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诺顿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注视着叶夫人怀里的叶默。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上前,但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叶默现在所经历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之前一样,是诺顿没有参与过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看着叶默再次将被掩藏的伤口裸露出来,哭着喊痛。
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拥抱还有安抚,将那些叶默终于袒露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重新愈合。
诺顿看着叶夫人去抱叶默,又亲他的头发,又给他整理已经皱了的衣服。
叶默低着头,伤心地摸着小花盆,“妈妈给默默的……”
叶夫人心疼地轻轻拍着叶默的背,“绿宝石好好的,看,默默的绿宝石在这里啊,好好的呢。”
叶夫人看了旁边的叶知远一眼,叶知远就会意地将叶默刚刚放下的那盆多肉拿了起来,送到叶默面前。
叶默的哭泣就停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眼泪,就去探头看叶知远拿着的花盆,他看看那个花盆,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花盆。
最后他还是抱着花盆,埋进叶夫人怀里,重新哭了起来,“妈妈……”
叶夫人有点着急,“默默怎么了啊,妈妈帮忙把绿宝石重新找回来,好不好?”
叶贺叹了一口气,他侧身,上前,摸了一下叶默露出来的侧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叶默立刻没有哭声了,他保持着不动的姿势,露出一只眼睛来,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贺,想将自己藏起来,但又不敢动。
叶贺就明白了,叶默还记得,记得他,也记得那些事情,但就算是他这样难过,这样哭,也什么都没有说。
叶贺有些生疏的将叶默的眼泪都擦掉,而叶默一动不动的僵在叶夫人怀里。
叶夫人皱着眉,狐疑地看了一眼叶贺,又去看叶默。
叶夫人还没有开口问,叶贺自己就先开口了,“是我把植物营养液换成了除草剂。”
“杀死了默默的绿宝石,还有橙子、小黄瓜、壳壳……”
他一一把叶默写在本子上的名字都说出来,一共十几个。
诺顿的视线移开,落到了叶贺身上。
一边的叶云不敢置信的看向叶贺,“大哥,你竟然……”
那可是叶默,一戳一个印子,只会往后退的叶默,而且叶贺一直就对叶默很纵容,纵容到叶云小时候偶尔还会喊着不公平。
叶云磕绊了一下,然后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叶默刚来没有多久,这像是叶贺会做得出来的事。
现在,叶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贺当时是那副样子,又为什么会长久地停留在叶默门前。
叶夫人同样不敢置信地看向叶贺,“叶贺!”
叶知远也皱起眉,看着叶贺。
叶贺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件事也像是一根刺一样,一直长久地停留在他心口,他也尝试过向叶默道歉,但总是难以找到合适的机会,叶默在外面受了伤,就敏锐地缩回了自己的蚌壳,时刻躲在里面。
他长呼出一口气,站直在叶夫人面前,“对不起,妈妈,是我做的。”
叶夫人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又确认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叶贺一巴掌,叶贺侧了一下脸,神色平静,显然对此已经有所预料。
他再慢慢转头回来的时候,脸侧就已经有了淡红色的印子。
叶夫人抱着叶默,使得力气不大。
叶云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夫人即便再生气也从没对他们动过一次手。
而且那是叶贺啊,叶贺总是聪明的,有分寸的,从不会被抓到小尾巴。
在叶云记忆里,叶贺总是从容地应对着一切,叶云甚至觉得自己畏惧自己的兄长甚于父母,虽然叶夫人跟叶知远都是那种赏罚分明的父母,但他们很少对孩子动手,他们爱着自己的孩子。
叶云知道,自己闯下再大的祸,最后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被叶知远严厉的教训一顿,打一次屁股,如果不全部是叶云的错,后续还会有一些补偿。
但随着叶云的长大,这种方式的威胁性与日俱减。
叶贺就不一样了,他不会留情,他会毫不留情地对准痛处。
叶贺在长辈眼里总是省心又听话的,但只有叶云知道,招惹到他的后果有多可怕。
叶云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但那是叶默啊,叶贺从来都会破例的叶默,又听话,又爱哭。
叶贺低下头,并没有多辩驳什么,“我很抱歉。”
这大概是叶贺第一次翻车,也是第一次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叶夫人怀里的叶默已经忘记了哭泣,他悄悄看看叶夫人,又看看叶贺。
叶夫人胸膛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消气,叶贺在她心中总是很成熟,从不会像叶云一样,自顾自地发脾气。
她动了一下手指,刚刚下了大力气,现在指尖还有点发麻。
这是她第一次打叶贺,叶云是从小被教训长大的,但是叶贺不是。
叶默先察觉了她的动作,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指,他已经不哭了,脸上还有着没有被擦干的眼泪,认真道,“妈妈。”
“不打哥哥,哥哥疼。”
叶夫人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他犯了错,犯错就需要受罚,要不然就会长成坏孩子。”
“而且他把默默的绿宝石……”
叶默轻轻抓着她的手指,想了一下,“哥哥对妈妈说,对不起。”
“默默也犯错。”
“默默吃好多蛋糕,不吃饭。”
叶默摇着头,“默默说对不起,不挨打。”
他又看叶贺,认真道,“哥哥要说对不起。”
叶贺先是看着叶默,然后勉强勾起嘴角,对着叶默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叶夫人看向叶贺,还没有开口说什么。
叶贺就低下了头,然后认真对叶默道,“对不起,把你的植物营养液换成了除草剂,对不起,妈妈,做了坏事,瞒了你这么久。”
叶默立刻条件反射道,“没关系。”
这是他最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学到的,最开始跟不客气混了,阿诺纠正了很久,到了后来,只要有人说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跟叶默讲话,但叶默只要听到,就会立刻反过来说没关系。
叶默说完才反应了过来,但是没事,他本来也要说没关系,他晃了晃脚,握着叶夫人的手,“妈妈也说没关系,不生气,妈妈不生哥哥气。”
叶夫人才稍稍放松了语气,看向叶贺,“我原谅你这一次,不要做一个混账,叶贺。”
叶贺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
又接着低头,把叶默脸上的眼泪用指腹擦干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谢谢你的没关系。”
叶默立刻道,“不客气。”
这么一打岔,叶默就不哭了,他在叶夫人怀里打了个小喷嚏。
叶知远摸了一下叶默露在外面的脚,“有点凉了,带他先回客厅吧。”
叶夫人就抱着他,又转回了客厅。
诺顿在叶夫人后面。
叶贺经过的时候,诺顿还站在温室门边,他低下头,“陛下。”
诺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向着叶夫人的方向,离开了。
随后是叶知远,他看了叶贺一眼,依旧是一贯严肃的口吻,“你该庆幸,你当时还是个孩子。”
如果是他现在犯错,大概就不会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叶贺温顺地嗯了一声,“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顿了一下,“我很抱歉,父亲。”
叶知远最后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叶贺重新直起身,跟在他身后的叶云就没什么顾忌了,他一直到看不见诺顿身影了,才心有余悸的开口,“吓死我了,爸妈今晚的表情都很吓人,还有陛下……”
叶贺难得搭理叶云,嗯了一声,提醒道,“你在这里说话,陛下可以听到。”
叶云立刻住嘴,用眼神控诉叶贺。
叶贺也动身前往了前面的客厅,叶云气鼓鼓的跟在他身后。
叶默自从刚刚忘了哭,现在被哄好就没有再哭了,他还惦记着叶夫人生气的事情,好几次抬头去确认叶夫人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反复念叨着,“笑起来,漂亮,默默不生气,妈妈也不生气。”
“默默听话,哥哥也听话。”
一边的叶贺耐心每次都应声,倒是叶夫人,还没有消气,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叶贺,倒是抽空瞪了一眼。
叶贺早就预料到了,叶夫人恐怕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原谅他,也没有什么动作。
等到叶默又待了一会儿,感觉困了,他才朝着一边的诺顿伸手,“爸爸抱。”
他一到诺顿怀里,就把头枕在了诺顿肩上,闭上了眼睛。
诺顿把他接了过来,把他手里一直抱着的花盆也一并拿在了手里,叶默睁开眼看了一眼,确认花盆还在诺顿手里,就又放心的睡了。
叶夫人张罗着,给叶默披上来的时候披着的披风,把叶默包起来,她小声嘱咐着,“陛下,不要忘记回去后再帮他热敷一下眼睛。”
她刚刚让叶知远帮叶默简单处理了一下,但是还不太够,要是叶默这样睡了,明天起来眼睛又要难受了。
诺顿嗯了一声,就带着叶默离开,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等到进了悬浮车,他才把披风打开了一点,露出叶默的脸来,好让叶默呼吸顺畅一点。
叶默眼下还有点红红的,连带着脸蛋都有点红,诺顿俯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蛋,低声道,“睡吧。”
别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默崽,因为看大哥挨打过于而震惊忘了哭
叶夫人:看向大哥陷入沉思.jpg
第172章
叶夫人跟叶知远一直等到诺顿的悬浮车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客厅里很安静,叶贺跟叶云都站在那里。
叶贺脸上没什么表情,叶云倒是不安了起来,跟叶贺站在一起,自动的背起了手,眼神也往地下瞄。
叶知远先低头去看叶夫人,在叶夫人开口前,先低声道,“陛下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格兰斯一向都是不会忍耐自己怒火的,如果当时没有事,过后也不会在暗地里下手。
叶夫人没说话,但叶知远知道,她放心了一点。
叶知远又试探着道,“那让他们先回房间吗?快要到睡觉时间了。”
其实这个时候还早,往日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上楼。
但叶夫人点了下头,叶云得了话,蹭的就到了楼梯口,然后才发现叶贺没有跟过来,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叶贺。
叶贺在叶云毫不掩饰的讶异眼神里,走到了叶夫人面前,伸手抱住了她,他低声道,“妈妈,不用担心,叶默是我的弟弟,这是我早就承认了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事。”
叶夫人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将手放在了叶贺的背上,她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指尖还有点不自觉地轻颤,“你明白就好,叶贺,做个好孩子,好哥哥,好好看护你两个弟弟。”
叶贺一一应下。
她又补充道,“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叶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耐心道,“我明白的,我会是格兰斯最忠诚的那一把剑之一。”
