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赫伯特早上将东西发过去。
等到傍晚，他就在官网上看见了被放出来的东西，是一段长度不短的视频。
作为信息的载体，影像确实是传播度最快也最广的。
负责格兰斯官网以及对外发生的部门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他们把赫伯特给他们的资料跟视频整合了一下，把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又加入了真实的史料，一起制作成了一部堪称大片一般的格兰斯史诗。
或许这是因为难得一见的大事件，也或者是因为通常都没有什么任务，他们在这项工作上极其用心，光看开头画质就知道经费在燃烧。
开头的视角是一片钢铁废墟，墙壁上还有涂鸦以及已经凝固的鲜血，其中掺杂着虫族颜色奇怪的体液，地上散落着弹壳还有被使用过的武器，慢慢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虫族的部分肢体，星舰跟虫族的尸体堆积成山，最后，格兰斯的旗帜就立在上面，迎着风猎猎。
镜头拉高，俯视而下的街道上，人们拿着武器，身上几乎都血迹斑斑，但他们眼睛里、脸上都带着希望，他们有男有女，都目标一致地朝着旗帜的方向前进。
有个小孩子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画面拉近，消失在了她湛蓝的眼睛里。
几乎每个格兰斯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在废墟之上，在星盗的残骸还有虫族的尸体上，格兰斯建国了。
随后的画面被快进了，里面的人物都被做成了剪影形式，但就算是剪影形式，每一个格兰斯人也都能说出那一幕幕熟悉的剪影都代表着什么标志性事件。
等到速度正常的时候，就已经是某一任格兰斯的女王高举着权杖，接受加冕的画面，王座之下是成排的军人，他们高喊着格兰斯永垂不朽，帝国荣耀永存，几近震耳欲聋。
格兰斯走出故土后，曾有一长段时间被集体排斥被邻国进犯，那一代女王继位的时间正好在格兰斯战胜了最后一个进犯国，并被其他国家默认的节点。
熟悉格兰斯的人都知道，格兰斯帝国从那一代格兰斯开始达到了巅峰，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跌下过神坛。
影像从这里又被加快，就算被加快，观众也能看出格兰斯越来越强盛，帝国日新月异。
但下次停下来的时候，画面就已经暗了下来，色调甚至有些阴郁，里面的人物被处理过，特意避开了脸。
但他们说的话清晰可闻，有人从宫殿里出来，他戴着帽子，穿着制服，一副传令官的模样，低声对等在宫殿前的另一个人道，“卡立尔·格兰斯殿下因伤势过重，重伤不治。”
再一转就是新闻，里面的主持人播报着，“费里尔陛下在二十三日战死在虫潮前线……”
数个类似画面快速转过，堆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那些格兰斯无一例外都很年轻。
画面再次慢下来的时候，就是一柄剑，它被刺进一个年轻人的胸膛，有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剑柄，镜头来到他脸上。
所有格兰斯人都几乎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惊诧不已，那是卡立尔·格兰斯，因孤身支援遭到虫族占领的居住星，不慎被带有毒性的王虫攻击而染毒，最后重伤不治而死。
卡立尔·格兰斯无声地张了一下口，鲜血就从里面涌出，随后他脱力一样倒下。
刺进他胸膛的人反而轻柔地托住了他，用手扶着他的后脑，将他拥进了怀里，他只来得及轻声喊了一声父亲，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人们才惊悚的发现，将剑牢牢刺入他胸膛的人，将他轻轻拥进怀里的人，是他的父亲，格兰斯的皇帝。
然后画面一转，出现的人是特丽丝·格兰斯，曾经的女王那狂暴的精神力席卷了周围，她的对面持剑万分警惕的却是她的子女，最后，战斗终结在次子从她背后捅入她的心脏后。
最后是曾经女王倒下的画面以及她宠爱的次子跪在她身边，崩溃地丢掉武器，掩面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一样嘶吼的画面。
类似的画面不断被播放，期间还交织着格兰斯帝国的盛事。
最后是一个汇总，黑底白字，长长的一段，几乎占据了视频的大部分时长，艾利克斯·格兰斯，死于长女之手，对外死因，暗杀，特丽丝·格兰斯，死于次子之手，对外死因战死，卡立尔·格兰斯，死于父亲之手，对外死因战死……
这段视频立刻在星网上传播开来，并掀起了一阵狂潮。
格兰斯官网不允许发言。
赫伯特看完之后，就立刻开始刷新闻，想看看星网上的普遍方向在不在预测内。
星网用户最多的社交平台下则有一条被广泛传播的热评。
赫伯特看到那条热评的时候，就安下了心。
【一边是蒸蒸日上的帝国，一边则是不断死去的格兰斯。】
赫伯特明白，放出这条消息还是明智的。
这几乎盖过了即将到来的虫灾，无论是不是格兰斯人，都在热烈讨论着。
赫伯特对于这样的讨论度并不惊讶，悲剧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这是格兰斯。
他快速翻阅着那些评论。
【我只知道，他们一直不断被诅咒一样活不过青年，战死或者被暗杀，这原本就已经够残酷了，但真相比我想的要残酷一百倍。】
【原先其实已经隐约透露出来了，艾德里安的异样状态也是一样的吧，但谁敢想真相是这样血淋淋的，另外以现在的科技，竟然一直要那么久，才刚刚有了一点突破。】
【精神力方面的研究一向缓慢，其实我觉得，这是精神力层面上进化太快的结果，因此当他们成年，精神力随之再进一步发展下去的时候就已经难以控制了。】
【先说好我不是格兰斯人，我不懂，为什么都有这么严重的缺陷了，必死的结果，还要延续下去，要亲手杀掉自己的至亲，还要死在盛年，这不是只是单纯带来痛苦……】
【？楼上不是格兰斯人也学过历史吧，果然只有受害者才会铭记历史，当年的情况，格兰斯一旦断一代，都不会有现在的格兰斯帝国，但凡现在没有那么一点突破，这段视频也不会被放出来，之前格兰斯只剩诺顿陛下的时候他们都敢蠢蠢欲动，格兰斯真没了，格兰斯帝国八成也就没了……】
赫伯特停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一直围绕着格兰斯讨论不休的猜测跟话题也可以告一段落了，格兰斯帝国内部也可以稳定下来。
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虫灾即将来临，这还真是多事之秋。
……
诺顿去接叶默的时候，叶默正在王后那里卖力干活，他帮王后整理了一下午相册，主要工作是将王后分类出来的照片放进去，得到了夸夸，还有王后的甜点招待。
诺顿把他抱起来，扫了一眼那些相册。
它们基本都是王后从艾丽娅那里要来的影像跟照片，也就是说，几乎都是叶默。
西尔维娅还在夸叶默，“默默可乖了，8做得可好了。”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不着痕迹地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还在跟诺顿炫耀，“默默帮忙，默默做得好。”
诺顿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才嗯了一声，“该回去睡觉了。”
他跟王后打过招呼后，就抱着叶默回了房间。
大概很快，他就可以在星网上看到西尔维娅写日记一样的叶默生活趣事记录了。
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作者有话说：
后来度过结茧期，在星网上刷到自己的默崽，震惊然后害羞.jpg
每个被王后带大的格兰斯都有着想黑掉王后账号删掉的黑历史。
第182章
柏得再一次拨通了赫丽的通讯，前两次被挂断了，最后一通才被接通。
通讯系统里传来赫丽熟练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妈妈看起来还在生气，我建议你这几天最好不要打过去。”
柏得叹了一口气，“这次为什么这么久。”
赫丽哈了一声，“如果你不是那么过分的话。”
柏得把脚搭上面前的指挥台，手放在脑后。“我想西尔维娅了，她才刚刚醒来，另外没有西瑞尔在，我这段时间以来都很无趣。”
“无聊，太无聊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副手站在一边，闻言抬起了头，“柏得陛下，您可以驾驶机甲去外面逛逛，最近我们在追击一群星盗。”
柏得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胸前项链上的小狮子，“然后我们会被拍到，星网上立刻开始嘲笑我们。”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还是站了起来，准备去活动一下。
柏得对面的赫丽立刻哈了一声，毫不客气道，“被嘲笑的就只有你而已，柏得，我已经帮他们想好题目了，柏得陛下被逐出格兰斯帝都，再一次。”
在很久之前，如果有格兰斯的舰队在流浪星域停留太久，就会有报道委婉地关心柏得陛下跟王后的感情问题。
站在一边的副手不自觉地看向柏得手上玩着的小狮子。
柏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立刻炫耀道，“怎么样？这是我的西瑞尔最喜欢的玩具，现在是我的了。”
副手大概能想象得到这个玩具是怎么从结茧期小殿下的爱物变成柏得的东西的。
……
午睡结束后。
诺顿给叶默穿好长袜子还有小皮鞋，准备抱起他的时候，叶默主动指着床头道，“默默的帽子。”
那是一顶画着太阳花的可爱帽子，王后给叶默准备的，昨天去户外的时候给叶默戴上的。
叶默很喜欢，昨天晚上一直不肯摘，睡觉的时候才放下。
自从王后来之后，叶默的服装跟一些配饰一下子变得多变了起来，无论是诺顿还是阿德莱德都只会准备最不会出错的那些衣服。
而叶默也从来都是给什么穿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服装上的偏好。
诺顿默不作声地把帽子扣到他头上，哪怕他今天穿得跟昨天截然不同，也跟这个可爱的帽子不太相配。
叶默晃着脚，开心了起来。
诺顿把他抱起来，来到床另一边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玩偶前面，“今天带哪一个？”
他认真道，“狮子哥哥还是趴趴？”
趴趴是叶云给他的那只新玩偶的名字，他没问那只旧玩偶，叶默昨天就抱着那只，他要轮流带他们。
叶默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扭头去看诺顿，“默默都想带。”
诺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小一点的给叶默拿着，一只手抱着叶默，另一只手拎着玩偶，“今天下午还是去奶奶那里玩吗？”
叶默晃着脚，“找奶奶玩，默默给奶奶干活。”
叶默最后不忘嘱咐道，“吃饭的时候，爸爸接默默。”
诺顿嗯了一声，叶默现在除了待在书房就是待在西尔维娅那里，西尔维娅通常会待在一楼的靠近花园那边的小客厅，跟书房在同一层。
