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虐心甜宠 > 我还能苟[星际] > 430-440
    第431章


    阿尔瓦跟了上来,本来还凑在叶默耳边的西奥多噤声了,尾巴绕过叶默的脖子,开始专注地舔他耳侧的头发。


    人群慢慢聚拢起来,开始从入口的通道进入停泊处,虽然通道很宽敞,但那么多人一同进入,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了,哪怕人群像羊群避开牧羊犬一样,跟叶默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这距离也不过一两米,还因为空间的逼仄,越来越靠近。


    阿尔瓦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用身体将叶默与人群分隔开,这样一来,他就难以避免地跟人群靠近了起来。


    艾伦在人群外侧,不着痕迹地移开一点视线,使自己尽量不引起阿尔瓦的注意,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将视线飘过去,不可能的,在主星出现时被兄姐他们簇拥的人、权贵中的权贵,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虽然那么想,但他一边走,又一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位置,侧头的幅度又大了一点。


    艾伦的动作明显到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太敏感的萨德尔都察觉了,他不得不走快走几步,往前了一点,企图挡住艾伦,让他看起来不要那么显眼,但萨德尔很快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人也在盯着阿尔瓦。


    他谨慎地拉住艾伦,稍稍抬了下下巴,艾伦立刻会意,不着痕迹地瞥了过去,视线停留在他们胸前的标志上,角度太偏,他只看到一抹蓝色,没看清标志具体是什么。


    艾伦一边往前一边低声道,“是那些蓝标的家伙。”


    这些家伙是最好认的,当时人类在虫族面前勉强达成共识,结成了同盟体,几个大国国力强盛,需要他们承担更多的责任,他们在同盟体中也有特殊地位,统一在自己国家标志的周围加一圈蓝色细边作为与其他国家的区分。


    那时候,蓝标意味着安全,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都是一片欢呼,现在,这只意味着他们来自国力强盛的大国,最好不要招惹。


    进入停泊处就空旷了很多,停泊处侧边已经有了一群人,士兵带着他们过去,他们就汇入了大群,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嚣,前面人的移动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两群人融合到一起后逐渐停了下来。


    萨德尔碰了一下艾伦,艾伦会意,将注意力从那边转移开,观察着周围。


    停泊处士兵比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要多的多,也更森严,偌大的停泊处几乎每个方向都有士兵看守。


    周边是一圈厚重的高墙,这样的高墙用在别的地方应该显得有点窒息,但因为停泊处占地实在太广,连这高墙都显得有点矮了,视野也很开阔,他们在这个位置还能越过高墙,看到远处的景色。


    这也很好的安抚了人群。


    人群被聚拢在偏右侧的位置,左侧就是一片空旷的战舰停泊处,零零星星停着几艘战舰,四周还设置了观察高台,最右侧就是停泊处办事处的高楼,高楼旁边就安置了一个观察高台,巡视停泊处的小型飞行器会停在那里,偶尔也用来做演讲场地。


    观察高台位置很适合狙击,联合军的旗帜还飘扬在半空,上面也站着几个人,那地方位置太好,艾伦视线多停了一下。


    但几乎是同时,上面的人就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剑一般锋锐的目光径直在人群中找到了他,艾伦本能地紧绷了起来,他尽量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地面,好一会,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艾伦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肩上传来一瞬的重压,猝不及防下,他被压到右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动态的身影,狮虎一般,扑向了一个方向,艾伦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就已经瞬间意识到那是叶默的位置。


    他刚要站起来,肩上就又挨了一下,又有一个人掠了过去。


    强大的精神力也铺天盖地地压下。


    人群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一阵地惊呼,撤开了一片空地。


    叶默第一时间扯着西奥多的脖子扔到了一边的阿尔瓦怀里,下一秒就跃起,将剑横在自己身前,挡住了伊桑的剑。


    他身体弓起,剑刃相交的一瞬就意识到了伊桑没有在剑刃上附上精神力,而这一剑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伊桑在相触的一瞬就收了力,力道不算重。


    伊桑在检查叶默的状况,精神力看起来没有问题,除了有点兴奋,身体看起来没有伤口,也很灵活,除了脏了那么一点。


    伊桑其实已经不太生气了,只是觉得,要给西瑞尔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重点是深刻,西瑞尔不能养成这样随意离开年长格兰斯身边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动荡的时候。


    但这幅架势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


    这让原本也气冲冲紧跟着过来的布里安愣了一下,最后有些犹豫地停在了阿尔瓦旁边围观。


    他们的身影翻飞间,地面上迅速出现了一道道剑痕,哪怕已经隔着好一段距离,人群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又开始往后撤。


    还停在前面的只有艾伦他们还有一些受过训练的军人。


    艾伦都顾不得起身,只是惊愕地看着他们,像看着两头互相撕咬的猛兽。


    怎么回事?那个孩子不是地位很高吗?这可不妙。


    对精神力掌控是跟年龄成正比的,除非精神力差距太大,否则结果几乎没有疑问。


    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已经过了数个回合,直到叶默似乎是闪躲不及,剑刃划过他的腰侧往上一点的位置,似乎割破了皮肤,带出几滴鲜血撒在地上,他们才停了下来。


    艾伦看向一直对叶默很明显回护的阿尔瓦,但阿尔瓦很平静地抱着猫,完全看不出之前对叶默的紧张,反倒是他怀里的猫开始炸毛,不停地哈气。


    阿尔瓦一直没动,但他身旁的布里安倒是立刻上前加入了战局,布里安横插入两个人之间,把背朝向叶默,挡在了伊桑身前。


    布里安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微不可见地咽了咽口水,这还是他头一次站在格兰斯的对立面,“伊桑,有点过了。”


    阿尔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就只有这个蠢货会当真,虽然这么想,但他原本不自觉微微皱起来的眉却松开了。


    格兰斯们之间的战斗其实很频繁且残忍,庞大的精神力让他们一直很紧绷,在跟其他人相处时还能控制住自己,跟同类在一起时则不会顾及那么多,见血是常有的事。


    年长些的格兰斯通常不跟小辈计较,但伊桑相对来说还很年轻,阿尔瓦多少有点担心他手下没什么轻重。


    众目睽睽之下,伊桑脸色看起来比最开始更加阴沉,倒是如阿尔瓦所猜测的一样,没多说什么就收起了剑,但始终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那一点微不可见的血迹几秒,又转回看着叶默,似乎比之前更生气了。


    叶默迟疑着收起了剑。


    布里安赶紧又道,“快说,你知道错了,是不是?”


    伊桑冷哼了一声,在叶默出声之前打断了布里安,“走。”


    他说完就径直转身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叶默。


    西奥多挣脱阿尔瓦,在叶默脚边绕来绕去,仔仔细细查看着叶默,毛都炸了起来,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以猫的形象出现,没有身体是不行的,有了身体,但是跟不上西瑞尔的脚步也不可以。


    叶默收回视线,蹲下身,伸出手,让西奥多能仔细地检查自己。


    布里安上下看了下叶默,然后跟上了伊桑,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先快速看了眼叶默,又看向阿尔瓦,“小心点,外来者。”


    这话听起来很像威胁,阿尔瓦知道,这蠢货的意思是,小心点,看着叶默。


    直到离得远了,布里安才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伊桑,这样真的好吗?西瑞尔这个年纪也是容易冲动的时候,沙洛姆之前还嘱咐我们不能太过分,还有菲奥娜,她会宰了我们的。”


    伊桑打断了他,低声道,“你知道吗?狮群里先夭折的是最好奇的小狮子,它们的好奇心促使它们脱离狮群的监管,其他的都好,但我得让他记住这次教训,安布罗斯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布里安思考了几秒,然后放弃思考,直击重点,“但这跟菲奥娜宰我们应该不冲突。”


    “谁管他们,别回头了!要让西瑞尔知道我们很生气,这事还没完,还有你刚刚也对他太温和了,我们应该更强硬一点,至少得过半小时再原谅他。”


    布里安难得有点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我们,明明只是你,伊桑,而且你也太严厉了……”


    “你以为是我想伤他吗?明明是他故意输给我的。”


    他们越走越远。


    阿尔瓦啧了一声,低头去看缠在一起的叶默跟西奥多,叶默在顺着西奥多的意思抬起手,西奥多则一脸严肃地查看他那条浅浅的伤口,见鬼,他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到这种表情。


    西奥多盯了一会儿,转而去盯阿尔瓦,阿尔瓦叹了口气,摸出了身上处理伤口的药剂,“我知道了。”


    远处的艾伦跟萨德尔对视了一眼,艾伦低声道,“看起来他们内部的矛盾或许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看起来不太妙。”


    还有那个外来者,也值得深思,这孩子跟那个男人,属于“外来者”派系吗?


    无论如何,他们的处境都似乎不太乐观,或许是同一阵营身处不同的派系的敌对,或许是掌权者跟他们立场并不一致。


    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的位置有些微妙,刚刚没有任何士兵来阻拦那场战斗,他们甚至没怎么往这边看,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432章


    阿尔瓦在西奥多的监视下处理好了叶默的伤口,重新站起身。


    人群中的艾伦使劲侧着身体,想要看看前面的情况,动作有点大,引起了阿尔瓦的注意,他警告的视线落在艾伦身上,像头盯着躁动羊群的牧羊犬。


    直到萨德尔拉住艾伦,按住艾伦的脑袋,自己也低下头,回到人群中,阿尔瓦才移开了视线,审视着人群,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些人胸前带着蓝边的标志上。


    连叶默都察觉了他的异常,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阿尔瓦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几乎是有些逃窜一样地转过身,他将帽子压的很低,头也低下来,“没什么,我是说,什么事也没有,你要营养液吗?”


    他一边说一边去将自己之前取出来处理伤口的药剂放回腰带,明明刚刚取出来的时候很顺畅,现在却别了好几次才放回去,取营养液的时候也差点掉到地上。


    叶默看看他,又看看递到自己面前的营养液,“谢谢。”


    他有点困惑的看向阿尔瓦刚刚看向的方向。


    视线很快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个人,似乎是刚刚跟阿尔瓦对视后,阿尔瓦的闪躲让他们下了什么决心,他们正慢慢地分开人群,往前面过来,在安静的人群中异常明显。


    萨德尔也注意到了,他按着艾伦的脑袋,低声道,“不用抬头,那群蓝标在往前,他们似乎又要搞什么小动作了。”


    萨德尔皱着眉,有些困惑,从前蓝标意味着最勇敢的战士、最强大的军队,现在这些蓝标则代表着那群如同鬣狗一样的政客,他们最会审时度势,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出头?