他一如往常一样跟叶夫人道别,“晚安,妈妈。”
然后又转向了叶知远,“晚安,父亲。”
随后才上楼,叶云紧跟着叶贺,一边走一边去用胳膊轻轻碰叶贺的胳膊,“大哥。”
他做了个佩服的手势,“妈妈看起来都不生气了。”
叶云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像之前那样紧绷,轻松了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然后又兴致勃勃道,“我也会是格兰斯最忠诚最锋锐的那把剑。”
叶贺瞥了他一眼,随后敷衍了一下自己心大的蠢弟弟,“我保证,你一定是最无畏的那一把,没有之一。”
无知者无畏。
叶云完全没有听出来,他对所有的赞美都理所当然的收下,仰起头道,“那是当然。”
随后又有点狐疑地看了叶贺一眼,“你平时都会讽刺我的,这次怎么回事,难道想整我……”
叶云警惕了起来,叶贺要坑人之前都会显得很宽容,就算对方做得再过分也不会生气,事实上那时候他大概就已经将陷阱布置到一半了,所以他不会生气,甚至会纵容对方,而实际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恶趣味极了。
叶贺会真正纵容的大概也就只有叶默那个爱哭鬼。
叶贺闻言,正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接着开了门,某种程度上,叶云很了解他,但是想归想,他瞥了叶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关上了门。
留下叶云在原地一脸狐疑地回想自己最近哪里招惹到了叶贺。
最后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回了房间,叶贺那个恶劣的家伙,在学校里竟然还以温和好说话出名,到底哪里温和了。
楼下,叶知远安慰地把手放在叶夫人肩上,“他那时候还小,还是个孩子。”
叶夫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生气,“对,他还是个孩子,就会这样去报复自己的弟弟了。”
叶夫人有点后怕,有好几次,好几次她要去做什么事情,而叶知远又没有时间的时候,她都是暂时把叶默交给做事都显得很有分寸的叶贺照看。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叶知远给叶夫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叶夫人面前。
叶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时察觉,如果我当时再注意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
叶知远低头,亲了一下叶夫人的耳朵,他几乎是在叶夫人耳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了,你是个好母亲,而我不是个好父亲。”
叶知远很少有这样坦诚的时候,也几乎不会在房间外的地方,哪怕是只有他们的客厅里,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叶夫人扭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一下,叶知远退开了一点,尽力想岔开话题,“叶默看起来不错。”
叶夫人这才笑了一下,脸上有了点笑意,有些欣慰道,“陛下把他照顾的很好。”
“看起来,我们不用担心了。”
……
诺顿抱着叶默,回到了格兰斯宫殿,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身上还是外出的装扮,怀里的叶默已经睡着了。
他很快带着叶默回到了房间,房门被轻轻阖上,诺顿把花盆放到床头的桌子上,又有条不紊地将叶默身上的披风解开,放到一边。
这些事情,诺顿现在已经做得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了。
他横抱着叶默,又找来冷敷的毛巾,之前叶夫人为他冷敷过一次,但叶默总是动来动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从叶夫人手底下钻出来。
刚刚给他放上,叶默就缩了一下身体,迷迷糊糊的醒来了,抓着诺顿的手,努力移开了脸上的毛巾,“默默、看不见。”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是诺顿,喊了一声爸爸,又拱进诺顿怀里,枕在诺顿的胸前睡着了。
诺顿耐心地等他睡着了,又试探着想要开始冷敷,叶默闭着眼,把自己埋进诺顿怀里,“默默不要,凉凉的,要睡觉。”
最后,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诺顿叹了口气,“好吧,我们睡觉。”
前面有冷敷了一会儿,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吧。
任性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叶默眼睛还红红的。
叶默第一次在比诺顿早醒的时候推醒了诺顿。
诺顿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叶默坐在床上,捂着眼睛,“爸爸,默默眼睛疼,胀胀的。”
诺顿把他的手轻轻拿开,低头查看,“是红的。”
叶默忍不住眨眼睛,一眨就有眼泪流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默默疼。”
诺顿抿了一下唇,他有点后悔,昨天应该不管叶默,好好冷敷的,“很疼吗?我带你去看医生。”
叶默立刻摇头,“默默不疼了,我们不看。”
“那就要冷敷。”
叶默用力点头,“嗯,冷敷!”
诺顿带着叶默下楼的时候,叶默就待在他怀里,老实的自己按着毛巾冷敷眼睛,他为了不去看医生,很努力的在为自己冷敷。
早餐的时候,叶默被放进儿童座椅里,他才放下毛巾。
他向他碰见的每一个人都认真道,“你看看默默,默默的眼睛生病了,默默都没有哭。
艾德里安他们都围了过去,德恩烈微不可见地皱着眉。
艾德里安夸奖叶默,“我们默默真厉害,还自己给自己冷敷。”
叶默垂在下面的脚就晃了起来。
阿诺则紧张的问东问西,最后还忍不住道,“……要不要看医生?”
叶默立刻摇头,把毛巾举到面前,“爸爸说不看,冷敷。”
阿诺又转向一边的诺顿确认,叶默就紧张地揪阿诺的袖子。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道,“默默生病了,默默想吃蛋糕。”
阿诺忍住笑,装作为难的样子道,“那可要问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管着所有的蛋糕。”
叶默就转向阿德莱德。
一边的阿德莱德蹲下身,端详着叶默,“还真的有点严重。”
叶默应和的呜了一声。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这下您该明白我为什么每次都坚持冷敷了吧,希望下次小殿下可以稍微配合一点。”
叶默不吱声了。
每次叶默哭过后,总是阿德莱德按着叶默冷敷眼睛。
“考虑到您今天表现很好的为自己冷敷,我觉得您可以拥有一块蛋糕作为奖励。”
叶默点头,脚也晃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挺起胸,“默默表现好。”
“好了,各位殿下,不要围着小殿下,该吃饭了。”
阿德莱德为一边的诺顿倒了一杯水,“柏得陛下他们马上要回来了,据说收获颇丰。”
一边艾德里安道,“现在星网上都是有关柏得他们的讨论。”
这正是他们原本的打算,将格兰斯目前所有的力量都展现出来。
阿诺接着:“很快就没有了。”
“虫灾都快来了。”
德恩烈面不改色,“都杀掉就好了。”
艾德里安往后倚了一下,用餐具敲着盘子边缘,“一群已经有了自己族群的王虫,还是挺麻烦的。”
一边的叶默看看艾德里安,也跟着敲了一下盘子。
艾德里安开始逗他,他敲一下,叶默就晃着脚,跟着敲一下。
阿诺立刻向阿德莱德告状,“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快步走过来,在动手前,他礼貌道,“艾德里安殿下,还请不要介意。”
他用手成掌,在艾德里安背部上方砍了一下,艾德里安猝不及防的啊了一声。
叶默晃着的脚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小心缓慢地放下叉子,非常注意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拿起了一边的奶瓶,开始吸。
阿德莱德离开前,满意道,“非常优秀的示范,艾德里安殿下。”
阿诺幸灾乐祸的在一边笑了出来。
……
另一边柏得正在看星网。
经过前面的震惊后,他们回过神来,开始讨论了起来。
【柏得陛下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诺顿陛下统治的暂时告一段落?】
【那不能吧,柏得陛下都在跟赫丽殿下他们出外勤了,之前的阿诺殿下还有艾德里安殿下都一直在诺顿陛下的命令下行动,这说明,柏得陛下极有可能也是这样。】
【讨论这个做什么,反正,虫灾快要来了,格兰斯越多,我越放心。】
【那是在他们不要再打起来的前提下,你们难道不记得有一次虫潮前线的赫丽跟德恩烈殿下打起来的事情了吗?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内斗,互相残杀,然后只剩诺顿陛下一个人,虽然现在都明白他们没有死,但是当时的混乱动荡跟流血也是真的。】
柏得略过这些,找到了他想看的评论。
【给你们看看我从我小侄女那里抢过来的柏得陛下同款。】
然后他满意道,“很好,他们注意到了我的新配饰。”
他翻了一会儿,感到厌倦了,把光脑丢掉了一边。
“还有多久到家?”
一边的副手看起来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看了一眼航线,“再有两个小时左右,柏得陛下。”
“另外柏得陛下,老格林顿先生发来数条讯息。”
柏得闭上眼睛,“我现在可不管事了,拒绝掉。”
作者有话说:
默默:生病可以吃蛋糕
第173章
等到星舰马上要进入格兰斯帝都的时候,副手开口道,“要到了,柏得陛下,主舰已经准备好脱离舰队——”
柏得睁开了眼睛,打断了他,“停到军区吧。”
副手怔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格兰斯一般都乘坐主舰直接回格兰斯宫殿。
“停到军区,用二十分钟开个记者会,我们还能赶上阿德莱德的午饭。”
记者会是他们对外发声的一项重要途径,但全程都有摄像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摄像机,这一般是其他人的工作,格兰斯都不太喜欢镜头,很少参与进来这种活动。
柏得一开口。
艾丽娅跟雅各伯就看了过去,但都没有说什么。
赫丽皱了一下鼻子,也没有出声,父亲做事总有他的理由,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好吧,有时候也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他是个恶劣的人渣。
副手点了一下头,“那我去联系军区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
柏得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精神力流淌在战舰上。
战舰很快就抵达了军区。
副手率先起身,一边往前一边道,“柏得陛下,军区原先就正在进行一场记者会,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临时过去。”
柏得随意地嗯了一声,赫丽他们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一扇门前,副手压低了声音,“就在里面的大厅。”
门口早就等待着好几个人,他们行礼后,其中一个人道,“我去中断一下会议——”
柏得抬了一下手,“没事,我赶时间。”
然后他就打开了门,环顾了一圈,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
门是开在前面的,他一打开,大厅里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都看了过来。
柏得在这么多视线还有镜头中泰然自若地径直朝最上面的演讲台走去,
演讲台上面正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朝柏得行礼,然后往后退,站在了一边,将演讲台让给了柏得。
赫丽他们也跟着进去,站在柏得身后。
柏得站在上面,“我不知道你们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环节,反正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好了,你们可以开始提问了。”
过了几秒钟,有人迅速站起身,“请问您是否会再次登上王位?”