叶默现在很喜欢待在西尔维娅那里，但他现在走路利索了很多，会自动在两个地方来回跑，捡到好看的叶子要给每个人都看一眼，吃到好吃的点心也会跑过来给诺顿也尝一口。
诺顿带着叶默过去的时候，西尔维娅跟赫伯特正在喝茶。
看见他们过来，王后惊喜地站起来，“呀，我们默默来了。”
客厅中间铺了毛绒绒的毯子，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小一号的茶具，还有一堆抱枕，那是叶默的地盘。
叶默脱了鞋子，自动在小桌子前坐好，诺顿把他的玩偶放到他旁边，摸了摸叶默的头，要走的时候，被叶默拽着衣服，拦了下来，他不满道，“今天默默都没有亲亲。”
王后在一边笑，“都没有给默默亲亲呀，爸爸太过分了。”
诺顿只好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叶默才满意了。
临走的时候，他听见叶默在跟王后还有赫伯特介绍他的玩偶。
王后一边听一边给叶默的小茶壶里倒上温牛奶，然后又给他的小盘子里放上一块小小的点心，还有两块软糖——他终于可以再次吃到软糖了。
叶默学着王后还有赫伯特的样子，用茶杯喝了两杯甜牛奶，最后还是拿起了奶瓶，一边吸一边倒在了一堆软软的抱枕里。
王后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叶默扭头去看。
西尔维娅热情的邀请他，“默默来看看奶奶拍的照片好不好？”
叶默站起来，趴到西尔维娅腿上，一本正经地看了一会儿后，大声道，“好。”
“那奶奶可以发给别人看吗？”
叶默大方道，“奶奶可以，默默让看。”
西尔维娅忍不住抱了抱他，“那之前艾丽娅姑姑拍的可以给别人看吗？”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他大方的答应后就转到了自己的关心的东西上面，“默默今天还想给奶奶干活。”
西尔维娅夸叶默，“我们默默真勤快。”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昨天整理到一半的相册拿出来，“辛苦默默了。”
叶默嗯了一声，坐下来，“默默干活干得最好。”
赫伯特在一边看着，放下了茶杯，“这孩子也太——”
他笑了一下，最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这孩子也太甜了。”
但是再想想，又难免忧虑了起来，格兰斯里还没有叶默这样，下一代的继承人又只有叶默，肯定会被人盯上。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道，“让陛下看紧一点吧。”
王后端起茶杯，在一边看叶默认真的排照片，脸上带着笑，“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快快乐乐的在格兰斯长大，诺顿是个好父亲，他还有姑姑还有叔叔们照看，他甚至还有两个哥哥呢。”
赫伯特想想那些德恩烈他们，又放下了心，“也是，再怎么说，西瑞尔也是个格兰斯。”
看着叶默的时候，赫伯特时常会忘记这一点。
王后招呼他，“来看看，我们先选那一段发上去？”
西尔维娅放出去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赫伯特闻言认真的浏览了起来，“这个，怎么样？”
他选的是叶默躺在胖爪肚子上的一张照片，叶默手里还抱着他的奶瓶，他们之前在花园拍的。
王后也觉得好，“我这就发上去。”
赫伯特划着屏幕，看了一眼西尔维娅，西尔维娅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装作无意道，“说起来，柏得陛下也在外面很久了。”
王后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终端，赫伯特就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赫伯特才低声道，“最近因为虫灾，事情也挺多的，几位殿下都在忙，柏得陛下回来多少可以分担一点。”
西尔维娅才道，“好吧。”
赫伯特才松了一口气，“我要告诉柏得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做事了。”
……
零三提着一袋子零食，哼着歌进了门。
他习惯性朝角落里扫了一眼，无面跟往常一样，依旧站在桌子前收拾他的那些武器。
零三啧了一声，一边拆了一根棒棒糖，一边打开了终端。
他划着光屏，无面活得跟一个苦行憎一样，很难想象无面曾经是个大少爷，还是格兰斯那种强国的大少爷，在帝都长大。
零三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就算是现在，他也还从来没有在流浪星域之外的地方生活过，听说格兰斯帝都是颗宜居星，在路边就能看见各种植物，流浪星域最繁华的行星也全都是各种金属建造成。
但这个大少爷现在也跟他一样了。
他又看了无面一眼，最后忍不住道，“你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吗？娱乐一下自己，上星网玩玩之类的。”
无面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什么好玩的。”
无面以为他无聊了，他慢慢将那一桌子武器都收到箱子里，过了一会儿主动道，“最近有一个中心基地被格兰斯毁了，他们最近在调查组织内部，最好先缓一段时间。”
零三靠在沙发上，接着划着光屏看终端，漫不经心道，“是吗？”
他突然停了下来，连身体都坐直了，“有你的西瑞尔的消息也不看吗？”
无面动作顿了一下，翻过了桌子，皱着眉，“什么？叶默怎么了？”
零三咬碎了糖果，把光屏设为旁观者可见。
叶默躺在胖爪肚子上的照片就跳了出来。
无面顿了几秒，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作者有话说：
零三：西瑞尔
无面：自动转换成叶默
第183章
无面几乎一点进去就可以看到星网上的讨论，他很容易就顺着找到了王后发出来的照片。
只有一句简单的话——结茧期的西瑞尔。
最下面就是那张照片。
王后的账号上一次有动静还是很多年前了，但是这张照片的讨论量在星网上已经登顶了。
【我竟然看见了结茧期的小殿下！】
【可喜可贺，王后要是没回来，我恐怕到死也看不见格兰斯们露个面，另外那个是胖爪吧？它都这么大了，不愧是一窝里胖到干饭把饭盆压碎的那个，我上次见到它还是在好多年前，它那时候都没长齐鬃毛。】
【让我抱抱西瑞尔吧，西瑞尔这么乖，看着不像会砍人的样子。】
【笑死，原来大家都还记得小格兰斯们当年是什么样。】
【上代一众格兰斯在看着你们。】
【后排提醒，西瑞尔好歹也是个格兰斯，当年也是在流浪星域徒手撕王虫的。】
【撸狮子这种大型猛兽请保持一定距离，哪怕他们还是幼崽，但是这个看起来真的很乖的样子，是对方先动的手.jpg。】
无面快速略过这些，他几乎是有点急躁地频繁操作着终端，最后用精神力接入了终端，打开了全息模式，照片就立体了起来。
原本定格的画面也瞬间生动了起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草地上胖爪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清晰可闻，叶默蜷缩着身体，躺在胖爪肚子上，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无面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了很久，叶默赤着脚，踏在草地上，身上还沾了一点草叶。
无面清楚地知道这是张照片，照片只有观感权限，会将活着的人跟生物都虚拟化处理，如果他过去，手只会穿过虚拟的光影。
但他还是很想去帮叶默披上外套或者把他身上的草叶悄悄拿走，就假装可以碰到他，将草叶拂开。
最后无面还是没有动。
他退出了登录，清除了他刚刚在光脑上留下的痕迹。
无面来到流浪星域后就没有正规的身份id了，一直是以游客身份登录星网，但就算这样，他每次也都会清除掉痕迹。
他不断告诉自己，王后一般不会动她已经发出来的东西，他下次还可以看到，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能看到新的。
最后他的精神力退出了星网，眼前熟悉的房间逐渐浮现出来。
无面坐在沙发上，有点怅然地攥紧了胸前的项链。
直到他旁边的零三动了一下，无面才惊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零三扭头看他，眼睛因为讶异微微睁大，“你不会忘记了我在吧？”
无面没说话，沉默着把项链放到了衣服里面。
零三也重新转了回去，略带点无所谓地把刚刚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棒棒糖塞进了嘴里，有点含混不清道，“难怪你刚刚毫无防备地在这里就接入了星网。”
精神力接入星网，这意味着他们的反应对外界的会变慢，不确定处于安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了。
无面皱了下眉，似乎没弄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有点疑惑地侧了一下脸去看零三，“这里不安全吗？”
零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安全。”
无面重新站起来，回到了桌子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你太多疑了，零三。”
零三重新咬上了一根棒棒糖，压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你说得对，我在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敢过来。”
……
柏得下午接到了赫伯特的消息，当天傍晚的时候就从流浪星域回到了格兰斯。
阿德莱德迎接了他，“陛下，您需要用餐吗？”
现在刚刚过了晚餐的时间。
“不用了——”
还没等柏得多问，阿德莱德就道，“如果是王后的话，她在房间里。”
柏得直奔西尔维娅的房间，最后他在房门前慢下来脚步，轻轻打开了一点门。
他没有特意保持无声，而是跟常人动作时一样，走路开门都正常发出了一些不大声音，所以门刚刚被打开，还坐在客厅里面的西尔维娅就看了过来。
西尔维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柏得才将自己的动作放轻，像只大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进了门。
他靠着西尔维娅坐下来，顺着西尔维娅的视线看向了西尔维娅身旁已经睡熟了的叶默，叶默趴在西尔维娅腿上，手里还抓着他的小狮子。
柏得把一只手放在沙发椅背上，就像将西尔维娅拥进怀里一样，西尔维娅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叶默，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柏得也低头去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默的头，然后中间又去拿叶默手里抓着的小狮子，叶默的手反而抓紧了，睡梦中也有点着急地哼唧了一声，连脚都在用力，“默默、默默的……
