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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坦白与恳求


    裴温瑾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们不常联系,大多数,是裴温瑾更主动。


    主动抛出话题, 主动分享生活。


    聊天内容无始无终,有事转头就忘了回消息, 等再想起来时, 继续接上面的话题聊。


    付苏也欣然接受, 有时会发个哀怨的表情包, 表达对她半路跑掉的不满。


    如果对方不是裴温瑾,付苏压根就不再理会了。


    但对方是裴温瑾。


    所以, 她会发个表情包。


    裴温瑾此时说:


    “我大概还是没办法平衡好我想要的自由, 但我不想和她离婚, 我会主动和她说的。”


    “我昨天晚上坦白了, 但似乎不够正式,要重新正式地说一下,然后道歉。”


    “我最讨厌欺骗了,一定要正式道歉。”


    “但我有点不敢见她, 她……她昨天晚上好凶(羞涩捂眼扭捏)”


    付苏脸一红,嘴角情不自禁笑起来,她勾起耳边的鬓发, 缠绕在指尖,卷了卷。


    裴温瑾发了一个娇俏的羞涩表情包,一只一脸懵懂天真的小猫,仰着脸。


    “你说她怎么这样啊, 我明明都已经……她还要继续!”


    “坏家伙!”


    “但是我又找到她新的一面, 她原来这么霸道强势的嘛!好喜欢!”


    “只是, 有点出乎我意料, 我以为,她会同意和我离婚,但没有,奇怪,为什么呀?”


    付苏看到这,眉头一拧,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么感觉颗粒度没对齐。


    就像是……


    付苏舔舔唇,试探性地问一句:


    “或许,她喜欢你呢?”


    裴温瑾:“啊?怎么可能!”


    付苏眼睛一眨,懵了。


    “她,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不可能不可能,她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付苏平静注视这句话,忽然扯了扯唇角,呼出一口气,她垂下脖子,胯骨抵住桌沿,摸了摸耳朵。


    裴温瑾说出不可能时,她竟然松一口气,发麻的大脑冒出第一个念头是:


    幸好。


    幸好她忘了。


    她还能继续安然地,悄无声息地爱裴温瑾。


    有点无望,有点无助,还有点安心。


    她就是个胆小鬼,重新缩起全身的刺,来保护柔软的肚皮。


    她没办法接受在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后,再放裴温瑾离开。


    可裴温瑾是一阵自由的风,她不该,也不能让她停下。


    她又贪心了。


    结束聊天,付苏拢拢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发梢扫荡肩胛骨,她弯腰收拾茶几,清理地毯,头发顺着肩头滑落,她握在手掌里,很有分量。


    头发长长了。


    【你如果留长了,我每天给你编头发。】


    裴温瑾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付苏撚了撚发丝,头发又挽成一个低髻。


    收拾完垃圾,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白得扎眼,付苏抬手拍张照,随后一面给裴温瑾发消息,一面往书房走。


    “不需要了吧。”


    那份离婚协议被扔进碎纸机,付苏眼神沉静地盯着机器嗡嗡滚动,吐出来雪花似的纸屑,付苏又拍过去。


    “我粉碎了。”


    裴温瑾先发来表情包。


    一只颤颤巍巍的小狗,抱着脑袋,小心翼翼。


    裴温瑾:“好,好的,苏苏。”


    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忽然很诡异。


    有点不熟,有点尴尬。


    付苏傍晚下班,回到裴宅,刚进门就看到乖巧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裴温瑾,对上视线,裴温瑾立马转开眼睛,手里闲不住,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惹了裴烟回烦,骂她:“有多动症啊,出去拔草。”


    裴温瑾不敢动了,双手安分搁在腿上,低着头。


    真像一只鹌鹑。


    付苏望着她,低头笑了。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连正面接触的机会都鲜少有。


    十安拉住付苏,软软的小手包在付苏修长漂亮的手掌中,裴温瑾一瞬不瞬盯住。


    她摸着自己手背上的指骨,忽然转脸,看向裴烟回,直白道:“我需要一个手来包住我的手,不然我的手就要碎掉了。”


    裴烟回一脸狐疑地看她,又看她完好无损的手:“???你发什么疯。”


    裴温瑾脸红了,梗着脖子继续发疯:“要比我手指长,不然包不住!”


    “家里就苏苏手指比我长!”


    裴温瑾这下直接涨红了脸。


    “……”


    裴烟回无语了,用眼神扫她,然后别开头,目不忍视,满脸嫌弃,“呵。”


    这才是重点吧。


    付苏瞧见她整个人红透了,却只是看向裴烟回的方向,眼珠动也不敢动。


    她哪里敢看自己。


    付苏握着十安的小手,转身,捂住眼睛,抖着肩膀开始笑。


    十安清澈的蓝眼睛笑意盈盈,“原来是小姨吃醋了。”


    “苏姨,你快过去吧,不然等会儿小姨要开始哭了。”


    就在裴温瑾暗戳戳得意,偷偷瞄过去时,付苏雪白的脸颊泛红,水润的眼睛很亮,但微微蹙起,颇有些无奈的眉头显出为难来。


    “我现在要去炒菜。”


    “我答应你今天做鸭黄豆角,再晚一会儿,其他菜要凉了。”


    裴温瑾瞪直眼睛,震惊了。


    那暖菜板是买来是干什么用的,吃灰的?!


    十安软软“啊”一声,“那苏姨还是快去炒菜吧,我想吃鸭黄豆角。”


    裴温瑾望眼欲穿,舔舔唇。


    这什么好东西,苏苏都没给她做过。


    坏人!


    裴烟回扭头对付苏说:“小苏,还是做饭吧。”


    这仨人合起伙来逗她。


    裴烟回又看裴温瑾,抬抬下巴,抱着手臂的姿态很是冷傲,缓缓问道:“你的手……”


    “!”


    “我,我想吃豆角,我的手可以吃完饭后再碎!”


    裴温瑾急忙表态,眼中写满坚决。


    得,继续演。


    裴烟回懒得应她,开电视看新闻。


    餐桌上,裴温瑾光可着鸭黄豆角薅,一盘子几乎都是她吃光的,嘴角沾着金黄的咸鸭蛋渣,脸颊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


    最后剩的那点渣,她还要拿过盘子倒自己碗里。


    傅迟放下筷子,欲言又止,用难以言状的眼神看她,“小瑾,你能不能不要像好久没吃饭一样……”


    裴煦掩住唇笑了笑。


    裴温瑾幽怨瞪傅迟一眼,随后伸筷子夹一块小排,目的地是付苏的碗。


    三、二、一,抛!


    付苏其实很少吃肉,她更喜欢吃蔬菜,比如西兰花。


    裴温瑾就偏不,那盘西兰花从付苏面前转走,就停在付苏正对面的方向,单伸手够不着。


    然后裴温瑾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酱汁浓香,色泽光亮。


    小排骨蓦然掉到碗里,付苏拿筷子的手腕一顿,然后转头,看裴温瑾一眼,对方埋头扒饭,故作无事发生。


    当那块从天而降的排骨被付苏咬到齿间,露出零星白白的小牙齿,裴温瑾高兴了,桌子底下的脚也开心了,肆无忌惮晃。


    当傅迟接连被踢了三脚后,脸色终于沉下来,冷笑道:“小瑾,腿闲不住可以出去跑步。”


    裴温瑾抖抖眉毛,又踢了她一脚才收回来。


    然而接下来,餐桌上出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每当付苏要夹菜时,摆在面前的都是一盘椒盐鸡翅。


    她不得不伸手点转动,然后夹一颗小青菜,只是低头专心吃饭的功夫,再一抬头,又变成了椒盐鸡翅。


    “……”


    付苏转头,平静看一眼装鹌鹑的裴温瑾(罪魁祸首),随后抿下唇,夹了一个鸡翅放到她碟子里。


    裴温瑾眼睛一亮,宛若星辰闪烁,肉眼可见的笑开花。


    骨头都被嗦得发亮。


    椒盐鸡翅的谜语解除了。


    付苏又可以继续吃青菜了。


    她低头,忍不住又勾唇。


    其余几人无言相视,均是一笑。


    好啦,终于和好了。


    她们今晚的第一句对话,是在裴温瑾房间的阳台上。


    付苏来送晚间热牛奶,门刚打开,便被人抓住手腕,拽了进去。


    她被带到阳台的吊椅秋千上坐下,身旁挤下一个人,大腿贴大腿。


    从这里可以看到璀璨的温室花园,姹紫嫣红,变成夜晚永不安眠的秘境。


    就在裴温瑾刚要开口时,付苏突然伸出手,纤细皓白的手腕被米白色的软丝缎包裹,掌心朝上,在她面前摊开,裴温瑾愣愣望着她,没有动作。


    吊椅轻晃。


    她下巴依旧小巧,眉眼间仍是那副疏离清冷,锐利的眼眸被薄薄的眼皮盖住大半,总是显得她慵懒,漫不经心的,仿佛隐居深林。


    她似不会开花的清竹,仅靠香茶来养活,藏匿在一片云雾中。


    可她一笑,云烟飘散,整个世界便亮堂起来。


    “你的手还碎吗?”


    “还用我包住吗?”


    裴温瑾眼眶蓦地就红了,她眼皮一眨,珍珠从眼角滚落,她抽着鼻子,把手放到付苏手心里,瓮声瓮气道:“嗯,要。”


    付苏不仅握住她的手,还把她抱到怀里,裴温瑾埋在她脖子里哭哼哼掉眼泪,手上还要捏住付苏耳垂。


    “对不起,苏苏,我这几天状态不对。”


    “我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不该隐瞒你。”


    “十年前……”


    “……”


    付苏一面听她讲,一面脚尖时不时蹬地,让吊椅永不停歇地摇晃,裴温瑾讲得情绪激动起来。


    她讲她不懂爱。


    讲她萌生过的小心思,妄图发生亲密关系来留下付苏。


    却单纯地对付苏的身体上瘾。


    再到她害怕付苏可以被任何人替代。


    “我那天不敢看你穿红裙子,是怕我看过之后就会厌倦你,我怕我三分钟热度。”


    “我不想厌倦你。”


    裴温瑾搂着她脖子,轻软的呼吸落在付苏锁骨,付苏摸了摸她头发,像爱抚一只小狗。


    她直起身子,再次郑重地道歉:“对不起,苏苏,我不该瞒着你。”


    “我非常讨厌别人骗我。”


    “但我也做错了。”


    “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不会再犯。”


    裴温瑾语气都掂量着,生怕在说开之后,付苏就不要她了。


    付苏捏着她手指,好一会儿才说话,裴温瑾等得心慌死了。


    “如果有人骗你,你会怎么做?”


