轻轻拍上叶默的脸,有些不满,“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些事情安布罗斯会考虑的。”


    叶默像个被告知家里财政危机,于是忧心忡忡想要把自己的零钱罐贡献出来的小孩。“但是……”


    “背负着这些的安布罗斯都未必会像你这样,你这些天就在想这些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安布罗斯不让你出去不高兴了。”


    似乎是被说中了,叶默不再掩盖自己情绪,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忧虑。


    西奥多坐在一边,他用猫的身体很轻易地就跃到了一边的栏杆上,认真地注视着叶默。


    他在这时候总是安静的看着他,数据时常会有波动,但西奥多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这种莫名的情绪,他的西瑞尔很安全,得到了足够的食物,被打理的很干净,计划也在推进,他保证会让他回家,但他试过了,跟西瑞尔汇报那些数据也不会让他安心。


    他因为叶默的不安而学会了不安。


    但西奥多还是只会注视着西瑞尔,像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只能注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身体累赘,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实体了,现在西瑞尔也不需要保护,他不再是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狂暴的精神力淹没自己的孩子,他有强悍的战力,还有可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那种境地。


    身体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虚拟的世界,他移动的速度更快,做事也会更方便。


    然后,端坐着的西奥多看见伊桑俯下身,给了叶默一个拥抱。


    叶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西奥多定在了那里,因为无暇顾及的数据剧烈的波动着,流淌在他的眼底,瞳孔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身体的作用。


    他没有格兰斯那样强悍的身体,但身体不只是用来战斗的。


    西奥多始终在遗憾,以至于现在也无法放下的是当时没有实体,可以对叶默伸出手,给他实际的帮助。


    但遗憾不止是那些,他还在遗憾,在终末的时候,在叶默躺在那里,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他,也无法拥抱他。


    如果那时候至少可以拥抱他,他的西瑞尔露出的表情会不会不会那样恐惧?


    白猫灵巧的跃下窗台,触地的同时,地面就就如同水波般散开,他迅速从猫的身体变成了人的躯体,连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


    他扑进了刚刚被伊桑放开的叶默怀里,力气大到甚至连叶默都后撤了一步。“怎么了?西奥多。”


    好一会儿,西奥多才松开他,“我觉得应该抱住你。”


    他学会了,拥抱的用处。


    伊桑在一边啧了一声,他先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于是叶默也很快挨着他坐了下来,西奥多则紧挨着叶默。


    伊桑看向了叶默,像是很费解地用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到底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啊?你是个格兰斯啊。”


    叶默不服气起来,“格兰斯就不能害怕,不能想得多吗?我还总是担心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但伊桑已经露出了笑容,“你的小脑袋里每天就在担忧这些事情吗?”


    “你就不会吗?”


    “只担心过你。”


    叶默不说话了,像头小牛一样,顶住了他的手指,很不服气地去瞪伊桑。


    伊桑慢条斯理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他在叶默露出好厉害的表情的时候,才道,“那是谎言。”


    叶默于是又在瞪他了。


    伊桑看着他,近乎称得上温柔了,就算是格兰斯,也是有感情的,但担心总是一瞬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频繁的精神力跟思维交流,他们对彼此都足够了解,还有同样频繁交战还有生死交替,都让他们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但死亡降临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强大如格兰斯也无法逆转。


    要好好回答,伊桑思考着,如同对待一个无比慎重的、严肃的问题。


    “你一直担心我死掉吗?这让我很开心,但不要太本末倒置了。”


    似乎是被他严肃的语气感染了,叶默也认真地盯着他。


    伊桑也注视着他,“你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默没动,表情也没变化。


    于是伊桑明白了,他接着道,“假如现在必须在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的生命?说出来你的理由。”


    “伊桑更强,更有价值。”


    “任性的西瑞尔,你的价值,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很清楚,你只是觉得,我死去,比你自己死去,更让你痛苦。”


    他近乎是叹息道,“那我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让我痛苦吗?”


    叶默没说话,他只是露出无措的、仿若受伤的小兽一般的眼神,避开了伊桑的视线。


    伊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道,“生命不是可以交换跟衡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但他的语气紧接着严厉了起来,“死亡会在我们每个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时候降临,无论你恐惧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也好,身边的家人也好,你想将你的人生、你的时间都花在焦虑它什么时候降临上吗?”


    “不、不想,但我总是在想——”


    “你可以想。”


    伊桑站起身,他站在叶默面前,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空,有风烈烈,吹起了他的头发,好像他下一秒就可以展翅高飞。


    “但我的部分可以少想一点。”


    虽然他为此而高兴着。


    “生命是当下才有意义的东西,就算明天可能会死,但今天我依旧会欣赏落日,我要这样活着,每时每刻都做会令自己开心的选择,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死掉,都可以说,我前面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我自己毫无遗憾,你也不用为我遗憾,我允许你难过一会儿。”


    叶默看着伊桑,微微张着嘴,嘴唇张合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他也想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死掉都毫无遗憾跟悔恨。


    被抱住了,西奥多从侧面努力的抱着他,头发垂在他脖颈跟锁骨上,有点痒。


    于是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就被打破了,”怎么了?西奥多。”


    “不知道,感觉这时候应该抱住你。”


    ……


    另一边,阿诺已经在补给星降落,他一落地就盯上了基地里另一艘完好的战舰,先看看能不能用精神力操控,总不能全是需要手动的老古董吧,不行也能连一下星网搜集情报。


    他回过头,喊了一声诺顿,“大哥。”


    诺顿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可以,阿诺心中焦躁稍安,他们立刻去找叶默。


    他转过头,什么动静也没有,两秒后,他又回过头,正好对上诺顿也正皱眉看过来的视线。


    哪怕没有精神力互相交换信息,默契也已经瞬间让阿诺明白了,他们都在等对方用精神力强控战舰。


    从没在精神力方面节省过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又各自默默分开,盯地板的盯地板,看战舰的看战舰。


    一空闲下来,阿诺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狼狈,被柏得知道会被嘲笑到进坟墓吧。


    但也只能等待了,等精神力稍微恢复一点再说。


    不知道叶默会在哪里,能吃饱吗?会害怕吗?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哭呢。


    第446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可跳】


    在蜘蛛组织中相依为命的叶默跟西奥多,如果提前暴露,被格兰斯俘获的路线


    也可以看作是西奥多为了抵达现在的未来曾经尝试过的一条路线


    ——


    智能也会生病吗?