西尔维娅把他的手拨开，等到叶默重新安静下来，才低声道，“他玩累了，别闹，诺顿待会儿来接他。”
柏得只好收回手，安静下来，跟西尔维娅看着熟睡的叶默，他哼笑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他们几个小时候可没有一个这样的。”
柏得半玩笑半嫉妒道，“诺顿还真是走运。”
西尔维娅又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她气还没全消，横了柏得一眼，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往外，“他要是有一点不走运，早就死了。”
她念到死这个字眼，顿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含混不清，作为母亲，稍稍联想到一点她都觉得难受，但是柏得还是听清了。
柏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外，原本因为回家眼角眉梢带上的一点笑意就消失了，低声道，“是我的错。”
西尔维娅又有点心软，“知道就好。”
柏得重新坐到她身边。
他们又待了几分钟，诺顿就来了，他动作小心地把叶默抱起来，这个过程中，叶默就醒了，但是没有哭闹。
他抓着狮子玩偶，抱着诺顿的脖子，困顿地跟西尔维娅道别，看到柏得的时候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呀了一声，“柏得回家了，默默想柏得了。”
柏得甚至有一瞬间都想把自己坑来的小狮子还给叶默了，但他忍耐了下来，柏得摸了摸叶默的头，“是吗？我也想默默了。”
“柏得也晚安。”
柏得习惯性捏了捏他的脸，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把对于大人来说明显小一号的匕首，上面还镶着宝石，“礼物。”
诺顿接了过来，柏得有出门就给家人带礼物的习惯，他们小时候也会挑几次给他们带，他们长大了就没收到过柏得的礼物了，但他倒是次次都会给西尔维娅带。
叶默只摸了一下就被诺顿拿了起来，他扭了一下身体，去看诺顿手里的匕首，“默默的水果刀，默默明天干活，给阿德莱德干活。”
阿德莱德切水果的时候叶默是一定会去围观的，看阿德莱德几下就处理好，就发出惊叹的声音，然后分到一块水果。
站在一边柏得哼笑了一声，戳了一下叶默的脸，“也行吧。”
诺顿带着一个已经在规划明天切什么水果的叶默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有柏得跟西尔维娅。
柏得看向西尔维娅，两个人坐在一起，“他刚刚说他想我了。”
西尔维娅笑了一下，“真是的，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炫耀上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柏得才掏出了口袋里的项链，他松了一下手，一颗水滴形状的蓝宝石就从他指间垂下来，荡来荡去，链身也镶嵌着稍小一点的宝石，沿着链身往后越来越小。“礼物。”
柏得站起身，绕到西尔维娅身后，拨开她的头发，给她戴上，他轻轻吻了一下西尔维娅的头发，略带点邀功意味道，“我从战利品里找到的最好看的，就像天空。”
……
一个由舰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星舰组成的舰队在星域边缘行驶。
舰长还有舰队的成员穿得制服都各自不一，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懒懒散散的。
舰队开了自动行驶，只要定时核对没有偏移就可以了，其余的工作就是将求救信号投射到无边无际，充斥着不规则的陨石群跟虫族的未探索星域。
而这项工作，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只要开着仪器就可以了。
他们是两个人一换班。
马上轮班的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大概不会收到回复吧，据说我们使用的信息编码还是上次虫灾之前的……”
等到他们来到驾驶室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没有睡醒。
他们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站起来，“等下，我们先填一下轮班日志。”
其他两个前来轮班的人也见怪不怪。
其中一个人调出记录，开始填日志，等到填到一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同伴已经站了起来，在门口靠着跟另外两个人聊天了，他察觉到异样，回头看，“怎么了？”
填表的人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看着脸色有点惨白又有点呆滞。“三十二分钟前，已收到回应。”
他看向门边的几个人，“我们睡着了，应该没有听到……”
过了几秒钟，其他几个人才刚反应过来，立刻围到了屏幕前，“不会是探索队吧？”
“你醒醒，这可是虫灾前的信息编码，现在已经被废弃了，早就没有多少人用了。”
“这难道还真联系上了人类的另一个分支？”
其中一人激动道，“总之快上报就对了，总部会奖励我们的，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第184章
诺顿最近很忙，格兰斯上下都紧急运转起来。
他们布下防护，军队按照战时的状态活动，并且开始频繁的演练，
各个行星上，围绕着中心城被建立起一个大型的城市。
行星上分散的居民被聚集到里面居住，这样集中方便保护，也可以降低虫灾后的损失，虫族一般对空掉的人类建筑物不感兴趣，根据分析，虫灾过后他们很可能会保存下大部分建筑财产。
已经建立好的城市可以称得上一个庞然大物，里面高楼林立——星际的住宅已经很少有这样集中的了，里面必须的设施，比如学校等都已经建立好了，首先驻扎进去的是军队，他们在外围又建立起基地。
现在城市大部分的居所还空着，大部分居民暂时还没有居住进去，他们还有时间，但是格兰斯已经规定出了底线时间，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搬进去，习惯生活在里面。
临时建立的城市简直就是一座严密的军事基地，它几乎没考虑到美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高效的对抗虫族，但反而有种别样的感觉，像只冰冷巨大的钢铁巨兽。
城市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装备着充足火力的防卫机器人——虽然面对王虫不堪一击，但它们用来对付那种数量最多的工虫十分好用，运气好的话碰上比较特殊的王虫，它们也能有一战之力，有记载，就有一颗幸运的行星因为防卫机器人提前发现并清除了王虫而使得大部分居民都存活了下来。
城市的地下也被转入了各种必须的生产线，保证一切对外的通道都被切断时他们也可以生活一段时间。
不止是格兰斯，自从虫灾的消息被传出后，各国就开始进入了紧急状态，
格兰斯有最优秀的人才，最精锐的军队，但应对上次出现的时候几乎覆灭了人类的虫灾，任何人都不敢大意，哪怕是格兰斯。
他们牢记自己的历史，格兰斯还在旧地的时候就饱受虫族跟星盗的肆虐，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虫族突破防线后会是什么样的，它们会像享用打开壳的贝类一样取用人类。
阿德莱德小心地打开门——他最近都学会不敲门了，诺顿果然在进行线上会议，书房内就只有诺顿。
阿德莱德阖上门，绕过一群被投影过来的与会者，淡定的把托盘放下，把茶放到诺顿的手边。
看起来会议已经告一段落了。
诺顿放下一沓文件，“就按照定下来的方案去做，将避难城市数量锁定到八个上面，根据地域划定居民，不允许因为任何原因互相之间流通。”
在场的人都知道为什么诺顿将数量定在八个上，这样每个城市都可以有一个格兰斯。
诺顿最后简洁道，“好了，解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原本在一边玩，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趴在他膝盖上的叶默。
叶默已经熟悉了流程，他知道这是要结束了，迫不及待的朝诺顿伸手，“爸爸抱！”
与会者还没退出会议，等到诺顿抱起叶默，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齐齐站起身，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后就退出了线上会议。
等到连投影的会议桌都消失了后，阿德莱德才开口。“看来结束的正是时候，该用餐了，陛下。”
诺顿点了下头，上次会议迟迟没能结束，叶默跟他在一起，他一错眼的功夫，叶默就靠着他的腿睡着了，导致叶默睡过了午餐，睡醒的时候又饿过了，进食很少。
从那次以后，阿德莱德就会不经意地在进行会议的时候进来给诺顿送茶，然后又不经意地抱走叶默。
餐桌上人不太多，艾德里安跟赫丽还有艾丽娅去出外勤了，最近的事情比之前要多得多，幸好他们人多，可以轮流出外勤。
等到用完餐，他们照例在小客厅小坐。
柏得自动凑到被诺顿放到客厅里铺着的垫子上的叶默。
他拿着小狮子吊坠晃了晃像拿着一根逗猫棒，“来，给你摸摸小狮子。”
叶默随着他的动作小脑袋摆来摆去，闻言用力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柏得。
柏得故意把小吊坠往上了一点，“来，给你摸。”
叶默伸手的时候他就又往上一点，叶默开始垫脚的时候也往上，始终保持那么一点点距离。
“就差一点点了。”
叶默就努力垫脚去够，
阿诺在一边盯着，扭头看向西尔维娅，“母亲，你不知道吧，之前叶默走路撞到了茶几，哭得好可怜。”
西尔维娅下意识去看叶默，叶默踮着脚，在毯子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一戳就会倒地。
还没有等西尔维娅开口，叶默发现够不到，就转而去抱柏得的胳膊，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软软道，“柏得给默默摸小狮子弟弟嘛，柏得最好。”
柏得心神荡漾，加上西尔维娅已经看了他有一会儿了，他意犹未尽地放低了胳膊。
叶默就惊喜地呀了一声，去小心地用一只手去摸小狮子。
柏得还记得他上次这么逗小时候的德恩烈的时候，被他咬上了胳膊，还像只小豹子一样，企图用脚踢他的脸。
应该是德恩烈吧，柏得想着，他有点不太确定，这样的情景次数太多，有点记不清了。
反正他清楚地记得，最后被西尔维娅教训了，让他不要欺负小孩。
柏得想着，迁就着叶默的身高，往下放。
叶默高兴地坐下来，把狮子哥哥拿过来安排跟狮子弟弟见面，他很关心它们之间的关系维护。
西尔维娅这才移开了视线。
阿诺轻哼了一声，一扭头发现他身边的德恩烈盯着叶默，他啧了一声，低声道，“小骗子。”