    裴温瑾明显怔愣住,“嗯?”


    反应过来后,眉峰一拧:“如果有人骗我,我就再也不跟她玩了,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付苏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没被裴温瑾发现,继续揉她的指尖,语气很轻:“嗯,没关系。”


    “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我都不会和你生气。”


    裴温瑾不免再一次感慨,苏苏情绪好稳定。


    “什么是原则性问题。”


    付苏语气淡淡:“烧杀抢劫,以及,出轨。”


    裴温瑾浑身一哆嗦,立马朝天发誓保证:“我肯定不会做这些的!”


    她白白的牙齿咬住下唇,泪眼汪汪,无辜可怜地仰头看付苏,眼波明灭,然后抬了抬下颌,轻吻在付苏下巴上。


    “我以为你嫌我烦了,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搞不清我自己的情感,所以才躲着你……”


    “我都如实告诉了你。”


    “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吧。”


    小狗做错了事,再一次主动伸出爪子来挨训,只是挨完训,她还要人哄,她乖巧得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付苏下巴贴在她温热的额角上,没说话,反而先笑一声,呼吸酥酥麻麻的。


    “你怎么,这么爱瞎想。”


    付苏说完,又笑,裴温瑾羞红了脸,鼓起腮帮子,在她腰上掐一把,夹着嗓子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喜欢的人呢?”


    说起这个,裴温瑾就委屈上了,嘴巴撅老高。


    “就那天,来母亲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找你一块睡觉,刚刷完牙从盥洗室出来,你当时是不是在和人发消息,你看到我之后,立马就要把手机藏起来,”裴温瑾语调遏制不住升高,“那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发现,除了……”


    她瞥见付苏冷清清的眉眼,气势陡然跌落,小声念叨:“我只能想到你喜欢上别人……”


    “没有。”


    付苏立刻否定道,但她矛盾的情态让裴温瑾猜测,她还有话没说完。


    如果不是喜欢的人,那会是因为什么,才会有那么大反应,不想让她看见。


    “我去拿手机,等我一下。”


    直到今晚,裴温瑾才触碰到付苏神秘的一隅。


    天仙似的,完美无瑕的付苏,有这样的过往。


    “聊天对方是我生理意义上的母亲。”


    裴温瑾往上翻,没几下就翻到顶头了。


    她看着满屏寥寥无几的对话,一条条转账记录却鲜亮得刺眼,一下就戳中裴温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不是生母,那是无赖。


    “苏苏,我不知道,对不起……”


    原生家庭的潮湿,是一辈子都逃不开的诅咒。


    裴温瑾不再看手机,扔一边,重新抱住付苏,贴在她胸口,听她咚咚有力跳动的心脏。


    “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艰苦。”


    裴温瑾说话时总是忍不住瘪嘴,哭腔连着鼻音。


    付苏抚摸她的眼角,拿纸给她擦眼泪,口吻轻柔而安宁。


    “其实还好。”


    “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年长两岁,很疼爱我。”


    她轻松却又惆怅地笑笑:“不过,她已经离世了。”


    裴温瑾缩在她怀里,抓住她腰侧衣服的手指收紧。


    付苏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裴温瑾酒后的胡言乱语,这才终于串联在一起。


    “你昨天晚上该不会以为,我是去酒店,找你所谓的那个‘我喜欢的人吧。’”


    裴温瑾:……


    ber,刚刚不还是惆怅着么,画风怎么忽然转到这里的???


    裴温瑾装鸵鸟,付苏搂着她低笑道:“不是,是我一个委托人。”


    “具体的我不方便讲,她是一位正在遭遇家暴的受害者。”


    裴温瑾身体猛然一凉,她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付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仍在徐徐道来,将这个念头坐实。


    “我姐姐就是这么去世的。”


    “我没能救她出来,我当时太弱了。”


    付苏嗓音转而狠厉,浑身绷紧,裴温瑾察觉到她在咬自己,立马去捏付苏的下巴。


    然后,亲吻她。


    将舌尖放到她齿间。


    裴温瑾闭阖的双眼开始流泪。


    咬我吧,别伤害自己。


    付苏不会咬她,而是回吻她。


    直到裴温瑾喘不过气了,付苏才放开她,小狗柔软无骨地靠在她怀里,心疼的同时,心里又是甜津津的。


    “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女性被困在家暴中无法逃脱,所以我昨天晚上才会很着急。”


    “当时委托人躲在酒店,孤立无援,才会给我打电话。”


    付苏恨不得把详细情况说出来,她抿抿唇,思忖有没有遗漏什么,最后肯定:“嗯,只是这样。”


    裴温瑾点头:“嗯嗯,你好可爱。”


    付苏:“?”


    裴温瑾侧坐在她腿上,勾着她弯下脖子,又开始吻她。


    这样一板一眼,像个小机器人似的叙述方式。


    真的,十分可爱。


    原来都是误会。


    苏苏没有嫌她烦,没有喜欢上别人,她还是自己的。


    如此可爱的人,怎么能喜欢上别人呢,她只能喜欢……


    裴温瑾眼皮抖了抖,睁开眼,睫毛扫过付苏侧脸,她看着付苏眼下似狐狸媚眼如丝的红痣,松开嘴,转而吻上去,含着那颗痣吮吸。


    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自愿和我发生关系的吗?”


    付苏当即脸便烧红了。


    裴温瑾讶然地叫唤起来:“哎呀,脸红透了,真可爱。”


    付苏掖下嘴角,将人从腿上推下去,整理下衣服,随后拿起凉透的牛奶,一口气喝光。


    裴温瑾才不会问付苏喜不喜欢她这种一眼便知晓的事情。


    在她的观念里,喜欢与爱都是高浓度的情绪,是世间最热烈的情感,倘若喜欢一个人,那便是从言行举止都能看出来的,那独一份的爱意,独一份的热烈。


    她自个都尚且不能辨别自己的情绪,对付苏的情感,到底有没有爱,或许有,但她并未察觉到与平时有何异常。


    除了她迷恋付苏的身体。


    这总不该是喜欢和爱吧,哪有从身体出发的喜欢。


    玻璃杯搁在桌面,发出轻微一声响动,拽回裴温瑾的思绪。


    付苏喝过牛奶,嗓子似乎都粘在一起了,含含糊糊,慢慢吞吞。


    “我是自愿的。”


    付苏脸彻底烧起来,她咽下喉咙,将话题抛回给裴温瑾。


    “那你呢,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做这些事。”


    “你在我们结婚还没一个月的时候就和我接吻,然后发生关系,你又是怎么想的。”


    裴温瑾义正言辞:“我就是迷恋你的气味嘴巴还有身体。”


    她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付苏被她如此厚脸皮如此直白的话语搞得更是烦躁,舌尖磨了磨尖牙,再一次咽口水,眼眸暗了暗。


    “做这些事,如果可以让我们都能更舒服,那为什么不做?”


    “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我们比起单纯享受肉.//体欲.//望的关系还要更加合理,那我们只是合理纾解自身的或者是对方的欲望,这完全没有问题。”


    付苏抬起脸来看她,裴温瑾被她一双鸦眸吸住,心脏砰咚砰咚狂跳不止。


    她被引诱了。


    “所以,我可以。”


    付苏眼前一闪,恢复清明时,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才发觉刚才是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扑倒了。


    裴·小狗·温瑾。


    她解开付苏的衣扣,内衣睡衣一体式的设计极大方便了裴温瑾。


    埋头下去,吸气还要发出声音,头发蹭着付苏,付苏手掌抵住她肩膀,气息不稳。


    裴温瑾埋在她胸口闷声说:“我昨天晚上很想你。”


    “我一直都很想你。”


    付苏一手搭在眼皮上,声音轻如蚊蝇:“你有厌倦过我吗?”


    “没有。”


    裴温瑾双手圈住她的腰,搂得更紧,“我只是怀疑我自己对你的情感,我从来都没有厌倦你。”


    她的嗓音低下来,付苏被她的眼泪烫到。


    “只是我怕,我怕我会厌倦你。”


    “我讨厌自己的三分钟热度。”


    付苏托起她的脸,抬头擒住她的嘴唇,轻轻啄吻。


    “三分钟热度没什么不好的。”


    付苏吻着她,眼泪变成字句,从嘴巴里流出来,爱意滚烫。


    “为了热爱兴趣而尝试追逐的勇气,这也是优点。”


    只是。


    她在心里默默恳求。


    不要让付苏成为兴趣。


    【作者有话说】


    “只是。


    她在心里默默恳求。


    不要让付苏成为兴趣。”


    这三段到底是谁的心声呢?


    第47章 欲望


    那天过后, 生活又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屋内静谧,阳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照进来,付苏还未睁眼, 就被裴温瑾一哄而上的亲吻给喊醒了,她像一只大狗狗在付苏怀里拱, 还要在她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口水。


    见付苏睁眼, 裴温瑾弯起眼眸, 在她唇上啄一口, 甜津津地笑。


    “苏苏,早上好!”


    付苏清晨刚醒来时是最乖巧的, 缩在被子里, 掩住下巴, 她的脸白白的, 只露出一双水汽朦胧的眼睛,轻软的视线望向你时,仿佛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十分令人想亲她。


    裴温瑾继而又吻了吻她的眼睛。


    付苏轻轻眯起眼,心里舒服得直喟叹:“早上好, 瑾儿。”


    她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


    她们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和家人一起吃早餐,再顺便听裴温瑾和傅迟斗嘴。


    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工作和学习都得往前推进。


    但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某人一心念着要出去玩,工作越是忙碌,她越是想拖延,想赶ddl。


    裴温瑾撒娇:“咱们就出去玩几天, 这周三去周日回来。”


    傅迟冷漠脸:“不去, 没时间, 最近好多结婚的, 我要去拍摄。”


    裴泠初温和拒绝:“最近要开寒假班。”


    十安:“……我更想上学。”


    裴烟回懒洋洋撑着下巴:“天冷,腿疼,不想出门。”


    裴煦也摇摇头。


    最后就剩付苏。


    裴温瑾一看她皱眉头,不等开口,立马抱上她胳膊,晃一晃,再眨眨眼,软乎乎撒娇,把付苏拒绝的话堵回去。


    “苏苏~~你一定会和我一块出去玩的对吧~~”


    “苏苏~~”


    “老婆~~”


    “媳妇儿~~”


    “你最好啦~~”


    裴温瑾使出浑身解数,八爪鱼似的扒在付苏身上,愣是把付苏给喊脸红了,付苏摸下鼻子,轻轻眨眼,裴温瑾眼睛一亮,心底雀跃起来。


    有希望有希望!