    这是某一天,人类智慧最高结晶的智能突然开始认真思考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叫西奥多,而他总是密切关注着的,那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是他的西瑞尔,可能也叫叶默,他应该带他出去,去格兰斯的身边。


    智能没有立场,只是工具,但他为什么生出了这种毫无逻辑的想法?


    西奥多觉得不妙,自检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然而他的想法也日益强烈。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孩子躺在实验台上,眼神空茫的盯着天花板,身体因为被注入的药物而止不住的颤抖的时候,西奥多失控了。


    针刺入的疼痛不算什么,那孩子已经习惯了,他每时每刻忍受的疼痛,没有谁比西奥多更清楚,但这样能忍耐的孩子,还是会为了注入他体内的药物颤抖。


    西奥多放任了自己那莫名的想法,一项任务越过了西奥多的逻辑还有待执行的无数任务,被列为了最先执行——他要将这个孩子从这里救走,将他带到格兰斯身边。


    非常明确、强烈的想法,不明白,但一定要去做。


    在西奥多再一次自检之前,他就已经按自己的想法去执行了,跨越过无数个星球,带着关于他的西瑞尔的秘密抵达了格兰斯。


    ……


    格兰斯帝都。


    阿诺正独自一人待在无人的监控室,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面前占据了一面墙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他从小生了闷气后最喜欢待的地方,在宫殿内部,但又远离居住区,被阿德莱德命令来找他的柏得或者别的欺负他的谁,总是找不到他。


    被阿德莱德教育的坏蛋——通常是柏得,在晚餐的时候会抱怨自己找了他多久,抱怨他为什么藏的那么好,阿诺则得意洋洋。


    当然,小时候阿诺躲在这里的时候,也不是干坐着,他总是带着吃的,偷偷用监控室的设备放他喜欢的影片。


    后来宫殿的监控中心就把这间房间留了出来,不再作为监控室使用,只定时检查设备,换了舒服的沙发,留了饮料跟食物,还悄悄给他留了一大堆类型各异的影片——甚至还有动画片,谁会喜欢看小狮子那么幼稚的东西,小时候的他也不会。


    长大后,阿诺已经遗忘了那里,但近年他又频繁的造访,只要回到帝都,这里就是他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那些影片都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了,它们的主人只是单纯的、长久地坐在那里。


    今天也依旧如此,疲惫跟情绪上的麻木让阿诺坐了很久才获得了一点力气。


    他往后仰,长出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明明是为了节日而难得的团聚,母亲跟阿德莱德精心准备了很多,他们每个人也都如约回到了家里,虽然大家话不多,气氛也不算好,但阿诺很高兴。


    只是很快,赫丽跟德恩烈先起了冲突,然后是柏得,柏得明明之前还笑着,刚刚回来的时候阿诺还在想,还好有柏得,要不然场面就太难看了。


    但柏得的愤怒好像在一瞬间便毫无预兆地生了出来,阿诺也感受到,柏得在这瞬息间真切的动了杀心,那个时候,阿诺是真的害怕过的,害怕赫丽跟德恩烈其中被柏得在这个日子杀掉。


    那恐怕他们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无法相聚,再也无法面对彼此。


    哪怕是这样的相聚,时刻都蕴藏着杀机的相聚,阿诺也是珍惜着的。


    幸好,大哥挡下了他,他用未出鞘的剑抵住了柏得的杀机,跟柏得对视了几秒后,柏得先卸了力,随后诺顿才松手。


    诺顿什么也没对他说,但柏得已经侧开了头,发丝挡住了他的表情,然后柏得先动了,他准备离开,然后是赫丽跟德恩烈,他们离开的时候也都特意挑了不同的方向。


    阿诺不知所措,哪一个他都留不下,马上,其他人也会离开。


    只是诺顿在这时候开口了,于是他们都停了下来。


    “晚餐。”


    诺顿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比任何人都先离开了。


    阿德莱德则连忙上前,他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甚至都没有顾及礼仪,话都有点慌乱,“晚餐在九点,在老地方,跟之前一样,各位殿下,可以先稍稍休息一会儿。”


    阿诺又庆幸,又觉得难过,下次重聚是什么时候呢?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时间就要到了,阿诺长呼出一口气,准备站起身。


    就是这个时候,面前泛着蓝光的光幕,被一个坐标跟一句话占据。


    【请救出他,格兰斯的血脉,无辜的孩子,成功的试验品。】


    阿诺:?


    再说一遍?什么的血脉?


    短短一句话,没有一个词是废话,就像被塞满的屏幕,阿诺的脑子也被这句话塞满了,并停止了运转。


    ……


    之前的芥蒂还有冲突都被放下,一群格兰斯以最快的速度默契的相聚在餐厅里,坐的坐,站的站。


    片刻后,赫丽先拍了桌子,指向柏得,“你出轨了?”


    柏得缓缓地指向自己。


    谁?我吗?


    阿德莱德适时道,“王后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跟赫伯特先生在一起。”


    格兰斯的孩子,在他们不情愿的时候,是不会被孕育的。


    在生命最初的时候,小格兰斯就已经需要父亲或母亲的精神力支持了,非常麻烦,以至于每代格兰斯孕育的时候,上一代都会留出成段的空闲时间,天天待在生育中心——总之柏得就经常抱怨诺顿那时候是需求非常旺盛的麻烦孩子,他一天到晚都走不开。


    实验是绝无可能的,虽然困难,但战场上也不是没有格兰斯被取到血液,已经有无数人验证了这个真理,格兰斯只能被格兰斯孕育。


    于是任谁第一反应,都是某个格兰斯搞出了个孩子。


    赫丽指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柏得思考了一阵,断然道,“不可能。”


    抱着肩膀站在门边的德恩烈也忍不住杀气腾腾的出声,“那是谁?”


    赫丽配合道,“总不能是大哥吧。”


    他们这时候看起来倒是默契无间了。


    诺顿先抬起了手,中止了这场无休止的争吵,于是餐厅安静了下来。


    柏得一副想发火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憋屈表情。


    艾丽娅适时插了一句公道话,“真假还未知呢。”


    一边的雅各布也点头,“总之,先去把那孩子带回来吧。”


    ……


    西奥多将自己装到老式保姆机器人里,把叶默转移到了安全的房间,下了几道锁后才把叶默放到沙发上。


    【你不是他们的西瑞尔,我要带你走,带你过更幸福的生活。】


    小小的孩子坐在沙发上,脚甚至够不到地,“那我是谁?幸福是什么感觉?”