诺顿跟雅各伯还有西尔维娅在一旁，正在谈之前结束的会议，“……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城市最中心是学校，这几天会组织学校先搬进去。”
围绕着格兰斯帝都的中心城，也已经建立起来了一座庞大的城市，帝都的学校不用搬迁，学校就在中心部分，倒是方便了很多。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她看向坐在地毯上的叶默，“孩子们需要被保护起来，学校要首先建起防护。”
诺顿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正在兴致勃勃地跟柏得玩着的叶默，顿了一下道，“会的。”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希望能尽快完成，也好让人放心。”
雅各伯安抚她道，“虫灾还没有启动的痕迹，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来准备。”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茶壶，“民众们也还能安稳一段时间，大家还都正常地生活着呢。”
西尔维娅似乎有点被宽慰到了，她拿着相机，站起了身走向叶默，“我来给我们默默拍一下狮子哥哥。”
叶默闻言就举起了狮子哥哥，“狮子哥哥咬着……”
他慢慢停了下来，有点茫然地放下了狮子玩偶。
西尔维娅有点奇怪道，“怎么了？”
柏得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警觉道，“他要哭了”
一边的诺顿立刻站起身，把叶默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叶默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委屈咽哽道，“默默、怎么给默默打针。”
诺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叶默时常会混淆记忆与现实，大概是将某次生病打针的经历跟现在混淆了。
诺顿轻轻地拍他的背。
叶默哭得很难过。“默默都没有生病。”
阿诺他们也都围过来，尽力想让叶默明白他没真的挨一针。“你看，都没有疼，对不对？”
可能是实在不疼，叶默过了一会儿就慢慢地停了下来，眼睛还水润着，看着诺顿，时不时抽泣一下。“默默打针了，那默默有糖。”
诺顿嗯了一声，“有糖。”
西尔维娅也松了一下气，她有点好笑地把刚刚录下来的视频发到了星网上。
作者有话说：
默崽：有糖，赚到了
计划虫灾的时候结茧结束，务必不能耽误干饭
第185章
除了每天不少于两颗的要求之外，医生没有再限制软糖用量。
所以在之前，叶默如果要耍赖多吃一两颗，诺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从叶默毫无节制地吃了大半罐导致好几天食欲不振后诺顿就管制地很严了。
叶默最近都只能从诺顿那里得到两颗糖，再多就再也没有了，今天早上他就早早地把软糖吃掉了。
现在得到了诺顿的应允也不哭了，但是还是要诺顿抱着拍拍。
也不下来玩了，在叶默认知里，他刚刚挨了一针，不可能下地。
一边的阿德莱德把叶默一大早就带出来的狮子的玩偶递给诺顿，诺顿的手刚离开他的背，他就要小声哼唧。
诺顿只好把手重新放回去拍他的背。
阿德莱德也收回手，他快速收拾好叶默的东西，“我来吧，陛下，也是您该带着小殿下午睡的时间了。”
诺顿微微颔首，就带着叶默回了房间，阿德莱德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只剩诺顿跟叶默在房间里。
叶默打了个哈欠，还不忘提醒诺顿道，“爸爸，默默的糖。”
诺顿把他放到床上，嗯了一声，“晚上再给你。”
叶默就放心了，诺顿从来没有骗过他。
然后叶默就接着想起了自己挨了一针的委屈，挨着诺顿，要诺顿拍拍，最近天气转暖，他其实已经有一阵子不再硬要在诺顿怀里睡了。
诺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叶默舒缓的呼吸声，诺顿拍着叶默背的手，也跟着慢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叶默总是需要午睡，诺顿也就跟着，可支配的时间就少了一部分，阿德莱德还经常担心诺顿会辛苦，好几次提出在中午的时候要不要他来照看叶默或者在书房放张叶默的小床。
但诺顿其实不觉得，甚至这段时间其实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之一。
他暂时放下了一切，只是个照看自己孩子的父亲。
……
流浪星域，某处垃圾星上，中心城区的歌剧院。
这个歌剧院上方是交错的钢铁的横梁，舞台上用到的很多器械都被安装在这里，平时就用全息投影掩盖住。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某些时刻成为了绝佳掩护。
零三在只有一只手掌宽度的钢铁横梁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无面身边停了下来。
无面靠着边缘的墙壁，一只手扶着墙壁上的凸起，蹲坐着，往下看，他一只脚脚跟提起，轻巧地着地。
无面突然动了下，对着零三做了一个手势。
他刚刚做完手势，整个剧场就陡然暗了下来。
无面跟零三几乎同一时刻动了。
剧场里的观众只听到了几声闷响，等到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没一会儿就从二楼就传来了尖叫声，还有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一片混乱。
一楼的观众也都站起了身，“怎么了？”
“好像有人出事了？”
“死人了，是谁？“
“是、是部长。”
部长是这颗星球的最高领导者，因为他在其祖国的职务被称为部长。
“什么鬼，难道是星盗？他们不是拿了钱了吗？”
“部长死了，这里不安全了！”
剧院里的观众站起身，争先恐后地往外。
他们自然不是流浪星域的居民，他们来自各个国家，基本都来找乐子的，个个非富即贵。
毕竟流浪星域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做什么都很方便。
零三跟无面早就退了出来，他们身上披着黑袍，穿梭在街道上的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接应的人。
坐上了悬浮车。
无面没有什么表情，黑袍底下能隐约看出一点血迹来，这不是他的血。
或许是由于虫灾将要来临，各国包括格兰斯都首先专注于进行部署跟防护，蜘蛛第一次没有小心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比起之前，他们现在堪称是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
比如最近对组织内所有人下来的新命令——尽可能多的接管流浪星域的居住星，不能接管的就想办法达成合作。
无面跟零三的部分是暗杀各个居住星的实际掌控者，然后后续就跟他们无关了。
他们已经执行了数个类似的任务了。
在流浪星域，能爬到一个行星顶端，成为掌控者的人，几乎没几个干净的。
无面丝毫没有愧疚跟不安，这些人也是跟他一样，是垃圾堆里的烂人，他们享受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零三则是一直不在意这些，他从小就在流浪星域长大，弱肉强食对他来说才是常态。
悬浮车将他们送到了港口，接应他们的星舰已经准备就绪。
无面跟零三登上星舰。
无面似乎有点心急，他先零三一步往前走着。
无面随意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侧溅上的血迹，他的袍子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他脱了下来，它能掩盖气味还能将他们身上染血的衣服遮盖住，但是却有点阻碍行动。
但这样一来，他们刚刚执行完任务后的模样就完全显露无疑了。
但无面就这样匆匆地穿过走廊，不顾其他人投过来的诧异视线，对纷纷避开的人群也熟视无睹。
他身后的零三挑了一下眉，他也早就脱下了袍子，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眼神，但是以前的零三可不会这么做，他会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见光就会死掉的生物。
零三跟上无面，他进入房间的时候，无面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是全息的光屏。
他没开隐私模式，零三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是叶默的视频，小家伙被谁抱在怀里，正靠在对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
零三挑了下眉，“哭得还挺可爱。”
无面则皱着眉，真切地担忧道，“他害怕打针。”
视频结束了，无面已经在放第二遍了。
零三看着看着，挑了一下眉，“他这不是没有挨针吗？只是结茧期的记忆错乱，又没有疼，这都值得哭，还有脸要糖，小撒娇精。”
无面认真为叶默解释，“打针就给糖肯定是大人告诉他的，怎么能算撒娇呢？他一向很听话的。”
……
等叶默睡醒，医生就来了，今天恰好是检查的日子。
叶默还觉得自己之前挨了针，看着白大褂就开始紧张，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一刻也不肯离开诺顿，诺顿要放下他的时候，他就缩起脚。
诺顿就只好抱着他检查，幸好叶默虽然不肯下地，但诺顿拿着他的手伸给医生的时候还很配合。
医生已经很熟练了，几项检查都很快出了结果。“陛下，结茧期过了大半，现在是小殿下精神力比较活跃的时期，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会不断浮现，直到精神力稳定下来。”
他接着道，“需要注意的是，这个阶段，他不仅只会慢慢随着成长有现在的记忆，大一些时候如果有让他记忆深刻的记忆片段也会不断地浮现，有的个体一次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但有的个体就会很频繁，小殿下有可能也会觉得那是自己，也有可能会觉得看了一场电影。”
诺顿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医生。
医生咽了下唾沫，接着道，“请保持营养供给，精神力稳定后，小殿下就会开始进入快速生长阶段了，到时候会比平时更容易饿，但现在还不用担心，小殿下这个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会开一些营养剂作为平时补充，大概就只有这些。”
诺顿才轻轻颔首，移开了视线，去看叶默。
叶默听懂了，他不用打针，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晃着脚，“默默吃药，默默不打针。”
一边的医生一边挑选各种营养剂一边点了点头，习惯性道，“在跟不上营养补充的时候，也要打营养针。”
叶默脚又不晃了。
作者有话说：