    她扬起下巴,勾着付苏脖子,想着送上香吻便能结束这场拉锯时,付苏一把掐住了她的脸蛋。


    怎么……亲,亲不到啊!


    “唔唔唔!”


    她急了,睁大眼睛,张牙舞爪地抗议!


    坏人!


    付苏笑了下,嗓音含着淡淡的歉意:“年前有许多委托要结,不能陪你去了。”


    “唔!”


    被所有人拒绝,裴温瑾也不失落,仰着脸抱起胳膊。


    你以为她会就此罢休?


    “哼,你们都忙,都不陪我去,那我也要出去玩!”


    她转头掏出手机,在群里摇人。


    消息一经发出,立马得到回应,裴温瑾将手机怼到她们眼前,得意洋洋地笑:“看吧,有这么多人回我,要和我一起出去玩,那么多人陪我!”


    简直像小孩子展示自己有多少多少朋友,自己人缘有多么多么好。


    幼稚死了。


    付苏牵起她的手,捏她软软的指尖,眉眼温柔:“我下次再陪你。”


    裴温瑾眨了眨眼,靠在她怀里,乖巧蹭蹭她:“嗯,好,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说起这个裴温瑾就特后悔。


    付苏该是好不容易攒出来年假,说要和她一起去阿勒泰旅游,但她却以为付苏是想推开她。


    呜,好恨!


    捏捏拳头,在心里默默流泪。


    裴温瑾就是个大傻子!


    “我以后再也不瞎想了!”


    她抬头和付苏对视,保证道:“我想什么都会告诉你!”


    付苏一怔,旋即勾唇,抚摸她的下巴,“嗯,好。”


    似乎在一切说开后,她们心与心的距离更近了。


    这是个好兆头。裴温瑾想。


    但她不再频繁地和付苏做.//爱,她甚至想不起来要和她做.//爱,她又想前段时间,她对付苏身体异常的上瘾,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


    在临出发旅游前的夜晚,裴温瑾抱着付苏问。


    温热的呼吸打在付苏耳廓,她被子里的双腿搭在一起,脚趾蹭了蹭脚腕,转头与裴温瑾呼吸相对,看着她在月光下璀璨的眼眸,低声轻喃:“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觉得你变了。”


    裴温瑾缩缩脖子,瞳仁一闪一闪,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望着付苏,在安宁的夜晚下,声音细如耳语。


    “没变吗?”


    “我现在都没有想要和你做……我……”


    她咬咬唇,露出迷茫无辜的眼神,付苏静静注视她,却在悄无声息中红了耳朵。


    裴温瑾抚摸付苏的脸庞,她靠近她,吻了她,付苏眼皮轻颤,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在触碰她。


    付苏呼吸也颤抖起来,耳后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我没有那种感觉……”


    她的嗓音带上哭腔,付苏睁开眼,拿开她的手,轻轻叹气。


    “没事的。”


    裴温瑾眼含秋水,一眨不眨地望着付苏。


    皎洁的月光流连于她的肩颈,描绘出油画般的润泽,付苏揉着她的头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我不会厌倦你吧。”


    裴温瑾的声音在发抖,一颤一颤的,她抱住付苏,恐惧密密麻麻席卷她。


    她不得不抱得再紧一些。


    付苏蹙下眉,“不要乱想。”


    “那这是因为什么?我不明白。”


    裴温瑾希冀地看向她,她眼底真切的渴求令付苏心尖不可抗拒地疼痛起来。


    对感情这样纤细的女孩子,真的不适合进入一段婚姻。


    她的世界变得不再简单,不再单纯的快乐。


    付苏压了压下巴,轻轻吻她的嘴角。


    裴温瑾眨眨眼,抬下巴回应她。


    伸出舌尖,舔了舔。


    付苏的嘴巴凉凉的,软软的,还是那么好亲。


    “在婚姻关系中,性不是必要的。”


    “更何况,这甚至不需要理由,这很合理。”


    “它就像调味剂,需要时,能增香添味,不需要时,便也清淡健康。”


    “连着三天吃一道菜也会腻,会想要换换口味。”


    “你饿了,就会想要吃饭,你有欲.//望了,才会想要解决。”


    “它就是一种本能,想要或不想要,都不需要原因。”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是否是因为厌倦我而不想要我。”


    付苏在黑夜中注视她,舔了舔嘴唇,继续吻她。


    裴温瑾许久未说话,她只是缩在付苏怀里,安静地接受她的吻,不抗拒,不讨厌,说不上迫切,却从其中得到安抚。


    就这样一直亲下去,也很好。


    她想她还是不厌倦付苏的。


    她不想要和她做,却想要和她一起睡。


    她不想要和她做,却想要和她接吻。


    付苏忽然松开她的嘴唇,裴温瑾一哆嗦,手指勾住她的衣服,迫切地仰头追上去,不安地喊:“苏苏……”


    嘴角擦过付苏的侧脸,像是裴温瑾主动亲她。


    细若游丝的呼吸缠绕在耳边,裴温瑾的汗毛唰一下立起来了。


    “如果我说,”付苏停顿下,耳边响起吞咽口水的动静,再开口时,她像是叹出来的,这把嗓子更哑,也更欲,宛若一把钩子,钓得人心痒。


    “我现在想要。”


    “你会满足我吗?”


    付苏挪开脸,支起身体,抿抿唇,盯住她。


    然后,她脸一热,忽然笑了。


    她清楚地看到裴温瑾的眼睛在侵略她,绯红的双颊在表达喜欢。


    她很喜欢吧,喜欢到想要迫不及待占据她。


    裴温瑾承认,她心动了。


    当克制的人直白地表达欲.//望时,是十分性.//感的。


    她看着隐匿在月光背面的人,扶上付苏的腰,掌心一推,位置互换。


    被子兜起风,付苏跌落在床上,打了个寒颤,裴温瑾的身影压下来,将付苏脸上的羞赧躲闪纳入眼底。


    她揉着付苏唇角想,怎么会有浑身上下都是宝藏的人。


    她的眼、鼻、唇。


    她的手、臂、腰、腿。


    她的皮囊,她的灵魂。


    裴温瑾再次吻上她,舌尖不满足仅是舔舐付苏,她探入付苏齿间,吻得她喘不过气,气息混乱。


    空气开始变得粘腻,热烈而旖旎。


    裴温瑾喘着气,贴在她唇上说:“会。”


    “我会满足你。”


    “那你现在,”裴温瑾也学付苏顿气,她扣住付苏手掌,与她十指交叉,指腹在她手背的骨节上摩挲。


    一下,又一下。


    付苏的呼吸也跟着颤抖,再颤抖。


    裴温瑾喜欢得笑出声来,将她的欲.//望从喉咙深处叹出来。


    “想要我吗?”


    她不说“想要吗”,她要加上一个“我”。


    她小心眼地想,付苏想要的人,只能有她。


    付苏的呼吸一顿,随后抬下巴亲她一口:“想。”


    裴温瑾心口胀了下,欲望即刻澎湃生长。


    “好,我满足你。”


    她将付苏抱到怀里时,才发觉她瘦得令人心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她弄碎。


    她摸着她削瘦的后背,突出的肋骨硌着她掌心,付苏紧紧攀在她肩膀上叹息,像潮汐升起又落下,延绵起伏,裴温瑾便开始掉眼泪,只敢轻轻揉她。


    然后付苏对她笑,清冷的月光落在被情.//欲浸透的眼底,也像盛开一朵玫瑰。


    “别哭。”


    “你做我的时候,怎么也这么爱哭……唔。”


    裴温瑾堵住付苏的嘴,不让她再说,付苏只剩下不断滚动的喉骨和失神的双眼。


    欲.//望来得不疾不缓,却异常持久。


    裴温瑾抱人去浴室清洗,洗着洗着,手又不知道洗哪里去了,付苏软着腿踹她,却只能被按着搭在浴缸上。


    等终于躺到床上,付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望着天花板,幽幽嘟囔一句:“怎么好意思说没有欲.//望的。”


    裴温瑾乐呵呵来亲她,又嘿嘿嘿笑,给她揉揉腰,又按按腿,做好aftercare。


    付苏被伺候得很舒服,眯起眼来打盹。


    半梦半醒间,怀里忽然钻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抱在怀里揉了揉,然后模模糊糊听见一句:


    “喜欢你。”


    “……嗯……”


    付苏动动嘴,想要睁开眼睛,但上下眼皮打架,她想伸手去撑开,但胳膊也动不了。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却没了后续。


    她被困意搅得大脑发钝,但还是忍不住思索,乱七八糟地思索。


    她喜欢付苏了吗?


    她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含义吗?


    她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付苏配得上……


    思绪一断,付苏沉沉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怎么说,就是很喜欢,写的时候很喜欢,看了好几遍,到现在看仍觉得喜欢。


    是不是,没想到竟然是付苏说的:你会满足我吗?[坏笑]当初给女朋友看存稿标题,我让她猜猜是谁说的,她猜是小瑾,哈哈哈哈她猜错了,不过这确实是小瑾会说的话,但我们闷骚苏,让她坦诚真是太难了,道阻且长


    第48章 思眷


    小瑾日记.一:对她的这份喜欢,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出发那天,全家一起送裴温瑾去机场。


    裴温瑾抱着付苏不撒手,小嘴一直叭叭。


    “苏苏, 你会想我的吧?”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哦。”


    “我们晚上打视频吧,你不在身边我都要睡不好了。”


    “……”


    付苏静静听着, 嘴里时不时应一句, 拍拍她, 两人腻歪好一会儿。


    傅迟看不下去了, 牵动嘴角:“要不然别去了,你这么舍不得付苏。”


    “我要出去玩!”