“不会,我已经退休了,现在在家主要带孩子,你们应该都知道他,亲爱的小西瑞尔。”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不大的笑声。
接着有人起身,“我想知道,关于今天会议的主题,财政方面——”
柏得做了个手势,“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下一个。”
连续过了好几个问题,柏得才又碰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
“请问,虫灾的消息是否属实?”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虽然是个垃圾组织,但这部分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请问,格兰斯是否有与他们合作的意愿。”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都扭头去看提问的小记者,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场的几乎都是格兰斯人,立场也站在格兰斯这边,几场直播下来,格兰斯民众对那个神秘组织的好感度已经拉到了最底。
小记者有点局促不安,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道,“其实,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想知道格兰斯对他们的态度……”
柏得坐直了身体,他看向提问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好问题。”
他一字一句道,“格兰斯会跟他们不死不休。”
会场里只回荡着柏得的声音。
他接着道,“并且,格兰斯会一并将站在蜘蛛那边的人,统统当做敌人处理。”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组织的名字,蜘蛛,他们手握虫灾前的某些技术,首先察觉到了虫灾的到临,甚至可能有办法应付虫灾,但无论如何,只有这点不会改变。”
“简单来说,如果王虫跟蜘蛛都在我面前,我会选择先砍蜘蛛。”
柏得站起身,“这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我不管你们其他的部分怎么处理,我要看到这部分,被明确又显眼的放在你们公开信息的地方。”
又有人鼓起勇气问道,“柏得陛下,请问这也是诺顿陛下的意思吗?”
柏得神色不变,坦荡道,“当然,这里面有的私怨成分,但并非完全是。”
他刚刚回到,另一个人就站了起来,“陛下,我能问一下,您胸前项链上的玩偶挂坠有什么来历吗?据我所知,这是幼童的玩具。”
“好问题,这是西瑞尔送给我的礼物。”
“柏得陛下,为什么西瑞尔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从前他都会跟着诺顿陛下出席各种场合。”
柏得想了一下,回头看向赫丽他们,确认道,“诺顿让说吗?”
赫丽:“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西瑞尔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雅各伯原本想说什么,后来又停下了。
虫灾要来临了,接下来肯定很多需要诺顿出席的国际会议,诺顿也一定会带着西瑞尔,到时候总是掩盖不了的。
柏得转过头,痛快道,“因为他结茧了,现在刚会走路,只有这么大一点,超可爱。”
他比划了一下。
这次台下哗然一片,然后就是一片窃窃私语,比刚刚柏得宣布要跟蜘蛛不死不休还要热闹得多。
“结茧,天哪,我想看照片还有视频,其他殿下都有,就只有小殿下小时候的影像完全找不到。”
“我也想……”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再会,各位。”
话音刚落,柏得就转身,带着赫丽他们,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了。
……
格兰斯宫殿,阿德莱德刚刚给叶默端上午餐。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奶瓶还有盘子,右上角还放着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小狮子。
叶默自己握着勺子。
只要盘子里是用勺子可以吃到的食物,叶默就已经可以做到自己喂自己了,诺顿已经提前把他用勺子盛不起来的食物给他喂完了。
现在,叶默正晃着脚,把盘子里的食物小心的送到嘴里。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遗憾不能再喂叶默吃饭了。
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在一边不吝夸赞,“默默真厉害,都可以自己吃饭了。”
叶默脚晃得更快乐了一点,一边含着勺子一边点头,含混不清得重复道,“默默,厉害!”
柏得他们这时候正好进来,柏得扫了一眼餐桌,“看来,我们来得正好。”
阿德莱德放下托盘,“比我想得来得要晚一点,柏得陛下还有几位殿下,请稍等。”
柏得跟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别忘了我的酒,我可是刚刚干活回来。”
阿德莱德摘下手套,“如果小殿下用完餐的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赫丽跟艾丽娅就直奔叶默。
叶默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被亲了一口脸颊,赫丽摸亲完又摸他的头,“我们默默在家想姑姑了吗?”
叶默晃着的脚就慢慢停了下来,他小声道,“第一天想了。”
赫丽两只手捏他的脸颊,“就只有第一天想了吗?说好的会一直想姑姑呢?姑姑可是每天都在想默默。”
叶默被她捏脸捏的含糊不清地讲话,“姑姑对不起,默默忘记了。”
他把勺子递到赫丽面前,“姑姑吃饭。”
诺顿看了过来,淡淡道,“不能公用餐具。”
赫丽立刻闭上嘴。
叶默也听话的把勺子收回去,他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默默今天有小蛋糕,都分给赫丽、艾丽娅姑姑,默默就要一小块。”
艾丽娅在一边捧着脸,“那姑姑就原谅默默了。”
雅各伯也跟了过来,想了一下叶默小蛋糕的大小,估计着大概分不成那么多块了,就没说话,摸了摸叶默的头。
柏得走过来,把其他人都拨开,“好了,让我们默默好好吃饭。”
叶默点头,低头又盛了一勺子,刚刚塞到嘴里,柏得就笑眯眯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也有蛋糕吗?没蛋糕的话是不是有补偿啊?”
叶默咽下食物,然后放下勺子,先伸手把桌子上的小狮子抱到了怀里,想了一下,把一边的奶瓶也抱到了怀里,老实道,“那默默的,默默的蛋糕给柏得。”
柏得满意地揉揉他的脑袋,“嗯,乖默默,好好吃饭。”
叶默的眼睛一直去看柏得胸前项链上挂着,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的小狮子挂坠。
柏得松开手,晃了晃小狮子挂坠,小狮子挂坠放到哪,叶默的头就转到哪里。
“这都是礼物了,不能再要回去了吧。”
叶默抱着小狮子开始摇头,“默默不要,默默看看。”
他把自己的小狮子举起来,“默默还有,这是狮子哥哥,那个是狮子弟弟。”
柏得挑了一下眉,“虽然狮子弟弟现在是我的了,但是看在蛋糕的份上,可以每天给你摸一摸,看一看。”
“默默要摸吗?”
叶默非常诚实地迅速点头,“默默要。”
柏得说着,就想把他从座位里抱出来,阿德莱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柏得陛下,请好好用餐。”
柏得头也没回,“我还不太饿。”
阿德莱德走过来,一边查看叶默盘子里的食物,叶默盘子里的食物基本已经吃完了,但他还是不客气道,“那请让小殿下好好吃饭。”
柏得相当识时务地把叶默放回去,“那吃完饭再给默默看小狮子。”
诺顿给叶默解下围巾,把叶默抱起来,一直到了书房,叶默还在惦记着他的小狮子。
作者有话说:
柏爷靠脸皮厚获得抱崽权
诺爹跟柏爷火葬场之前,奶奶先出来吧
第174章
叶默抱着他巴掌大小的小狮子,跟之前一样,一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阿诺看着叶默,头也跟随着叶默转来转去,在叶默第五次经过柏得,被柏得抱到怀里后,他转向了一边的艾德里安,语气严肃道,“他是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狮子。”
叶默往日可不会这么频繁的在柏得附近探头探脑。
柏得让叶默坐在自己怀里,在叶默眼睛一直盯着他胸前挂坠的时候,大方的把小狮子挂坠让叶默玩。
叶默把他抱着的小狮子举起来,让它可以跟那只小狮子挨在一起,“它们喜欢在一起玩。”
柏得随意地应了一声,去摸叶默的头发。
叶默最开始还有点矜持,后面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了柏得怀里,垂下去的脚晃着,手抓着柏得胸前的狮子挂坠,让它们挨在一起,有时候还要叠在一起,嘴里念叨着,“狮子哥哥背着弟弟。”
阿德莱德端着一个托盘,进了书房,叶默扭头去看,手上的动作稍稍大了一点,他再低头去看的时候,跟链身连着的空间挂坠就被带了出来,那是颗红宝石,颜色深邃。
叶默低头看看,又抬头去看柏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脚也不晃了。
柏得自然地把那颗宝石挂坠攥在了手心,“这是爷爷的宝物。”
叶默也重新开始晃脚,也攥着项链上面的挂着的小狮子,“这是默默的宝物。”
柏得笑了一声,去摸他的脸颊,“默默也是爷爷的宝物。”
叶默显然不太能理解,他一边去看端着一整盘饼干的阿德莱德,一边道,“默默不是呀,默默不能挂在上面。”
柏得握了一下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就在被半挽起来的衬衫下显露无疑,“没关系,我很有力气。”
叶默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另一边的阿德莱德已经开始分发小饼干了,阿诺还拿着刚刚分到的饼干诱惑他,“今天的饼干是猫爪形状的。”
叶默已经转着身体往后看,并且随着阿德莱德的移动还在不断往后扭。
柏得一把他放到地面上,他就急急忙忙地跟在阿德莱德身后去排队了,等着阿德莱德注意到他,再把他专属的小饼干分给他。
阿德莱德早就注意到了叶默,他先让叶默稍等,等到做完手上的工作,才弯腰,把属于叶默的那块小饼干分给他。
叶默的小饼干比其他人的小一圈,阿德莱德还特意把里面的糖减半了。
叶默领了饼干,就快乐地去了诺顿身边,攀着诺顿的膝盖往上爬,诺顿熟练地把他抱到怀里,又把他的小狮子放在了书桌上,让叶默可以腾出手,两只手捧着饼干,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叶默捧着饼干,晃着脚,“好吃,默默的饼干,最好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上一次的时候,被柏得听到了,要求尝尝最好吃的饼干,叶默大方的答应了,然后只剩下了手拿着的部分。
诺顿嗯了一声,给他把嘴角上的碎屑擦去了,然后继续批文件,等到文件批了两页后,再低头的时候。
叶默就在诺顿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小半块饼干,诺顿把他的饼干拿出来,放到一边。
整个书房里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柏得倚在沙发上,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书房里光线充足,让人感觉暖洋洋的,他看着他的孩子还有诺顿怀里的叶默,真好啊,他想。
……
流浪星域。
零三躺在沙发,在星网上随意翻看着,然后发现,要么是虫灾要么是格兰斯。
【真玄幻,虫灾竟然真的就要来临了,现在我们这偏远星系都在布防,撤离方案都十几个了,天天在演练,除了这个,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虫灾真的来临了吗?】
【你们觉得,那个什么组织,预警了虫灾的来临,会不会也有办法应付?】
【柏得陛下可是已经发话了,跟对方不死不休,我还是看好格兰斯,柏得陛下明确表示,不会再接手格兰斯的王位,格兰斯后面大概率是稳定的。】
【说句别的,我想看西瑞尔殿下结茧期的影像,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国家有哪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人结茧都会全程录像,挑选一些放在星网上的,上次隔壁王储一个小公主就结茧了,超可爱,王室支持率一路飙升。】