    【你是我的西瑞尔,可能也叫叶默,幸福是,不疼痛,舒适的活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叶默没做声,吃饭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没味道的营养餐,吞下后更焦灼的胃,让他从想不起主动吃饭,这让他开始疑惑起来。


    西奥多则又开始不停的自检。


    他的核心真的坏掉了,西奥多反复检查着自己这句毫无逻辑的话,最后选择了放弃。


    【总之,先待在这里,马上会有人接你回家。】


    叶默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抓握了一下,又放在膝盖上,回家?


    家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实验室的门就仿佛爆裂一样,被炸开了?不,是有人踢开了。


    叶默在思考的时候,已经先凭着本能伏下了身体,将自己团在沙发扶手边,用背面对着冲击。


    柏得不耐烦地放下腿,他憋着火气,哪怕刚刚战斗过了,也还显得很不耐。


    叶默还没起身,就被他拉着衣领,提了起来,像提起一只猫崽。


    柏得漫不经地晃了晃,心想,怎么还不攻击,这明晃晃的陷阱他都踩进来了,还不继续吗?要是演的他不开心,就好好在这里胡闹一通算了。


    然后柏得顿住了,他没想过太过分的对待叶默,总归是个孩子,回去查清楚再处理。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先于他的意志扑了过去,柏得甚至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手成了惯性,这么小的孩子,脑袋都会被他的精神力搞坏吧。


    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他的精神力领域被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力被这孩子捕获牵引着。


    叶默从被孕育到出生就没有被亲辈安抚支持过的精神力自发地、贪婪地自己找到了出路。


    柏得僵硬在了原地,任由叶默的精神力贪婪的汲取着支持,他甚至来不及震惊这孩子精神力的特殊之处,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吗?


    然后,很快,柏得来不及思考了,还因为叶默的精神力几乎是马上就融入了战场上格兰斯的精神力网络中。


    几个格兰斯建立起来的早已经不稳的精神力网络没有因为莽撞加入的小格兰斯崩溃或者暴动,而是因为叶默精神力的特性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格兰斯几乎都停了下来,僵在了原地。


    德恩烈抬起头,都没来得及管自己被侵入的精神力领域,也没理会自己精神力的变化,他看向了诺顿的方向。


    任谁都分辨的出来,现在那新加入进来的、不懂规矩的精神力虽然贪婪的向所有人都索取着,但最被针对,被强烈要求着的,是诺顿。


    【给我。】


    叶默的精神力霸道的命令着,仿佛饥饿了许久的小狮子,已经失去了理智,亮着眼睛见到什么都吞下去,连最美味的那块肉是在狮王爪下都已经无法顾及了,只是扑上去撕咬着,吞下所有被咬到嘴里的食物。


    叶默被提着衣领,本应该不舒服的,但他没动,自出生以来,时时刻刻困扰着他的、那种不舒适感,第一次消失了。


    这样的话,一直被提着领子也没关系。


    他的害怕消失了,西奥多说的是真的,这就是舒适的感觉。


    身体先回应了这股舒适感,大脑不停的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试图用正反馈,让主人下次也记得追寻那块香喷喷的肉,哪怕它在狮王的利爪下。


    于是叶默感觉到了,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在放烟花,西奥多给他看过电子烟花,他的身体现在也在放烟花,很温暖,很舒服。


    有脚步声接近。


    柏得侧过头,诺顿就站在门边。


    第447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2


    诺顿站在那里,看不出喜怒,剑已出鞘,被他提在手里,上面甚至还有血迹的暗痕。


    柏得一手提着叶默,一边看着诺顿,都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他摸不准诺顿的反应,于是下意识把叶默用另一只手托进怀里。


    令柏得骄傲的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了连柏得都要慎重对待的地步。


    叶默安静地随着柏得的动作也调整了姿势,乖巧的待在他怀里,把手搭在了柏得肩膀上,眼神迷濛。


    实际上叶默已经被磅礴的精神力传回来的信息淹没了,这是他的精神力第一次加入格兰斯网络。


    虽然本意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只是精神力因为纯粹的“饥饿”促使的自发行为,但那些狼吞虎咽的精神力在匆匆饱腹后,还有一些精神力没忘记干活,正不加分辨地传递回一些不加整理的信息——虽然主人也没对它们有什么要求。


    他很不习惯骤然接收到那么多东西。


    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平时接收信息也不多,还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的叶默:宇宙猫猫头.jpg


    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东西,因为涌过来的信息越来越多,叶默悄悄把自己的脑袋也放在了柏得肩上,脑袋开始晕晕的了。


    眼前的视野一直切换,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上一秒在楼顶,下一秒就在地面了。


    所有格兰斯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不知道如何应对,都默契的没有驱逐他,任由小格兰斯这没礼貌的精神力在精神力网络里胡闹,甚至是大胆的侵入他们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的精神力:不挑,都啃一口。


    于是叶默的视野就通过他们的眼睛,在不同的视角切换。


    没有人教过叶默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使用精神力,甚至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的精神力一向是被抑制、被禁止使用的。


    在群狮凶名赫赫的情况下,哪怕一只没饮过血的虚弱幼狮,也会令他们胆寒。


    诺顿眉头微微皱起,这时候才有了动作,他的精神力将叶默从精神力网络中隔开,逐步地引导到他的精神力领域,并截断了交流线路,只是纯粹的进行着精神力抚慰,就如同柏得从前对他。


    这并不是个适合进行这种安抚的地方,诺顿只是简单梳理了叶默的精神力,就引导那些精神力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的视角于是也就逐渐清晰了起来,不再是飘在空中一样,一会儿在那边一会儿在这边,清空内存的小脑瓜重新开始运转,他甚至马上就抬起了头。


    诺顿的行为也暂且透露出了一个安全的讯号,于是柏得也放松了一些,“看看吗?你的孩子。”


    诺顿眉头又紧蹙了一点,就在柏得想停下逗弄他的时候,他看见诺顿迈步了,似乎是回应的那句看看吗?