无面，自带默崽滤镜
第186章
叶默最近有点高兴，自从那天检查完身体之后，他每天都可以吃五颗软糖，还有医生给他用来补充营养的一些冲剂，都是儿童用的冲剂，喝起来也甜甜的。
西尔维娅在喝茶的时候，叶默的小茶壶里就装满了这种甜甜的冲剂。
他的胃口也见涨，阿德莱德总是给他的盘子里放上充足的肉类，虽然因为精神力还没有稳定，个子还没有多少变化，但叶默的四肢已经有力了不少，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
然后有一天早上，柏得送给了叶默一把跟他的身高相配的剑。
他们刚刚用完餐，在小客厅里休息，柏得拿来那把剑的时候，叶默正捧着奶瓶吸，坐在软软的地毯上，靠着一堆玩偶跟抱枕。
柏得走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叶默也站了起来，虽然他还没看清柏得拿得什么，但是很积极地往前，一只手拎着奶瓶就跑到前面看热闹，他站也不好好站，抓着一边诺顿的裤子，一只脚摇摇晃晃地放在另一只脚的上面，诺顿的手甚至都无意识地停在他的肩膀处，以防他自己绊倒自己。
柏得单手拿着剑，轻轻一推，手腕稍稍一动，剑身就出来半截，这把小剑在他手里就像一个玩具，他炫耀地亮了一下光亮的剑身，就又动了一下手腕，把剑重新回鞘，“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只有叶默很给面子的捧场，“漂亮！”
然后这把剑就递到了叶默面前，诺顿没有阻拦，他能看出来，那把剑还没有开刃。
柏得大方地把剑递到他面前，“漂亮那就送给默默了。”
叶默有点惊喜地呀了一声，“默默的礼物。”
他高高兴兴地用另一只没有拿奶瓶的手去接，然后手就被重量不轻的剑带了下去，剑鞘抵在了地面上。
叶默原地停了两秒种，然后蹲下身，把奶瓶放到了一边，嘿了一声，两只手把剑拿了起来。
诺顿低头去看叶默，他正好奇地把剑拿出来一点，又送回去，剑跟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叶默就会发出惊叹的一声噢～
过了一会儿，叶默已经在试着单手拿剑，做到跟刚刚柏得一样，轻轻一动。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托盘，他笑着摇了摇头，“小殿下很快就会长大的，等到精神力平稳后就要进入高速生长阶段了。”
柏得正趁叶默不注意，在一边玩他的小狮子，“没关系，就当是纪念了，诺顿他们小时候都有的东西，他总不能没有吧。”
一边看了半天的赫丽也很满意，“总算是可以拿得起剑了，那我可以教他怎么玩。”
艾德里安不甘示弱，“那我也可以，我会很小心的。”
他甚至聪明的搬出了医生的嘱咐，“而且医生说他要多活动，但是诺顿天天抱着他，他也天天要么在书房，要么待在母亲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活动量。”
在场的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叶默每天就多了一项活动，午睡就要去上剑术课，授课老师由格兰斯们轮流担任。
柏得点了点头，“下午诺顿有行程，空不出时间，那今天下午就由我就来教他。”
赫丽第一个反对，“不行，为什么是你第一个？”
柏得拎着狮子站起身，“这个只有我有经验，你们的剑术都是我教的，当然，对叶默我会注意一点，轻轻的，赫伯特可以作证，我是个好老师，我年轻的时候教过他的。”
一边的赫伯特轻抿了一下红茶，“没错，感谢您的倾囊相授，对我的课业相当有帮助，陛下。”
他对面的西尔维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赫伯特言下带着一点委婉的讽刺，赫伯特年轻的时候读的甚至都不是军校，是综合院校的设计专业，毕业后又去了艺术院校进修了艺术鉴赏。
柏得肯定也听了出来，但他依旧厚着脸皮道，“你看，我有经验。”
赫丽看着他，啧了一声，她看着柏得，在频道里发言，【噢，如果我告诉母亲你第一见面的时候就刺伤过西瑞尔呢？】
柏得笑容凝固了，他话头一转，“……虽然我有经验，但有时候还是要让年轻人表现一下的。”
西尔维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赫丽，摇了摇头，心里知道，柏得肯定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
柏得就此退出。
随后格兰斯们又开始争论谁第一个在下午给叶默授课。
最后还是西尔维娅停止了他们的争吵。“第一课由首先提出艾德里安教授，其他人抽签决定顺序，谁都不准耍赖。”
……
等到下午，叶默刚刚睡醒就被艾德里安接走了。
第一课的地点被艾德里安定在了草地上。
叶默还有点困顿，抱着艾德里安的脖子打哈欠，路上看见路边有花就盯着看，还要指给艾德里安看，“看，有花花。”
艾德里安已经走出去一段了，点头道，“嗯，花花，但是现在我们要去上课了，等待会儿再回来看花花。”
叶默倒是很好哄，听见上课也很高兴，晃着脚，“上课！默默要上课了。”
艾德里安把他放到草地上，叶默才看见德恩烈他们也在，他立刻热情地挥手挨个打招呼，连趴在一边打瞌睡的胖爪都喊了一遍。
德恩烈他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等到打完招呼，阿诺把叶默的小剑递给他。
艾德里安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自己的剑，出鞘后，想了一下，最后只拿了剑鞘。
“来吧，先砍到人的就赢了。”
他给叶默示范，用剑鞘轻轻在叶默肩上砍了一下，“就像这样。”
叶默慎重点头。
艾德里安站在他对面，他怎么做，叶默就照着做，叶默一只手举着剑有点吃力，就两只手举起来。
他先往前冲，然后在叶默肩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看，就像这样，先出手的话就不会很被动。”
叶默似懂非懂地点头，等到艾德里安退回去，他就嘿了一声，举着剑跑了过去，等到了艾德里安身边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到了艾德里安身前努力踮起脚，试图够到艾德里安的肩。
艾德里安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图，弯下腰，叶默就轻轻地在他肩上点了一下，然后宣布，“默默会了！”
艾德里安顿在原地几秒，随后才道，“默默真聪明。”
赫丽转向站在她旁边的德恩烈，“我觉得他需要演示。”
德恩烈抱着肩，“怎么演示？”
赫丽再次转回去，看向已经在草地上开始跟叶默玩你戳一下我戳你一下的艾德里安，“不知道，但反正不是艾德里安这种演示。”
阿诺也点头，“叶默现在甚至认为必须要点肩膀，他根本够不到。”
一边的艾德里安不满道，“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至少小声一点，而且我们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叶默的格斗课成绩。”
叶默拉拉艾德里安，他刚刚活动了一会儿，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有点兴奋，他看得动画片上有这种片段，小狮子们用得是木棍。
他努力向艾德里安描述。“默默没有木棍。”
叶默有点遗憾地看着自己的小剑，没有木棍，他只能用这个了。“……被碰到的人就，就这样。”
叶默啊了一声，然后小心地躺到草地上，“就要这样。”
然后他站起来嘿了一声，横扫了一下艾德里安，碰到了艾德里安的腿，艾德里安不动，他还提醒道，“艾德要躺到地上。”
赫丽：“很好，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反过来教艾德里安了。”
第187章
最近星域边缘不太安稳，往返航行的舰队经常消失不见。
最开始这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星域边缘往里一点就是格兰斯旧地，时常有星盗出没，哪怕是虫灾的消息也没能让他们休息哪怕一天。
星盗大多都出自流浪星域，流浪星域本就有虫族出没，他们并没把这当回事儿。
直到一段影像被传到了星网上。
影像来自一支舰队，他们在返航的时候遭遇了星盗，为了躲避星盗而偏离了航道，最后被追赶到了星域边缘。
当时他们被迫进入了一片行星带，舰队驾驶员的技术在星盗的逼迫下超常发挥了，他们稍微跟星盗拉开了距离。
最开始还是星盗的舰队紧追不舍的画面，
随着画面出现的是频道内的通讯声，工作人员听起来很紧绷，“前面没有障碍物了，很难甩开他们，马上穿越过行星带，是否往侧边行驶！”
情况紧急，指挥官很快就开口，“往——”
他话才刚出口，就停了下来，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画面中，从一侧窜出来的庞大虫族就捕捉住了后面星盗中最前面的一艘战舰，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战舰撞向一边的陨石。
随着它的出现，更多的虫族从后面跟侧面涌了出来，它们中很多个体腹部都带着卵。
通讯频道内，不知道是谁喃喃道，“是虫族……”
视频戛然而止。
这段影像很快被传播了开来。
各种分析也涌现了出来。
【真的跟死神擦肩而过了，当时离那只虫子也就几秒钟的路程吧。】
【它们在搬迁，部分肢体残缺，还有一部分腹部还带着卵，它们没等到卵孵化就匆匆搬迁，说明这个族群在竞争中落败，这很可能是虫灾的前兆。】
【虫灾的时候就不止是落败的虫族了，还会有有强大的虫族主动搬迁过来。】
这不是人为的引诱而来的虫族，这说明在未探索区域已经有无数虫卵被产下，等待着孵化，那将是个恐怖的数量，虫族的密度会达到未探索区域难以负载的程度，本能让它们自然而然的开始向同类密度较小的地方移动，比如被人类占据的星域。
在虫族看来，这是一片虫族数量稀少而食物繁多的广阔星域。
……
书房门被敲响了。
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他进来就道，“陛下，各国都有组织共同会议的意愿，我们是否要参加？”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主题是虫灾。”
诺顿放下笔，就算林秘书长不说，他也能想到是有关什么的会议，“回复他们，格兰斯会出席。”
林秘书长又匆匆离开了，诺顿将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字后，放到一边，站起了身。
楼下，西尔维娅跟赫伯特正坐在客厅里。
赫伯特先开口道，“我下来的时候看见林秘书长了，我猜他是为了会议的事来的。”
林秘书长忙于城市建设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惊动他。
西尔维娅给一边叶默的盘子里放上一小块点心，“什么会议？”
“在星网上声势很大的国际会议，有关虫灾，昨天一下子就席卷了全星网，众望所归，也是有人希望看到的，声势到了，自然就会来邀请格兰斯。”
赫伯特一直关注着星网上的动向。
“他们想让格兰斯同意，陛下肯定也知道，这是做给格兰斯看的。”
西尔维娅把叶默的奶瓶放到他手边，“诺顿应该还是会同意。”
赫伯特侧头看她，略带点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失去这片星域。”