【死心吧,他们一点都不缺支持率,没有王后,格兰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之前我还以为艾丽娅殿下会喜欢对外发声一点,结果喜欢摄影就只是单纯的摄影而已。】
【说点扎心的,没准现在小殿下结茧期都快结束了。】
零三很快就看厌了,关了光脑,翻了个身,“听说了吗?他们准备启动方案二了,要尝试着穿越未探索区域,同时不断发送求救信号。”
无面嗯了一声。
零三坐起身,话题一转,“我想吃冰激凌。”
一边的无面动作停了一下,“那走吧。”
基地里大概没有,但是他们可以出去。
“我想吃,但是不想出门。”
他这么说着,但还是站起了身,等到了门口,无面还没动,零三才催促道,“走吧。”
无面才确认零三是想出去,嗯了一声。
零三关上门,“西瑞尔结茧了。”
“嗯,我也没有影像。”,无面道,他已经来回在星网上找过好几次了。
零三怂恿他,“你弟弟那肯定有。”
无面不为所动,“嗯,等到潜伏结束我就去要。”
……
晚上的时候,诺顿跟往常一样,早早的带着困倦成一团的叶默回了房间。
其他格兰斯还待在小客厅里,阿德莱德给他们拿来了热茶。
阿诺在跟艾丽娅抱怨,“我也想带着默默一起睡,大哥一直不肯答应。”
艾丽娅重重点头,很有共鸣,“我想给默默戴上随手摄影器,他也没同意。”
艾德里安插嘴,“艾丽娅,给他留点隐私吧,要不然他结茧期过去后会因为太害羞,一直躲着你的。”
就在阿德莱德收拾托盘,准备离开的时候。
德恩烈突然道,“父亲,你知道母亲是想要安眠的吧?她想安安静静的长眠,而不是被你装在空间钮里。”
柏得抬眼,看向他。
正在打闹着的赫丽跟艾德里安停了下来,连上方有点困倦的雅各伯都精神了起来,看向他们。
客厅里一时安静地有些吓人。
柏得把茶杯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瓷器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赫丽已经准备好拉架了,每次提起这个,柏得总会像只暴怒的狮子,他不承认母亲的死亡,也迁怒任何一个提起它的人,他曾经失去理智的卡住雅各伯的脖子,把雅各伯撞在墙壁上。
那个时候,赫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柏得会真的杀了他。
但是这次,柏得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他脸上头一次没有挂着笑容,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客厅里只有他的声音,“我们该给她一个葬礼,她说过的。”
柏得比任何人清楚,王后曾经跟他说过,她如果先死掉,要举办小小的葬礼,然后埋葬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任何纪念日都不要来见她,除非柏得也死去。
但是赫丽还有德恩烈他们对视了一眼,全都明白,到了今天,他们的父亲终于接受了母亲的死亡。
等过了一会儿,柏得直起身,“等到再过两天吧,后山的花都开了的时候,她跟西瑞尔一样,都喜欢那些东西。”
第175章
第二天清晨。
在叶默还没醒的时候,德恩烈就早早来到了诺顿的房间前。
德恩烈几乎是刚到,诺顿就察觉了,他习惯性查看了一眼还熟睡着的叶默,才放轻了动作,他把房门半掩。
诺顿先瞥了一眼走廊尽头,从这里看不到人,但是诺顿知道,艾德里安他们正站在走廊跟楼梯的拐角那里。
然后,他才看向靠在走廊窗边的德恩烈。
德恩烈注意到了诺顿身后还没有关上的房门,他挑了下眉。
诺顿也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放低了声音,“他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
德恩烈倒是没有再多问,或许是刚刚起床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慵懒,放松一些,他直入正题,也跟着放低了声音,“父亲松口了。”
不在柏得面前,几个格兰斯倒是会好好称呼他父亲。
德恩烈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草地上已经有了不少颜色,再过不久,后山就会繁花遍野,“……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一直紧抓着不放,会让母亲感到厌烦。”
他直起身,“父亲的任性也终于到头了。”
诺顿微不可见地颔首,过了一会儿又道,“多谢。”
这件事本该是他的责任。
德恩烈转过头,走近了诺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诺顿的肩膀,“没必要道谢。”
“不是因为你是大哥,而是没必要,它不是你的责任。”
诺顿没有说话。
德恩烈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我先下楼了。”
他刚刚走到拐角,加入大队伍,就听到了艾德里安开始抱怨了,“我就知道,大哥那个控制狂……”
阿诺先停下了脚步,然后其他人也齐齐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后知后觉地停下来,“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说大哥坏话,好吧,有那么一点点,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队伍这才接着往前,但有艾德里安这么一打岔,原本沉重的氛围就渐渐地解封了,也有其他人开始讲话。
虽然也比之前要安静许多。
在平时,这么多格兰斯聚在一起,就算一个人只讲几句话,也足够吵闹了。
另一边,诺顿重新回到房间,轻轻阖上门,坐到床边,看向叶默,他还没有醒,小小一个,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在床上占据了一点点地方。
他俯身,吻了一下叶默露出来的脸,低声道,“好好长大吧。”
“我的西瑞尔。”
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健康快乐的长大。
而他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都不会让他的西瑞尔再经历一遍。
……
早上的用餐分外安静,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多少。
而叶默,也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吃饭的时候脚都老老实实的缩了起来,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自己旁边的诺顿。
等到用餐结束的时候也不要自己下来走路了,而是黏在诺顿身上,自从叶默走路稳当之后,就不需要时时刻刻要诺顿抱着了,往常这时候叶默是要拉着诺顿的手,慢慢地走的。
等到了书房。
诺顿刚刚坐定,就看向了其他人,“那么,有关葬礼,你们是怎么想的?”
阿诺先开口,“母亲说过,要简单一点。”
“要鲜花,但是不用太多。”
“然后再送回格兰斯的墓地。”
格兰斯们头一次开始认真商讨起自己母亲的葬礼。
他们已经为自己的母亲举报过一次葬礼了,当时是专门负责格兰斯的事务司全程负责的,报道铺天盖地,但官方并没有给出多少信息,只简单放了几张葬礼现场的照片,让外界得以窥见了一点王后的陵墓,然后按照惯例纪念哀悼了一下。
只有出席葬礼的人知道,当时柏得拒绝出席,其余的几名格兰斯穿上黑礼服来了,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也莫名非常紧绷,官方甚至拍不到格兰斯们同框的照片,作为王后葬下的也只是王后西尔维娅·菲利叶的几件爱物。
里面只有一个相框,一把父母生前送给她的匕首,一本厚厚的成长日志,在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亲手做的,里面记录了她所有孩子的成长,还有她作为王后得到的第一顶王冠——那曾是上任格兰斯女王最喜欢的一顶王冠。
相框上是王后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面是小格兰斯们还有王后跟柏得,王后蹲下身,张开双臂,去拥抱她的孩子们,柏得站在她身后,视线追随着他的王后,嘴角噙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日志她放了很多照片视频还有各种文字记录,上面甚至还有着小婴儿的小脚印。
王冠是结婚的时候,柏得为她戴上的,她则为柏得戴上了国王的王冠,现在那张柏得在她面前俯身,让她为自己戴上象征着格兰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的冠冕。
原本还应该有一条项链,向来被她所珍视,时常带在身上,但是后来被柏得拿走了,戴在了他自己身上。
在商讨的过程中,柏得显得很沉静,他一直沉默不语,手肘抵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诺顿也同样没有说话。
等到过了一会儿,柏得才直起身体,他坐得挺直,难得认真,“不需要太多人。”
阿德莱德在一边,给他倒满了杯子,推到了柏得面前,附和道,“是的,王后说过,死亡就要平淡一点,她陷入长眠,痛苦的就只有活着的人,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尽快忘掉她,王后本人也希望可以能长久安眠,不受打扰。”
“所以王后希望不要邀请她的朋友,只要亲人还有家人葬礼的时候来看她一眼就好了。”
阿德莱德意有所指道,“她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好好生活,而不是紧抓着她不放活下去。”
德恩烈点了点头,“母亲那边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哥哥,她应该会希望见到,我们只要邀请他就好了。”
柏得又道,“也不需要太复杂,不用事务司,插手。”
“就挑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准备好,把她葬在附近。”
诺顿看向了他,书房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柏得迎上了诺顿的视线,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格兰斯的陵墓太偏远了,那边也没有鲜花,她不会喜欢的。”
“陵墓也不用那么大,就像建一座花园一样去建造就可以了,用她最喜欢的建筑风格还有石材,里面还要留下鸟儿的取食器,然后种下可以长很高的树,以后就会成为一片森林,也不用去打理,藤蔓会慢慢的爬上陵墓的外墙。”
他看着诺顿,强调道。
“她喜欢这样的,西尔维娅会喜欢的。”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柏得动了一下,他坚持道,“就在附近,她不希望被打扰,我也不会去打扰她。”
柏得说话的内容是强硬的,但隐隐却能听出几分退让的意思来。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开口:“母亲没要求过墓地的位置。”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柏得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有点失魂落魄地摸索着去拿杯子,他拿起杯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酒。
因为有叶默在,阿德莱德禁止他们在书房内饮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托盘,“我还以为您会发现的早一点。”
虽然他挑的已经是柏得喜爱但气味并不浓烈刺激的那一款了,但格兰斯们总是很敏锐,柏得曾经还在王后生气的时候被斥为狗鼻子。
“但是仅此一次,柏得陛下。”
阿德莱德将桌面收拾完,低声道,“那我去通知赫伯特·菲利叶先生来参加葬礼。”
阿德莱德出了门,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柏得往后仰,倚在座椅椅背上,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德恩烈靠在一边的墙壁上,雅各伯坐在书架上,也侧过了头。
其他几个人也都安安静静的,整体看起来很低落。
诺顿的视线重新落到面前的文件上,但是也好久都没有移动过。
叶默安静的趴在诺顿怀里,忽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下巴,“爸爸。”
诺顿低头看他,叶默抬头看看诺顿,又低下头去把手指纠缠在一起,然后又抬头看诺顿。
见叶默一直不讲话,诺顿皱了一下眉,开始检查叶默,低声道,“怎么了?”