    裴温瑾朝傅迟恶犬咆哮, 转头又化作小狗崽子在付苏怀里哼哼唧唧。


    这时, 机场开始播报航班信息, 该出发了。


    “好了, 快去候机。”付苏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挽留和思念,裴温瑾不大乐意,鼓起腮帮子哼哼, 娇嗔地瞪她,扬起下巴,气鼓鼓道:“你亲我一下, 我就走了。”


    付苏抿抿唇,眼珠朝站在一旁的母亲等人身上瞟,她脸红了。


    裴温瑾见她红脸,高兴了, 撒娇道:“苏苏~”


    付苏叹口气, 随后抬手摩挲她的下巴, 俯身在裴温瑾嘴角印下一个吻, 低声说:“玩得愉快,起落平安。”


    不知为什么,听到后半句,裴温瑾忽然就想哭了。


    “要不然,我不去了吧。”


    她脱口而出,眨眨湿润的睫毛,泪眼朦胧却又迷茫地望着付苏。


    心底的一片海忽然汹涌,扑簌簌地扬起水花,把她浇得湿淋淋的。


    好奇怪的感觉。


    她今天早上仍在期待,去看浪漫的威海,一半海一半雪,特地查了天气,专门挑飘雪的那几天。


    可是现在……


    她却怕离付苏好远。


    陌生而矛盾的心情令她鼻梁皱起来,她张开嘴巴,吸了口气,机场里的空气温暖,却干燥得令她喉咙骤然发痒。


    付苏揉着她手指肚,她的鸦瞳在阳光下散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安宁而轻淡地笑:“去吧,你期待了好久。”


    然后付苏垂下柔软的睫毛,声音轻了又轻,细了又细,像江南小巷子里的雨天,汹涌而内敛,藏着裴温瑾读不懂的情绪。


    “拍照给我看,好不好?”


    裴温瑾眼波在付苏粉红的脸蛋上流转,她捧着付苏双颊亲吻她,“好。”


    裴温瑾从未想过,一个半小时会如此漫长,她捏着手机,看飞机穿行白云间,却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只在微博发一句:


    “我要飞走了哦~”


    不出一分钟,一刷新,底下一溜评论。


    她们好像工作日都不用上班,裴温瑾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粉丝群体到底是学生多还是工作党多。


    她粉白的指尖继续敲键盘,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怎么都不上班,我要翘班出去玩了。”


    裴温瑾随意翻评论区。


    有人回复:


    “学生党,水课摸鱼。姐姐玩得开心呀~”


    “躲着老板摸鱼,正好在刷你微博,去哪里玩啊?”


    她向空姐要一杯可乐,抿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翻滚,像针在扎她。随手回复:“威海,想去看布鲁威斯沉船。”


    “请分享游后感,好玩我们也去。”


    裴温瑾朝空气点头,说好。


    她划着手机,又向空姐要了一盒曲奇,咬着酥脆的曲奇,满嘴黄油香,她舌头舔起唇边的碎渣,用舌头牙齿细细撚着咬,眉头不知不觉皱起来。


    没有苏苏给她买的蝴蝶酥好吃。


    心情恍如突然被戳破的气球,她吸吸鼻子。


    胸腔酸胀的情绪卷土重来。


    裴温瑾撇嘴,唾弃自己像离家求学,青涩而不谙世事,想家的孩子。


    她不想家,她想付苏。


    飞机忽然一颤,手里的饼干掉到小桌板上,裴温瑾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天空在她侧脸消失,耳边只剩下飞机的嗡鸣声,某个账号下的评论却如芒刺般闯进眼底。


    “别走。”


    这个人好奇怪。


    裴温瑾抿住嘴角,却发觉自己指尖在发抖,心跳如雷震耳。


    一串无规律的id:望望立春17550菠萝猕猴桃。


    不眼熟的账号。


    她点进这人主页,却什么内容都没有,只能知道对方性别为女,地址在首都。


    并且,


    关注了她十年。


    裴温瑾锁上手机,侧目瞧着窗外,有飞鸟与她齐飞,心跳逐渐平息下来,她拍拍腿上的曲奇渣,收到垃圾袋里。


    心情出奇的平静。


    她想她或许变了。


    当初那个一心飞向天空自由自在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恋家的鸟。


    落地后,裴温瑾出机场,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旅游搭子们碰面,好朋友见面相谈甚欢,她又展露笑颜。


    好友狡黠眨眼,调侃她:“许久不见,气色越来越红润了。”


    “下次带你的大律师一起来啊。”


    裴温瑾小巧精致的脸藏在宽大的帽沿下,鼻头被风吹得红通通,她咧开嘴笑:“她好忙,等她有空,再一起出来玩。”


    然而笑意转而一变,她回过味来,小心眼地撅起嘴巴:“不对,我才不带她和你们出来玩,我要过二人世界!”


    众人露出鄙夷的眼神:“……”


    名声响当当的大总裁,是个恋爱脑。


    到威海的时间是下午,天空灰蒙蒙的,有点阴沉,冷风割脸。


    她们包下一辆客车,先去民宿放行李,打算先吃晚餐。


    几人出了民宿,徒步前往当地一家餐馆,就在火炬八街。


    天色完全暗下来,天空是靛蓝色,像深邃的蓝宝石,路灯明亮温暖,宛若掉落在地面的小太阳,街道两旁是彩虹色的独栋小房子,窗内亮着暖黄色的光,顺着道路遥望,尽头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月光璨璨地洒下来,美得像动漫里的画面。


    裴温瑾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她举起手机就是一顿拍,然后一股脑全给付苏发过去,她雀跃地给付苏发视频电话,语气清甜。


    “苏苏,你快看,这里的小房子好漂亮,像不像在童话故事里?”


    裴温瑾竖起手机,拖着缓慢的脚步,左右四处转。


    付苏温暖的声音传过来:“翻转一下摄像头。”


    “嗯?”


    裴温瑾眨眨眼,不明白却照做。


    一张捂得严严实实小脸出现在镜头里,只露出一双漂亮而深情的眼睛,光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缓缓流淌,镀成金色,扑朔扑朔,像一对金色的蝴蝶翅膀。


    付苏笑一下,温声说:“看看你有没有好好戴帽子。”


    裴温瑾眉毛跳起来,拉下围巾:“当然有,我哪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她嚷嚷道:“我快要冻死啦!”


    裴温瑾单手揣兜,棕色的雪地靴在白茫茫的地面上蹭一蹭,又一踢,扬起一片雪花,裴温瑾眼眸弯弯,粉色的嘴巴里呵出一片白雾,她咯咯咯开始笑,仿佛没见过雪,一片雪景映在眼眸里,瞳仁变成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个小小的付苏。


    “小裴总,你再不走快点,等会儿就没你吃饭的地了啊,这家店巨火!”


    朋友在前面喊。


    “啊!我来了!!!”


    裴温瑾拔腿往前冲,付苏轻盈的笑声飘进耳朵,裴温瑾分出眼神去瞧她。


    穿着居家服的付苏看起来是那么柔软,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毛茸茸,脸颊沁着与她不一样的粉,看起来乖巧又动人。


    像小猫一样,想把她捞到怀里揉。


    裴温瑾在付苏和煦的目光里咽口水,她听见付苏说:“挂吧,我也要下楼吃饭了。”


    “你为什么现在洗澡啊?”


    裴温瑾气喘吁吁地问,围巾总是膨胀起来遮到她嘴巴,她不得不伸手再压下去,眉眼间显出急色来,生怕付苏就差这一秒挂视频。


    付苏眨眨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伸手撩下发丝,“今天回来的时候下雪了,有点冷。”


    “被雪淋了?”


    “没有。”


    付苏声音又轻又细,仿佛有小猫爪子在她心上挠,付苏脸颊仍然红红的,裴温瑾忽然发觉这红不是热气蒸出来的红,反倒像是从她身体里漫上来的,就像那些时候……


    裴温瑾眼波一晃,轻轻咬住下唇,眼睛滴溜溜扫付苏,咽咽口水,在心里暗道:总不能,她自己,那什么……咳咳咳。


    她猛然往脑袋上一拍,吓了付苏一大跳,“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嘿嘿嘿,没什么。”


    裴温瑾抬手蹭蹭鼻子,耳朵滚烫起来,躲开付苏落到她脸上的目光,她在皎洁的雪堆上凉凉思想,才再次看向付苏,正好追上伙伴们的脚步。


    “苏苏,晚上再聊~”


    “嗯。”


    付苏挂断视频。


    “哦呦,视频一挂这脸就拉下来了。”


    朋友抬手勾在她肩上,裴温瑾笑着踉跄两步,推开她:“别勾肩搭背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哎,行行行。”


    晚餐的主食是当地特色,鲅鱼饺子,有巴掌那么大,配韭菜馅,鲜嫩多汁,刚说晚上再聊的某人,嘴上一边不住地吃,手上还闲不住,不停给付苏发消息。


    “苏苏苏苏,这个鲅鱼饺子好好吃!”


    “苏苏苏苏,这个炸小黄鱼好酥脆!”


    “苏苏苏苏,盛家火烧有卖的,等我明天就去买它个十盒!”


    “苏苏苏苏……”


    裴温瑾不停吃,消息也发了几百条,手机屏幕被手摸花了。


    付苏:“晚上擦擦手机再放床上。”


    裴温瑾蔫下来,耷拉着耳朵哼哼:“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付苏给她发了个摸脑袋的表情包,又说:“下次再一起去。”


    裴温瑾盯着这个表情包,心情又美妙起来,咬着乳山喜饼,说好。


    她终于消停下来了,还没吃饱,专心致志啃小黄花鱼。


    同伴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你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嗯?”


    裴温瑾叼着鱼,嘴巴一动一动,仰起懵懂的脸庞,她眨眨眼,像是在问:哪里变了?


    “你之前吃饭都不会看手机,而且更多都是你自拍,不会单单只拍风景。”


    裴温瑾愣了一会儿,思索,然后歪头,将酥脆的鱼刺嚼碎咽下去,“是吗?”