    被他压着脑袋的艾伦盯着地面,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来了阿尔瓦的脸,刚刚在入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在阿尔瓦偏后方的位置,只看到他的侧脸跟下巴,那个轮廓跟记忆力多年前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人重合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着,他家里一家人都是出色的政客,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隐约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艾伦下意识要抬头,被萨德尔牢牢按住,他揪着萨德尔的领口,“他们胸前的标志是不是展翅的极乐鸟?”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视野很好,萨德尔很快道,“是。”


    蓝标们已经到了人群最前方,其中一个人往前了一点,越过了人群,立刻有士兵提着剑过来了,于是对方停在了原地,其中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往前了一些,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叶默道,“您好,我们希望能跟你们的负责人进行对话。”


    士兵有点摸不准,只是将剑横在了他们跟叶默之间,等待着叶默的回复。


    阿尔瓦还是一动不动,头低的很低,只是握剑的手捏的很紧。


    叶默看向他们,没有回答,只是回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顿了几秒,“我们想要跟你们的领袖做笔交易,相信我,这很简单,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害。”


    然后她话锋一转,聊天一样用轻松的语气道,“恕我直言,小少爷,你身边的护卫看起来不太称职。”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阿尔瓦,他听出来对方在试探他,“你可以说说你们的交易。”


    她敏锐地察觉了叶默跟阿尔瓦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差,于是又回避了这个问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往后看了一眼,身体前倾,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低声道,“小少爷,这并不是对你的不尊重,但我们的领导人在后面,所以希望能与组织同等职位的——”


    她身后一个男人拍了拍她的肩,打断了他们,“好吧,别那么磨蹭了,让我们直接点,我相信这位小少爷可以做得了主。”


    女人直起身体,一边往后退一边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她往后退的很深。


    走到前面的男人轻佻地打量了一下阿尔瓦,对叶默道,“小少爷,我们刚刚发现,那是派洛德斯一级逃犯,条件随便你们开,我们愿意用一队战舰来换。”


    无论是人群还是围拢着人群的士兵,周围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阿尔瓦的剑倏地出了一节,顿了几秒之后,又颤抖着指节按了下去,像尊雕塑,一动不动,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前面的地面。


    敏锐的精神力让那些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很明显,明显到像刺进身体的利刃或者别的什么,阿尔瓦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的想法是,还好布里安那家伙不在,要不然又要开始嚷嚷一些没脑子的话了,肯定会很烦人。


    而叶默连头都没侧,只是微微皱起了眉,有点奇怪地看着男人,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拒绝。”


    被拒绝的人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又往后看了一眼,“如果对条件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商量,你就不想要点什么吗?这不是问题,我们能搞到几乎任何东西。”


    叶默已经开始低头看西奥多了,西奥多高高翘着尾巴,他一边抓了一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道,“那你能弄到应月之辉吗?”


    应月之辉是坦桑尔的国宝,是坦桑尔的标志之一,连小孩子都知道,除非坦桑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它没有流出坦桑尔的可能性,只能永远躺在坦桑尔的帝都,一直在红底绒布上闪耀。


    男人脸上不太好看,他勉强维持着笑容道,“小少爷,你不能做决定的话可以直说,不需要戏弄我。”


    他直起身转向其他士兵,“请帮我跟你们的上级进行申请,我们有意愿进行一笔交易,无论能不能成交,这都是一次友好的交流。”


    不远处的艾伦啧了一声,话说的好听,但想想就知道,如果交易不成,还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表现的很有礼,但之后脱身就不一定了,但如果这边有聪明人的话,或许可以先假意答应下来,弄到些好处再说。


    士兵看看叶默,又看看男人,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去联系上级。


    叶默皱了一下眉,但没有作声,哪怕这只是一件小事,哪怕他很确定安布罗斯不会同意这个很过分的要求。


    但他在诺顿身边时可以以格兰斯一员的身份处理这些,在这里却不行,他只是个外来者,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安慰地舔了一下叶默的脸侧,“再等一下,西瑞尔。”


    男人快速地瞥了一眼叶默,笑容更深了一点,“我相信,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很重大的损失,不管能不能进行达成共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从右侧的出口重新被打开,从外面涌进来了更多的士兵,他们分站在道路两侧,就像铺开了一条红毯一样庄严。


    比来人更先到达的是仿佛实质一般的精神力,更恐怖的是只要感知正常的人都辨别出了这精神力的主人就是最开始用精神力占据这片区域、使极度依赖精神力设备的城区停转的强者。


    对方来到了这里,在经过那样持续地高消耗之后,他的精神力看起来丝毫不显疲态。


    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道路中间走了过来,是安布罗斯,他身后还跟着菲奥娜几人——菲奥娜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光是看着,就仿佛能嗅到他们周身湿漉漉的血腥味了。


    而这群嘴角鲜血还未干涸的凶兽,收起了利齿,看起来温驯又安静地跟在安布罗斯身后。


    安布罗斯走过的地方,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队士兵,人群也不自觉地开始后退,好像对面迎面而来是什么骇人的猛兽,不用言语,本能就让他们开始逃窜。


    安布罗斯原本是往停泊处的办公楼那边过去,但经过人群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就伸出手,示意叶默到他身边。


    叶默旁边的阿尔瓦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像只炸起毛的猫。


    叶默看看阿尔瓦,横跨了一步,挡到阿尔瓦前面,然后才对着安布罗斯摇了摇头。


    安布罗斯停了下来,片刻后,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蓝标们开始用眼神频繁地进行交流,原本最开始跟叶默搭话的女人快速地看了一眼安布罗斯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然后开始悄悄往后退。


    但最前面的男人却强撑着打起了精神,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在安布罗斯经过时伸出手,提高了声音,“您好,尊敬的先生……”


    安布罗斯侧头看了他一眼,依旧继续往叶默那边过去,直到叶默右后侧站定,才不紧不慢地看过去,像头站在幼崽身后的雄狮。


    离得近了,安布罗斯高大的身体就显得更有压迫感,比这存在感更强的是他的精神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精神力仿佛轻微失控一般,给周围的人造成了更大的压力,让人连呼吸都轻微沉重了起来。


    男人收回手,他回头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但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硬着头皮直面安布罗斯,更谨慎地微微弯下身体,“我相信您就是这支卓越队伍的首领,您有很多优秀的成员……”


    他磕巴了一下,接着道,“我注意到您的队伍里有一名成员来自我们的派洛德斯——一个美丽的国度,旗帜是天堂鸟……”


    安布罗斯抬起眼,“哦?”


    男人快速道,“是的,阿尔瓦,如果他没有改名字的话,他看起来也并不能胜任这位小少爷的护卫工作,如果您同意,我们希望用一队舰队来进行交换,您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如果您同意,我相信派洛德斯能——”


    安布罗斯低下头,去看叶默,叶默在看另一边,他握住叶默的剑,轻轻将他的剑从叶默手中拿走,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阻力,“你怎么看?西瑞尔。”


    安布罗斯将自己的剑放到叶默手里,叶默碰触了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松开了手,有点诧异地侧过头,去看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把剑往上了一些,再次塞到叶默手中,“握紧。”


    叶默有点不明所以地握住了,安布罗斯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同时引导着叶默的精神力覆盖上剑刃,随后覆盖了整个停泊处。


    这是安布罗斯第一次让出自己所在地的精神力主导权。


    这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原本面对叶默迟疑过的士兵将手臂绷紧,横在蓝标们面前的剑往里收拢了些。


    艾伦则有些发怔地看着天空,低声道,“见鬼了,他精神力应该还没完全定格吧?这个程度了竟然还在发展,老天。”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阿尔瓦,他保持之前的动作很久了,看着地面,长久地保持着沉默。


    “阿尔瓦是我们的同伴,他勇敢、聪明、忠诚、强大,哪怕用应月之辉来交换,我也拒绝。”


    “他的胸前也不是天堂鸟。”


    阿尔瓦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弯下腰,低下头,抬了一下帽子,姿态放得很低,“我很抱歉,请原谅我冒昧的请求。”


    “向阿尔瓦道歉。”


    男人换了一个方向,弯下腰,“我很抱歉。”


    阿尔瓦还是低着头,几个字仿佛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一样,“我绝不原谅。”


    叶默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挪了几步,站到了他身旁。


    安布罗斯则没有任何表态,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只是来查看一下族群中幼崽是否玩的愉快,也没有去安抚阿尔瓦。


    这在阿尔瓦的预料之内,他对自己不会被交易出去有信心,格兰斯的骄傲不会允许出卖同伴,但也别指望格兰斯能有什么其他的举动,他们对彼此表达关心的方式都是互相撕咬到鲜血淋漓,格兰斯似乎从来学不会温情。


    不,也是有例外的时候,已经稍稍从情绪中脱离出来的阿尔瓦看向身侧。


    安布罗斯很娴熟地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发连着后颈,像在撸一只猫,然后又将手放在叶默的肩上,略带点抱怨道,“玩得愉快,但我希望你在玩累的时候,能记得回到我身边。”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叶默已经看不太出来的伤口上,“伊桑看起来做得有点过火,我会教训他的。“


    随后安布罗斯就离开了,像头不紧不慢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后面的菲奥娜经过叶默的时候轻轻触碰了一下叶默的腰侧,叶默下意识捂住,但菲奥娜视线还是盯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她收回的视线利刃一样刺向沙洛姆。


    沙洛姆低下头,默默在心里骂伊桑,他有点尴尬的开始转移话题,“不留下他们吗?那些人可值一队战舰,或许还能榨点别的什么出来。”


    菲奥娜冷冷道,“我们又不会免费做白工,你以为我们会免费把他们送到家吗?贝琳达已经去准备交涉了,那边每个人都有价值,至少比你有用,最少也能换一管治疗胶。”


    沙洛姆咳了一声,没有再作声。


    第433章


    安布罗斯已经走远了,进入了停泊办事处的大楼,其他人只能看见跟随在他身后侍卫的身影。


    现场安静的吓人。


    诡异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不用特意观察,艾伦看见那些将他们围绕起来的士兵都在看着叶默,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距离叶默他们最近的士兵有了动作,士兵将剑连带着剑鞘插在原地,单膝下跪,高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


    随后就低下了头颅,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是其他士兵,艾伦挤在人群里,听见了整齐地剑被砸进地面的声音,随后是比刚刚还要大的膝盖砸到地面的声音,他有点诧异地扭过头,四下观察着,身边的萨德尔也侧过了头。


    剑代替了那些士兵,圈出一座无形的牢笼,这变故让人群再次纷纷收拢,人群里被挤到没有什么空隙,他们本能地远离了被立起来的剑。


    艾伦费劲地往前,试图看到更多的东西,但也在立起来的剑面前止步了。


    他看见阿尔瓦站在叶默身侧,往后退了一点,膝盖轻轻点地,也跟着低下了头颅,他没有将剑插入地面,就轻轻地放在了身侧。


    艾伦侧头看了一眼萨德尔又转过了头,这场面在他看来几乎是不能理解的,那些士兵从最开始的迟疑到现在,只是短短的一个交接。


    这场面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测,刚刚的人明显有着压倒性的话语权,有这样的统治力,他们内部很难有分歧。


    但这是怎么做到的?


    艾伦看着不远处的士兵,就在刚刚,他们还不太听从阿尔瓦的命令,阿尔瓦隐约被他们排斥在外,甚至是面对地位明显比阿尔瓦高但年纪尚小的叶默的时候,这些士兵也是友好大过服从。


    但现在他们低下头颅的时候也并没有半点犹豫,短短的几秒内,他们是怎么可以将自己的信任内全然交付的?