叶默看起来有点困惑还有点不安,“默默好好吃饭,默默没有不乖。”
“爸爸不生气,爸爸喜欢默默。”
诺顿动作停了下来,“没有生气。”
叶默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又道,“爸爸也不生柏得气,柏得也乖。”
诺顿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耐心道,“都没有生气。”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大家在说很让人难过的事情。”
叶默抬着头,似乎有点不理解,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在诺顿脸侧亲了一口,就像诺顿亲他时那样。
然后他像模像样得直起身体,学着诺顿对他做得那样,努力去摸诺顿的后颈还有头发。
“爸爸不难过,默默喜欢爸爸,爸爸开心。”
诺顿怔了一下,他嗯了一声,稍稍俯了一下身,让叶默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一边的阿诺先笑了一下,“我也喜欢默默。”
赫丽迅速翻过桌子,“姑姑也喜欢!让姑姑抱抱,也来亲姑姑一下!”
艾德里安慢了一步,“赫丽姐姐!”
柏得看着他们,指间摩挲了一下脖子间的项链,除了之前冰冷的宝石跟链身还摸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狮子。
书房里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氛围,仿佛没有之前那样凝滞过。
作者有话说:
默崽逻辑:爸爸喜欢默默,默默开心=默默喜欢谁,谁就开心。
第176章
叶默坐在床边,看着诺顿,他身上穿着短裤还有衬衫,主色调是黑白,风格也不如以前活泼。
这是阿德莱德早些时候就为他准备好的礼服。
他抱着一个精巧的水晶小罐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软糖——用来补充他所缺乏的一些微量元素,医生没有限制他的用量,只说了每天不少于两颗,叶默拿到的时候就很喜欢,经常带在身边。
诺顿换上了军礼服,俯身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要走了。”
他把叶默抱了起来。
德恩烈正等在门外,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大哥。”
“礼物带了吗?”
诺顿还没有动作,他怀里的叶默就开始点头。
王后的生日就是下个月了,准备好礼物一并送给她,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一起朝外面走去。
葬礼最后的举办地定在后山的一个小花园里,那里有一座教堂,还有几座塔楼,树木茂盛,花木繁密,狮群时常在那里停留,获取水源。
悬浮车已经停在了外面,阿德莱德站在一边,一边说话一边为他们打开了车门,“赫伯特·菲利叶先生几分钟前抵达了格兰斯宫殿,现在他跟柏得陛下还有其他几位殿下已经先前往了后山。”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母亲看到他会高兴的。”
诺顿嗯了一声,弯腰进了悬浮车,看起来有点疲惫,德恩烈紧跟着上去。
阿德莱德最后上去,他有条不紊地给叶默拿了一瓶奶,一盘点心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热茶,放到了诺顿还有德恩烈手边。
一路上,只有叶默伸手去摸了一块饼干。
很快,悬浮车就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
诺顿低头去看叶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是葬礼,我们都要保持严肃。”
叶默仰头看着他,显然没有理解。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不能大声讲话,不能吃东西。”
诺顿少见的严肃,叶默这次明白了,他努力试图记住,“默默不大声,也不吃。”
然后把一直抱着时不时吸一吸,现在大概还剩一半的奶瓶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但他还是拿着那罐糖,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诺顿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小声重复道,“不大声,不吃。”
诺顿也没有再说什么,抱着他下了车,跟一直等待着的德恩烈还有阿德莱德一起沿着小路进了教堂。
叶默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教堂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柏得他们还有一个男人,他穿着跟周边格格不入,旁边的其他人都穿着军礼服,包裹着覆盖着紧实肌肉的身体,多少有些肃穆还有几分森然的冷意。
只有他,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胸前的口袋里放了一支白玫瑰。
他看起来也跟拥有黑夜一样深邃的黑发黑眼的格兰斯们不太一样,头发跟眼睛都是深色的,但并非黑色,而是浅一点的铁灰色。
诺顿带着叶默出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就放在了叶默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对诺顿简单行礼致意。
几乎没有人说话。
王后躺在最中央的半透明水晶棺里,里面已经挤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王后躺在中央,神色安详,脸上还带着一点自然的红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的身体确实也还活着,但是在精神力时代,精神力层面的死亡是彻底的死亡。
阿德莱德作为葬礼的主持,主持了整个葬礼,他按照常规的葬礼走过了一系列流程,最后道,“……请依次上前,跟你们的爱人,母亲家人来进行最后的道别。”
阿德莱德看向了柏得。
柏得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在阿德莱德看向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让孩子们先吧。”
阿诺被最先推出去,他俯身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了她脸侧,轻声道,“今年的礼物,妈妈,生日快乐,另外不要担心,我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
他低着头,低声道,“再见了,妈妈。”
然后依次是艾德里安、雅各伯还有艾丽娅他们……
等到德恩烈也将自己的礼物放下,回到原来的位置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诺顿。
诺顿没有要放下叶默的意思,他一直抱着叶默,来到了近前,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少年时进入军队获得的第一枚勋章放到了王后身侧。
叶默在诺顿怀里,有点好奇的探头去看,他脸上带着懵懂幼儿对于死亡的无知无畏。
诺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低声道,“这是我的孩子。”
阿诺看着诺顿的背影,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叶默,诺顿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放下礼物,然后就转身离开。
诺顿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又停留了几秒钟,才想要转身离开,他怀里的叶默感觉到了,有点着急的扭着身体,“默默的、默默的礼物。”
诺顿才停了下来,叶默松了一口气,谴责诺顿,“爸爸坏,不说、默默名字,要介绍,要有礼貌。”
叶默对动画片里交朋友的记得很清楚,他认真地介绍自己,“我是默默,这是爸爸。”
然后举起了手里抱了一路的糖罐子,有点舍不得道,“这是礼物。”
诺顿要帮他把罐子放进去,叶默牢牢抱紧,“默默的,默默送。”
他只好俯身,让叶默自己把他的糖罐子放好。
叶默抱着糖罐子,唠唠叨叨的,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睡觉、收礼物啊?”
他把糖罐子放好,伸了一下手,“起床呀。”
他努力前倾了一下,碰到了王后。
他人小,又手短脚短,被诺顿从一侧固定着,还够不到王后,只能够到王后的裙摆,还差一点点,才能碰到王后放在一侧的手。
精神力无声地随着他的无意识的想法,从精神力领域里悄然而出,覆盖过了王后,进入了王后荒芜的精神力领域,所到之处,原先王后黯淡凝滞的精神力就重新缓缓地活动起来。
这个过程无人察觉。
诺顿的胳膊环着他,想要把他抱回来的时候,王后的指尖动了一下。
诺顿瞳孔微微骤缩。
柏得先察觉了诺顿的异样,几乎是一瞬间,柏得就已经到了诺顿旁边,他看了一眼诺顿,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躺在那里的西尔维娅。
他半跪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后,低声唤她的名字,“西尔维娅。”
他们亲眼看着王后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柏得已经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地握住了王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几乎喜极而泣,“我的西尔维娅……”
过了一会儿,王后才睁开了眼睛,她隐约记得,该起床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身边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上了一圈人,她先侧了一下头,看向了握着她手的柏得,又依次看过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然后又看向了叶默。
只有叶默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看诺顿又看看西尔维娅,最后又看向了诺顿,有点不确定地抱着糖罐子询问诺顿,“我们能吃糖吗?默默今天还没有吃。”
诺顿闻言才回过神,低头去查看叶默,随口嗯了一声。
西尔维娅还没有弄清楚目前的状况,她脑子昏昏沉沉,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天堂,如果不是天堂,她的孩子,怎么会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张了张口,发出了一点极轻的,还带着点气音的声音,“好呀。”
叶默快乐地打开糖罐子,先放到王后放在一侧的手里一颗,然后又给自己塞了一颗。
一边的阿德莱德终于反应了过来,“我去叫医生。”
……
他们齐聚在王后房间里的客厅里。
雅各伯念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指标正常,精神力活跃值在正常范围,机体整体正常,但是在治疗舱中待了太久,所以要慢慢地锻炼身体……”
德恩烈从里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房间里还有柏得还有王后的哥哥赫伯特,他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才转向几个兄弟姐妹,“医生说没有异常。”
虽然精神力领域被摧毁,但机体依旧完好的这种案例不多,但对一个精神力领域都已经被摧毁的人来说,能够再次苏醒,本身就是异常。
阿德莱德从外面进来,走到了诺顿身边,“所有宫殿储备室里的晶体加起来总共被消耗了百分之八十二,昨天检查的时候还都完好,现在已经重新补充了进去。”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一边的赫丽已经下了结论,她肯定道,“是叶默。”
在场的人在之前几乎都对此有所猜测跟怀疑,现在被验证了,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们甚至在之前就已经让叶默跟王后一起做了一个人全面的检查。
阿诺跟他们说过,叶默的精神力想活动的时候,甚至连诺顿也可以骗过。
在场的人都去看诺顿怀里的叶默。
叶默早就已经脱了穿了一早上的小皮鞋,穿着袜子在诺顿怀里,正踩在诺顿膝盖上,从抱着的糖罐子里拿软糖。
诺顿才注意到,原本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装得满满的一个小罐子,现在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叶默现在伸手进糖罐子拿糖,都已经有点吃力了,他察觉到诺顿的视线,有点心虚地把已经够到的软糖攥在了手里,但没有往嘴里塞,只是看看诺顿又低头,小声道,“爸爸说、默默能吃。”
作者有话说:
默崽,趁机吃糖.jpg
霉想到想写个爷爷被奶奶制裁要先让奶奶醒来,然后再让奶奶了解状况,再让奶奶认识默崽,再让爷爷暴露,再让爷爷被制裁