    “是啊。”


    裴温瑾又看向别人,一致点头:“是啊是啊。”


    她看着白瓷盘倒映出自己的脸庞,又陷入深思。


    晚上,裴温瑾一面揉着脸上的护肤品,一面举着手机朝床边走,拖鞋趿拉在地毯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苏,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出来玩还总要给你发消息打视频?”


    裴温瑾倒在床上,目光软成一滩水,望着屏幕里付苏一张清雪似的脸庞,她随即弯起眼睛笑,吹一下刘海:“跟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似的。”


    “不会烦。”付苏说。


    她目不转睛盯着裴温瑾,垂着薄薄的眼皮思索,再抬起来,她睫毛好长,像掀开一匹乌黑的绸缎。


    “虽然话很多,但并不吵。”


    “感觉,有你的一辈子会很热闹。”


    随着付苏话音落下,裴温瑾全身仿佛被一股温柔的水流包裹,哗啦哗啦将她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便再盛不下别的。


    她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粉红的脸,眼中水汽弥漫,她抿抿嘴,指头在床边画圈,声似蚊蝇:“噢。”


    裴温瑾蹭了蹭枕头,付苏支起手肘,将下巴托到手心里,轻声说:“拨一下头发,脸上的护肤品还没干。”


    “噢。”


    她吐出嘴里的头发丝,抬手挽发,动动脖子,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然后眼珠一转,直白地望向付苏,那神态像只小狐狸,坦言道:“你是不是想看我啊?”


    “……”


    付苏脸一红,端起一旁的玻璃杯,抿一口牛奶,清了清嗓子,问:“你睡觉前还喝牛奶吗?”


    她僵硬地转开话题,裴温瑾笑出声,对她扬起明媚的笑容,摇摇头:“不喝了吧,这里应该没有热牛奶,可能早餐有?我也不知道。”


    “嗯。”


    “所以你是不是想看我?”


    裴温瑾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她又不是小傻瓜,怎么会不知道苏苏总是让她翻转摄像头干嘛呢~~


    肯定是想看她!


    “你要不要去问问有没有热牛奶?”付苏语气强撑平静,仍在试图转走话题。


    裴温瑾不让,双臂环胸,昂起下巴:“我不问,我已经刷牙了,不想喝,你别总是回避话题嘛。”


    “你快说,是不是想看我?”


    付苏半张脸被落地灯照得很亮,她缩起脖子的样子像退无可退,四顾茫然的小鸭子,裴温瑾就是一条半脚高的小溪,仿佛她说出口就会被水面给淹了。


    空气静下来,付苏在视频里摸摸手腕,眼神无辜乖巧,裴温瑾盘腿坐起来解头发。


    她将两股鱼骨辫拆开,手指插进发间,将弯曲的头发拢开、抓顺。


    裴温瑾微微弯腰,偏着脸,重心落到右脸颊上,肉嘟嘟的。她身上穿着从家带过去的睡裙,露出白莹莹的肩膀,灯光下的手臂光洁而细腻,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两道呼吸交缠,又是咕咚一声,像是有人在咽口水。


    这动静恍如一颗石子掷入平静湖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裴温瑾掀起眼皮,一呼一吸间,看到付苏眼里的着迷入神。


    有人用视线撩拨她心弦,就连呼吸都开始发痒。


    “我很漂亮吧?”


    “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你迷上我了吧?”


    付苏唇角微微抽动,回过神,然后转开脸,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裴温瑾托着下巴笑起来,眼眸铺满喜悦:“好吧,我知道答案啦。”


    “怎么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付苏用眼神瞥她,嘴角平直,那意思仿佛在说:不就是在欺负我吗?


    “哎呀,你就宠爱我一下嘛~”


    裴温瑾伸出指头戳屏幕,笑意盈盈戳在付苏小小的脸上,眼神从她尖俏的下巴,落到她单薄的嘴唇上,裴温瑾目光思眷,舔了舔嘴唇,忽然伏低身体轻声说:“有点想亲你。”


    她眼底生出渴望,窜起火苗似的烧到付苏身上。


    付苏脖子也红了,伸手揉了揉耳朵,她一开口,声带变成未上松香的琴弦。


    口干舌燥。


    裴温瑾便知道,她也想要她了。


    “回来再说。现在,没办法。”


    裴温瑾下床,从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坐到床上仰头灌下一大口。


    一滴水珠从嘴角淌下来,划过她的喉头,冰凉的像是付苏的嘴唇,轻轻吻在那处。


    裴温瑾猛然一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


    “慢点喝。”


    付苏也端起玻璃杯,杯中的牛奶早就凉透了,“现在还是冬天,最好不要喝冰水。”


    她听见冰箱门关闭的声音了。


    裴温瑾咳得脸通红,她无理取闹地控诉付苏:“还不都是因为你。”


    “你好不讲道理。”


    付苏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光,抽纸擦了擦嘴,起身:“我要去洗杯子。”


    “带着我去。”


    付苏拿上手机,裴温瑾满意地点点头,夸她:“你好乖好可爱。”


    直到要睡觉,裴温瑾也舍不得挂电话,还要让手机倒过来靠在枕头旁,她指挥付苏,“手机再垂直一些,再往下来一点,我都看不到你完整的脸,你侧过身来嘛,枕头再往下一点……”


    终于摆好位置,付苏热出一身汗,被子掀开一个角,隔着手机遥望裴温瑾大大的眼睛:“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出去玩。”


    “就睡~”


    裴温瑾嗓子又软又黏糊,她右手压在脸下,感慨道:“好神奇的感觉。”


    其实两个人都累了,但谁也不愿意挂电话。


    “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在谈恋爱?”


    付苏眼睫翕了下,睡意漫上眼底,她用夜晚的声音说:“像。”


    裴温瑾起身关灯,只留下床头灯还亮着,她的脸庞藏在一片昏黄色的落影下。


    没有人再说话,她们仅仅只是对视,眼神也像是抚摸了。


    欲望来得汹涌,走得却也悄无声息。


    突然,付苏嘴唇动了动,低吟道:“瑾儿,说句话。”


    裴温瑾眨眼,将脸凑近手机,占据整个屏幕:“说什么?”


    苏苏掩着眼皮躺在床上,“随便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


    夜晚,呼吸都是静悄悄的。


    裴温瑾将滑落的发丝勾到耳后,眼神长出实体,紧紧攥住付苏。


    “看来没有我,你也睡不着啊。”


    付苏轻淡一笑,并未否定。


    裴温瑾眯起眼,舒服满意地长吁一口气,“那好吧,让我来想想睡前故事。”


    她偏过头,看向付苏的眼睛里有星辰,在笑。


    “哄苏苏宝宝睡觉喽~”


    付苏红着脸闭上眼睛。


    隔天,某位恋爱脑·离不开手机·离不开老婆的小总裁,终于不再抱着手机叭叭了。


    好友们:满意ing。


    出来玩总看手机,可是会遭到公愤的。


    只是吃完早餐,这满意劲还没热乎,她们刚来到天鹅湖,就被裴温瑾惊喜的尖叫给震碎了。


    “啊!你们快看这只天鹅,有没有觉得它的表情很像苏苏!又冷又臭,仿佛谁欠它食物!”


    “……”


    众人木着一张脸,看裴温瑾撒丫子追着那只雪白的天鹅跑,天鹅呼扇着翅膀连忙从陆地逃窜到湖里,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都彰显动物们的惊恐。


    这,这人类,怎能如此没有边界感。


    不止如此。


    “苏苏每次喝咖啡,就只喝美式,还是热的,她一点糖都不加!”


    在C岛艺术咖啡,裴温瑾看着菜单,义正言辞地和她的同伴们如是说。


    她们去看布鲁威斯沉船,合影时,裴温瑾站在人群中间又说:“苏苏不喜欢拍照,她肯定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


    同伴们:“……你有点聒噪了。”


    裴温瑾看着镜头:“噢。”


    然而某人仍旧不改。


    去逛文创店。


    “看这个鲅鱼饺子毛绒玩具,撇嘴的表情是不是很像苏苏!”


    路过一家书店时。


    “苏苏看到了肯定会进去逛一圈!”


    她就连看到冰箱贴,都能跟付苏扯上边。


    “你们不觉得布鲁威斯沉船有一种孤独感么,我第一次见到苏苏时她的气质就是这样的!”


    ……唉。


    玩了几天,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你怎么看什么都像你老婆呢。”


    她们朝裴温瑾无奈地笑,“感觉人不在这都跟在这一样。”


    又玩笑道:“你是不是要支付两个人的钱啊。”


    裴温瑾愉快地弯起眼睛,抖抖眉毛,小表情别提多骄傲了:“嘿,这还是我的错啦!”