    哪怕权力高度集中的帝国,权力交接的时候也不会如此一致吧。


    阿尔瓦低着头,并不觉得奇怪。


    他经历过数次所在区域被不同的精神力交替接管,格兰斯之间争夺主权最激烈的那段时间,所在地的精神力能在数秒内更换上百次。


    但主动让渡出精神力主导权,在格兰斯之间非常罕见,他记得同伴曾经说过,有一位格兰斯的领袖曾主动让渡过主导权,那时候没有安布罗斯这种压倒性强大的格兰斯,格兰斯之间斗争的厉害,其他人也分成几派,分别追随不同的格兰斯。


    让渡主导权的格兰斯不久后就陨落,深埋裂谷,被让渡主导权的格兰斯随后就接管了对方的部队。


    在格兰斯的世界,这是在对所有人说,我的权力即是你的权力。


    那么其他人自然也要给出回应。


    阿尔瓦长呼出一口气,稍稍动了一下,抬起头,拿起自己的剑,想要不着痕迹地教叶默如何回应他们的回应,但他刚刚直起一点身体,就听见了有些刺耳的嗡鸣声。


    阿尔瓦侧过头,看着叶默手里安布罗斯的剑,那柄剑也在震颤。


    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下,纷纷捂住耳朵,试图阻隔着这有些刺耳的嗡鸣声。


    阿尔瓦忍不住抬头去看叶默。


    格兰斯的精神力有排他性,非常霸道,剑被使用一段时间后只驯服于主人,其他人勉强使用会很凝涩。


    但好材料难得,为了不浪费,除了特别心爱的剑,格兰斯们会卡着临界点互相交换佩剑使用,使用太久以至于其他人无法使用的剑则会用于陪葬。


    格兰斯之外,其他人的剑格兰斯们则没什么顾忌,临时拿过去都能使用,但打个标记能让格兰斯掌握这些剑的位置,也不影响其他人使用,于是经常有人会将自己的武器递到格兰斯面前。


    而渐渐的,将自己剑交给格兰斯也有了另一层含义,意为我愿意为你献上忠诚以及性命。


    只是,叶默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外来者的阿尔瓦也是跟他们生活了很久之后才意会到这些细枝末节,他的常识已经在外界被定型了,这里跟外界差别太大,其他人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都要花很久来思考有什么含义。


    阿尔瓦确信,叶默来到这里之后,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细节。


    但叶默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里,一点“外来者”的痕迹都没有,就像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孩子。


    如果说是从他的长辈那里学到也太过牵强,生活在“外面”的格兰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继承这种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传统。


    在阿尔瓦思考的时候,嗡鸣已经停了下来。


    士兵们也在自己的剑嗡鸣结束时重新站起身,重新开始之前的工作。


    阿尔瓦没有动,只是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叶默低下头,恰巧与阿尔瓦对上了视线,阿尔瓦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西奥多在他肩上,也注视着阿尔瓦。


    叶默伸出手,岔开了话题,“阿尔瓦,你下面还有什么任务吗?”


    他语气跟之前一样。


    阿尔瓦没有动,他知道叶默的意思,叶默不介意他是否给出自己的剑,愿意跟之前像一样跟他相处。


    他应该接下这个台阶,这是不会出错的选择,交出自己剑,也相当于将自己之后的位置明牌给叶默了。


    但几秒后,阿尔瓦将自己的剑举到了叶默面前。


    叶默怔了一下,去看那柄剑,他又看了一眼阿尔瓦,顿了一下,才握着安布罗斯交给他的剑,轻轻用自己的剑鞘,碰了一下阿尔瓦的剑。


    两把剑都发出了一阵嗡鸣,然后重新归于了平静。


    阿尔瓦站起身,自然地站到了叶默身后,总之,这孩子是个格兰斯,这是无法作假的。


    或许他隐瞒着什么,但他是个格兰斯,这根本是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阿尔瓦难得觉得轻松,布里安是个蠢货,一直嚷着什么他始终是个外来者,一眼就能看出来之类的蠢话。


    看吧,有时候,他也不那么像个外来者,无条件付出信任,只因为对方是格兰斯,外来者能做到吗?他们根本不能理解,甚至连刚刚他们的举动意味着什么都不明白。


    阿尔瓦回过头,审视着人群,看着那群蓝标,他们迎着阿尔瓦的视线,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还是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


    阿尔瓦突然开口道,“派洛德斯一直在走下坡路,至少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处于蓝标的下圈层,在交出标志的边缘摇摇欲坠,当时已经被称作不值一提的极乐鸟,但靠着以前积累下的财富,比起其他地方,还算过得去,这应该是他们主要负责的后勤星。”


    叶默侧过头,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阿尔瓦,但还是点了一下头,也看了过去,他习惯身边经常有人给他讲解各种东西了。


    有时候他跟在诺顿身边跟着参加会议或者活动,诺顿也会讲给他听,虽说更像点评,通常都是不用记、不怎么重要、不用关心这样言简意赅的评价。


    叶默在心里评估了一番,给派洛德斯打上一个有钱但似乎很弱的标签,西尔维娅说这种谈判的时候可以提价。


    天空中响起了轰鸣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战舰在港口徘徊。


    人群躁动了起来。


    “应该是来接我们的吧。”


    “肯定是,他们没有战舰。”


    “终于能离开这里了,我想妈妈……”


    嘈杂声中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但倒是都老老实实的没有越过士兵们组成的人墙。


    ……


    贝琳达在高空中的港口,窗外就能看见战舰的身影,通道已经打开,但没有战舰进来。


    前面的通知台上冒出了请求通讯的选项。


    贝琳达站在窗前,一边观察着窗外,一边跟旁边的属下道,“告诉他们,只能一艘一艘的进,停下后我们要检查完再进下一艘,用作交换的战舰停到左边,接人的去右边,你们去,准备检查接收的战舰跟物资。”


    她沉思了一会儿,“等等,先检查着,之后他们离开的时候,再告诉他们,我们要右边的,检查完后再看看有没有格兰斯在场,找个格兰斯再看一遍。”


    “是。”


    “另外放人的时候,每个人我都要过目,人选我亲自来挑。”


    贝琳达盯着慢慢进来的战舰,心思转了又转,反复推敲着谈判的过程,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人,否则,他们条件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她甚至只暂时松口,准备只先放一半的人。


    窗外,第一艘战舰通过了通道,往下面的停泊处过去。


    它在引导下,停到了右边,刚刚停到停泊处就有士兵围了上去,等待着舱门打开。


    阿尔瓦打量着战舰,他在裂谷待了太久,已经不太了解现在的战舰型号了,他的视线停在了战舰下面的标志上,那是坦桑尔的标志。


    他立刻回头,在人群里搜寻着,像只搜寻猎物的鹰。


    叶默看了他一眼,阿尔瓦一边搜寻着一边低声道,“那只金凤凰是坦桑尔的标志。”


    叶默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视线投向人群的同时,精神力也来回巡视着。


    阿尔瓦之前提过,坦桑尔国力强盛,是联盟中重要的战力,既然那么重要,但竟然来做赎人这种小事。


    除了那群蓝标,人群很可能还藏着另一条大鱼。


    人群现在很躁动,但比之前要冷静。


    他们也看见了战舰上的标志。


    “是坦桑尔,我们肯定能平安回去的。”


    蓝标们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连星盗见了金凤凰都得绕着走,他们被偷袭的时候战力并不充足,但既然现在坦桑尔的舰队来了,那么一旦再起冲突谁在上风还两说。


    第434章


    阿尔瓦巡视着人群,像头牧羊犬,人群也随着他的走动挤来挤去。


    人群中间,几个学生收拢了一点,将他们围中间的人遮挡的更严密,他们前面的一个男人侧过身,低声道,“来了。”


    他身后是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其中一个闻言点了一下头,顺势压了一下帽子。


    而不远处的叶默搜寻了几秒钟之后,视线就径直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有人群遮挡,没有多少人发觉他的视线,除了挤在前面的艾伦,艾伦还没搞明白叶默跟阿尔瓦他们在找什么,但也下意识跟着叶默的视线看了过去。


    艾伦的动作太明显,几乎立刻就让前面的那个男人意识到了什么,他手背在背后,悄悄做了个手势。


    叶默则有些粗暴地将剑横在自己面前,轻易地就割裂开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几名士兵随即跟上,远处注意到他动作的阿尔瓦也快步走了几步,紧跟在叶默身后。


    叶默右手侧不远处就是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摄影团队,他们有些惊恐地将仿佛烫手的设备来回在同事间倒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丢。


    不是因为职业道德,那点工资还买不了命,他们能拿住器材主要还是因为叶默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即便如此,叶默等人从旁边经过时,几个人仿佛被凝固一样,恨不得自己连呼吸都没有声音。


    叶默在一个男人面前站定,盯着对方,男人比叶默高大许多,但叶默盯着他,丝毫没有露出怯意,开口也是命令的口气,“让开。”


    男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一脸苦相,“小长官,他们就是几个孩子,我得带……”


    他话还没有说完,叶默身后的阿尔瓦就动了,他毫不犹豫地上前,男人也下意识地抵挡回击。


    周边的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后退,最后还是阿尔瓦占了上风,他抓住空隙粗暴地一拳打上男人的鼻梁,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抓住男人的头发,扯着对方远离了叶默,才抬起膝盖,撞男人的脑袋,一气呵成,直到男人捂着脸,倒在地面上,一切都在几秒内结束。


    有士兵上前,踩住了男人的脖子。


    阿尔瓦活动了一下手指,把自己沾上血液的手套摘了下来,丢到了地面上,他瞥了一眼地面上连脖子都涨红了的男人,对方没出全力,应该是动手后又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他肆意妄为的地方,但低头又心不甘情不愿。


    估计又是一个傲慢的蓝标,哪怕胸前没有标志,也写在脸上了。


    他想着,重新站回叶默身侧。


    摄影师安静老实,但远在千里之外的观众们闹成了一团。


    【过分了过分了,欺负孩子们也有点太不道德了吧。】


    【我们的士兵不训练体术吗?我交的税都用来给偏远地区送物资了吗?送给他们,让他们来欺负我们的人?】


    【送给他们物资跟给星盗有区别吗?我管他们有什么苦衷,现在踏平这里算了,就算是精神力s但是站在我们对立面,那又有什么用。】


    叶默视线落几名学生身上。


    阿尔瓦跟着叶默的视线,目光巡视着他身后的几名挤成一团的学生,几个人很有眼色的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抵抗,叶默身后的士兵自然而然地要围上前。


    叶默突然侧过了头,他微微抬起手,几名士兵都停住了动作。


    除了阿尔瓦跟已经习惯格兰斯的士兵外,在场的人大多都脸色苍白了起来,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被压在地面上的男人也忘记了挣扎,匍匐在地面上,惊骇地仰头。


    叶默的精神力在某个瞬间压了下来,令人近乎窒息,与刚刚不同彰显主权不同,这是很明显的威慑。


    这种情况下,直面一名格兰斯的精神力,不会比正面面对一头虫族要来得轻松。


    片刻后,叶默视线所及之处,人群慢慢地分开了一条道路,叶默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他在中间停下,看着人群中的一名青年。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跟艾伦还有萨德尔一样的作战服,叶默看过来的时候眼中有着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尔瓦上前了一点,贴近了叶默,没有其他动作,但这本身就是警惕的姿态了,他打量了一下对方,没有发觉异样,只是这身作战服有点太干净了。


    叶默盯了几秒,刚要示意士兵将对方带走的时候,青年叹了口气,举起了手。“放过我的老师跟同学们吧,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叶默看着他,“你后面的那三个人我也可以放过。”


    他打量着青年,“但你需要表现的更坦诚一点。”


    青年僵了一下,侧过头,虚拟的光影伴随着电流的声音在他脸上闪烁了几次,不同的样貌切换着,最后才定格下来,银色的金属像装饰一样贴在他的耳鬓下颔跟额头,随着他甩了一下头又迅速缩回他的耳后。


    他抬起头展露出来的是很年轻的一张脸,表情温和又有点抱歉,“不好意思,你的精神力对它影响不小,如果你想,应该能直接让它停止工作吧。”


    阿尔瓦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几秒后才恢复平常的样子。


    更热闹的是星网。


    【是卡尔雅!坦桑尔的卡尔雅殿下!这次稳了,坦桑尔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稳什么啊,坦桑尔王室不是早就没什么实权了吗?之前丑闻还那么多。】


    【那是之前了,现在他们名声因为卡尔雅好了很多,而且没实权归没实权,但你也别把他们看的那么低好吗?王室能做的事情还是不少,而且这是坦桑尔啊,怎么可能会让人踩在头上,之前星盗劫星舰都要特意问有没有坦桑尔的人,有就要放走。】


    叶默侧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几个士兵上前,将精神力抑制镣铐为青年佩戴上,准备押解。


    叶默补充道,“带给贝琳达。”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阿尔瓦,阿尔瓦会错了意,俯下身低声询问道,“有什么吩咐?”