    开玩笑吧。


    他怀里的叶默这时候也不再恹恹的趴在肩头,而是扭过了身,于是就恰好跟诺顿对上视线,诺顿停了下来,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皱着眉,似乎在看什么需要付出巨大精力跟时间去解决的大难题。


    身上的衣服过大了,很苍白瘦弱的孩子,很小,像刚展开绒毛的猫崽,脖子上有一圈红痕,不知道在哪里滚过,头发有点乱。


    叶默看看他,又看看柏得,今天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上的轻松,西奥多没有骗他,他说有人会来接他,接他回家,他们要过幸福的生活,舒适的活着,不疼痛,想吃什么吃什么。


    西奥多的话已经实现了一部分,于是他现在实在是很期待,但他不知道是哪个要接他。


    “西奥多说有人会接我回家,他说我会、会不疼,他说的是真的。”


    在场的两个格兰斯,尤其是养育过那么多孩子的柏得,没有人比他再清楚,小格兰斯对亲辈精神力的需求。


    那是得不到满足就不会继续发育,不够满足就在转瞬就走向死亡的极端渴望。


    死寂持续了一会儿,诺顿才啊了一声。


    他依旧用那种在看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眼神,注视着叶默,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叶默非常高兴,在他看来,这是诺顿答应了他,要来接他,他找到了正确的那个人。


    于是他朝诺顿伸出了手,“你要接我吗?回家?”


    家是什么呢?马上就能知道了。


    诺顿迟疑了一下,没有动作。


    于是叶默就又开始害怕起来,“不、不是我吗?”


    是来接其他人的吗?


    他现在不疼痛,身体都在放烟火,很幸福,那还会变回去吗?会变得不幸福吗?西奥多弄错了吗?


    叶默没想出自己失去了什么,只是回到以前,但他就是害怕了起来,在害怕到身体先蜷缩起来之前,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手应该要收回来,但叶默有点侥幸的依旧伸着。


    然后就被抓住了,被生涩的拥进了另一个怀里。


    诺顿垂下眼帘,回答了他,“是来接你的。”


    叶默像块橡皮泥,一下子就粘上了他,他缩起来,把脑袋都埋到诺顿肩膀上,眼泪还在掉,但已经重新被哄好了,闷闷的出声,“真、真的吗?”


    诺顿感觉有眼泪掉进自己脖颈里。


    他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后,又重复道,“真的。”


    手边的剑在刚刚抱叶默的时候已经放在了一边。


    他的视线略过房间,看向从一开始就待在沙发边的老式机器人,机器人眼睛亮着,这表示着它正在运转。


    【您好,殿下。】


    西奥多礼貌道。


    他收回房间内隐蔽着的、蓄势待发的枪口,一并解除了整个基地的武装。


    叶默已经抬起了头,他舍不得抬很高,好像一脱离这个怀抱,就有被丢下的风险一样,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笨拙的学舌,“西奥多说的,他说我会不疼痛,会幸福。”


    片刻后,等待在外面几个格兰斯看见诺顿先出来,怀里用披风包着一个孩子。


    艾丽娅细心地发现大哥的剑不见了,片刻后,就看见柏得不忿地在肩上扛着一个老式机器人,另一只手里提着两把剑,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他似乎很不爽,半道还把路上的石子踢的老远。


    叶默被包的很严实,连脑袋都被包起来,只露出一张脸,他把小脑袋放在诺顿肩上,正好盯着后面的柏得,他一脸紧张,“西奥多,不要坏掉。”


    柏得于是就走得正经了一点,“放心放心,坏了赔你个新的。”


    “不要,要西奥多。”


    柏得脸上挂着笑容,“但它都锈了,你一碰就会得破伤风,得了要打针还要锯掉手。”


    叶默努力掏出自己的手,“好的,没有破,也没有风。”


    “那是还没有开始发作,你看,都红了,马上——”


    叶默一直憋住的眼泪就一下子又掉了出来。


    柏得紧急刹车,“等等等等,它没锈,我看错了。”


    诺顿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脖颈里又掉进去眼泪,凉凉的,他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于是柏得就安静了下来。


    于是叶默的声音就很清晰,他抽泣着。


    “锯掉我的、我的手吧,给你手,带着西奥多。”


    他隐约知道,柏得是在骗他的,也隐约知道柏得不想接走西奥多。


    诺顿停在了原地,仔细地听他讲话。


    他磕磕绊绊的、勇敢的表达自己的愿望,“我想跟西奥多、一起被接走。”


    柏得身体僵住了。


    诺顿动了,他看向不远处的德恩烈,德恩烈瞬间看向赫丽,赫丽看向艾丽娅,艾丽娅看向雅各伯,雅各伯慌乱地左右看看,最后慌不择路地又看向柏得。


    柏得硬着头皮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乱说的,它没生锈,你的手也很好,我保证好好带着他,也不要你的手。”


    “真的,你看,你的手要是要锯掉,那我的也要锯掉了。”


    被扛着的西奥多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很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又变成=_=的表情。


    要对西瑞尔的加强文化教育了。


    但他马上又想,他的西瑞尔还那么小,没有文化不是很正常吗?是这群格兰斯应该加设育儿课程了。


    ……


    阿诺跟艾德里安在帝都等待着。


    两人都已经习惯了,作为最小的两个,这种时候他们老是被留下。


    两个人虽然有些不满,但也都不算认真,实际上所有格兰斯虽然有模有样的讨论了一下,但最后基本都觉得只是个有些新奇的陷阱。


    反正总不能真抱个孩子回来吧。


    两个人看到返航信息后就在停泊处等着了。


    艾德里安看向慢慢着陆的战舰,“希望他们这次消耗够了吧,我不想再拉架了。”


    他跟阿诺年纪小些,受影响还没那么严重,总是劝架的那个,但两人年纪小,也意味着基本谁都惹不起,通常只能通风报信,还好有大哥在。


    阿诺则在看时间,“还能赶上晚饭。”


    他站起身,走向停泊处,艾德里安没动,他先通知了阿德莱德。


    战舰已经停稳,展开了悬梯,先出来的是赫丽跟德恩烈,但他们下来后停在了门边,向里面看去。


    阿诺皱起眉,为什么拿着大哥还有柏得的剑,大哥跟柏得呢?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看赫丽他们的样子,不像出事了。


    于是也有点奇怪看向战舰内,诺顿已经出来了,他怀里抱着个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


    等等,孩子?阿诺眼睛不自觉睁大了。


    诺顿脚步始终没停,于是阿诺看见那个孩子趴在他肩头,露出小半脸颊还有头发,似乎睡着了,阿诺不自觉地跟上去。


    艾丽娅他们紧跟着出来了,最后是柏得,他扛着一台机器人。


    慢了一步过来的艾德里安没看清,几人就已经跟着诺顿走了,只剩落在后面的柏得。“出什么事了?大哥拿着什么?”


    柏得把机器人递给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莫名其妙的接过来接着扛在肩头。


    “那个小家伙的宝贝,好好拿着,要是坏了就锯掉你的手赔罪。”


    “小家伙,什么小家伙?”