第177章
诺顿看着叶默,几秒钟后,叶默先低下了头,他胡乱把盖子放上去,讨好地把已经没了一半的糖罐子举起来,递给了诺顿。“给爸爸。”
诺顿接过来,扣好盖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又转头去看叶默,叶默已经悄悄把攥着一颗软糖的手背到了背后。
看他不动,诺顿伸手去握住他藏起来的小拳头,叶默攥得紧紧的,略显底气不足地抗争道,“阿德说,默默可以吃。”
“但是没有说可以吃这么多。”
诺顿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陈述事实道,“你昨天吃了五颗,向我保证,今天只吃两颗。”
那一罐总共有一百颗,今天的那一罐是刚刚打开的,目测已经没了五十颗往上。
叶默呜了一声,松开了手,一松手,攥在手心里的软糖就立刻被诺顿拿走了。
原本是兔子形状的软糖慢慢地在诺顿手里舒展开来,诺顿随手把它放到罐子旁边的桌子上。
都不用凑近,他都能闻到叶默身上的一股子甜味。
他倒是并不担心软糖里面的微量元素,那些元素的含量还不足以对人体造成影响,就算过量也很容易被代谢出去。
只是这也太多了。
诺顿皱着眉,固定住了叶默,迫使叶默张口,仔细查看他的口腔,“待会去刷牙。”
叶默被迫张着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诺顿松开了叶默,“这周的糖都没有了。”
叶默重新晃着脚,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吃糖了,也变得格外大方,“嗯,默默不吃。”
他在诺顿怀里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大方道,“给爸爸。”
里面房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打开了,赫伯特从里面出来,他调整了一下帽子,面对众多格兰斯的视线,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她睡着了。”
“柏得陛下留在里面。”
他说着,走向了诺顿,摘下了帽子,低头行了一个礼,“陛下。”
诺顿点头后,他就看向了诺顿怀里的叶默,又行了一个礼,笑了一下,他气质跟他妹妹相近,都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像是秋日午后和熙的阳光,在微凉的天气让人不自觉地追逐,又不会太过于灼人,“午安,小殿下。”
“我是赫伯特。”
叶默原本有点困,一听到声音就挣扎着从诺顿怀里起来进行自我介绍然后交朋友的流程,认真道,“我是默默,我们做朋友。”
赫伯特笑了一下,“我的荣幸。”
阿德莱德在一边提醒道,“诸位,午餐时间到了。”
他补充道,“这边有柏得陛下,还请各位放心。”
……
午饭的时候,叶默因为吃多了糖,已经饱了,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只喝了半瓶奶,他咬着奶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
午饭结束的时候,阿德莱德过来了,“王后已经清醒了。”
一群人立刻站起身。
诺顿把叶默抱了起来,跟着众人,往楼上走去,再次来到了王后跟柏得的房间。
诺顿抱着叶默,不紧不慢,来到房间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围绕在王后的床边。
不小的卧室都显得有点局促了。
王后已经坐了起来,她已经完全清醒了,阿诺他们一进门,她就开始有点哽咽了,几乎喜极而泣,“都还好好的。”
她一一查看过她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她记忆里已经死去的德恩烈等人,反复确认他们都好好的后才去看其他人。
诺顿进来的时候,王后恰巧扫过了所有人,在寻找还没到场的诺顿,“诺顿那孩子呢?”
其他人给刚刚进来的诺顿让开了中间的位置。
诺顿抱着叶默,在王后的床边半跪了下来,他一只膝盖着地,就在王后触手可及的地方,看起来很平静,“母亲。”
王后看了他,又去看他怀里的叶默,她记得这个孩子,现在床边的柜子上,还留着叶默给她的一颗糖,她刚醒来的时候没力气,柏得帮她带了过来。
她看着叶默,不自觉地就噙上了笑意,她很喜欢孩子,她伸手去整理了一下叶默的衣领,又下意识用手背贴一下叶默的脸,试试温度,“从外面过来冷不冷呀?怎么给他穿得那么少。”
前面是问叶默的,后面就是问诺顿的了。
西尔维娅天然连眉眼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气质,动作也轻,没有捏叶默的脸,只用手背轻轻地碰一下。
不像德恩烈叔叔还有赫丽姑姑,德恩烈的手上有茧子,又喜欢偷偷捏叶默的脸,力道又重,赫丽则会时不时咬叶默一口,现在叶默每次看见德恩烈跟赫丽都会扭头去找诺顿。
叶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王后,他自己性格就是安静又敏感的,天然对这样温柔又没有攻击性的人没有抵抗力,包括类似气质的赫伯特,都让他本能的想亲近。
他摇摇头,“默默不冷,默默被包起来。”
现在的天气,早晚的时候都还有点凉,只要外出,诺顿就会用什么包住叶默。
王后有点没听懂,但还是认真点点头,眉眼弯弯,“默默过来这里吗?被子软软的。”
叶默点点头,诺顿把他递到王后怀里,叶默就老实的坐好,大方地把自己的奶瓶递过去分享。
王后用自己的被子给叶默盖上,笑了一下,“默默真乖,我不饿。”
她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羡慕,低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好。”
诺顿顿了一下才开口,“他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西瑞尔·格兰斯。”
王后有点讶异,看向站着的其他人,“你们谁结婚了?”
她又确认了一遍,现场没有除了格兰斯还有她唯一亲人之外的其他人。
她的视线飞快地略过赫丽跟德恩烈,他们俩应该不可能,然后又略过旁边的阿诺跟艾德里安,他们俩玩心还太重,应该也不是。
最后锁定在雅各伯还有艾丽娅身上,他们俩是唯二有点希望的。
王后从以前就对他们寄予厚望。
诺顿平静道,“母亲。”
他叫回思绪已经发散了的王后,“这是我的孩子,西瑞尔·格兰斯。”
王后回过神,收回了视线,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得知叶默是个格兰斯更讶异。
她看看叶默,又看看诺顿,“这孩子的妈妈肯定很漂亮。”
她笑容更深了,
叶默玩着自己的奶瓶,打了个哈欠,他前几天还去了叶夫人那里,“妈妈在家里,默默的妈妈,漂亮。”
“这样啊,妈妈辛苦了。”
阿诺上前道,“母亲,这有点复杂。”
阿诺下意识想邀功,叶默可是他用军功换回来的,但是想想又感觉不知道从何说起。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这孩子现在是在结茧期。”
雅各伯在一边低声道,“他是大哥——”
王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轻到带着气音的声音道,“睡着了。”
她轻轻地拍着叶默的背,“乖孩子。”
现在一般是叶默的午睡时间,今天耽误了一会儿,也怪不得他会困。
诺顿上前,把叶默抱了过来,低声道,“我去带他午睡。”
王后点了点头。
诺顿带着叶默离开后,房间里才有人开始讲话,他们七嘴八舌的给王后讲着叶默的事情。
“那孩子另一个名字叫叶默,是实验室产物,他在养父母家里长大到十几岁,真的很乖,我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你也没见过多少孩子,虽然叶默真的很乖。”
“……那时候帝都发生了叛乱,大哥跟叶默的母亲原本都对此不知情,他的母亲先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交给了叶家,在大清洗的时候被叶家悄悄隐藏了下来……”
他们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当时要将胚胎销毁的那一段。
但是王后还是皱起了眉,叛乱跟大清洗,这些都是她所陌生的,她暂且把这些略过,提取出来了重点——那孩子是实验室产物,母亲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们总是在跟虫族的战场上牺牲,他妈妈那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也还那么年轻,父母肯定很难过。”
柏得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王后对此感同身受,她的孩子们在战场上的时候,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继续谈话。
“……他被找回来的时候才十几岁,是因为精神力暴动在模拟战场被发现的,当时身上都是血,他被吓坏了,像只被围剿的小鹿。”
阿诺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幸好叶家那边藏得好,要不然大哥找到了他的话,肯定不会让他出生的……”
哪怕那时候叶默已经接近成熟。
王后听着他们乱糟糟的话,最后看向了阿诺,下意识反问,“什么?”
第178章
其他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去看阿诺。
他们之中,除了诺顿,只有阿诺跟叶默相处最多,一些事情,也只有阿诺跟诺顿知道,甚至最开始还是阿诺跟叶默更亲近一点,最开始叶默在格兰斯宫殿里郁郁寡欢的时候,他甚至陪着叶默去找妈妈。
在这方面,没人比阿诺更有话语权。
阿诺凑到前面,在王后的床前蹲下身,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叶默在联赛的模拟战场精神力暴动,大哥让人把他抓回来,我本来把他放走了,但他还是没能逃走,他暴动的时候就受伤了,逃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处理,又吓坏了,他当时可真可怜。”
王后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揪起了心,心疼道,“好好的孩子,吓他干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跟他讲啊,他那时候刚刚精神力暴动,肯定很害怕,又被追的到处跑。”
阿诺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后来想过,他就算逃走了,也肯定跑不出去格兰斯的,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捉住带回来。”
“但我当时只想着大哥要杀掉他,我拦不下,在大哥那里,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之后也差点没有拦下。”
阿诺的语气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炫耀,“但是我用军功把他换回来了。”
阿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异常安静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哥哥姐姐们包括柏得都看着阿诺。
他们老是听阿诺讲他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但他没怎么细讲过,他们还以为是阿诺作为补偿把军功给了叶知远。
阿诺有点不安地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德恩烈,诺顿不在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找德恩烈,“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叶默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啊……”
王后把手放在了阿诺手上,“好孩子,慢慢讲,为什么要——”
她顿了一下,这几个字眼就让她感觉胸口发闷了,说出口都感觉不需要勇气,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要杀掉他。”
现在在结茧期的话,现在叶默应该还不大,他还那么小,看着那么乖。
阿诺就逐渐地安下了心,他不太想回想起那些日子,只有他跟诺顿,还有频繁的精神力狂暴,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在四楼的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一天天的过去,他总是混淆白天还是黑夜。
“大家都死了,父亲也是。”
他简洁道,“父亲让大哥杀掉他,让大哥断绝格兰斯,大哥答应了。”
诺顿跟父亲谈话的时候阿诺不在现场,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但那时候他太浑浑噩噩,已经麻木了,知道了这些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样也不错,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直到后来清醒的时候多了一些,阿诺才担忧起来,但是大哥呢?大哥又怎么办呢?