    叶默还没说什么,被士兵带离的青年听到了,回过头,特意看了一眼阿尔瓦,但很快就被用力向前推,踉跄了一下,被迫往前走去,青年好脾气道,“请不要着急。”


    人群中的艾伦一直观察这边,他原先的位置不好,没怎么看到,只是从隐约传过来的声音推测发生了什么,但士兵们带离青年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看到的瞬间他就立刻认出了对方,坦桑尔的殿下,这甚至都不需要他用到以前在家被教过的那些知识,对方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艾伦皱起了眉,派洛德斯,坦桑尔的殿下,一连串关键词唤醒了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破碎信息。


    在那场宴会的某个午后,他因为不想上课,躲在家里人都不会轻易去的书房,偷听到了姐姐跟父亲的谈话。


    派德洛斯有人勾结星盗,持续劫掠星舰,最后因为劫到了低调出行的坦桑尔的殿下而暴露。


    消息被压,但派德洛斯因为此事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以平息坦桑尔的怒火,派德洛斯异常恼怒,对内部进行了处理,但似乎也遇到了阻碍,坦桑尔又因为得到了足够的利益而难得好说话了起来,最后只是以叛国罪流放了替罪羊。


    在这个虫族肆虐的时代,死刑是一种浪费,流放星域外缘才是最高的刑罚,哪怕造成星盗横行,但星盗们也只能待在星域外缘。


    艾伦当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总之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东西,并不记得更具体的事情,但现在那些名词在他脑海里具现化为了阿尔瓦的脸。


    以阿尔瓦的年纪,哪怕知道真相,也不会是主导者,但被流放的是他,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价值。


    啧,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政治,他们家如果需要抓个没用的人顶罪,他也会是首选,必要时也会衡量价值,来决定要不要舍弃。


    萨德尔有点疑惑地看向他,低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


    萨德尔安静地闭上嘴,莫名奇妙就生气了,艾伦总是这样。


    ……


    贝琳达监督完入港就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停泊处。


    她看着落下来的星舰,一边打开文件准备记录一边对士兵道,“哪里有格兰斯?没有格兰斯的检查别放——”


    一阵干呕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谨慎地转头,打量着身后的人,“以利亚,你还活着吗?要是快死了,我让人把你送到阿兰森那里,你死在我这里,阿兰森会找我麻烦。”


    叶望帮忙举着一个小物资箱,以利亚跪在地上,扒在箱子边,脑袋都伸在里面。


    他试图说话,但是刚吐出半个音节,就又开始干呕了起来。


    叶望低头看了一眼,替他翻译,“还活着。”


    以利亚断断续续地又挤出几个字。


    叶望接着翻译,“他说我乘坐的星舰可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以利亚头埋在箱子里,虚弱道,“比较高速。”


    “我真怀疑阿兰森跟你不是亲兄弟。”


    贝琳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右手边。


    几个士兵带着个青年从那边走了过来,一板一眼道,“西瑞尔长官让我们带过来。”


    贝琳达合上文件夹,“西瑞尔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对一边的士兵道,“登记一下,你叫什么?”


    卡尔雅顿了一下,假名没有必要了,人群里至少有一半以上认识他,别的不说,阿尔瓦就一定认识他,他温驯道,“卡尔雅。”


    以利亚抬起头,“卡尔雅?”


    他激动地差点带翻箱子,“我知道,卡尔雅!”


    以利亚出来后还没时间接收很多信息,但他提前从阿尔瓦那里挖出来了很多,每一条都记得牢牢的。


    “好好看住他,让阿兰森、不,送他去安布罗斯那边,”


    他抱着箱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人很重要,有了他,坦桑尔就不能动用大型毁灭性武器,他们只能老实地打进来。”


    第435章


    以利亚站直身体,一边接过叶望给他的手帕一边道,“如果我没记错,卡尔雅,父亲是王室成员,以外貌著称,母亲在政坛很出名,有一定的军事权力,他本人在外交方面很活跃,几乎全权接过了外交事务。”


    卡尔雅礼貌性地勾了一下嘴角,看起来有点冷淡,“得到这种评价真是让我惶恐不安,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


    以利亚笑了一下,“你很有价值,而且你看起来并不害怕,我们那么让你放心吗?”


    “我觉得,只要我面对的人足够明智跟理智,那么没有什么能让我不放心的。”


    以利亚微微皱起了眉,“真自信啊,殿下,哪怕是敌人吗?”


    “不包括虫族。”


    “我明白了,殿下,那就享受您的捉迷藏游戏吧,但我觉得,您早晚会认真起来的。”


    卡尔雅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哪里给了你错觉,我必须申明,很认真,你们是足够让我重视的对手。”


    “还不够,殿下,你应该更重视一点。”


    以利亚回答他之后,就单方面中断了这次谈话,他看向了贝琳达。


    贝琳达在以利亚看过来之后就道,“等下让叶望带人送他去安布罗斯那边,最保险的地方。”


    贝琳达一边回答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着以利亚,然后又看向了卡尔雅,以利亚有点生气了,他很少这样,她上次看到以利亚生气还是阿兰森不听他的指挥,导致自己被困六小时。


    她似乎才将卡尔雅放进眼里,带着点兴致地打量着。


    卡尔雅不自觉地就紧绷起了身体,这是人类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无关理智。


    叶望抱着箱子站在贝琳达旁边,对卡尔雅几乎没怎么关注,他皱着眉,有点在状况外地看着一边的以利亚,好像看见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道,“以利亚从刚刚一直没吐过了,脑子动起来就不会晕了吗?”


    贝琳达闻言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叶望,“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有用点的搭档,不要没脑子只会打的,也不要脑子还能看但是打不过虫卵的。”


    以利亚曾经在研究虫卵的时候被未发育完全虫族的无意识挣扎击中脑袋,昏迷两天,此事一发生就广为流传。


    叶望对此的反应是皱了一下眉,“布里安听到会很麻烦的,还有,当着以利亚的面讲他坏话不太好吧。”


    贝琳达对他翻了个白眼。


    叶望则看向了以利亚,然后他的视线偏移了一下,“你的完美搭档来了,有脑子,也能打。”


    贝琳达也跟着看了过去,叶默跟阿尔瓦从远处走了过来。


    “不错,我再加两条,也不要童工,还有性格差劲的男人。”


    叶默和阿尔瓦跟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叶望已经放低了声音,唇舌几乎不动,“阿尔瓦性格还不错吧,除了刚来的那段时间还有些,现在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贝琳达也跟着放低了声音,阿尔瓦可不是以利亚,“这个性格不差劲吗?我没见过那么别扭的人。”


    他们都没有在意叶默,哪怕叶默的精神力正笼罩在场地内,在格兰斯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以利亚还没有发现叶默跟阿尔瓦,正在跟士兵交流,让他们带几个人过来,他想更新一下情报,阿尔瓦毕竟已经是好多年前就因为星舰失事来到裂谷了。


    “要已经成年但是年轻点的,最好互相是朋友,可以威胁一下,要不然要五个……不不,有点多,先两个吧,我先问一下——”


    叶望先动了,他把箱子丢在一边,上前了一点,越过贝琳达,站在叶默面前,单膝跪地,抽出自己的匕首,横在了叶默面前。


    叶默停下脚步,他已经很熟练了。


    贝琳达也有了动作,她在原地单膝触地,将自己腰间的匕首抽出,放在自己面前,低下头颅。


    以利亚在他们都有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放,但依旧跟着一起。


    随后是他们后面站着的士兵。


    叶默本来已经触碰了一下递到他面前的匕首,见状在收回手的时候,紧接着动作,轻敲了一下叶望的匕首,随着敲击声荡开的还有他的精神力。


    叶望首先站起身,然后是其他人。


    一旁的卡尔雅看着他们,他身侧的士兵依旧站在他身后,他的视线停在叶默身上,随后被贝琳达站起来的身影挡住,她瞥了一眼卡尔雅,随后对着士兵做了个手势。


    “去那边的大楼,等阿兰森过去,然后将他送到安布罗斯那里。”


    贝琳达做完这些才回过头。


    以利亚已经挤到了前面,严肃地跟叶默絮叨着,“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叶望试图拯救叶默,“以利亚——”


    但他完全插不进以利亚密集的絮叨里。


    以利亚也完全听不见,他已经在调出地形图给叶默复盘了。


    “我们再退一步思考,哪怕是你去了,你当时也应该走西边这边,这里有遮蔽,你看……”


    叶默手上用了点力,把西奥多按在怀里,西奥多抬不起头,就在频道里发言,以利亚每每提到什么,西奥多立刻调出当时的数据,写成一篇报告来反驳,并得出结论,他的数据没有错,是以利亚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叶默跟他的能力。


    叶默一边应对以利亚,一边安抚西奥多,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完了一整年的战略分析课。


    挤不进去的叶望难以置信,“他在对一个格兰斯说教吗?”


    以利亚虽然是一个隐形的控制狂,但以前好歹会有理智地绕开格兰斯。


    贝琳达也看着他们,“或许这是小格兰斯的待遇……”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叶望之前放的那只箱子旁边,虽然她也认同小格兰斯或许还是要谨慎些,但他们的小格兰斯已经好几次看过来了,还是拉一把吧。


    贝琳达用靴子把地上的箱子轻轻踢到了叶望面前,叶望莫名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箱子,把箱子重新拿了起来,然后又看了贝琳达一眼,贝琳达轻轻朝着以利亚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叶望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蹭了过去,把箱子重新放到以利亚旁边。


    以利亚愣了几秒,然后一只手放开了叶默,重新扒住了箱子,他断断续续地讲话,“你还要考虑到——”


    以利亚最后干呕着重新把脑袋埋进了箱子。


    贝琳达勾了一下嘴角,一边上前把他抓着叶默手的另一只手也扒开了,一边对叶默道,“小问题,我们的指挥官看起来不太适应乘坐星舰。”


    她扫过叶默身后的阿尔瓦,挑了一下眉,看见阿尔瓦紧跟在叶默身后,平常的话,阿尔瓦离所有人都有点距离,哪怕是做为护卫,也总是比其他人离的更远。


    “你们已经相处的不错了啊,有人那么多年都没能跟阿尔瓦亲近起来,以利亚,布里安应该已经跟阿尔瓦碰过面了。”


    以利亚闻言抬起头,“布里安?布里安又出问题了吗?在这种时候?我早跟他说过的——呕——”


    叶默也看向以利亚,“以利亚……”


    贝琳达拉着他的手,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他非常不适应乘坐星舰。”


    “我正要去安布罗斯那边,那边应该有房间可以休息,以利亚,你要去吗?”


    以利亚又抬起头,“我还要问一下yue——”


    他又低下了头。


    叶望代为回答,“他刚刚让士兵带两个人过来,准备了解一下外界。”


    贝琳达像受够了一样按了一下太阳穴,她指了一下正押着两个年轻男人过来的士兵,“那不是来了,你们可以一起带走,去安布罗斯那边。”


    贝琳达几乎有些头疼了,“但他们是军人吧,为什么带两个军人,因为他们嘴好撬吗?”