    他话音还没落,柏得已经走了,艾德里安一头雾水的跟上大队伍。


    第448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3


    阿诺紧紧跟着诺顿,几乎要贴上诺顿背后。


    阿诺觉得很奇妙,他自己就是最小的孩子,这辈子对小孩子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自己。


    何止是他,格兰斯之间岁数差别不算大,他的哥哥姐姐恐怕也没有几个有跟小孩子接触的经验。


    原来小孩子能那么小吗?诺顿的手放在他背上,感觉就已经盖满了。


    他脑袋里还塞满了各种想法,为什么会真的带个孩子回来?虽然赫丽他们最开始质问柏得,但其实阿诺也知道那算是玩笑,哪怕是现在他也不信。


    这孩子不是格兰斯的吧?柏得偷的?要还吗?


    阿诺努力去调整角度试图去看看——他还没有没礼貌到随便拿精神力去扫别人,尤其是现在那么多格兰斯,动用精神力是一件需要很谨慎的事情。


    诺顿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急着歪头去看被包在斗篷里的叶默了。


    小小的孩子被包的很严实,只有很小的一片脸颊露出来,正伏在诺顿肩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真的是活着的吗?


    阿诺甚至想伸手去试试那孩子的呼吸还在不在,但最终还是没有,他怕自己碰坏了。


    在诺顿停下来的时候,几个格兰斯也都自觉地围了过来,默契地安静下来,只把脑袋探过去,几乎要把叶默周围都围满了,艾丽娅都有点担心叶默能不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了,于是她拉了拉旁边的雅各伯。


    雅各伯有点无语地看了她一眼:(_)


    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走到了侧面,好歹让出了一点空间,他越过艾丽娅,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于是艾德里安扛着旧型号机器人跟柏得来到常聚的小客厅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兄姐们挤在一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吧,他好多年没看见他的兄姐这些年彼此距离突破三米以内了——互相打破头的时候除外。


    他满脸疑惑地把机器人放下去,特意没有放在地毯上——自己真贴心,这样阿德莱德就可以少洗一块地毯了。


    机器人跟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同时,几个格兰斯都扭过头,眼里的严厉跟谴责肉眼可见。


    甚至大哥也在看自己。


    但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于是艾德里安回过头,竟然在自己身后没看见柏得。


    他再次回过头,就看见自己几个兄姐已经又把头扭了回去,如同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


    连柏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一脸凝重。


    阿诺屏住了呼吸,他原先还猜想是不是真人的孩子正在动。


    叶默似乎是被吵醒了,但又没有完全醒,于是哼唧了几声,就在诺顿的肩头挪动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自己埋进诺顿怀里。


    他闭着眼睛试探着挪动,最后把脸埋进了诺顿脖颈处,然后不动了。


    阿诺松了口气,还有点遗憾,现在除了一点头发,已经完全看不见叶默了。


    艾德里安终于也把脑袋伸了过来,“到底怎——”


    赫丽用锁喉的手法堵上了他的嘴,很好,静音了,应该没吵醒吧,她想着,刚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只眼睛。


    叶默悄悄侧着脑袋,用一只眼睛观察着外面,看见赫丽看过来又赶紧重新把自己埋回去。


    似乎是也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他就又鼓起勇气小小的抬起头来。


    赫丽已经迅速收手了,只留下艾德里安还在原地咳。


    叶默还在猫猫祟祟的往外探头,看到柏得后顿了两秒,然后明显有点着急了,又探出身体往地面看。


    柏得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路上的时候因为扛着这老掉牙型号的机器人,他都不能离开叶默视线,小脑袋始终对他保持锁定,柏得一动他就要跟着动,他试过了,玩了好久。


    一直到最后他特意卡在死角,然后原本抱着叶默不动的诺顿瞥了他一眼,侧了一下身,恰好是让叶默舒服地盯着他的角度,游戏到那时候才停止——他跟作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看叶默脑袋转来转去也挺有意思,但柏得其实下意识对叶默有点畏惧,他没见过那么干脆利索掉眼泪的格兰斯,于是现在也第一时间出声了。“在这在这,给你好好拿过来了。”


    柏得用脚把费劲往这里赶的老旧机器人挪到面前来,“喏,你的小废铁。”


    于是叶默就又放下心来,还记得反驳柏得,“不是、是西奥多。”


    他牢牢的记着西奥多的话,西奥多是西奥多,他是西瑞尔,也是叶默,会有人来接走他们,然后就可以过幸福的生活。


    西瑞尔是更熟悉的名字,但叶默从心的选择了比较短的名字介绍自己,对于小孩子来说,节省一个字的油耗也是很重要的,“我是叶默。”


    “是你们要、要接的叶默。”


    他强调着,又放心的把自己塞回了诺顿怀里,自己拉了拉斗篷,把自己埋了起来,今天实在折腾晚了,早过了他睡觉的时候,刚刚能坚持着醒过来都是千万不能把西奥多丢掉啊的担忧支持着他。


    于是一堆格兰斯又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被放轻,包括刚刚还在干咳的艾德里安。


    西奥多常亮着眼灯,呆立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这群格兰斯似乎打算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西奥多的表情于是又转换成了:=_=


    【我认为放他去床上睡比较好。】


    一群格兰斯又敏感地把视线投过来。


    哪怕是自认为对人类情感不太了解的西奥多也在这多股视线中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其实还想说很多,比如叶默在实验室里已经习惯了仪器跟交谈的声音,睡眠质量不算好,但睡着时轻易不会被吵醒。


    但他还是默默地闭上嘴,并降低了功率,让机体发出的声音变得更轻微。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听,那就只能加入了。


    还是诺顿终于动了,他几乎无声地朝自己的卧室方向过去,刚一动,其他格兰斯就本能地跟了上去,于是诺顿又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再行动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跟上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艾德里安才终于忍不住了,“怎么回事?”


    但在疑问被解答前,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为什么交给大哥啊,不是,交给大哥可以吗?”


    赫丽冷哼一声,“不交给大哥交给你,你能给他做精神力抚慰吗?”


    等等,能吗?好像能,赫丽思绪停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总之艾德里安不知道,但那么说的话,交给她也是可以的吧。


    艾德里安跟阿诺一起吵嚷起来,“那是个格兰斯?”


    “大哥的?”


    “不是柏得?”