客厅里的人都扭头看过向站在客厅门边的诺顿。
他走进来，跟往日一样，抱起了叶默，其实很简单，诺顿一边，平常道，“人类需要守望相助，否则目前人类可生存的星域很大一部分都会变成流浪星域，变成未探索区域。”
流浪星域邻近的国家就已经饱受清理虫族的困扰了。
而就连流浪星域也至少比未探索区域要安全得多，流浪星域跟未探索区域并不相接，有不少人居住，有一定的武装力量，还有公共航道穿过，虫族密度并不大。
西尔维娅点点头，看向了叶默，“总要给孩子们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吧。”
他们只待了一会儿，德恩烈他们就从外面进来了。
虽然开始不太顺利，但是格兰斯们还是坚持按照顺序每天午后，他们都在草地开始上课，虽然中间多半会被叶默带偏。
艾德里安朝着叶默挥了挥手，“到了今天的上课时间了。”
叶默也积极地朝他挥手，“嗯！上课！默默上课。”
叶默很喜欢上课，他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阿诺上前从诺顿怀里接过了叶默，对着诺顿点了下头。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草地上。
昨天他们上课到最后去玩了捉迷藏，前天阿德莱德带着食物来看他们，叶默无心上课，围着阿德莱德绕来绕去，最后中途变成了野餐。
今天中午轮到德恩烈。
叶默有点怕德恩烈，老老实实地站着看德恩烈演示，然后嘿嘿哈哈的做动作，第一次中间没有出任何岔子。
德恩烈拿着剑鞘，但动作依旧放慢放轻了很多。
上课到最后，叶默有点累了，在德恩烈再一次用剑鞘轻轻地碰了叶默的腿一下的时候，他啊了一声，躺到了草地上。
艾德里安很满意，“他已经挺有模有样了，我就说这样行得通。”
别的不说，叶默记忆力很不错，每次都会记得动作。
他们又在草地上玩一下午，等到天擦黑，马上要晚饭的时候才往回走。
阿诺抢先抱到了叶默，他们有点吵吵闹闹带着叶默往回走。
今天叶默难得有点安静。
艾丽娅在一边看他，“默默怎么了？”
叶默抱着阿诺的脖子，有点茫然地转过头，过了几秒钟才道，“默默要喝水。”
阿诺也稍稍放下了心，原来是累了，他按了一下叶默的头，他一只手拎着叶默的小剑，一只手抱着叶默，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靠在自己肩膀上，掂了一下，“那坐稳了，我们要快一点。”
他话音刚落就跃了出去。
胖爪原地转了一圈，也兴奋地跟了过去。
其他人也一起跟上。
阿诺带着叶默回到小客厅的时候，诺顿也在。
柏得跟往常一样，去逗叶默，被西尔维娅拉了回来，西尔维娅摸了摸叶默的头，低声道，“看着有点玩累了，你们今天玩太久了。”
诺顿朝着阿诺走过来。
阿诺自然地把另一只手拎着小剑递给诺顿，“他玩累了，渴了，刚刚还要喝水。”
诺顿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接过了剑。
叶默已经从阿诺肩上抬起头来，他今天难得有点不精神，有点出神地看着诺顿接过了他的那把小剑。
诺顿的手握住了剑鞘，随着动作，指节处有点泛白。
他拿过剑就去接叶默，往常叶默早就积极地朝诺顿伸出手了，这次却在阿诺怀里出神。
叶默盯着诺顿的手，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画面，也是这样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剑，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诺顿已经将他抱了过去，而叶默还沉浸在那个情境里面，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诺顿的衣领，把自己埋进了诺顿的怀里，他莫名有点害怕。
诺顿看了他一眼，把叶默的鞋子脱掉，把他放到小毯子上，去查看叶默，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叶默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诺顿的动作。
其他人也走了进来，阿诺在一边看着，看看诺顿又去看叶默，皱了下眉，有点不对劲。
诺顿拿着杯子，单膝着地蹲下身，把杯子递给叶默。
叶默没有管那杯水，他主动钻进了诺顿怀里，揽住诺顿的脖子，脚踩在诺顿点地的膝盖上，“爸爸抱默默。”
诺顿就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托着叶默的背站了起来，“要睡觉吗？”
他顿了一下，又道，“吃一点东西再睡。”
叶默在诺顿肩上转了一下头，有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默第一次任性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也不肯离开诺顿，但是吃得又不多，诺顿给他喂了一点鱼肉，又喝了一点奶就不肯吃了。
晚餐一结束，其他人去了小客厅，诺顿就抱着叶默回房间。
他们一进门，房间里就自动开了几盏小夜灯。
诺顿像往常一样，要将叶默放到床上，但是叶默缩起了脚，收紧了手臂，“爸爸抱默默。”
诺顿就重新直起了身，他抱着叶默，站在原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叶默，“怎么了？”
叶默靠在诺顿肩上，缩着脚，尽力将自己缩到诺顿的怀里，“默默怕。”
叶默收紧了手，有点不安地重复道，“默默怕。”
诺顿原本轻轻拍着叶默背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覆盖过整个格兰斯宫殿，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叶默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眼神，在光线有点昏暗的房间里，诺顿的眼睛里泛着的一点光泽像是打磨好的冷兵器在月光下的那点冷光，也像是什么完全紧绷起来的凶兽。
原本还在一楼客厅谈话的格兰斯们都停了下来，阿诺微微仰着头，皱着眉，“哥哥……”
诺顿的精神力依旧在往外扩散，很快就扩大了到了整个帝都，又往回搜寻，但还是一无所获，一切都很正常，这是个很平和的夜晚。
第188章
叶默抓紧了诺顿的衣服，他将自己埋在诺顿怀里，诺顿摸到了他的脚还有手，都冰凉着，“爸爸，默默怕……”
但诺顿询问的时候，他又开始有点混乱的描述，最后埋进诺顿的怀里，“默默不知道。”
这句话后，他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叶默只记得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还有不远处跪下的兄长跟养父。
他还没有完全将这段记忆补全，自己也有些茫然，但是身体已经先将这些回忆了起来。
诺顿明显开始有些焦躁了，他轻轻拍着叶默的背，环视着整个屋子，与此同时，精神力依旧覆盖着整个格兰斯宫殿。
就连对精神力没有那么敏感的西尔维娅跟赫伯特都隐约察觉到了。
整个客厅里分外安静。
阿诺总觉得有点不安。
之前大哥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举动，在只有阿诺在的时候，诺顿会习惯性地时刻掌控着整个格兰斯宫殿，但格兰斯对他人的精神力很敏锐，如非必要，大哥不会在睡前惊扰到其他人。
再后来，等到德恩烈哥哥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大哥也没有之前那样紧绷了，好久都没有这样声势浩大地使用精神力了。
那样很容易会影响到其他人，在那一瞬间，雅各伯就分了一下神，刚刚赫丽跟雅各伯刚刚因为一点小事，在高处追逐着玩闹，因为雅各伯突然停下来，赫丽来不及收剑，在他的脸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随后渗出了一点鲜血。
这点小伤口，两个人都没有在意，都扭头看向了诺顿的方向。
阿诺终于站起身，最先开口，“我上去看一眼——”
他话刚到一半，就猛然停了下来。
除了诺顿的精神力之外，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精神力开始显露了出来。
柏得也站起身，看向诺顿的房间方向，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是叶默。”
叶默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因为结茧期的记忆慢慢复苏而深陷母亲死亡的场景的时候。
二楼的房间里，诺顿依旧站在原地。
叶默的精神力刚刚不受控地出现的时候，诺顿就本能的用精神力开始安抚他。
叶默很安静，但是诺顿知道他很紧张，或者说，恐惧。
但哪怕怕成这样他也没有哭，相反，如果忽略叶默的异常，他比平常还要安静得多，平时他早就叽叽喳喳地跟诺顿说这一天自己在早地上捡到了几片叶子，又吃了多少饭。
但他只是将自己埋在诺顿怀里，一动不动，就像只什么小动物一样，遇到天敌的时候只会呆滞在了原地。
这样的叶默让诺顿更焦躁了。
他低头去看叶默，低声叫叶默，“西瑞尔。”
叶默没有反应。
“西瑞尔。”
诺顿又叫了他一声，他抱着叶默蹲下了身，单膝着地。
叶默脚碰到了地，但他还是靠着诺顿几乎没有自己使力，诺顿将叶默圈在自己怀里，用手将他的脸捧起来。
诺顿用的力道不大，但叶默几乎毫无抵抗，顺着诺顿的力道抬起了脸。
而后诺顿就看到了叶默的脸，苍白着的一张脸，他注视着叶默，叶默也没有移开视线，但眼睛里盛满的不再是快乐跟对诺顿的孺慕还有依赖，而是莫名的惊惧还有逐渐湿润了的眼底。
诺顿捧着叶默脸的手都不敢用力，仿佛稍稍一碰，眼泪就会从里面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诺顿抱着他，想安抚叶默，但最后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一句，“爸爸在。”
房门被敲响了，阿德莱德的声音响起，“陛下？”
诺顿侧了一下头，“在。”
他知道是原本在客厅里的阿德莱德他们上来了。
阿德莱德道，“失礼了。”
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阿德莱德他们。
最前面的是阿德莱德还有柏得，再稍后一点是西尔维娅，还有阿诺几个人。
诺顿看向了门边，主动开口了，他低声道，“西瑞尔突然很异常，他在害怕，在发抖。”
叶默缩在诺顿怀里，也本能地去看门口，他很茫然，视线都几乎没有焦点，但很快锁定在了雅各伯脸上的那道伤口上。
他注视的很明显，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雅各伯后知后觉地顺着叶默的视线碰了一下脸侧，原本渗出的鲜血被他的动作抹开了一点，在脸侧一片红艳艳的。
叶默瞳孔骤缩了一下，原本还支离破碎的记忆陡然复苏。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也涌动活跃起来。
阿诺绕过挡在他面前的柏得，凑上前去看叶默，“他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叶默的精神力就失控了，链接上了格兰斯们的精神力。