    押人的士兵听见了,站在原地敬礼道,“报告长官,他们俩是朋友,已经成年,很年轻,而且只有他们自愿来,需要我们回去更换人选吗?”


    自愿跟过来的艾伦跟萨德尔低着头,闻言都有点紧张。


    还好,贝琳达扭过头不再看他们,摆摆手,“走走走,跟你们长官一起。”


    叶望就拉着箱子站到了他们面前,以利亚紧跟着他,脸色有点白,还不忘嘱咐一边看守着卡尔雅的士兵,“你们带着卡尔雅跟紧点。”


    他们都在等叶默了。


    贝琳达摸了摸叶默的头发,一直摸到后颈,这是摸猫的手法,她无师自通,“记得帮我喊个格兰斯过来。”


    她还没忘记那些星舰还需要检查。


    叶默看着贝琳达,眨了一下眼。


    贝琳达在他开口之前先开口了,“更大一点的,亲爱的。”


    叶默侧了一下头,顿了一下,“沙洛姆说要来。”


    “真神奇,格兰斯之前的交流方式,跟他说,最好十分钟之内。”


    “七分钟,他说。”


    “很好,去吧。”


    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叶默,把他推向叶望他们的方向。


    阿尔瓦紧跟在他身后,叶默越过了叶望跟以利亚,随后叶望他们才动了,跟在了叶默身后。


    贝琳达看着他们的背影,勾了一下嘴角,“已经像个小狮王了。”


    第436章


    大厅里很安静,但并不是没有人,只是气氛肃穆的近乎凝固。


    两侧站着的人数量多到将墙壁都堵了个严严实实,除非你越过他们头顶,才能分辨出大厅的墙壁原来是淡金色,而穹顶绘制着的绚丽的图案是一笔笔雕刻而成。


    但这里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像群刚刚狩猎而归的凶兽,连呼吸间都带着血腥气,恐怕没有多少人无礼到胆敢将视线越过他们,仔细查看那些精美绝伦到近乎艺术品一样的装饰。


    而安布罗斯,他安坐在道路尽头,沿阶梯最上方的座位上,看起来有点走神,近乎有点漫不经心地俯视着这群凶兽。


    而阶梯下面,距离安布罗斯最近的地方,是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格兰斯,他们看起来就要放松很多,叶默一进来,伊桑就快速地看了一眼叶默,又收回了视线,轻哼了一声。


    利卡跟卡斯帕站在另一侧,卡斯帕根本没有就管伊桑,利卡则在伊桑出声的时候瞥了伊桑一眼,重点扫了一下他淤青还没消退的脸侧,菲奥娜有时候很可怕,伊桑则永远学不到教训。


    叶默一行人一走进去,大厅里的人就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进来的几人,在这些视线中行走是需要些勇气的。


    耳侧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跟呼吸声。


    这种压力让待在后面的以利亚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他硬生生凭借意志力将自己喉咙里涌出的呕吐感压了下去,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直接带着那两个人去审讯室。


    被看管在中间的艾伦跟萨德尔不约而同地又低了低头,而一直看起来不卑不亢,实际上用这种态度待在敌方阵营就意味着挑衅的卡尔雅,他也第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真心实意地投在了地板上。


    在叶默还没有走到安布罗斯面前的时候。


    安布罗斯已经朝着叶默伸出手,示意他到他身边。


    “玩的还开心吗?我的孩子。”


    叶默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被肩上西奥多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耳侧才回过神,没有喊出那句父亲来。


    有那么一瞬间,安布罗斯的身影跟诺顿重合了,诺顿也曾那么对他伸出手,父亲不会这么问他,大部分时候,诺顿只是注视着他,在叶默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也不会出声,只是上前。


    这让叶默别扭了很久,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诺顿的注视,也习惯了遇到什么事情就回过头一眼就能看见诺顿。


    所以他现在很不习惯。


    叶默的细微停顿引来了其他格兰斯的关注。


    还有隐秘地猜测,艾伦在中间,眼睛盯着地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他感到困惑,之前叶默跟另一个人发生的战斗,就这样假装不知道地被略过了吗?


    在这个信息高度透明,传播速度迅速到不可思议的时代,哪怕是高度集权的国家,掌权者也不能做到这样,对已经摆到明面上的冲突若无其事。


    安布罗斯似乎有着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权柄,对叶默的态度也很矛盾,既能对他遭受的袭击毫不在意,放任手下对叶默进行挑衅,又能竭尽所能地替他造势,毫不吝啬自己的亲近与信任。


    是试探吗?这实在不像个好惹的家伙,叶默应该更谨慎一点,还好,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过去,别过去,艾伦祈祷着,收起你的利爪,低下你的头颅,显示自己的无害,他在心默念着,不由自主地替叶默感到紧张,希望叶默会像自己期望地那样去做,哪怕他们是父子,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在权力面前,它也脆弱到不可思议,甚至会带来更大的猜忌。


    视线集中在叶默身上,他开始动了,靴子轻轻地碰撞在稀有矿石制成的阶梯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他朝着安布罗斯走过去,丝毫没有在意,除了安布罗斯,其他人都站在王座之下,现在,他是除安布罗斯之外,站的最高的人了。


    他甚至还在向上,似乎想真的像安布罗斯说的那样,站到他的身边去。


    艾伦甚至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叶默一步步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到安布罗斯始终没有收回去的手上。


    比叶默先抵达的是叶默的精神力,只是轻轻一触,安布罗斯就明白了叶默的意思。


    片刻之间,他们就完成了交替,比之前更加庞大具有侵略性的精神力压了下来。


    艾伦几乎僵在原地,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直面这种程度、这种仿佛怪物一般的精神力。


    身侧的萨德尔也一动不动。


    而卡尔雅,从被揪出来到现在,他第一次从心底,真正地感觉到了不妙,一个强者跟复数个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格兰斯们则对这种交替更加敏感。


    伊桑皱了下眉,利卡一动不动但瞬间紧绷起来的腰背已经暴露了他,卡斯帕则直接很多,他抬起头,看向安布罗斯。


    还是叶默更好些,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安布罗斯的精神力仿佛一团时刻燃烧着的火焰,只是靠近都让人烦躁。


    安布罗斯无视他们,看着叶默很快地松开手,站到了自己身侧,“玩累了吗?”


    叶默摇了摇头,“不累。”


    安布罗斯招了一下手,叶默就向前了一点,他迟疑了一下,稍稍低下了头,安布罗斯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将它们捋到叶默耳后,手指又轻轻划了一下叶默腰间的绷带,那是伊桑之前造成的。


    叶默直起身,看着安布罗斯,安布罗斯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想。


    而利卡则更加紧绷,卡斯帕也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同样警惕起来,安布罗斯这幅样子才是他们更加熟悉的。


    一头兴奋地、被激起血性的雄狮,这种时候,哪怕是同伴挡住了他的视线,通常也会被他咬住脖颈撕咬,狠狠地用鲜血跟疼痛教训一番。


    安布罗斯一点点审视着叶默,视线总是会在叶默身上的伤口跟磕碰处停顿。


    “你不累,当然,你是个小格兰斯,你应该有更好的地方去玩耍,消耗过于丰沛的精力,而不是被圈在你的精神力瞬间就能触及的牢笼里,对吗?伊桑。”


    伊桑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值得特别说明的吗?还是你做不到?那就我来。”


    他还对自己被抛下抱着火气,在平时,除非失去理智,他不太会对安布罗斯那么说话,安布罗斯对他们下手可比菲奥娜狠多了。


    安布罗斯冷冷地看过去,他对伊桑的态度不满意,这让他的精神力燃烧地更猛烈了。


    “你有点太粗鲁了。”


    伊桑比利卡跟卡斯帕他们更年长,精神力受到的影响更大,性格也更冲动,总是会被激怒,他跟安布罗斯僵持了片刻,最终低下了头。


    安布罗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跟其他格兰斯的交流方式,不适用于小格兰斯。”


    “我没想——,我是说,好吧,西瑞尔、我的错,我用错了方式,没有下次。”


    安布罗斯真的会教训他,也真的能做出将他跟叶默彻底隔离开这种事。


    安布罗斯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在叶默面前动粗,于是道,“菲奥娜给过他教训了。”


    叶默还站在原地,有点惊诧又安静地观察着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脑袋,避开他的视线。


    “为我的西瑞尔找到最漂亮、最宜居的星球作为游乐场,你们觉得怎么样?”


    除了格兰斯们,大厅里其他人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他们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遵命。”


    剑就支在身侧,声音响到让艾伦不自觉抖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道,他们的膝盖都是铁的吗?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场站着的只有王座之下的几人,还有台上的叶默。


    然后就是他跟萨德尔,还有卡尔雅,他们三个都很默契地一动不动,哪怕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向着王座上的人显示忠心,没有人看守着他们。


    包括卡尔雅,他就在艾伦前面,艾伦看见卡尔雅的脊背僵硬。


    这让艾伦在心里嗤笑了一下,来自坦桑尔的卡尔雅,胸前有着蓝标就横冲直撞的家伙们,也会被吓成这样吗?


    安布罗斯的视线越过人群,又略过站着的几个人,无视了他们,“好了,我们的星舰到了。”


    大厅里的人有序地撤出,只留下两侧靠墙站立的卫兵。


    以利亚站起身,他让开了一点,露出身后的卡尔雅,有点迫不及待道,“看,我们的保险栓,如果我的信息还没有过时,只要有他,相当一段时间、至少在其他国家说服坦桑尔放弃他之前,这颗行星不会遭到大型武器攻击,不过可能会有军队过来偷袭跟示威。”


    “招待好客人。”


    安布罗斯摆了一下手,就有卫兵将卡尔雅带到一边,并拉来一张椅子,将卡尔雅强硬地按在了上面,随后站在他身后。


    卡尔雅被按在角落,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待在这里,不直面安布罗斯让他放松了不少。


    第437章


    以利亚紧跟着卡尔雅站到一边,就站在卡尔雅身侧,确保卡尔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紧接着是艾伦跟萨德尔,他们几乎是被推搡着,粗暴地按在了墙壁上。


    以利亚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了卡尔雅身上,卡尔雅右肩被一名士兵按着,现在他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从容了,事态失去了控制。


    艾伦很想问问自己能不能也有个椅子,最后还是识趣地屏息敛声,不过从众人视线的中心到这个角落让他好过了很多,实在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足够让他生出勇气去观察高台上安坐的人,叶默站在他身侧。


    他现在还拿不太准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但为叶默立威,敲打冒犯者,这是对待继承人的做派,考虑到他们相似的黑发黑眸,应该是父子?


    那么还是那个问题,这个组织稳固吗?