    “嘶。”有人笑骂句:“死恋爱脑,没救了。”


    回程那天,裴温瑾独自坐在飞机上,空姐走到身边,放下一盒伴手礼:“欢迎下次再来威海游玩。”


    裴温瑾回过神,“谢谢。”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几包海特产小零食,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从随身包中翻出买的鲅鱼饺子玩偶,她伸出食指戳在瘪起的嘴巴上,轻轻笑起来。


    她忽然想,哪里是她看什么都像付苏,明明是它们太像付苏了。


    返家的心情头一次如此迫切。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付苏了。


    她的世界,她的身边,已经空出一块拼图,唯有付苏能严丝合缝地镶嵌进去。


    然后,再也不许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小瑾日记共有六篇。


    接下来,欢迎收看裴小狗收心场面,她要一步步看清自己的心啦[撒花]


    下一本修改了文名文案,再放一次[狗头]感兴趣请戳戳收藏[狗头叼玫瑰]


    《你也不要我了吗》


    养成系/年龄差18岁/酸涩拉扯/做恨文学


    宋知也出生后她妈跳河死了,后来她爸也不要她了,经媒婆介绍,要把她打包卖给村里某个人家当童养媳。


    她挣扎无果,被打得浑身是伤,不得不从。


    她以为自己的未来就是和这个村里所有女人一样,操劳苦命,天天挨打。


    然而一个女人忽然出现,把她从媒婆手里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在灰扑扑的村落里,闪亮得像一颗钻石,皮肤白皙,卷发飘逸。


    她怀里好香,好软。


    她朝自己伸出手,说要带她走。


    五岁的宋知也不懂女人为什么也想要买她,却主动伸出手,放到她掌心里。


    就这样把自己的未来交到她手里。


    宋知也以为女人买下自己是为了让她当苦力,但总比当童养媳好。


    只是当宋知也做好每天伺候她的准备,女人却什么都不让她干,她只是用宋知也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你只要健康长大就好了。”


    宋知也明白了,女人是拿她当孩子养。


    只是女人不会养孩子,她整天不着家,整天游际在那些花花世界里。


    宋知也十八岁生日这天,女人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然后醉倒在沙发上,宋知也从卧室跑出去拿拖鞋给她换上,却对上月光下女人一双复杂的眼睛。


    其中包含着眼泪、悲伤、留恋。


    以及厌恶。


    女人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我讨厌你的眼睛,我不想看见你。”


    宋知也愣住了。


    她之后才明白,虞荔其实讨厌她。


    可她已经爱上虞荔了。


    虞荔独自坐在阳台,眼角含泪,手里抚摸一张照片,她对着月亮诉说衷肠:


    她有一双桃花眼,与你十分相似。


    每当我看到她那双眼睛,就仿佛看到你一样。


    明明我马上就能找到你,如果不是她的出生带走了你的生命,我可以一并将你带回来。


    她十八岁了,越来越像你。


    我越来越讨厌她了,因为她太像你了。


    后来,虞荔才明白,宋知也一点也不像她。


    她表面乖顺得像一只小绵羊,却会在夜晚爬上她的床,穿着清凉的衣衫抱住她,在她耳边幽幽低语:“就算你喜欢我妈妈又如何,她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死了!”


    虞荔甩了她一巴掌,让她滚。


    少女捂着脸,却露出笑容,眼里流出泪来:“你也不要我了吗……”


    宋知也&虞荔


    清冷安静实则阴湿疯批&&隐忍克制伪花蝴蝶


    第49章 生日


    小瑾日记.二:对她的那份喜欢, 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裴温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付苏做。


    窗外是寒冬,漫天鹅毛飘雪, 屋内却热得胜似潮夏。


    “等等,瑾儿, 还没洗澡……”


    “嗯~不想等, 我们一起洗。”


    裴温瑾搂着付苏,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 磕磕绊绊走向浴室,手里扔下从付苏身上扒下来的衣物。


    “你好着急……唔嗯……”


    热水淌过身体, 淙淙的, 她听见疯狂跳动的心脏, 就贴在她胸口正上方的位置上。


    那是她的心跳, 也是她的。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裴温瑾吻着她,吻到脖子,付苏颤抖起来, 半仰头,眯起眼睛,轻喃一句:“想。”


    呼吸也变成浴室里潮热的水汽, 将她们缠绕。


    “有多想?”裴温瑾哑声问。


    她盯着她,眼里湿哒哒的。


    付苏舔舔唇,眼皮一翕,手腕刚一翻, 就被裴温瑾握住, 她用哭腔问她:“你想的只有这个吗?”


    付苏盯着她白腻的肩头, 纠结在眼底浮现。


    可最后她只是吻了吻裴温瑾的肩膀, 额角贴在她滚烫的耳朵上,缓缓吐气:“你想的是什么,我想的就是什么。”


    她不敢说出口。


    说自己如夜如墨般浓郁的思念,说自己变本加厉不减反增的欲念。


    可裴温瑾总是很任性,她不止想让自己喜欢付苏,还要让付苏喜欢上她。


    从黑夜至天明,裴温瑾总会笑。


    她会贴在自己耳边说:“这种感觉很安心。”


    “就好像,我们的心情一样……”


    付苏吻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想拉她沉溺在这场情事中,再无暇顾及其他。


    总怕她会看透自己的秘密,怕她太聪明,又怕她太笨,太木讷。


    她这么想着,又在心底嗤笑自己。


    她才是那个笨蛋。


    在身体坍塌时,付苏听见裴温瑾说:“我离不开你了。”


    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眼神回避的人却变成付苏。倘若是轻飘飘的永远,她或许能笑笑,然后吻她。


    可她现在只能吻她,藏起眼角流下的泪,当作是汗水。


    她有多可笑,开始害怕裴温瑾真的喜欢上她,真的离不开她。


    裴温瑾像是感觉到她的远离,慌张又焦灼地抬起眼睛,然后锢住她的脚腕,指腹用力摩挲,直到那块皮肤变得深红。


    她吻着她,嘴唇清凉,柔软,眼泪滚下来,唇齿间又泛起咸涩。


    “我不走,好不好?”


    “真的?”裴温瑾水汽弥漫地看她,眼神似哀求。


    “嗯。”


    付苏露出笑容,她双颊绯红,水汽淋漓,像一朵晨起的芙蓉花。


    亲吻落在战栗的睫毛时,付苏呼吸都放轻,怕惊扰她。


    她想,总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那些无措矛盾的心情,那些不堪入目的欺骗,那些不见光日的潮湿,总有一天会解决吧。


    分分又合合,如果努力追求,她能否抓住一只小鸟。


    2月4日,立春。


    这天,付苏刚睁眼,裴温瑾的笑脸便从头顶压下来,然后一个响亮而深沉的吻落在额头上。


    “苏苏,生日快乐!”


    付苏朝她眨巴眼睛,双眼露出迷糊的表情,外加头顶翘起几根头发丝,简直可爱得令裴温瑾爱不释手,抱着她又是吻又是亲的。


    “苏苏,你好可爱~”


    付苏喜提一脸口水。


    “快起床快起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要好好庆祝!”


    付苏被拽下楼时,人还是蒙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该怎么过?


    等站在客厅,面对笑眯眯的几人时,付苏才彻底清醒,随后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还穿着睡衣……


    她牙没刷脸没洗……


    裴温瑾就直接把她拉下楼了。


    付苏抿唇,不自在地站在那,还不忘凉凉地瞟她一眼。


    “哎呀苏苏~你别总是那么紧绷着嘛,就是特地让你穿着睡衣的。”裴温瑾摸摸鼻子,笑着说。


    “这可都是小瑾的主意。”


    傅迟推裴温瑾一把,锅都盖她头上。


    裴泠初/裴烟回/裴煦/裴十安一致点头:“嗯。”


    “……”裴温瑾幽幽扫她们几个,“喂,不带这样的,这明明是我们一起计划的,怎么能全盖我头上,煦姨,不是你说要给苏苏做34岁的礼服,生日这天一起床就换上,要给苏苏惊喜,所以才说让我拉着她下楼嘛!”


    裴煦双颊飞红,嗔怪地瞪她一眼,打手势:你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惊喜。


    裴温瑾人傻了,缩起肩膀装鹌鹑,悄咪咪瞟付苏,却看到付苏笑起来。


    “怪不得要我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


    她一笑,寒冷的冬天,便也是温暖的春天了。


    裴温瑾喜上眉梢,脚下小跳步,去挽付苏的胳膊,语气雀跃道:“快来快来,换完衣服就要吃长寿面啦~”


    “付苏,我今天是你的御用摄影师,想不想把今天拍成vlog?你是主角。”


    傅迟将镜头对准她,“那就从换好衣服出场开始吧。”


    “苏姨,我们还准备了礼物,1岁到34岁,都有哦。”十安牵住她另一只手,语气软得也像是哄小孩了。


    “小苏,衣服是我和煦姨一起准备的。”


    裴泠初和裴煦围绕在付苏身后,拥着她朝房间走,付苏身体发僵,堂堂大律师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情态。


    “我送给你第一份出生礼。”


    裴烟回对她柔和地笑,眼梢皱纹叠了又叠,慈爱而心疼,仿佛付苏本就是她的孩子。


    付苏是她最心疼的一个孩子。


    鼻头蓦然一涩,付苏用力眨眨眼,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大寿星,过生日可不兴哭鼻子啊,要是哭了我是不会给你剪掉的,我会让这段变成彩蛋。”


    付苏眼里泛光,她勾着唇角又笑出来。


    生日vlog,action:


    清晨八点,付苏身着浅驼色羊绒针织衫,白色阔腿裤从房间走出来,墨发在脑后挽一个低髻,干净而落拓。


    阳光正好,蓝天白云,长寿面里的荷包蛋油光水亮,被一双筷子夹起来,随后缺了一个口。


    “1992年2月4日,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今天……”


    裴烟回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份老旧的报纸,娓娓道来。


    热气氤氲了付苏的睫毛,她一眨眼,手边被递来两粒维生素AD。


    “出生15天起就要补充维生素AD哦。”小十安递上水杯。


    付苏眉眼温柔,就着水咽下维生素。


    “2岁就要下地走路啦,要保护好脚丫~”


    付苏穿上袜子,接过长高高的旺仔牛奶,裴温瑾突然偷袭她,在她香甜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请注意,付苏小朋友才三岁,谈恋爱太早了!”


    她们相继笑出声。


    裴温瑾问:“晚上睡觉怕不怕黑?”


    付苏整个人像沁在蜜里一样,顺着她说:“怕。”


    “有小猫咪夜灯,这样就不怕啦。”


    “去刷牙洗脸,我们准备出门~”


    红棕色的口红恰到好处点缀成熟韵味,付苏穿上高领针织长裙外套,换好运动鞋。


    “第一站,拍全家福!”


    “姐姐的照片呢?也带上吧,和我们一起拍!”


    付苏讶然一挑眉,傅迟将镜头怼到她脸上,晃了晃,付苏也在镜头里晃了晃,傅迟用手肘戳她,“全家福,一个也不能少!”


    布景,换装,她们匆忙又快乐。


    “苏苏快来,涂上枫红色的口红,再换上十八岁的高跟鞋,就变年轻了哦~”


    付苏笑盈盈的,微微垂下脖子,眼神戏谑地看给她涂口红的人:“你觉得我老了?”


    裴温瑾捏着口红刷一顿,眼里显出惊愕来,慌里慌张地发誓:“我可没有,我就喜欢你成熟,十八岁还那么嫩。”


    她在付苏眼皮子底下咽口水,耳根冒红,眼睛一转瞟向别处,絮絮念叨道:“我可不敢下手……”


    “……”付苏神色复杂,跟看什么似的看向她。


    然后,付苏后退一步,那动作像怕她对自己下手,“你果然想过。”


    “我,我没有!”