“所以叶默出现的时候,大哥想杀掉他,大哥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动摇。”
阿诺看着王后,最开始语气里的低沉消失了不少,带着点得意道,“我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求他等到叶默成年再说,就是这样,妈妈,但是大哥那时候肯定是犹豫了,要不然我拦不下他的。”
阿诺回忆着,又皱了一下眉,“就是叶默被吓坏了,他都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后来好久他都不敢在大哥在的时候出门,偶尔见到大哥就被吓到站在原地,不敢跑也不敢靠近。”
王后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指甲深陷进手心都没有发现,她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些,柏得注意到了,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至于伤到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又垂下了眼。
西尔维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叶默还那么小。”
她睁开眼,“本来就受伤了,后面还被这么惊吓……”
平复了一会儿又道,“诺顿一直是个好孩子,他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杀掉一个孩子。
她还记得,后山的狮子产下幼崽后把幼崽带给诺顿的情景,诺顿几乎一动不动,直到阿德莱德来将幼崽抱走。
后来诺顿就只肯远远地看着了,但王后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喜欢,才远远的看着。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令人惊讶,但在王后印象里,诺顿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她很难想象出这样的诺顿会下定决心杀掉一个孩子。
柏得在一边,扶着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背安慰王后,“别难过,西尔维娅,现在诺顿已经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了,他已经做得很不错——”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王后侧过头看着柏得,“阿诺刚刚说你让诺顿杀掉了你,是什么时候?”
格兰斯总是这样,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父亲或者母亲杀掉孩子,孩子又杀掉父母,一代代交替这样下去。
王后对此早就有所准备了,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心疼,那是她的孩子啊,她刚刚听阿诺习以为常的讲这些事情,胸口都闷闷的。
柏得顿时警惕了起来,含糊道,“我当时也到时候了,亲爱的,你该休息了——”
阿诺在一边告状,“他撒谎,他那时候还好好的,根本没有很频繁。”
一边的赫丽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没错。”
王后看着柏得,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后扯,怒道,“你是他们的父亲,我以前说的什么?”
柏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手离开了王后的肩,他拼命回想,“不能带孩子们做危险的事?”
“再想。”
“不能去他们的坟墓前。”
王后更用力了一点,“我说让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阿诺接着在一边插嘴告状,“他还把他的文件丢给我处理。”
王后更生气了,柏得明显感觉到头皮更紧了一点,“我让你好好担起父亲的责任,也一并带着我的份,你就这样做的?”
“他们成年了,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谁是你亲爱的?”
王后很了解柏得,她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她早早的跟柏得说过,要好好照顾剩下的孩子们,不准柏得来她跟任何一个孩子的坟墓前。
她原本以为柏得会做好。
“他们无论多大多优秀你都是他们的父亲。”
王后松开了手,重复道,“你是他们的父亲,父母就应该承担起更多。”
柏得也低声道,“诺顿做父亲,比我要做的要好得多。”
他第一次坦诚地承认,“我并不合格。”
但他太绝望了,他已经杀掉了自己的妻子跟一个孩子,只要他活着就要继续杀掉他剩下的孩子。
所以提前把一切都丢给了诺顿。
……
诺顿穿着睡衣,侧躺在床外侧,里面是叶默,他没有睡着,诺顿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整个格兰斯只有叶默会午睡。
他正支着脑袋,看着睡着的叶默,就像圈着自己财宝睡觉的恶龙。
叶默原本靠在他胸口,睡着睡着又翻到了里面,正仰躺着,握着拳头,四肢都舒展开了,一只脚还要搭在诺顿身上。
正在看着叶默的诺顿突然侧了一下头,他刚刚察觉到,有战舰从格兰斯宫殿里起飞了。
空气里都传来了隐约的振动。
他略带点困惑地想,最近好像没有要出外勤的任务。
诺顿只脑子里过了一瞬就抛开了,重新去看睡着了的叶默。
作者有话说:
诺爹不在,柏爷顶上
阿诺:重要的事情要多说几遍
今天也在发挥超常的告状呢
第179章
这已经是王后醒来的第三天了,她还在慢慢的复健身体,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王后当时是精神力领域受损,身体并没有受到损伤,虽然沉睡了多年,但休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即便如此,刚刚醒来的她还是久久不能恢复之前的状态,无论是在体质上还是精神力。
阿德莱德这时候才意识到,一醒来就活蹦乱跳甚至立刻就地开始厮杀的格兰斯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要知道王后的体质也是极为出色的a级。
这些年的沉睡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午餐的时候,阿德莱德一如往常的把空盘子换下来,然后把装满食物的盘子放上去。
阿诺感叹,“柏得不在,总感觉安静了不少。”
阿德莱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全程目睹了柏得如何再一次被王后赶出格兰斯的,“是的,殿下。”
这两天,要不是虫灾还有柏得跟其他几位殿下的出现吸引了整个星网的注意力,在流浪星域飘荡着的格兰斯舰队应该早就引起注意了。
对很多人来说,虫灾的预警还是格兰斯的出现,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得不重视的大事件。
但对于叶默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在一个个怀抱里辗转,被带来带去,但不管在哪里,最后都会被送回诺顿的怀里。
午餐结束后,叶默跟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是一堆积木,身边放着他的玩偶,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诺顿。
一般情况下,他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待好一会儿,有时候会站起身跟艾德里安他们玩耍一会儿,要抛高高或者什么,但基本都是在书房里。
再加上阿德莱德提醒过,叶默这样的小孩子不应该长久的待在房间里,所以只要诺顿或者是其他谁一空闲下来,就会抱起他,到外面的草地上去找胖爪或者在花园里玩耍一会儿。
门被敲响了,一听到声音,叶默就立刻爬了起来,然后又抱起来了自己放在一边的玩偶,这个时间,外面通常是阿德莱德,下午茶时间到了。
阿德莱德果然拿着一个托盘,这还不算非常正式。
叶默见过一次正式的下午茶,格兰斯们在午后聚在二楼的露台上,风很凉爽,下面就是一片树海。
但是在叶默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小脑袋瓜里,睡完一觉这些就已经被忘掉了一大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个露台在哪里。
让叶默始终忘不掉的是,桌子上各种点心还有蛋糕会堆成一个塔。
可惜,格兰斯很少这样聚会,那天还是因为阿德莱德长吁短叹的一力要求。
叶默跟在阿德莱德身后,等待着自己的那份,但是这次,等到阿德莱德挨个给格兰斯们分完,盘子里就已经空了。
叶默有点着急地拉着阿德莱德的衣服下摆,踮着脚去看盘子。
阿德莱德蹲下身,给他看空空的盘子,“很抱歉,小殿下,陛下跟我说,您这一周的糖果包括点心都没有了。”
叶默难过的看着空盘子,“大家都有。”
“默默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阿德莱德移开了视线,去看诺顿,“我很抱歉,小殿下,或许您可以去问问陛下。”
叶默跑回诺顿身边,踩着诺顿的靴子趴在他膝上去看诺顿,认真道,“默默都、两天没有糖了。”
诺顿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叶默,“因为你之前一下子吃掉了半罐,我们说好的,这一周都没有。”
“爸爸骗人。”
“没有骗人。”
叶默很难过,“那都两天了,这一周怎么还、还在。”
诺顿耐心道,“一周是七天,再过五天就有了。”
叶默伸着手指头,看了一会儿,更难过了,“没有糖,默默不会、数了。”
数数是艾德里安教的,他当时教叶默用的教学工具是软糖,他们说好了,学到十就给一颗糖,叶默学得相当认真。
只是后来他们发现叶默只会用软糖数。
诺顿握住他的一只手,抚摸他的手指,“这就是五,再过五天。”
“默默不会数。”
诺顿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数着。”
阿诺不忍心的在频道里发言,【要不就给他吃吧,你们看,他当时都不知道一周有那么久,都快哭了,我的饼干给他一半。】
不在书房的赫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碍她相当赞同,【他那么小,吃点糖怎么了,反正从没有过有蛀牙的格兰斯。】
【那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么爱吃糖的格兰斯吧,而且教育孩子就不能半途而废的。】
德恩烈非常现实,【不可能的,大哥肯定不会同意。】
诺顿说出的话,几乎从没收回去过。
然后格兰斯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默小可怜一样,抱着玩偶站在诺顿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诺顿还是没有松口。
有那么一瞬间,阿诺都以为他要哭了。
但叶默没有再纠缠,他甚至自己就哄好了自己,“默默说好了,默默不吃,默默好孩子。”
他一边跟在阿德莱德身后,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边重复着这几句话。
阿德莱德特意放慢了脚步。
等到阿德莱德端着空托盘,打开书房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叶默还是跟在他身后。
诺顿正在写字的笔就停顿了一下,在文件上留下一个点来,精神力也悄然跟了出去。
阿德莱德以往也带着叶默出去玩过,他轻轻关上门,“需要我抱您吗?”