    艾伦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考虑这些。


    虫潮既然已经没有第一时间被扼住势头,那么之后漫长的拉锯战几乎是必然,这里太靠近“那里”了,也远离主力军驻扎的防线,注定不能在虫潮下守住,而他们既不能迎着虫族往更远处,也不能后退,退到有着严密兵力的后方。


    没有身份的流亡者,不受任何国家的欢迎,除非他们天赋异禀,本身具有价值,但接纳的前提也是主动将自己的脖子伸进项圈里。


    无论那种可能,这个组织之后都会不复存在,领袖也就无关紧要。


    考虑到他们目前捕获了卡尔雅,只要不死在虫潮里,他们之后经过谈判与拉扯,进入坦桑尔的可能更大,只要将卡尔雅完好无损地送回,坦桑尔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对他们做出什么的。


    傻子才会出尔反尔,除非坦桑尔不怕之后任何劫到坦桑尔人的星盗第一时间选择撕票。


    他们的未来清晰可见。


    这真是幸运,这是流浪在宇宙间的星盗梦寐以求的资格。


    艾伦下意识地想,但马上,他皱了一下眉,脑海里浮现出叶默跃起的身影,如同一头凶悍的美丽野兽,从头到尾只为了杀戮而生。


    坦桑尔能得到他,不,能得到他们,也挺幸运的。


    如果是他的母国先吸纳他们就好了……,算了,他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虫潮以及混乱里先活下来吧。


    不过既然卡尔雅在这里,他们也很难出事。


    接下来就看坦桑尔怎么跟这些人拉扯了,这大概花不了多少时间,是在虫潮里死守,同时应付紧追不放的坦桑尔军队,还是后撤,加入有大片安全区域的人类阵营。


    傻子都明白应该怎么选。


    艾伦看了眼他前面的卡尔雅,他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些,身体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的视线又越过卡尔雅的肩膀,看向高台上的叶默。


    卡尔雅的背影还有高台上叶默的侧身在他的视野里交叠了。


    现在他们一个站在领袖身边,是众人的焦点,一个被狼狈地看押在这里,但很快,这两个年轻人的位置跟角色就要转换了。


    他近乎是有点怜悯地看着叶默。


    下一秒,叶默轻轻侧了一下头,直直地看了过来,目光就像剑,瞬间刺穿了他,视线对上的瞬间,艾伦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他僵在了原地,只知道被对方注视着,被迫着进行对视,距离在这时候似乎被拉的很远很又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叶默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溅上的一滴暗红。


    直到叶默收回了视线,艾伦才记起来呼吸。


    这个对视很短暂,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艾伦却猛然被惊醒了一般,骤然有了活着的实感,从背后还隐约残留着的刺痛到带着些铁锈味的空气,都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不妙。


    他本来看着一只幼狮,猜测着它的命运。


    作为一个观众,感叹它矫健的身姿,它也视他如无物,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它朝着前方走的时候也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就在一边,像两条平行线,他早就习惯了像看电影一样注视着它。


    但它再次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尾巴重重地抽了一下他的腿,才让他回神。


    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跟随着它来到了野蛮的狩猎场。


    已经空旷了不少的大厅里很快又进来十来个士兵还有身上没有带剑跟枪,却背着工具包的技术人员。


    他们按先前的计划开始利落地在大厅里布置主脑,新的主脑会重新链接整个行星,控制行星上的一切,也会成为对外交流的唯一窗口。


    大厅两边逐渐亮起一个个光幕,每个都显示这颗行星上某处的情况。


    以利亚已经忍不住凑过去了,他查看每个光幕,简单确认行星上的情况,脑袋里已经初步规划起来之后要怎么改造建设了。


    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有传令兵一前一后从外面大步过来,毫不拖泥带水地单膝下跪,“所有虫族已清理完毕。”


    另一个也紧跟着道,“已接管两队编制的星舰,先行军随时可以出发。”


    安布罗斯看向自己手边的伊桑。


    伊桑敏锐地抢先单膝下跪,他紧紧盯着安布罗斯,反应过来的利卡跟卡斯帕也跟着一起,最后是慢悠悠的菲奥娜。


    “别心急,将星舰重新整编,分成五队,叫上沙洛姆,你们每人去拿下一颗行星。”


    以利亚皱着眉担忧道,“分五路?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我们可以一个个慢慢来,这里也才刚刚被——”


    伊桑打断了他,“等到虫族将那些原本好好放着等我们取用的资源啃食殆尽吗?反正我可以,哥哥,我会拿下不止一颗行星,找个最好看的。”


    说话的时候,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叶默,然后就率先起身。


    剩下的利卡跟卡斯帕先看向了菲奥娜,菲奥娜啧了一声,“他最近很不尊重人。”


    直到她动身了,利卡跟卡斯帕才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叶默有点不甘心地往前了一点,“那我呢?”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他侧过头,手臂支起来,手指轻轻点上太阳穴,看着叶默,“你当然也有任务,我的孩子,你需要跟我驻守这里,还不错吧?”


    叶默顿了一下。


    安布罗斯以为他不满意,接着思考了一下,“或者去帮以利亚。”


    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以利亚那边。


    正在沉迷查看主脑权限的以利亚抬起头,有点犹豫,“我下面要带叶望去撬开几张嘴。”


    叶默肩上原本在帮他舔头发的西奥多停了下来,出声反对,“现在这个年纪学习刑讯对他来说也有点太早了。”


    安布罗斯看起来也有些困扰。


    让一个格兰斯老实地待在一个地方是有点残忍,更何况还是待在比他年长的格兰斯身边。


    但他能想到的娱乐只有狩猎虫族,或者打一顿?利卡跟卡斯帕经常像两只猫崽子一样互相扑来扑去,很能消耗过剩的精力。


    以利亚趴在主脑的一部分上盯着光幕出声,“如果能让我使用主脑,看看星网,我觉得我可以用稍微不那么粗暴的方式,叶望,你带他们过来,我有几个问题。”


    叶望点了一下头,先抓到了艾伦的肩膀,把他带到了身前,“听话一点,我不太想在这里让你或者你的同伴流血。”


    艾伦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我没说过我不配合,知无不言。”


    说话的时间,阿尔瓦也过去,将萨德尔以同样的方式押了出来。


    以利亚面前的光幕密密麻麻,艾伦跟萨德尔被押到他身旁。


    以利亚看着光幕,“那么,如果我提到黑发黑眼的强者,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


    艾伦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叶默。


    以利亚语速很快地打断他,“不包括他,你在这里看到的都除外。”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卡里克。”


    以利亚看向萨德尔,萨德尔点了一下头,“我跟他答案一样,纯粹的黑发黑眼比较少见。”


    “姓什么?”


    “波普。”


    “有孩子吗?孩子有表现出别样的天赋吗?在从事什么工作。”


    “有三个,一个在做老师,一个是演员,还有一个应该还在学校。”


    “好,我明白了。”


    以利亚停了下来,快速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叶默,接着盯着光幕,沉默了下来。


    大厅就那么沉寂了下来,但谁都能看出来叶默明显有点低落,


    安布罗斯坐直了身体,打破了寂静,他尽量放低了声音,“要休息一下吗?西瑞尔。”


    “嗯,我想睡一下。”


    安布罗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靠着安布罗斯的座椅坐了下来,脑袋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自己的脑袋靠到了安布罗斯的膝盖上。


    比扶手要舒服些,但跟父亲的不太一样,安布罗斯的作战服要更粗糙一些,跟母亲的怀抱也不同,母亲的怀抱更柔软。


    他闭着眼睛,然后转了一下头,让自己的脸埋了起来,额头跟眼睛贴着安布罗斯的膝盖,就像以前,他靠着诺顿,将自己藏在父亲的披风下,安心的入睡。


    第438章


    叶默毫不抗拒地听从安布罗斯的安排,安分地待在他身边。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变得心事重重了起来,他们未走出旧地之前,太多事情环绕着他,连风都带着血腥味,容不得人片刻犹豫,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凭着本能拔剑。


    只是现在环境变得安定了下来,那些原本深埋在心底的焦虑与隐忧就都浮现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爬满胸膛。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中时不时从港口出去又进来的战舰,西奥多坐在叶默肩上,一点点给他理顺头发,西奥多很喜欢这个形态,猫跟人类的亲昵比人类跟人类之间,要紧密地多,也让叶默能接受的多,至少现在西瑞尔不会拒绝他给他舔毛,但人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西奥多认舒适地将耳朵往后摆,认真地将叶默在风中变得有些杂乱的头发一点点理开。


    叶默侧了一下头,方便他的动作。


    “西奥多,未来已经改变了。”


    伊桑还活着。


    叶默视线看着脚下,看着离自己数十米的地面。“我们还能回去吗?”


    西奥多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数据,只是看着叶默,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些天叶默笑容出现的频率减少,不单单是因为被安布罗斯拘在身边。


    叶默转过头,跟西奥多对视着,他组织着语言,“西奥多看起来,一直很强大,从不软弱,西奥多是在哪里都可以好好生活吧。”


    不像他,叶默又转过头,继续看着脚下。


    西奥多却依旧注视着他,难得停下了计算,他没有通过感情模块做出反应,而是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自己真实的心情,几乎抛弃了逻辑,急迫地想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剖开,展现给叶默。


    “我不强大,西瑞尔,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要很多,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注视,这让我焦虑,应该是焦虑,我的计算出错率高了很多,我不明白,但现在我待在你身边,这让我更高效,但我并不是想要更高效……”


    叶默耐心地听着,西奥多很少表现地这样笨拙,感情也是可以被计算的,西奥多一般会通过感情模块对各种情景做出反应来让自己显得更人性,一旦去掉那些,真实的他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某种非人感,


    不过,现在他絮絮叨叨的,像刚开始学习语言,还不太会描述事物的小孩子,反倒比他平时装出来的模样可爱,说的话也很可爱。


    于是叶默暂时放下了心底的忧愁与焦虑,有点坏心眼地逗他,“我知道了,你不是想要更高效,那就是喜欢待在我身边。”


    西奥多的絮絮叨叨陡然停了下来,这让叶默也慢慢地收起了笑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小小的机器人透过猫的身体注视着他的西瑞尔。


    “我喜欢待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让我变得强大,那就是现在我还跟你在一起。”


    机械的心里,装的全是叶默。


    叶默让他变得软弱,也让他变得强大。


    只是他忽略了,叶默的胸膛里,跳动的是颗温热的心脏,这颗心脏从诞生起,就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但计算能力再强的ai,也计算不出时间的奥妙。


    于是,由0跟1组成的生命,无视了计算出来的一行行数字,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谎,“我们会回去,我会让你回家,我保证。”


    他重复道,“我保证,西瑞尔。”


    这让叶默重新露出了笑容。“嗯,我们会回家。”


    “回哪里?”


    叶默不怎么惊讶地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卡尔雅,他身边还有艾伦跟萨德尔,在他们刚刚靠近的时候,叶默就察觉到了。


    因为配合度高,他们最近有了一定自由活动的权限,虽然还不能迈出这栋大楼,几个人很默契地一起行动。


    但叶默没怎么跟他们交谈过,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主动搭话。


    艾伦叹了口气,看着卡尔雅靠近叶默,满眼都是想走,他是对叶默有点好奇,但他可不想惹麻烦,而且在这种凶兽身边很让人不安爱,萨德尔无所谓地站在一边,只要能不进行无谓的战斗,他一般心情都还不错。


    卡尔雅走到叶默身边,“回去裂谷吗?那里可不怎么适合生活,不过对你来说,可能都一样?”