    雅各伯倒是在认真思考,“虽说交给大哥比较方便,但大哥没经验吧。”


    柏得也跟着道,“是啊,怎么看都是我比较有带孩子的经验吧。”


    一群格兰斯安静了一瞬,随后立刻也跟着吵嚷了起来。


    阿诺还在努力把话题拉回去,他在一群兄姐中努力举手,“到底怎么回事啊!艾丽娅姐姐——”


    按以前的惯例,刻意给归来的格兰斯们留出时间冷静跟打理的阿德莱德打开了门,片刻又关上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好事。


    看起来殿下们今天都不准备离开,这样的话,明天要准备不少食物了呢,阿德莱德心情很好的离开了。


    是好事啊。


    相聚的日子能有多久,他并不清楚,但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吧。


    ……


    叶默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他睁开眼,但眼前还是黑色的,于是又把眼睛闭上睁开了两次,然后才完全清醒过来。


    之前的斗篷正包着他,他正在被抱着,有手正盖在他背上,隔着斗篷也有温度传过来,热热的,很喜欢,于是他没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诺顿垂下眼,叶默正伏在他的胸前。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斗篷下的孩子醒了。


    他早早地察觉到了叶默心跳的变动,心脏的跳动比任何表象都诚实。


    昨晚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抱着的孩子放下来,他甚至怀疑叶默骨头发育是不是不正常,为什么那么软?小孩子都这样吗?


    最后一次尝试,叶默动了一下,脑袋先垂了下去,这让诺顿吓了一跳。


    于是最后只能坐在了阅读区的沙发上,让叶默趴伏在自己身上安睡。


    已经是临近中午,房间里静谧安详,环形的阅读区侧对着窗台,可以透过玻璃跟半透的纱帘看见绿叶成荫的窗外,阳光透过窗帘隐约可见,四柱床的床幔垂下一半。


    诺顿依旧垂着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叶默。


    小家伙一直没有动,诺顿看了一会儿,慢慢地也阖上了眼睛。


    并没有睡意。


    第449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4


    叶默肚子响了一下,他在诺顿胸口蠕动了一下,在斗篷里去看自己的小肚子,然后才悄悄探出头,一露头,就对上了诺顿的眼睛。


    于是叶默有点不好意思的按着诺顿的胸口借力坐起来,诺顿皱着眉,用手扶住叶默的背,让他平稳的落到自己腿上。


    他昨晚脱了外套,解掉了一堆配饰,现在只穿着衬衣,衣袖挽到手肘。


    确认叶默坐稳后,他才放开手,把叶默身上的斗篷解开,然后稍稍用手拢了一下叶默的头发,又给他挽起袖子。


    叶默很自然的接受着诺顿的打理,他在实验室学会了听话跟顺从,他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诺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摩挲了一下叶默手腕的皮肤,那里是一些针孔。


    他撩起叶默的衣服,在叶默的脊背上,也看见了一样还没来得及愈合孔洞。


    “今天要是打针,我会努力忍着、不抖的。”


    “因为很高兴,不疼痛,到今天一直都、很高兴。”


    叶默很坦诚,这也是在实验室学到的,他的感受,没有隐私。


    他感觉到诺顿摸到他的脊骨,很久没动,许久后,直到叶默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才又把衣服放了下来,“没有打针,以后都没有,除非你生病。”


    “那我,生病了吗?”


    诺顿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去吃饭。”


    于是叶默就立刻忘了这个话题,他被诺顿托着腋下抱了起来。


    叶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诺顿的手臂上,又想起来西奥多,“西奥多?”


    诺顿停下脚步,靠近走廊一边的窗户,好让他看见下面草地上的西奥多,“在那里。”


    西奥多正在格兰斯宫殿里四处扫地图,考察以后西瑞尔的生存环境,他没有侵入格兰斯宫殿的网络,只能一点点拓展地图,效率不算高。


    格兰斯的精神力对他这种智能是天克,这里还挤着一堆格兰斯,他不想找麻烦,当时能把讯息传递到格兰斯宫殿的数块光屏上已经是能力大爆发了。


    而且,他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西奥多在草地上慢慢行走着,给出了结论。


    【草地质量优秀,适合玩耍。】


    他把地点收录进地图,他喜欢这种工作,这是西奥多刚刚发现的,比起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这种工作让他出错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叶默上身往外探着,惊奇地看着外面,诺顿把手拦在他胸前,好让他有个支撑,“绿色的。”


    肚子又响了一下,于是诺顿把他从窗户口挪走了,“先去吃饭。”


    叶默略有些失落,比起没味道的营养餐,他更想看看摸摸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但很快,他又高兴了起来,路上一路摆着的摆设跟装饰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经过的每个花瓶每幅画等都经过了他的检视外加一声惊奇的感叹。


    在他忍不住摸了一把一个高花瓶里的鲜花后,这个流程又加了一节——能薅就要薅一把,诺顿也任由他,只是靠着有花瓶之类的那边,慢慢走着。


    直到叶默最后一把抓到了一把长着毛毛的装饰花束,上面的毛被他薅下来一把,因为他放了手,植物弹回去,晃来晃去,于是毛毛在地板上也落了一地。


    叶默安静又老实地把手握成了拳头,缩了回去,藏在了诺顿怀里。


    于是诺顿就停了下来,先看了一眼那花束,又去看叶默的手,把他的手掰开,一点点清理掉沾在他手上的毛毛。


    叶默就放松了下来,“痒痒的。”


    精神力从昨晚平静了下来,他对身体的感受比以前更敏锐了。


    ……


    阿德莱德今天很忙碌。


    早餐的时候除了诺顿殿下,其他格兰斯都很齐全。


    这有点出乎阿德莱德意料了,无论是诺顿的缺席还是其他格兰斯的状态,


    诺顿殿下通常不会主动缺席,其他格兰斯的状态也有点过于好了,昨晚的战斗让他们的精神力跟旺盛的精力得到发泄了吗?