所有格兰斯瞬间都置身在叶默的记忆里。
他们只看到迎面而来的一把剑，视野里就只有那把剑。
格兰斯们直面了冲击，都齐齐地往右侧了一下身，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阿诺侧了一下脸，很快又转了回去，他抵着太阳穴，脸色有点难看。
阿诺知道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大哥第一次跟叶默见面的时候，叶默的视角。
没有人比阿诺更清楚当时的情况，叶默身后是墙壁，他避无可避，只能直面那柄剑。
很快，叶默的情绪波动了起来。
阿诺也看到了更多的画面，这是叶默自身的记忆，视角也是从叶默角度来的。
最开始的画面就是斜指着地面的那把剑，还有持剑的那只手，剑身泛着冷冷的白光。
对方不断地逼近。
视野在晃动，叶默则在不停的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抬起了头，原本只有半身的持剑者全貌也露了出来。
是诺顿，诺顿一步步地靠近，然后捂住了叶默的眼睛。
随后就是一片黑暗，脖颈间一丝凉意，诺顿的剑抵上了叶默的脖子。
就像上次一样，那段记忆一遍一遍的在格兰斯们的脑海内重复，这也意味它正在叶默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
也包括诺顿。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叶默一动不动，也不敢移开视线，就像被吓僵住了一样，甚至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想要捂住叶默的眼睛，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有点无措地收了回来，只能苍白的低声道，“别怕。”
诺顿下意识去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看到了诺顿投来的视线还有叶默的异样，她上前接过了叶默。
她抱着叶默，轻声哄着，“默默乖。”
诺顿默不作声地退开了，退到了侧面。
叶默则在西尔维娅第二次亲他的额头的时候哭了出来。“爸爸坏，吓唬默默。”
他憋了好一阵子，这会儿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默默好害怕。”
他一边哭一边去看诺顿。
诺顿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叶默的视线。
但幸好，叶默看了一眼确认诺顿还在之后，就又扭了回去，趴在西尔维娅怀里继续哭，因为哭得太狠，还开始咽哽了几下。
西尔维娅心疼地顺着他的背，“爸爸坏，默默不怕，默默这么听话。”
诺顿悄然退到后面，到了阿诺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他应该会信赖你。”
当时就是阿诺拦下了诺顿，又将叶默带进了格兰斯宫殿。
诺顿顿了一下才道，“我暂时离开一会儿，照顾好他。”
阿诺看着诺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大哥……”
诺顿对他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西尔维娅哄叶默道，“爸爸太坏了，我们不要他了。”
叶默一边哭一边道，“不，默默的爸爸。”
他扭头去看诺顿，然后哭声就慢慢小了，直到消失，但是眼泪还在流，“默默的、爸爸呢？”
第189章
叶默安静了下来，他已经忘了哭，睁着眼睛，从围着的自己的一圈人里挨个看过去。
西尔维娅抱着叶默，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对阿诺道，“快去找你大哥过来。”
阿诺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
叶默没找到人，就努力地往后扭，往后看，西尔维娅顺着他的方向侧了一下身，直到西尔维娅转了一圈，叶默都没有看到诺顿。
确认诺顿真的不在之后，他趴在了西尔维娅的肩上，更大声地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含混不清地道，“默默的爸爸，默默的！”
他揉着眼睛，越哭越难过，“爸爸骗默默，爸爸怎么骗默默……”
西尔维娅握着他的手腕，让他不要把自己的眼睛揉坏了，“默默不哭，爸爸马上就来了，我们去找好不好？”
她带着叶默走到了门边，等着阿诺跟诺顿，她一边拍着叶默的背，一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走廊，“默默听话，我们一起等啊。”
叶默就努力憋回去，他跟着西尔维娅看着走廊另一端。
阿诺跟诺顿很快回来了，诺顿快步走了过来。
叶默刚刚看见人就朝诺顿伸手，上半身往前倾，西尔维娅连忙往前走了一点，但其实不用，诺顿接住了叶默。
叶默立刻紧紧抱住诺顿的脖子，他刚刚哭得太凶了，以至于现在还抽抽搭搭的，“默默听话，默默不哭，爸爸要、要默默。”
诺顿拍着叶默背的手就停了下来，他侧头去看叶默，“你是我的孩子，是诺顿·格兰斯之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他低声道，“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是我的孩子。”
“你可以哭，也可以不乖。”
他顿了一下才道，“是我的错。”
叶默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就听懂了他可以哭，于是他就没有再忍了。
他一边哭一边指责诺顿，“默默哭的、时候，爸爸都不见了。”
诺顿抱着他，““我以为你会害怕我。”
叶默抽泣着，“默默害怕，爸爸也不能、不能走。”
诺顿嗯了一声，“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叶默哭着哭着就又想起来了一项诺顿的罪状，“爸爸吓唬默默，爸爸坏！”
诺顿嗯了一声，把叶默使劲揉着眼睛的手抓下去，用指腹擦去了叶默的眼泪，“我的错。”
叶默哭声就慢慢小了下来，最后没有了，“那爸爸还是、还是好孩子。”
叶默冷静了下来，格兰斯们是最先察觉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的那段记忆已经停了下来，传递过来的那些情绪也一并淡去了。
他认真道，“妈妈说过的，不能吓唬默默。”
这是叶夫人对叶云说过的，不能吓唬叶默。
叶默已经不哭了，他又一次强调，“默默是个胆小鬼，不能吓默默。”
诺顿抵上他的额头，“明明很勇敢。”
叶默坚持道，“不，默默是胆小鬼。”
叶默小时候晚上不敢自己下楼，房间在叶默旁边的叶云第一个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最开始只是奇怪，叶默开门后要好久才会关门，后来才发现叶默会在门口做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肯踏出房门。
叶云当时还处于敌视叶默的阶段，他毫不客气地嘲笑了叶默，跟叶默说，要是叶默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他还可以做做好事，带叶默下楼。
叶默当场就承认了，叶云脸色复杂，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憋出一个字走，臭着脸带着叶默下楼又上了楼。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叶默打开门没一会儿，还在门口纠结的时候，叶云就一脸不耐烦地从旁边房间里走出来了。
叶默哭了好一会儿，现在又累又困，打了个哈欠，再一次强调，“不能吓默默，也不能留默默一个人，要陪默默。”
过了一会儿，叶默趴在诺顿肩头睡着了。
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诺顿伸手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打湿沾着了脸上的头发，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记得之前叶默哭过之后就发烧了。
西尔维娅拿着毛巾走了过来，她放轻了声音，“进屋子里，外面冷。”
诺顿到了房间里，西尔维娅就轻轻地给他肩上伏着的叶默擦脸。
她借着一边的小夜灯查看叶默，“眼睛都哭肿了。”
阿德莱德在一边，将好几罐药膏跟宝宝霜递给她。
西尔维娅轻柔又快速地给叶默涂上宝宝霜跟药膏，等到做完后，摸了摸叶默的脸，“睡吧，明天起来再吃一点药。”
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柏得就自觉地带着一众格兰斯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西尔维娅也没有多问，她大概能猜到一点，大抵就是父子俩见面或者磨合的时候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诺顿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抗，几乎从不肯轻易吐露心声，叶默又是个过分柔软的孩子。
西尔维娅叹了一口气，一边的柏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诺顿有分寸。”
……
蜘蛛的中心基地。
会议室里依旧是做了模糊处理的全息投影。
上首的会议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后，其他人开始发言。
这次会议明显比之前几次要踊跃得多。
他们几乎争先恐后得讲话，几乎都不再在乎脸面。
【格兰斯已经确认参与会议了，他们发现我们有动手脚，但是名单有他们。】
【我更关心我们新的合作者，确认是人类的另一个分支吗？他们可靠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已经确认，他们拥有的一些新技术是我们目前还达不到的，我们也联系到了他们的高层，你们可以问点别的吗？】
【别的？只要能确认这个，我什么都可以不问，我们冒了多大的风险你清楚吗？他要我们去争取一席之地，看看吧，隐在暗处的蜘蛛都到了阳光底下，格兰斯一腾出手，蜘蛛的八条腿都留不住。】
【他们说得也没错，如果我们如果争取到明面上的话语权很多事情都会很方便，他们也承诺，会给我们武力支持，只要我们肯将付出一点代价。】
【我们还需要再试探一下他们是否可信，不要引狼入室。】
【后悔也来不及了，合作都已经开始了，没有回头路。】
主座上的人抬了下手，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响起。【肃静。】
会议桌上安静了下来。
【三十二年前，我们就曾经跟另一分支的人类有过短暂的交流，但是很快中断，只初步了解到他们已经有了应对虫灾的技术跟方法。】