叶默摇摇头。“默默自己走。”
阿德莱德一本正经的,像对待大人一样对待叶默,“好的,小殿下,我接下来要去喂胖爪了,您或许会想帮忙。”
叶默的注意力从自己没分到点心上转移了一点,他用力嗯了一声,“默默喂胖爪。”
他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一会儿说花瓶里花那么好看,一会儿说默默不吃,默默好好孩子。
等到他们下了楼,要经过临近花园的小客厅的时候,阿德莱德对着叶默做了噤声的手势,“我们要安静一下,等到走过这里再讲话。”
叶默抱着小熊,不再讲话,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等到经过的时候,他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然后就停在门口不动了。
王后正坐在客厅里面,桌子上是堆成塔的点心,桌子上还有两杯茶,她对面的人是赫伯特。
赫伯特在跟王后复盘帝都这些年来的局势还有家族变动。
格兰斯们的强大让他们从不在意这些,他们就算明白该怎么去做,也从不肯花费时间去一点点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更喜欢一剑斩断。
就像诺顿继位的时候,他甚至特意远离了帝都,放纵了叛乱的产生。
但同样的情况跟条件下,王后跟赫伯特就不会,他们是菲利叶家族的成员,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他们明白,哪怕格兰斯帝国是在格兰斯们的剑刃上建立的国家,他们的统治牢不可破,但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政治。
菲利叶们会将一切都利用起来,哪怕是敌人,也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也是自从王后成为王后,格兰斯在格兰斯帝国内外都有了极高的评价。
格兰斯们一代代都如出一辙,神秘又强大,随之而来的形容词还有暴力跟冷酷。
是王后,她掀开了格兰斯的神秘面纱的一角,然后格兰斯就获得了空前的支持率,无论是在军队还是民间。
小格兰斯们也在民众们的期待中长大。
但就算王后那时候还在,如果诺顿想纵容叛乱,她大概也不会阻止诺顿。
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孩子们。
赫伯特咳了一声,他原先还在帝都生活,但王后死后,他也远离了这里,直到接到邀请。
“……自从陛下死后,帝都经过了一阵子动荡——”
赫伯特及时止住了话题,警惕地看向门边,王后相对来说就迟钝一些,她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没有那么敏锐,另外她在格兰斯宫殿内,总是很放松,她潜意识里认为这里很安全。
赫伯特看过去后,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连眉眼都不自觉舒展了开来。
她后知后觉地跟着赫伯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笑了起来。
叶默站在门口,小小一个,还没有花瓶高,他盯着高高的点心塔,眼睛几乎都要长在上面了。
阿德莱德好笑又无奈的端着托盘停在他身后。
王后朝他伸出手,“默默,来,过来让奶奶好好抱抱。”
叶默回过神,他还不太熟悉西尔维娅,但只犹豫了一下,就朝着西尔维娅走了过去。
西尔维娅熟练地把他抱了起来。
叶默只不适应的动一下,就安静的待在西尔维娅怀里了,她抱得叶默很舒服,不像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总要叶默自己在他们怀里转来转去的找好角度,还要教他们不要太用力。
王后摸摸叶默的手,又摸了下他露在外面的小腿,感觉都不凉后才安心了。
叶默继续盯着桌子上的点心塔。
王后抬头去问阿德莱德,“他可以吃吗?”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低声道,“恐怕不行,小殿下之前吃了过量的软糖,被陛下惩罚一周不许吃糖跟点心。”
王后有些好笑的捏捏他的脸,“小馋猫。”
叶默一边盯着点心塔一边嘟囔道,“默默不吃,默默好孩子。”
王后心里软了一下,点头道,“我们默默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撒娇要糖未遂
第180章
王后抱着叶默,给他整理着衣领。“我们默默真好看。”
她一边整理一边道,“要换季了,我准备给他挑一下衣服,要不然,再过几天,这个天气这样去户外活动的话不太合适。”
一边的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请务必那样做,我会很高兴的。”
任何人都知道菲利叶家族精于此道,什么场合需要什么衣服,什么衣服更好看,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擅长这些。
“噢,阿德莱德,你真贴心,谢谢夸奖,希望我没有理解错。”
“您没有。”
赫伯特也放松了下来,他往后倚着椅背,看着王后怀里的叶默,笑了一下,“他会很合适的,总之应该比他的父辈们要合适。”
他还记得小格兰斯们当年的情况,除了特制的战斗服,任何衣服都不能在他们身上完整的停留一天。
王后特意让叶默在怀里转了一下身,让他背对着那些甜点。
但没什么用,叶默还在回头盯着。
赫伯特笑出声,“我想,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阿德莱德放下托盘,“那我们可以去花园,之前我跟小殿下准备去花园里喂一下胖爪,我正要去准备苹果跟野餐布。”
王后抱着叶默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她笑了一下,“不抓紧时间,待会儿诺顿马上就会来了,他简直像个得了激素失调的新手爸爸。”
孕育中心孕育孩子,正常来说对父母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有部分父母会出现因为要做父母太过紧张而出现一些症状,具体表现在对孩子过于紧张,见不到孩子会焦虑。
她刚走了两步,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对了,哥哥,带上我的相机。”
赫伯特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中途他们去拿苹果,他帮阿德莱德提了一篮子。
在等阿德莱德去取野餐布的时候,他们就等在门边。
赫伯特接着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道,“所以,这么多格兰斯再次出现,我们怎么回应?现在即便格兰斯境内,也多少有点恐慌了。”
“再加上虫灾,虫灾暂时转移了他们的视线,但之后,他们会更迫切的确认格兰斯是否会一直稳定的存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在这方面,格兰斯一直没有回应过。
诺顿未必不知道,但他没有回应,他始终不习惯利用舆论,就像格兰斯们到现在都还不习惯面对镜头。
往常这部分都是由她补足,作为格兰斯的王后,她是有权利发声的。
王后抱着叶默,跟赫伯特对视了一眼,“你明明都知道要怎么做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强调,“不管怎么样,西瑞尔的部分绝对不能透露一点点,这部分之后我会跟诺顿商量。”
叶默听到了他的名字,在王后怀里抬起了头,他原来在玩着一片叶子,是赫伯特随时从苹果篮里找出来的。
王后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叶默对着她笑了一下就又低头去玩叶子了。
低声道,“他还太小了,在他成长到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多余的关注。”
赫伯特明白她在说什么,叶默的特殊一旦泄露,会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也会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况下,任何格兰斯的敌人都会将他作为突破口。
赫伯特颔首,“这是自然,科技在进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很容易,大家会相信的。”
他顿了一下,才道,“然后他们会清楚的看见,格兰斯这些年掩盖在历史下的牺牲、苦痛。这才是我们需要他们关注的地方,我已经可以预见了,格兰斯帝国将会前所未有的团结。”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她的孩子们现在都好好的,但他们曾经流下的血都是真实的,如果没有意外,原本他们都要跟他们的先辈一样,变成格兰斯帝国血淋淋的基石,支撑着帝国更进一步。
她敬佩这样的人,但这不代表,当她所有的孩子都面临着这样既定的命运的时候,她会坦然接受。
沉默了一会儿,赫伯特话题一转,“西尔维娅,你身体还好吗?需要我来抱他吗?”
西尔维娅拒绝的很果断,“不需要。”
阿德莱德这时候已经带着东西出来了,他带着不少东西,赫伯特接过了一部分看起来比较重的。
阿德莱德没有拒绝,“非常感谢,赫伯特先生。”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朝着草地走过去,“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可以在草地上多待一会儿。”
胖爪已经在草地上等待了好一会儿了,它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在阿德莱德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它就开始兴奋的在草地上打滚,等到他们接近了,它就安静了下来,在王后脚边蹭来蹭去。
阿德莱德跟赫伯特负责铺好了野餐布。
西尔维娅给叶默脱了鞋子,让他赤着脚站在上面。
叶默自动抱着她腿,粘在她身边,虽然他之前摸过胖爪好几次,但都是在诺顿的怀里慢慢靠近,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怕。
西尔维娅察觉了,她坐下来,把叶默圈在怀里。
叶默窝在她怀里去看胖爪,伸出去的脚被胖爪舔了一下,他立刻收了回来,警惕的揽住王后的腰,阿德莱德用苹果把胖爪吸引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叶默就把自己的脚露出来让她看,“默默被吃了一口。”
西尔维娅故意惊讶道,“呀,是吗?胖爪真坏,让我看看我们默默的脚。”
她摸了一下叶默的脚心,叶默就笑了起来,胖爪又凑了过来,叶默也敢去摸它的脑袋了。
他不知不觉就出了西尔维娅的怀抱。
胖爪躺下来,叶默在一边,摸摸它的脑袋,又去抓一下尾巴。
胖爪也任由他去抓,像看护幼崽那样,纵容着叶默,只偶尔小心地动一下尾巴。
叶默摸够了,抱着它的尾巴,躺到了胖爪软软的肚子上。
西尔维娅用相机将这一幕定格了。
阿德莱德笑眯眯的,“艾丽娅殿下之前拍了小殿下很多照片还有影像。”
“有一段时间,每天陛下都会在房间或者门口找到的全息摄影装置,然后他会在早上用餐的时候还给艾丽娅殿下。”
至于还的方式,那就多种多样了。
西尔维娅若有所思,“我就应该早点问问她。”
她对赫伯特道。“我今天晚上会跟诺顿提这件事,明天就开始吧,以我的名义,赫伯特,就按我们今天说的去做,还是要你多上心一点。”
西尔维娅还有些虚弱,他们说好,这部分由赫伯特以西尔维娅的名义来跟相关部门对接。
赫伯特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些东西终于能被放到阳光下了。”
这些长久以来,格兰斯所背负着的东西,也终于可以被丢掉了。
……
晚上的时候,赫伯特就拿到了不少资料包括文字记录照片跟影像。
这些资料是他从西尔维娅那里拿来的,它们一直以来都被视做最高保密等级的资料封存,只有格兰斯的最高统治者才有权查阅。
西尔维娅应该是从诺顿那里拿到的。
这意味着,诺顿已经知道了,默许了这件事,他可以开始去做了。
赫伯特将这些都看了一遍。
这些资料清楚的记载了每一个格兰斯的伪装死因,还有死于谁手。
几乎触目惊心,哪怕赫伯特已经提前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也再一次被震撼。
每一名号称死在战场上或者死于暗杀的格兰斯,凶手那一栏都填着他们的至亲,大多数时候是子女跟兄弟姐妹,少数时候是父母。
艾利克斯·格兰斯,死于长女之手,特丽丝·格兰斯,死于次子之手,卡立尔·格兰斯,死于父亲之手……
影像赫伯特也一一查看,上面基本都是当时的监控或者是阴差阳错留下来的影像,应该只是一部分,上面只有近期几代格兰斯的相关影像,其中还包括后来在星网上流传又被收录进来的诺顿在那颗偏远星系杀掉德恩烈的影像。
看到那一段的时候,赫伯特忍不住快速略过了,他在星网上看过一次,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烦意乱了。
等他把这些影像都看完,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赫伯特很快选取了一部分合适的资料跟几段影像作为揭开真相的证据,然后联系了格兰斯负责对外发声的部门。
让他们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些东西放出去。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就将自己拿到手的资料都进行了销毁。
马上,星网上就要再次被掀起一阵浪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