    他掩藏在人群中的时候,曾见过叶默在几只庞大的虫族间轻盈地仿佛起舞的身影。


    叶默没有回答,只是谨慎道,“以利亚说谈判顺利,你马上就能回去了。”


    卡尔雅没有在乎叶默有些冷淡的态度,熟络地稍稍弯下腰,也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


    “他应该几天前就已经跟坦桑尔敲定了吧,那个时候我才被允许在附近活动。”


    卡尔雅站直身体,伸出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可以是同伴,朋友也可以,如果你希望的话。”


    叶默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西瑞尔。”


    伊桑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制服有不起眼的深色痕迹,眼下有一道还泛红的细长伤口,看起来刚刚回来就直接过来了。


    他不客气道,“过来。”


    叶默轻巧地翻过窗台,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几秒后,卡尔雅看着叶默的背影,自然地收回手。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


    卡尔雅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有点困惑,“我还以为我很会交朋友。”


    艾伦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小王子交朋友以往大概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跟上来了吧,萨德尔认真给出建议,“可能是环境不太合适,战时大家都比较紧绷。”


    卡尔雅又抬起头,看着叶默身影消失的地方,“我下次会换个地方再试试。”


    那样的人,成为敌人就有些太可怕了。


    ……


    伊桑有点粗鲁地将手放在叶默后颈上,逆着摸他的头发。


    “安布罗斯就那么教你,他让你坐在窗户外面?”


    叶默有点奇怪,更高的地方他也去过,更何况从战舰安全降落在之后是格兰斯的必修课,现在伊桑自己就经常等不及从地正在进入港口的战舰上跃下,“又没有什么。”


    伊桑啧了一声,“利卡小时候也那么玩,从上面掉下去摔坏了脑袋,你看他现在还呆呆的,没那么聪明。”


    被挤开的西奥多恼怒地用爪子拍他的手,“就算是摔坏了脑袋西瑞尔也是最聪明的那个,他考试都能得满分的!”


    叶默啊了一声,开始心虚起来。


    还好伊桑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五颜六色的宝石,塞到了叶默兜里,把叶默的兜都撑起来一块,“拿去玩。”


    叶默摸了摸口袋,拿出了几颗来,想了一下,没有拒绝,“谢谢伊桑。”


    伊桑哼了一声,满意地给他顺了顺头发,“这是我特意找到的,你把精神力输入到里面试试。”


    叶默低头,挑了一颗浅蓝色的,慢慢地将自己的精神力缠绕上去,宝石也随着变化,在里面出现了丝丝深蓝,就像颜料滴入水里。


    “能看到精神力痕迹的宝石,好玩吧?你可以捏自己喜欢的形状,能锻炼精神力操控能力。”


    一丝丝的深蓝最后聚集成了一只小狮子的形象。


    “伊桑,你看,给你。”


    伊桑愣了一下,随后攥紧了手里的宝石,“还算不错,我之后可以镶嵌到我的剑柄上。”


    把第一颗塞给伊桑之后,叶默兴致勃勃地为其他的宝石挨个输入精神力。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安布罗斯所在的大厅。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安布罗斯那里,很快就回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这些天除非安布罗斯叫你,否则离他远一点。”


    叶默抬起头,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问为什么。


    几分钟之后,伊桑就板着脸出来了,他一边抱起叶默怀里的西奥多,一边道,“安布罗斯叫你。”


    叶默把手里的几颗宝石揣回去,小跑着进去,口袋里的宝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进了门就停下了脚步,大厅里只有安布罗斯一个人,他坐在高处,闭着眼睛,大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有那么一瞬间,叶默以为自己看见了过去的诺顿。


    安布罗斯换了个姿势,对叶默伸出了手,而嘴边的过来还没有出口,叶默就已经将自己的手搭了过去。


    “明天你跟以利亚离开这里,菲奥娜弄到了一颗很漂亮的行星,位置也很好。”


    以利亚战斗能力不算强,他在的地方一般是后方最安全的地方。


    叶默皱起眉。


    他看着叶默,把他被伊桑弄乱的头发理了一下,“快长大吧,西瑞尔,大到足以保护自己。”


    叶默看着他,“你不会保护我吗?”


    安布罗斯把手盖上叶默的头,往下压了一下,让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睛。


    “真爱撒娇,西瑞尔,我很愿意,但我不能一直看着你,我不注视你的时候,如果你不强大,我可会很不安,为了我的不安,好好努力吧。”


    ……


    阿诺习惯性地绕过大殿里斜插入地面的剑,那是被诺顿发狂时波及的,墙面以及跟地板一样一片狼藉。


    “哥哥,刚刚从打开的老仓库里收拾出来的。”


    阿诺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他把手里的箱子打开,用一种收藏家跟历史学家看了会心梗的手法将里面的东西都粗暴地倒在地面上。


    仓库刚刚打开,正在登记,准备运过来,他等不及整理,就先拿了一些过来。


    成堆的剑堆在地面上,它们基本都已经黯淡,早就死去了。


    中间有少数几柄没有改变颜色,应该是没有来得及启用,就又有了更合适的材料跟技术制作新的佩剑。


    格兰斯基本没有不舍得用或者留作纪念这种观念,连先辈的剑不用第二次而是封入仓库的原因也很现实,他们的精神力太过霸道,很难相容。


    极少数情况下,一般是资源匮乏的时候,格兰斯会主动将自己剑给其他格兰斯使用,一般是上一代交给下一代,原本的主人慢慢地用精神力引导,这把剑会延续自己的生命,在下一代精神力的冲刷下重新熠熠生辉。


    只是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也太麻烦,只要有第二种选择,基本没有格兰斯会尝试接手其他人的佩剑。


    坐在上位的诺顿抬了一下手,成堆的剑便悬空了起来,在空中漂浮着。


    他又摆了一下手,在前面的几柄便刺入了周边的墙壁上,随后又是几柄。


    诺顿一把把的用精神力检查,试图在上面找到线索,应辉已经被翻来覆去研究遍了。


    阿诺只停留了一会儿,就重新转身,想回去再拿些过来。


    诺顿突然站起身,其中一把剑自动往前,来到了他面前,剑柄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第439章


    大厅里漂浮着的剑在原地嗡鸣了起来。


    阿诺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一下就锁定了诺顿,嗡鸣意味着大哥的精神力在不受控的兴奋,大哥一直是他们之中将精神力控制的最好的,只有在他年幼时才会偶尔出现这种微妙的失控。


    其实大哥每次失控都被他掩饰的很好,要不是柏得每次都专门抓这种时候出来嘲笑,他一次也察觉不到。


    阿诺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随后折过身,向着诺顿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只是走动间偶尔几下杂乱的脚步声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他很久没有在走动的时候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了,保持安静在幼时就仿佛本能一样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但现在连这种本能他都已经不想维持了,要是柏得在这里,估计会挑着眉头,讽刺他怪不得小时候会被王虫咬断胳膊吧,小时候在潜行方面不出色,长大了也没有多少长进。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耳边就仿佛响起了柏得的声音,真晦气。


    阿诺的思维不受控地发散着,这些日子,他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然后频繁地想起过去,一切都让人不愉快。


    最趁手的那把剑又返修了、大哥的精神力压的人喘不过气又打不过、副官总是在讲话、柏得好烦人老是在他脑子里、空气也太干燥了。


    最后,他想,要是叶默还在就好了。


    阿诺踏上阶梯,在诺顿下方两三级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又重新抱着一线摇摇欲坠的希望,仔细端详着这把剑,像之前无数次在叶默消失的地方徘徊。


    这也已经是把死去的剑,剑柄上的蓝宝石也已经黯淡,只是颗普通的宝石,没有应辉剑柄之上的那样出名。


    剑也没有什么特别,材料光是看就知道有多少杂质,制作工艺也很落后,没有报废的原因估计是使用它的格兰斯死的比较早,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今天之前也只是被丢在王库的某个角落里。


    阿诺看不出它的特殊,只是注意到,宝石里面还有个小狮子,或许是时光弥久,边缘已经没有那么清晰,而是微微有些涣散。


    上面的名字是——伊桑·格兰斯。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格兰斯没建国时就留下名字的先辈,死得确实很早,格兰斯建国前后的几代格兰斯因为战争频繁,疲于征战,死得都挺早的。


    狮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喜欢将狮子跟格兰斯联系到一起,大哥对宠物的选择又加剧了这种刻板印象,说不准就有无聊的格兰斯浪费自己的精神力去用那么一颗宝石装饰自己的剑。


    阿诺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把剑能留下来,也或许是主人格外爱惜呢?


    在各种影像资料还有纪念馆里,格兰斯的佩剑都频繁出现。


    剑陪伴着格兰斯从生到死,出生的时候,短剑就作为礼物被父母安放在他们的摇篮里,结情之时,剑作为他们的一部分被送给情人,有孩子后,剑又成为隐秘的庇护与爱怜,被安放在孩子身侧,死亡的时候,剑又是他们不必言说的墓碑跟陪葬品。


    但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格兰斯算不上爱惜自己的剑。


    尤其是在战时,格兰斯的剑就是消耗品。


    不过是因为,那么短促的一生,大部分时候都在征战,他们实在很难有什么东西能代表自己,于是剑作为他们的一部分,承担了这个责任。


    除非那把剑对他们本人来说有纪念意义。


    阿诺看向诺顿,安静地等待着。


    有那么一瞬间,阿诺感觉他又回到了过去,在那个失去父母,失去兄姐,无措又恐惧的过去,只有诺顿在他身边,强硬地托起他还在轻颤的脊背,命令他继续往前。


    诺顿伸出手,似乎要触碰一下那块宝石,但最终又收回了手,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久到阿诺都忍不住催促了,“大哥——”


    诺顿才抬起眼,两个人对上视线,阿诺习惯性地低头,避开了诺顿的视线。


    诺顿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阿诺,去继续你的工作。”


    这是让他离开这里的意思,阿诺就又抬起头,脚下却一动不动,他直觉,或许关键就在这把剑里。


    诺顿也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盯着阿诺,一句话也没有说,阿诺却仿佛听见了诺顿的声音——阿诺,站起来,作为兄长,我会背负起一切。


    然后是柏得带着笑意的声音——胆小鬼,又要把一切丢给大哥吗?


    柏得很恶劣,但他不会那么说。


    阿诺想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于是他又低下了头。


    诺顿看着他,等待阿诺听从自己的命令,转身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但阿诺没有动,他莫名有些生气,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诺顿,“大哥,我要待在这里。”


    诺顿看着他,阿诺唇齿间几乎带了些怒火,只是还是没有敢抬起头直视他。


    “抬起头。”


    他注视着阿诺,还是那幅样子,“很好,那就待在我身边。”


    随后,他就收回了视线,毫不迟疑地握上了剑柄,精神力随即跟上,暴力地通过剑身。


    经先辈的精神力改造过的剑抗拒着其他格兰斯的触碰,发出更剧烈的嗡鸣。


    但一把已经死去的剑,不管它的主人从前有多霸道,面对着诺顿的精神力,也只能哀鸣。


    诺顿控制着精神力,试探着包裹住了剑柄上那颗蓝宝石,一触碰,他就比之前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


    找到了,他想。


    诺顿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环绕着宝石,里面被封存的那一点精神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逐渐活跃了起来回应着。


    又因为被安抚,而安分地蜷缩在宝石中间。


    在很久之前,久到诺顿刚刚在叶默身上察觉到时空的波动的时候,他就在思考。


    格兰斯似乎总是受困于自己的力量,他们因为自己日渐强大的精神力而感到困扰,那叶默呢,叶默已经全然掌握了时空的奥秘吗?


    阿诺说时空眷顾着西瑞尔,将他的未来转向了更好的方向。


    那么,时空会一直眷顾他的西瑞尔吗?西瑞尔最终是会被时空眷顾,得到幸福与快乐,还是会因为这别样的天赋与无法控制的力量,迷失在混乱又神秘的时间里呢?


    西瑞尔跨越了时空来到他身边,那么,是不是也会再次跨越时空,离开他身边?