    阿德莱德仔细熟练地将格兰斯们的状态记录下来,进行上传——这是经过许可的,这些数据会作为绝密文件存放,只能由医疗部分还有部分有权限的相关人员查看。


    阿德莱德很严谨,这些信息每项都会引起一个个部门的大动作。


    昨天的战场会被再次仔细分析,之后被派出搜寻星盗跟虫族的人员也会增加——只是附近能提供给格兰斯们的战场已经不多了,或许会使用一些容易控制的饲养虫族。


    结束后,他思索着中午的安排,中午西尔维娅殿下会出席。


    早餐西尔维娅殿下没有出现,在格兰斯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一触即发后,她其实不怎么出现,但王后并非长久地沉溺在悲伤中,恰恰相反,大部分时候她非常平和且包容,她永远都有微笑的勇气。


    因为不希望格兰斯们为了她的感受而压抑自己,所以不太出现,但在格兰斯们发生冲突时,却会挨个找过去。


    在听阿德莱德说大家状态还不错后,西尔维娅许诺说中午会来,她希望她的出现能带给他们是安抚,而不是压力。


    阿德莱德安排好午餐后,西尔维娅殿下跟诺顿还没有到。


    餐桌上已经在陆续上餐了,格兰斯们一餐可以持续很久,这里没有人齐才能开饭的规定,只有一起等最后一个人吃完的默契。


    哪怕是关系最紧绷的时候,刚刚掐完架的德恩烈也不得不顶着脸侧的淤青,等跟自己掐完架的赫丽慢慢吞下最后一口羊排。


    诺顿殿下卧室离这里近些,阿德莱德选择先去找西尔维娅殿下。


    他刚离开没多久,诺顿跟叶默就到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餐厅安静了下来,转而默契地去看诺顿怀里的叶默。


    叶默就在众多格兰斯注视下进了餐厅,昨天睡过去了,现在看见那么多人,叶默多少还是有点拘谨,他缩了一下脚,紧扒着已经熟悉了的诺顿。


    幸好,诺顿一直没放下他,坐下后也将他放在了腿上。


    叶默坐好后很快发现,没有多少人再一直盯着自己了,于是他又小心地扒着桌子,开始观察桌子上的食物——都是他没见过的。


    他背后的诺顿拿着叉子,正垂下眼。


    叶默此刻正兴致勃勃的探头探脑,光是丰富的气味就已经捕获他了,他熟悉的食物只有营养餐跟营养液而已,都没有什么味道,冷冰冰的。


    看着看着,面前的盘子被诺顿放了一块火腿,叶默盯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然后是一根排骨从天而降——来自附近的德恩烈。


    都是叶默刚刚看过的,叶默发现了规律,他把周围的菜都盯了一遍。


    得到了围绕着他的一圈盘子。


    ……


    阿德莱德在半路就遇到了正往这里走的西尔维娅,“殿下,今天有您爱吃的浓汤。”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谢谢你,阿德莱德。”


    西尔维娅挂着笑容,看起来跟今天的天气一样温暖,她加快了脚步,到了餐厅就径直推开门,顿住,然后关门。


    她转向阿德莱德,“我精神压力可能太大了,好像出现了幻觉。”


    阿德莱德有些困惑,但还是皱起眉头,凝重道,“要为您安排医生吗?”


    “我不确定,我再看一眼。”


    西尔维娅开门,西尔维娅再次关门,她语气严肃了很多,“预约,症状很严重。”


    还没等阿德莱德开口,门就再次被打开了,开门的阿诺抱怨,“妈妈,你还吃饭吗?”


    西尔维娅勉强欢笑,“我可能有点撑。”


    阿诺眨眨眼,倒是没有担心,他知道西尔维娅会照顾好自己,“好吧,那汤我要都喝掉了,今天根本没吃饱。”


    他抱怨着,又转向餐厅。


    西尔维娅紧跟了进去,“等等,我的撑只是精神上的,至少给我留一半,我给你找别的吃。”


    西尔维娅已经习惯照顾在格兰斯们弱肉强食间经常失利而最后一个吃饱的小儿子了。


    阿德莱德跟在后面也进了餐厅,“请不要担心——”


    阿德莱德停下脚步,阿德莱德退出餐厅,然后片刻后又进去了,然后陷入了沉思。


    而西尔维娅已经摸到叶默了,正震惊道,“是真的?”


    “我就说我怎么会梦见有小孩子在诺顿怀里坐着啃一整只烤鹅,这根本没有逻辑……”


    西尔维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又摸了摸叶默的耳朵,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叶默已经抬起了头,他脸颊两侧都沾着酱汁,啃了半天的烤鹅在靠近他这边的背部受了一点皮外伤。


    诺顿拿着叉子,在他切割之前,叶默就已经先把脑袋伸过去啃了一口。


    叶默抬了半天头,于是大方的把烤鹅也往西尔维娅方向推了一下,示意她啃另一边,而后就又埋头开始努力啃。


    叶默按住烤鹅,努力咬住,然后撕,没撕动,但他依旧没舍得松口。


    从没有尝试过的丰富味道已经俘获了他,西奥多,幸福为什么就是吃饭这回事,他已经明白了。


    他要一直吃饭,一直幸福。


    第450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5


    西尔维娅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因为那只烤鹅连带着盘子已经越来越远离桌子边缘了。


    叶默连口带手都在用力,她手疾眼快地按住盘子,以防这只烤鹅翻到地上。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刀叉,正一只手揽住叶默,另一只手撑在餐桌上,抵住脸侧,垂下眼帘,看着叶默,大有叶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意思。


    叶默又疑惑的抬起了顶着沾了一圈酱汁的脸,烤鹅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西尔维娅一边掏出手帕给叶默擦脸,一边对诺顿道,“要给他分一下,方便一点——”


    诺顿又拿起了刀子,锋锐的餐刀轻易地就切入还完整如初的烤鹅,避开了骨骼,切入筋络,一大块肉连带着腿就被挑进一个空盘,他把空盘拉到了叶默面前。


    西尔维娅停下了动作,神色凝重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分。”


    叶默正闭着眼等着自己被擦干净,西尔维娅不动了,他想了一下,开始来回转动小脑袋。


    西尔维娅拉回注意力,被逗笑了,“抱歉,宝贝,你先自己拿一下。”


    她拉起叶默的手,把叶默的手按到手帕上,叶默就老实地按住,仿佛被封印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确认他拿住后,西尔维娅才开始切割鹅肉。


    西尔维娅耐心地把鹅肉纤维断开,切成小小的肉块,她对诺顿道,“小一点适合小孩子吃,好消化,皮要少一点,或者可以直接去掉,有点太油腻了,味道太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圈格兰斯齐齐点头。


    叶默就看着盘子又回到了自己面前,西尔维娅还给他放了好几样别的,每样一点点,然后拿了一个小勺子,西尔维娅语气不自觉都放轻柔了,“不喜欢的不用吃完哦,留在盘子里,如果肚子不舒服或者喜欢的如果还想要,要跟我说。”


    然后她才拿走了手帕,解除了叶默的封印,顺便擦干净了叶默的手,把勺子递给了他。


    叶默先悄悄地看了看她,才开始吃起来,他吃了两口,又扭头去看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要喝水吗?”