【我们都很清楚，利益总是伴随着风险，所以这三十二年间哪怕我们曾经三次有机会跟他们进行交流，但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它停了几秒钟，才重新道。
【但是虫灾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上赌桌的呢？】
其他与会者都安份了下来，如果虫灾真的来临，谁都知道流浪星域肯定会首先沦陷，到了那时候，就算是蜘蛛，也会被那些虫子吞噬殆尽。
陆陆续续有人出声。
【我同意继续。】
【现在也不可能后悔了吧。】
机械的电子音最后道。
【只要他们可以提供技术这一点可以确认，我们就可以进行合作，就算到了阳光底下，但带着应对虫灾技术而来的蜘蛛，也不会覆灭。】
房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道，【哪怕对面是格兰斯？】
【哪怕是格兰斯。】
电子音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
【集体会议，格兰斯已经确认参会，而我们会代表流浪星域参与会议，如果没有异议，会议到此结束。】
第190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叶默还委屈着，诺顿抱着他，手一离开他，他就要哼哼唧唧的。
刚起来，叶默就要给诺顿看自己的眼睛，“默默这里难受。”
伸手要去揉的时候，诺顿皱着眉，拉住了他，“不要碰。”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叶默的眼周都还红肿着，“我带你去找医生。”
诺顿说着，就要动身，叶默就抱紧了他的脖子，“不、默默不去。”
诺顿看着他，最后也没有强行带他去，默不作声地拿来了毛巾，按在叶默眼睛。
如果待会还没有好转，再带叶默去看医生，他心想。
等到都收拾完了，诺顿才带着叶默下楼吃早饭。
刚在叶默的位置上停了两秒，叶默就转过头，用后脑勺面对着自己的位置。
等到诺顿带着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他放在膝上，叶默就高兴了起来，大人餐桌上的食物里放得调料比起儿童的要丰富得多，阿德莱德跟诺顿从不会让他多碰，叶默晃着一只脚，看着餐桌上的食物。
他一眼就看中了自己老早之前就想吃的东西，外面炸的金黄，糯糯的，咬一口里面会冒出来甜甜的东西，阿诺偷偷给过他一口，然后被阿德莱德发现，后来叶默再也没有吃到过。
“默默要吃那个。”
诺顿把他看中的食物放到他的盘子里。
“还要那个。”
诺顿顿了一下，又帮叶默放到了叶默的盘子里。
他现在心怀愧疚，对叶默百依百顺。
阿德莱德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叶默紧张了起来，脚就缩了起来，“爸爸给默默的。”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盘子里，倒了一杯牛奶，又拿来了一管透明的药液，放到了里面，推到了叶默手边，“明天不能吃了，小殿下。”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又开始晃脚，明天还有好久，而他有那么一大块好吃的。
阿德莱德提醒道，“牛奶也要喝掉。”
叶默一边点头一边嗯，他知道，那是儿童用的药液，味道甜甜的，在叶默心里的地位仅次于动物形状的软糖。
吃完饭后，诺顿就带着叶默去了书房，叶默在书房也有一个小桌子，就放在诺顿的书桌旁边。
叶默跟阿诺玩了一会儿，就凑在了诺顿身边，诺顿低头看他，叶默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默默的糖，医生给的。”
叶默每天都在早饭后，临近中午的时候，吃掉他的软糖，有时候吃两块，有时候会多吃几块，具体要看他前一天吃了多少。
诺顿站起身，把他的糖罐子从一边的书架上拿下来，又给他打开盖子。
叶默吃第二颗的时候还抬头去看诺顿，他昨天吃了五颗，跟诺顿说好今天就只吃两颗。
但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诺顿今天对他的纵容。
在叶默第五次伸手去拿的时候，诺顿终于伸手，握住了叶默的手腕，叶默紧张了起来，紧抓在手心不放，跟诺顿讨价还价，“默默、最后一个。”
诺顿的动作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放开了叶默的手腕，他假装没有看出来叶默在手心一共攥了两颗。
叶默顿时高兴了起来，一边吃糖，一边乱七八糟的哼着小狮子动画片的片尾曲。“默默下午要看两集！”
诺顿嗯了一声。
叶默接着道，“两集之后再看一集！”
诺顿又嗯了一声。
叶默举起手，脸红扑扑的，“那默默想看一百集！”
这是他知道的最大的数字了。
诺顿沉默了几秒，“你眼睛会累坏。”
“默默不怕。”
“累坏了要打针。”
叶默放下了手，纠结了一会儿，“那默默还想要一颗糖。”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从一边的糖罐子里拿了一颗糖。
叶默早就在一边期待的捧着手等着了，他手心里已经有两颗糖了，诺顿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装作没看见，把糖放到了叶默手心里。
叶默珍惜地放一颗到嘴里含着，有点含混不清道，“默默的。”
阿诺在一边托着腮，一只手玩着手里的笔，看着叶默，看到这里，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低声道，“小傻子。”
吃这么多糖，八成待会身上就一股子糖味儿了。
过了一会儿，叶默就从诺顿身边走开，去一边玩小狮子了，过了一会儿又蹭到了阿诺身边。
阿诺低头看他，叶默身上不出他所料，一股子甜甜的味道。
阿诺一边想，一边在叶默的示意下弯下腰，摊开了手，叶默在他手心放了一颗软糖，阿诺怔了一下，去看叶默。
叶默笑容灿烂地像朵太阳花，他看看诺顿，又扭回头小声道，“给阿诺呀。”
“等默默长大了，给阿诺一百颗。”
阿诺看着那颗小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叶默抱着小狮子走开了。
阿诺旁边的艾丽娅用胳膊轻轻捅了发愣的阿诺一下，“吃吧，毕竟是你用军功换回来的。”
阿诺出神地应了一声。
她揽上阿诺的脖子，半开玩笑道，“艾德里安在一边看了好久了，再不吃，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嫉妒地过来抢了。”
阿诺一本正经收起糖，“那我就告诉叶默。”
……
星域边缘，一座森严的基地已经被建立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临时基地，而是被作为正式基地建设，跟蜘蛛仅有的三个核心基地一个建设标准。
零三大猫一样蹲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无面走了过来，在零三身边站定，他刚刚检查完房间，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
零三懒洋洋地抬了下头，抱怨道，“什么都没有吧，我说我检查过了。”
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只是无面的习惯，就像他每天都会检查调整自己的武器一样，所以他只是单纯抱怨一下，抱怨完就转换了话题，问道，“今天怎么样？”
零三是在问情报，自从他们来到了这里，就跟外界断绝了联系，再也没有将情报传递出去过，也没有接到过格兰斯那边的消息了。
无面摇了摇头，他也看向外面，“这里比之前我们待的核心基地还要严密得多。”
零三倒是没有很失望，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了。
“听说很快，从那边。”
零三指了一下未探索区域的方向，“就在一个月之内，从那里，就会有人带着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文明，穿越那么长的距离抵达这里。”
无面跟他也正是为此而来，既然他们在这里。
那就说明蜘蛛对那些人其实也并不信任，只是蜘蛛别无选择。
零三站起身，“你也看那段视频了吗？”
无面想了一下，他们来之前情报部发给他们过很多资料，其中有一段视频，就是来自陌生的文明，数台机甲屠杀了王虫，就他们目前的技术，机甲还对抗不了王虫，王虫轻易就可以咬穿机甲，这些年来技术一直在更迭，机甲对普通虫族的杀伤力已经算得上很大了，但始终突破不了王虫这一关。
无面点了点头，“他们的机甲技术比我们要超前，所用的材料也跟我们的不一样。”
他们的机甲抵挡不了王虫，而视频里机甲受到了王虫的攻击，但是也只是在机体的表面有了几道不算深的划痕。
无面接着道，“据说还有新的防护技术，有什么声波还是配合一些信息素之类的，可以驱赶虫族，但大概不会百分百有效，甚至我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大用。”
否则他们最先展示的就不会是机甲技术了，能驱赶的情况下，就不会进行战斗。
零三问道，“看完感受如何？”
无面想了一下，道，“有点惊讶吧。”
零三扭头看他，“我还以为会是震撼，我可已经看技术部的人大惊小怪很多天了。”
无面老实道，“如果不出意外，技术总是在不断进步，可以预见到的是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突破这个难点。”
他顿了一下才道，“我们延误了很久的时间来发展很多东西。”
当年留下来的人所拥有的只有一片废墟，所有的国家都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从废墟之上重新建立的，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一度在虫灾中濒临灭绝，要认真说起来，其实目前现存的所有国家都是一个奇迹，而格兰斯则是奇迹中的奇迹。
零三站起身，“你说，他们看到格兰斯屠杀王虫也会感到惊讶吗？”
无面想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的感受，笃定道，“应该会觉得震撼吧。”
零三:“我小时候看到的时候，喂，你是什么眼神，我在路边的公共大屏幕上看过，就算是流浪星域也没有穷到那个地步。”
他摸了下下巴，“总之，看到之后的感觉跟你也差不多，我当时觉得他们肯定是怪物吧，是真的吗？真的不是电影吗？我们那一条街的小孩子都爱看这个，那个格兰斯应国际教育部要求放出来的屠杀王虫教学片，对吧？我敢打赌，没有人学会过那些东西。”
无面很理解，他们看到的是人类的巅峰，完全的肉体暴力，甚至有不少人认为整个过程就是艺术品，格兰斯本身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了，这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零三伸了个懒腰，眼神暗了暗，“格兰斯，虫灾，还有陌生的文明，这真是……”
“这些东西肯定会被记进历史书吧，有时候想想，我们竟然能经历这些，还真觉得荣幸。”
零三接着道，“你的西瑞尔肯定会在上面，没准还是作为传奇人物被记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