    更庞大的力量,带来更大的风险,诺顿说不准死亡与迷失在时空中,哪一样是更好的结局。


    他只知道,那样的未来跟可能,他无法接受。


    那个时候,一个念头就隐秘地在心里生成了,他要西瑞尔一直待在他身边,他要西瑞尔的未来,一直转向更好的方向。


    诺顿在心底模拟推演了数千上万次,时空实在不是格兰斯的天赋所在,但听过西奥多的复盘,再经由叶默的精神力,他也窥见了时空的一部分奥秘。


    他的精神力已经前所未有的庞大,比当年孤零零躺在那颗星球的西瑞尔还要浩瀚的多。


    用无上的力量撬开门,再加上西瑞尔的一点精神力作为路引以及坐标,或许就能抵达同一片时空。


    可以做到吗?诺顿也不知道。


    他毫不迟疑地将精神力碾进宝石。


    阿诺被爆发的精神力惊了一下,本能地后撤了一下,但随后又伸手,紧紧握住了诺顿的手臂,仿佛在这精神力风暴的中心,也能依靠着人力,让自己安全。


    诺顿无暇顾及阿诺,他闭上眼睛,这些天来没有打理而过长的头发也在狂暴的精神力中狂乱。


    格兰斯从来都是毫无信仰,除了自己手中的剑谁也不相信,但如果真的有神的话,神啊,一直眷顾着西瑞尔吧。


    ……


    伊桑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他都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剑柄上的那颗宝石拿下来,将叶默给他的那个安上去,又用匕首调整加固了两次,才等到叶默,他快步迎过去,“太慢了。”


    叶默不服气地反驳,“明明是安布罗斯慢,他还要我去跟以利亚待在一块……”


    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安布罗斯肯定有他的安排,最近可要忙起来了,你安分地跟以利亚待在一块。”


    伊桑调整着自己的剑,最后发现怎么都不可能在握剑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展露出那颗宝石。


    他重新握好剑,宝石还有些松动,之后要让技术人员帮他调整一下,一只手去摸叶默的头,顺着摸到脖颈,“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那些人可真会享受,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停下了脚步,刚刚低下头,剑柄上那颗蓝宝石就在瞬间开裂了,只是刹那,密密麻麻的冰裂纹就布满了宝石表面,里面的小狮子也四分五裂。


    伊桑皱起眉,反转过剑柄,仔细打量着。


    叶默没有多想,阿诺就经常弄坏他的玩具,“是装上去的时候太用力了吧。”


    伊桑皱着眉,他没有用力,一点点也没有。


    第440章


    大厅的墙壁跟摆设都被诺顿无意带出的精神力刃摧残成一片混乱。


    阿诺身处在这风暴的中心,原本没有被波及,但逐渐地,也已经有细小的精神力刃划开他的衣服,在肌肤上留下浅浅的伤痕。


    其中一道划过阿诺的右脸,在眼下划出一道横痕,溢出小小的血滴来。


    阿诺感知到了类似使用空间纽时的波动,在意识到诺顿在做什么的瞬间,他连心脏都轻颤了一下,在心底为诺顿的疯狂感到惊诧,但依旧没松手。


    阿诺闭上眼睛,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也变得迟钝起来,他将自己交给诺顿。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腾空了,他闭着眼睛,松开了抓着诺顿胳膊的手,还没有看到周围环境的情况下,身体也在感知到重力的瞬间调整好了姿势。


    安稳落地之后,他才睁开眼,诺顿就在他右前方,正缓缓站起身,阿诺快走几步,站到诺顿身侧,随后才开始观察四周。


    周围是一片开阔到不见边际的沙漠,地面上到处都是什么庞然大物拖曳过的痕迹,那些痕迹每个格兰斯都很熟悉。


    阿诺蹙起眉头,“是虫族,大哥,叶默在这种地方吗?”


    他想起叶默不及格的格斗课,眉头皱的更紧了。


    阿诺等了一会儿,诺顿的精神力迟迟没有覆盖脚下的行星,他意识到了什么,精神力使用过度,这种情况下精神力恢复速度会比平时缓慢,在恢复之前,能动用的精神力也寥寥无几。


    这种情况还只有幼时跟柏得对战的时候出现过,阿诺成年后就没再遇到需要将精神力消耗殆尽的场合了,更不用说诺顿。


    “哥哥,需要多少时间恢复?”


    诺顿没回答。


    不远处沙丘后探出一个庞然大物的头颅,嘴边的口器蠕动着,它迟疑着,盘踞在沙丘上,虽然目光一直锁定着他们,却迟迟没有过来。


    诺顿抽出腰间的剑,剑随着他的动作轻巧地出鞘,又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划出一个圆弧,剑身贯穿冒头的虫族身体后,又在精神力牵引下回到他身侧,剑身微微嗡鸣着,仿佛在兴奋。


    嗡鸣在诺顿伸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停了下来。


    “还真是让人怀念。”


    这是他们小时候游戏时的狩猎方式,在长大后,诺顿一般都会用精神力刃绞杀目标,但如今,缓慢恢复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那样奢侈的滥用。


    阿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这里覆盖上自己的精神力,他迟疑着,说出自己的发现。“大哥,这里,那些星星的位置,这里是旧地。”


    在这个角度,星空的样子,阿诺看过千百遍,哪怕没有刻意记忆,也早就熟悉了。


    “但格兰斯的驻扎点呢?港口呢?常年在旧地进行巡逻的舰队呢?这里什么都没有,简直像失守后被虫族占据的旧地。”


    阿诺几乎是将疑问跟怒火一起吐出,“但星星的位置又不会骗人。”


    他恶狠狠地仰头,粗略地扫过那些行星,每颗星星都在印证他的猜想,让他更加怒意高涨。


    诺顿也抬起头,看向天空,无数星辰悬浮于宇宙,无边无际。


    西瑞尔,你也在其中之一吗?


    ……


    伊桑盯着手心碎成几块的宝石。


    叶默有点不理解,“扔掉吧。”


    伊桑立刻看向他,“你就这个态度对待它吗?”


    一点都不珍惜!


    叶默莫名被指责,露出困惑的表情来,他肩上的西奥多则因为他的态度哈起气。


    伊桑于是又后悔起来,但他是不肯将这种后悔表露出来的,在原地僵了半响,最后也只能别开头。


    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又搞砸了。


    他想着,半拢的手心就被放进了另一块冰凉的宝石,是块红宝石,是伊桑不太喜欢的颜色。


    会有格兰斯喜欢红宝石吗?他们最终也要沉睡在红色晶石的牢笼里,伊桑从小就格外厌恶红色,不过年纪渐长,他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了,他刻意的不去在意,那么在意避讳,反而显得他胆小一样,但也不喜欢。


    如果不是这块宝石成色确实不错,他也不会加进去,宝石中间被叶默用精神力凝结的是只鬃毛都抖擞起来的狮子。


    伊桑看了两秒,才猛然发现,红色也能那么美丽,喜欢上一颗红色宝石也可以那么容易,原本低落下去的心又悄悄冒头,“为什么不是之前的小狮子?我想要小狮子。”


    他盯着叶默手里的其他宝石。


    叶默于是又挑了个跟原来差不多的蓝宝石,照之前的样子,又捏了个小狮子。


    伊桑这才满意了,将它们都放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西奥多从鼻子里喷了一下,“难搞的格兰斯。”


    叶默头还没转过来,他就熟练地舔了一下他的耳朵,“没有说你,西瑞尔。”


    ……


    阿诺收回精神力,“附近没有舰队,之后我再试试。”


    跟随诺顿穿越空间,也让他精神力有所消耗,没有诺顿那么严重,但恢复之前没有以前跨越的距离那样遥远了。


    “但周围的行星,也是完全没有建设过的样子,大部分还有虫族寄生。”


    “就好像,回到了混乱时代。”


    自格兰斯走出旧地,经过了几代人的更替,他们才将格兰斯建设完毕,这中间的时间段,被成为混乱时代。


    “不过这些也无关紧要,叶默不在这里,还是要快点离开,找到叶默再说。”


    再之前,他已经压着诺顿的忍耐线,用精神力搜查了一下旧地,也没有什么发现。


    他们凭借叶默遗留的一点精神力作为指引来到这里。


    他放出精神力也并没有刻意隐蔽,那么大的动静,如果叶默在这里一定会知道的。


    阿诺踢了一下脚下的沙石,“按理说叶默也应该在这里。”


    诺顿动了,他越过阿诺,往前行走,阿诺跟了上去,诺顿精神力接近枯竭,还没有恢复之前,他不敢让诺顿单独行动。


    “大哥,我们去哪,叶默不在这里吧,他会在哪里?”


    “不知道。”


    但叶默残存的精神力指引他们到这里,总有原因的,诺顿有些心烦意乱,随便找了个方向,凭借直觉行走着。


    阿诺则紧紧跟随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他才从已经面目全非的旧地分辨出方向,“大哥,前面是裂谷——”


    诺顿猛然停了下来,“闭嘴。”


    他的头发随着动作飘荡着,眼神凌冽的吓人,饱含着冰冷的杀意。


    阿诺被诺顿的眼神吓到,本能地侧身后退了半步。


    猛兽之间,会通过玩耍决出地位高低,在真正的冲突来临之际,平时的余威就会在这时发挥作用,总有一只会先伏下身体跟头颅,露出肚皮。


    格兰斯臣服于力量,阿诺习惯了被兄姐挡在身后,也习惯在兄姐面前做先露出肚皮的那一个,但诺顿依旧吓到了他。


    就好像,如果他继续下去,诺顿真的会露出利齿,狠狠咬住他的脖颈,让他流血还有疼痛作为教训。


    几秒钟之后,诺顿才收回了视线。


    阿诺沉默着跟了上去,最开始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比先前远一点,然后距离被缩短到比最开始还要近,近到阿诺几乎能感觉到诺顿身上的温度。


    诺顿没有动作,依旧保持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接着往前。


    阿诺悄悄松了口气,原本不安的心也重新平静下来,在诺顿身边,他总会变得平静。


    哪怕诺顿本身也焦躁不安,但阿诺知道,诺顿还在,那无论是什么,诺顿都会站在他面前,要第一个面对的不是他。


    但哥哥还是第一次对他无缘无故的那么凶,他说了什么吗?


    前面是裂谷,更前面的,去哪里?叶默会在哪里?


    阿诺睁大眼睛,感觉心脏都在某个瞬间多跳了一下。


    所有格兰斯,最终都会被送回裂谷,在裂谷深处沉眠。


    也只有那里,是精神力探查不到具体情况的地方。


    一定不会在那里的,西瑞尔一定不在。


    为什么诺顿会生气?他那么说,诺顿当然会生气,他也太笨了,明明前面问过叶默在哪里,后面还要提裂谷,如果是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也要生气,比诺顿更生气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还要过去,为什么大哥还要去裂谷?


    阿诺的思维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停滞了。


    哪怕刚刚被诺顿吓到,阿诺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


    他停了下来,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开口,“大哥,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到有舰队来,就离开这里,去找西瑞尔。”


    诺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原来不紧不慢地步伐继续走着。


    为什么还不停?还在生他的气吗?


    “对不起,大哥,我们休息一下吧,可能会有舰队过来,我现在就去找,西瑞尔还在等着我们。”


    诺顿脚步有停顿吗?


    阿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大哥!”


    诺顿毫无动摇,虽然慢,但依旧前进着。


    阿诺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低着头,奔跑着,缩短着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阿诺感觉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涌出眼眶。


    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眼泪。


    什么啊,那以后不能嘲笑叶默爱哭了,阿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