    诺顿怀里的小孩子于是拿着勺子也露出笑容,“好吃,想一直吃。”


    叶默重新埋头回去吃饭。


    西尔维娅则在几秒后,看向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阿诺。


    阿诺奇怪地看看她,“西尔维娅,你踩到我的脚了。”


    “疼吗?”


    “有点。”


    西尔维娅重新转回去,自言自语道,“真不是做梦啊。”


    阿诺:?!


    ……


    饭后,一群格兰斯聚集在餐厅附近的休息室。


    叶默重新被收拾干净,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坐在诺顿脚边的地毯上,有些警惕地看着蹲下身,正盯着他的阿诺。


    阿诺又往前了一点,叶默往后退了一下,用一只手抱住诺顿的小腿,眼睛看着阿诺。


    于是阿诺就停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膝行着靠近,等到近到一伸手就能触碰他的距离,阿诺又停了下来。


    叶默这次没有动,于是阿诺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脚,叶默把脚缩了回去,阿诺的手停在那里,几秒后才收了回去,他没有再往前了,而是稍稍后退了半步。


    在阿诺垂下头,想要再退开一点的时候,一只小脚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叶默抱着诺顿的腿,勇敢的把腿又伸了出去。


    阿诺抬起头,看见刚刚还紧张的小孩也在看他,阿诺感觉到,叶默轻轻地用脚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好像在说,想要就给你吧。


    叶默的一只手已经放开了诺顿,只留一只手还抱着诺顿。


    阿诺握住他的脚,原本要移开的腿就又放了回去,他轻轻晃了晃叶默的脚,“我是阿诺。”


    叶默立刻又笑起来,“我是,叶默。”


    艾德里安跟在阿诺后面。


    一边的柏得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就能靠那么近去看。”


    赫丽用胳膊捅了柏得的腰一下,“因为他不会突然倒挂下来,把脸怼过去看人,他要是晚上做噩梦,那都是你的错。”


    柏得抱怨着把她挤开,“那是锻炼,反应能力,记得吗?”


    赫丽沉下身体,稳住下盘,用肩膀抵住柏得的背,“不记得,我只知道要不是你,我现在没准也能摸摸看。”


    本来还在诺顿怀里,乐呵呵的看这里看那里,谁过去悄悄摸一把也不介意,柏得突然倒挂出现后还在兴致勃勃的小孩就僵住了,然后默默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诺顿怀里。


    柏得轻松的把她又往后挤了挤,真心实意的烦恼,“我怎么知道他一被吓唬就缩回去只黏着诺顿,我觉得是昨天让诺顿带着他的原因,要是换成我,现在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逐渐被挤走的赫丽:啊啊,好烦!


    西尔维娅还在向艾丽娅确认,“真的是诺顿的?”


    阿德莱德正在修改日程,并进行一个采购的大动作,也搞明白了为什么早晨收到了几条关于陌生的老式保姆机器人的目击报告——在确认机器人身上用柏得陛下的笔迹写着“爱哭鬼的,不准扔。”后,就任由机器人在宫殿里四处游走了。


    他还以为那是柏得陛下的新玩具。


    阿德莱德慎重地将老式保姆机器人的信息录入了系统里,并将维护等级拉到了最高。


    阿诺已经站起了身,他牵着叶默,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你想去草坪吗?那可以去东边,那边有棵大树,树下草坪很好,还留着树藤秋千。”


    叶默很好奇,“秋千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很好玩的,我带你去。”


    “嗯、去。”


    看起来他跟阿诺已经准备走了,阿诺一直没感觉到他动,低头去看,叶默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还抓着诺顿的衣服,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阿诺看过来,叶默正疑惑的抬起头,仿佛在问自己怎么还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直到诺顿站起身,并把叶默抱起来,叶默自然又熟练地抱上他的脖子,把脑袋放在他肩上,诺顿托着他,把他往上掂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对如何抱起叶默有些经验了,他对阿诺道,“走吧。”


    西尔维娅抢先站起身,拉起一边的毯子塞到一边的艾丽娅手里,又拎起手边桌子上装着温水的壶跟一个杯子递给德恩烈,一边拉着阿德莱德往外走一边道,“阿德莱德,衣服到了吗?你们先过去,这些先拿着,我跟阿德莱德去拿些东西,马上就来。”


    她一边说,叶默一边点头,仿佛是在跟他说话一样。


    西尔维娅走得很快,已经有点远了,于是叶默伸着脑袋用力嗯了一声,西尔维娅听见了,远远的回头,对他摆了摆手。


    还在互相小声吵来吵去的柏得跟赫丽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先走。


    艾德里安早就跟在了诺顿身后,雅各伯从高处轻巧的落下来。


    路程后半段走的是连廊,另一边就是草地了,叶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草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实物。


    “是绿色的。”


    诺顿嗯了一声,“绿色的。”


    他踏上草坪,抱着叶默往树下走去,今天阳光很好。


    叶默一直扭着身体往下看,诺顿停了下来,他托着叶默,把他慢慢往下放,明明之前还很好奇,现在要碰到了,叶默反而有点害怕,他缩着脚,于是诺顿也停了下来,没有把他放下去,但往上抱,叶默又要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来回试了几次,叶默自己伸脚踩上了诺顿的靴子。


    诺顿于是也不动了,只是托着他,让他不要倒下去,叶默仗着自己怎么也不会倒,身体不断前倾,最后他盯着草坪,慎重地用一只脚碰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来,第二次的时候,他才慢慢把脚放下去,然后踏实了。


    诺顿感觉压在自己手上的重量慢慢地减轻,直到叶默从他的靴子上把另一只脚也移开,切实地站在草地上,他迟疑着,松开了手,看着叶默在他松手后就往前跑去。


    手空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弯折了一下,他就这样看着叶默快活地在草地上逐渐奔跑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有些踉跄,但越来越稳。


    稍微有点奇怪,诺顿想。


    就好像原本选好准备收藏的漂亮猎物在下一秒被靠的更近的柏得拦腰斩断了,不,那只是不爽。


    跟那还要不同,似乎掺杂了有些微妙的失落跟不安,但又觉得,很好。


    诺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直到不远处的叶默扑倒在了草坪上。


    那一刻什么也没有想,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踏了出去。


    叶默倒下后就起身,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折了回去,他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快步过来的诺顿,被抱了起来,于是第一次体验被草地拥抱,被惊吓到有些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把手攥起来,夹到自己跟诺顿之间,把脑袋放到诺顿肩上,又老实了起来。


    被草地拥抱的感觉其实还不坏,但太冰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