    裴温瑾脸红得头顶直冒烟,气急败坏跺跺脚,固执地去拽她手腕,“你干嘛呀,躲什么躲!我是你老婆,我还不能想想了!”


    “小色鬼。”


    付苏脸红了,别开眼,鼻梁也微微冒汗,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在发光。


    “你十八岁长得跟个脆笋似的,水灵灵的,吃不着我还不能想想了?!”


    裴温瑾语气里满是遗憾。


    付苏眉头拧起来,把人推开,掖掖嘴角:“我就不该给你看照片。”


    “谁想看你了,我是想看姐姐长什么样!”


    “谁知道你把脸都摸没了,那我岂不是只好看你了!”


    “谁让你长得那么嫩……”


    “那个……”


    两人应声,齐齐转头望去,瞧见傅迟还举着摄像机,一脸尬色,她摸摸鼻子,眼睛朝一旁瞥,“咳,你俩注意一点言语,这周围全都是人……”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神经一跳,手头上立马忙活起来,四顾茫然,像无头苍蝇。


    “这边,长椅再往这边来一点。”


    “灯光组,灯光组,人呢!”


    “快快快,马上开拍了,怎么都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


    裴温瑾见付苏转身走了,步履急促,从耳根红到脖子。她朝傅迟嚷嚷:“你怎么不提醒我俩!?”


    傅迟挑起一抹坏笑,抱着摄像机也跑了,只留下一句:“我不会删掉的。”


    “傅迟!!!”


    一切准备就绪,灯光一打,照在她们笑容洋溢的嘴角上,付苏将照片拿在左手,举在身侧,右手忽然被人牵住,然后,十指相扣。


    “生日快乐,祝你永远漂漂亮亮,开开心心。”


    裴温瑾念得很轻,似一缕春风,飘进她身体里。


    摄影师开始念倒计时:“三、二、一。”


    付苏扣紧她的手,笑得春风得意。


    那个从未露出笑容的十八岁少女,重新有了爱她的家人。


    她们坐私人飞机,前往上海,去迪士尼,想要给付苏一整个童话故事。


    入园领到生日徽章,去迎宾阁,白雪公主与她说“Happy Birthday”,她成为被全园祝福的公主。


    裴温瑾吃过爪爪棒冰的嘴唇又红又冰,仰头去亲身穿公主裙的付苏,温笑着说:“你不想吃冰的,那就这样尝尝吧。”


    草莓熊,玲娜贝儿……什么都想要给她,什么都想要付苏拥有。


    “生日快乐。”


    付苏戴着生日帽,在烛光摇曳下,转头去看裴温瑾的眼睛,却发现她比自己先落泪。


    泪光在眼眶里转悠,又忍着迟迟不肯落,她眼底像是有繁星璀璨。


    裴温瑾又说:“祝你生日快乐。”


    付苏微笑,与她额头相抵。


    那天晚上回到家好晚,付苏洗过澡,脑袋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裴温瑾从她怀里爬起来,跪在床上,俯身去亲吻她,嘴唇贴着额头,说第34遍。


    “生日快乐,苏苏。”


    永远快乐。


    想让你变成小孩子,重新生长,拥有快乐而闪耀的童年。


    想陪你长大,当你面对任何困难时,我都能站在你身前。


    想你的痛,你的苦都能与我说,想看到你脆弱的眼泪,却又不想看你落泪,那样我会心疼。


    想未来的每一个生日,我都能陪你过。


    付苏,我想,


    我想和你拥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付苏,快点抓住她啊……


    第50章 眼泪


    小瑾日记.三:当这份喜欢愈发真切, 却不再那样轻易脱口,变得轻盈又厚重。


    年前,付苏将各种材料提交到法院, 进行诉讼流程,并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等待判决书下达, 家暴离婚案终于告一段落。


    这天, 裴温瑾正开会, 听下属报告项目进度,她托着脸, 无聊得直打哈欠,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 天气始终没放晴。


    自从上次气走品牌方那件事后,裴温瑾对整个商业分公司进行了整治,现在可谓是规矩听话得不得了,年终KPI直线上涨。


    裴温瑾简直是身心舒畅。


    她摸出手机, 给付苏发过去几个表情包。


    “我饿了【小狗.JPG】”


    “下班了吗下班了吗【小狗嗷呜嗷呜.JPG】”


    “理我,快理我!【戳你屁股.JPG】”


    付苏回复:“六点准时下班,想吃什么?”


    一般裴温瑾说饿了, 就是不想回家吃。


    裴温瑾发表情包简直乐不思蜀,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下属们悻悻瞧过去,全当没看见。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总裁是在和夫人发消息。


    裴温瑾鼓了鼓腮帮子:“你用表情包问我嘛~重发一次, 一定要用我们的专属表情包哦~”


    付苏生日那天, 除了34年的礼物, 裴温瑾还特地做了专属于她们俩的表情包, 在微信上架,但别人不能用。


    付苏:“……”


    裴温瑾:……有点小恼。


    下一秒,付苏:【小狗想吃什么.JPG】


    裴温瑾又笑开花,两条腿在会议桌下愉快踢晃着,打字道:“想吃烤鱼,还想喝可乐”


    付苏:“好”


    裴温瑾:“那我下班去接你”


    付苏:“嗯”


    裴温瑾:“你好冷淡哦~快亲我【小狗伸脸.JPG】”


    付苏无奈:【小狼撅嘴啵.JPG】


    嘿,裴温瑾满意了,美滋滋放下手机,继续听无聊的汇报。


    晚上,两人来到一家连锁烤鱼店,临近过年,有些店铺已经关门了,店里用餐的人也少了将近一半。


    裴温瑾挑了一张四人桌,与付苏挤在一排沙发上。


    “欢迎光临,手机扫码点单哦,码在这里。或者从某团上团购也行,店里的二人套餐现在正搞活动,能优惠不少。”


    “最近新上了红花椒味,如果不是很能吃辣,这个口味很不错。”


    服务员小姐姐又笑容甜美地介绍店内招牌大叉烤肉。


    “苏苏,我想吃烤肉!”


    裴温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付苏,付苏笑一下,略微压下巴,嗓音低沉而温柔:“那买一个红花椒烤鱼的团购,再单点烤肉。”


    “非常可以!”


    付苏从手机上下单,小姐姐验过券后又端来一盘小食。


    “苏苏,我去一下洗手间,给我点纸。”


    裴温瑾站起身,摊开白白的手掌,付苏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


    “那你乖乖等我哦~”她捏着付苏下巴,抬起来亲一口。


    付苏脸红红的,像个小姑娘,仍然不习惯她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亲昵,“嗯。”


    只是当裴温瑾擦着手从洗手间出来时,却看见刚才的服务员小姐姐站在付苏身旁,正笑着说些什么。


    怀里抱着两包零食。


    裴温瑾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见苏苏嘴角轻轻抿着,神态自然而平和,她在手机上操作,然后将屏幕亮给服务员,服务员也放平手机,那动作……像是扫微信好友二维码。


    情,情敌???!!!


    裴温瑾深吸一口气,抬脚的动作都气势汹汹,然而在看到付苏接过那两包零食时,嘭一下,气势一下就蔫了,尾巴都蔫巴巴地拖在地上,慢吞吞走过去。


    说实话,她其实真的很少见付苏与别人相处是什么样子,这会不会是她自己的社交。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很温柔,对外总是很高冷。


    可对外也有不高冷的时候,比如刚刚,她对那个小姐姐笑了。


    总是冷着脸的人,抿抿嘴角也是笑了。


    “回来了?”


    裴温瑾从座位另一侧绕过去,坐在付苏身边,付苏将两包零食往她手里递,“给,爆米花。”


    “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姐姐给的?”


    裴温瑾强压心底的醋意,瘪瘪嘴,兴致不高地接过来,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们的晚餐。


    “嗯,应该和自助台上的爆米花是一样的。”


    “噢。”


    裴温瑾将手里的爆米花捏得劈里啪啦响,还有借花献佛这一招,怎么不拿些新花样出来呢。


    她眼睛往付苏手机上扫,提出:“我想看你手机。”


    付苏眨眨眼,眼底显出疑惑来,但还是将手机递给她,“怎么了?”


    “当然是查手机,看有没有人勾搭我老婆。”


    裴温瑾露出狗狗祟祟的表情,拖长语调,语气幽幽,付苏愣着看她几秒,然后唇一勾,笑得很内敛:“密码没改,微信就在主页面,关于委托人的信息不要看。”


    她坦荡得简直令裴温瑾红脸。


    “我当然知道了,哼。”


    她捧着手机躲到一边,还时不时要抬起眼瞄付苏,像是怕付苏偷看,但付苏毫不理会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烤鱼锅端上来时冒着香气,旋开加热器,咕噜咕噜沸腾起来,红花椒铺满鱼的身子,椒麻鲜香扑鼻。


    但某人早没了吃烤鱼的热情。


    因为付苏微信好友,真的,真的太多了!


    即使分门别类,一个系列就够她翻的了,更何况打开对话框后,通常只有一两句对话,还全是工作上的内容,这让裴温瑾有种被诈骗了的感觉。


    “瑾儿,吃饭。”付苏喊她。


    “噢,知道了。”


    裴温瑾盯着手机,筷子往锅里伸,随意夹一块鱼肉,看都不看就往嘴里放,付苏想制止都来不及。


    “哎,烫……”


    “嘶哈哈哈”


    裴温瑾猛一弹,盘子在桌面划过声响,她表情扭曲地一口将鱼肉吐出来,筷子一撒,手也甩起来了,“啊,好烫好烫……”


    她泪眼汪汪,付苏捏住她下巴,眉头拧得死死的,“烫到哪里了,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裴温瑾吐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尖,付苏瞧了瞧,没起泡,就是有点点红。


    “没事。”付苏拿过她的杯子,里面盛着冰可乐,递给她,裴温瑾却不接,用娇气的眼神看她,夹着嗓子撒娇:“我不喝可乐,你帮我吹吹。”


    她凑近付苏,对她吐出舌头尖。


    舌尖距离付苏也不过几厘米,她一呼吸,热气都喷在付苏睫毛上。


    付苏眼皮抖了抖,心脏狂跳起来,目不忍视地垂下眼帘。


    她能想象裴温瑾的舌头有多软,曾经以那样无限怜惜的姿态宠幸她。


    付苏偏开头,咽下喉咙:“喝水吧。”


    “嗯~~我不要~~苏苏~~”


    她身体贴上她的胳膊,鼻尖蹭在付苏下颌上,她能感觉到付苏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小栗子,薄粉都从皮肤下漫上来,害羞了,真是跟小花苞开花似的,还得躲着人。


    裴温瑾喜欢她紧张自己。


    只是若放到平时,付苏拒绝大庭广众亲近她的事,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今天有个前奏,因为付苏收了别人给的小零食,还有加别人好友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裴温瑾有点委屈了。


    唰一下松开手,还要再推付苏胳膊一下,烦躁微恼地说:“不吹就不吹,我喝可乐,我最爱喝可乐了。”


    “瑾儿……”


    付苏抬了抬手,却没抓住她,表情明显慌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


    “继续吃饭吧,我饿了。”


    话被打断,这是裴温瑾第一次和她置气,付苏不知所措地握住她手指,语气软下来:“我帮你吹,好不好?”


    “不要,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裴温瑾抽回手,情绪上头,明明是自己无理取闹,付苏却还依着自己,不想做还非要做,总是哄着她干嘛啊!


    这下真生气了,起身就从付苏身边挪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与她对角,距离最远。


    付苏望眼欲穿地看着她,裴温瑾却扭头看向别处,付苏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刚吃下的鱼肉在她胃里往上顶,产生呕吐的念头,她用力咽喉咙,压下去。


    是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她又看裴温瑾,随后挪到裴温瑾正对面的位置上。


    裴温瑾扫她一眼,没再换位置。


    付苏跳到喉头的心脏终于能咽回肚子里了,她抽一双干净的筷子,将裴温瑾的米饭和盘子摆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温声道:“慢点吃,小心烫。”


    裴温瑾没说话,也不看她,低头夹起盘子里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来送大叉烤肉的社死喊话服务员都被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给搞得嘴里打磕巴。


    她们就在这般气氛下,吃完了一顿烤鱼。


    简直是在折磨胃部。


    当付苏要来抓裴温瑾的手时,她快步走开了,仍没消气,解锁车辆坐到副驾驶上。


    付苏垂了垂眼皮,看到扔在驾驶座上的车钥匙,一言不发地拿起来,然后沉默地坐进车里。


    “我要吃关东煮。”


    裴温瑾脸朝窗外,双手环胸,凶巴巴地说。


    付苏眼睛亮了亮,立马接上:“好。”


    开车到最近的罗森,裴温瑾却不下车。


    “你给我买,我不想下去。”


    付苏仍温柔顺着她:“好。”


    当双手捧上温暖的纸杯子,裴温瑾低头巡视,热气蒸在她睫毛上,结了水珠,变得湿漉漉的。


    嘴角牵动下。


    全是她爱吃的。


    裴温瑾吹了吹蒸腾的热气,啜了一口汤,心里舒坦点了。


    她忽然扭头,付苏一怔,视线立马从她身上转开,“还有别的想吃吗?去买小甜品?”


    裴温瑾摇摇头,继续又喝了一小口,语气冷冷淡淡:“我不想回家,开车转转。”


    “去哪里?”


    “随便,走到哪算哪。”


    “……嗯。”


    裴温瑾又不理人了,侧身靠在座椅上,缩着肩膀看窗外。


    车开得很慢,车灯打在路边洁白的雪面上,亮得扎眼,付苏时不时瞟她一眼,唇张了张,多次想开口,却终是抿上,一闪而过的车灯将她眸底的哀伤扯得漫无边际。


    最终在一片公园前停下,从这望去,能看到灯光闪烁的梦幻城堡。


    裴温瑾下车将纸杯扔进垃圾桶,随后沿着湖边走,湖水一片荡漾,波光粼粼,冷风吹过,她拉了拉衣领,遮住下巴,悠悠呼出一口气,哈气在空中散开,结成一颗颗小冰晶。


    “瑾儿。”


    付苏从后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裴温瑾停下脚步,璀璨的波光映在她瞳孔中,像一片银河,付苏给她围上围巾,将裴温瑾下半张脸藏起来。


    寒冷的冬天,散步的人却不少,湖边小船随水波悠悠漂荡,如同裴温瑾一颗飘摇的心。


    她垂眼盯着草坪,舌头在口腔里舔了舔,被烫到的那一块仿佛少了一层皮,细嫩而刺痛的软肉就抵在上颚,不停舔舐,她口腔里不断分泌唾液,盛不下,就咽下去,如此反复,直到那块变得麻木,她才抬起头,看向付苏。


    看向一双正在下雨的眼睛。


    裴温瑾的气忽然就消了,只剩下醋意。


    她忽然抓住付苏的手臂,用力拽她往回走。


    “瑾,瑾儿?”


    她的声音变得小心而慌促。


    被扯着推到后座,付苏手臂撑在身后,稳住身体,她看向裴温瑾的眼睛仿佛都在随身体颠簸。


    裴温瑾爬上后座,“砰”一声关上车门,将一切噪音都拦截在门外,只剩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在黑暗中缠绕,摩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眼睛适应黑暗,捕捉到一双灼灼月光的视线。


    “舌头。”


    裴温瑾的气息迎面压下来,这令付苏震动。


    她身上的气味似酒,使人微醺,使人迷离而沉醉,她跨坐在她腿上,身体挤压着她,一切都在令付苏缩小,缩小到整个人只能被她包裹住。


    付苏眯着视线,抬起下巴,看到月光落在她吐出的一截粉红的舌尖上,宛若缀了颗珍珠。


    她像虔诚的信女,微微张开嘴。


    冰凉的嘴唇似乎变成了最好的烫伤药,像牡蛎肉一般柔软,清甜。


    裴温瑾感受着属于付苏的温度,指尖拂过她的脸,看她红烫而颤抖的眼皮。


    如此极易害羞的人,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答应给她吹舌头呢。


    裴温瑾抚摸着她,手伸进她领口里,冰凉的温度激得付苏一抖,锁骨下的那道疤都缩了又缩。


    “想要你。”


    裴温瑾用不容她抗拒的声音说。


    付苏眼皮又抖了抖,张开一片水雾的眼眸,真像盛了一汪清泉,嘴唇水润透红,令人心神荡漾。


    她捏住付苏后颈,付苏呜咽一声,两片嘴唇贴在一起,粘了胶水似的撕不开。


    逼仄狭小的空间只剩沉闷急促的呼吸。


    直到付苏全身都痛苦地抖动起来,裴温瑾才发觉把人捏疼了,松开手,又拉下她的毛衣,用讨好安抚的姿态,俯身吻她的脖子。


    她想说喜欢。


    裴温瑾松开她的嘴唇,胸口上下起伏,抬手开始脱衣服,她眼神幽深地盯着付苏绯红的双颊,用拇指揉了揉付苏肿起来的嘴角,随后撑着置物台,打开储物仓,捞出一个小盒子。


    暖风呜呜吹起来,令本就燥热的空气越发紧缩。


    可她觉得不够。


    她脱了付苏的鞋袜,却只让裤子褪到大腿,她跪在付苏身旁,付苏却要费劲抱着她脖子,将凌乱的呼吸吐在她耳根下。


    而她在肆无忌惮地抚摸她。


    “唔嗯……”


    她开始颤抖,咬唇,裤腿堆在脚腕,遮住她雪白漂亮的脚面,甚至遮住她整个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脚尖用力蹬在前排座椅上,将裤腿拉出仿佛要撕扯的力气。


    “告诉我,你锁骨下的疤是怎么弄的。”


    裴温瑾抹一把她后背,整个手掌都湿了,就像此时她的另一个手掌一样。


    她仍在往里推进。


    付苏剧烈挣了下,膝盖并了又分开,却被阻碍,她想伸手去脱,裴温瑾却不让,攥住她手腕压在后座上。


    “裤子……”


    “就这样,不许脱。”


    她想这份喜欢不该那样轻飘飘,那样轻易脱口,她想看她在怀里流泪,想看她伤疤下的过往,仿佛这样她才有资格托起自己的这份喜欢,才有力量让付苏相信她的一腔真心,绝不是过家家一样的玩笑。


    “是,是姐姐下葬那天。”


    付苏的声音开始哽咽,裴温瑾将脸贴在她脸上,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她的手指却被绞得越来越紧,难以抽出,付苏握住她的手腕,令她继续,像是要触摸到她的灵魂。


    像是一种依赖,一种倚靠,是脆弱可以安放的位置。


    “他们逼我嫁人,我不同意,砸了酒瓶,扎在脖子上,以死相逼……”


    她们像是处在一片潮湿的梦境里,裴温瑾抚摸着她哭泣却顽强的灵魂,终于得到她的眼泪。


    她想那滔天怒浪般的眼泪是付苏的,痛苦和欢愉在身体里一同奔涌。


    是谁给她这样充满希望和光明的名字。


    付苏,复苏,生生不息,顽强不止。


    付苏终于得偿所愿地褪下裤子,裴温瑾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吻她的肩膀,付苏却托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嘴,然后将她的手拉到一片热潮下。


    “继续。”


    直到两人精疲力尽,才结束这场情.//事。


    付苏身上披着裴温瑾的毛线开衫,坐在她怀里,靠着她懒洋洋打瞌睡,裴温瑾轻轻揉着她的手指,嘴里咬着自己头发丝,然后吐出来,开始秋后算账。


    她语气酸溜溜的:“你今天,为什么要加那个小姐姐微信?”


    付苏哑着嗓子疑惑:“谁?”


    裴温瑾吹鼓腮帮子,气成一只河豚,在她屁股上捏了下:“就是吃烤鱼的时候,给你两袋爆米花的那个人!你还对她笑了!!!”


    付苏脸一红,拍掉作乱的爪子,拧眉看向她:“我没加她微信。”


    “怎么没加,你让她扫你手机!你还对她笑!”


    这下付苏终于明白她一晚上在气什么了,情不自禁笑出声。


    “你一晚上就是在纠结这个?”


    “这难道不重要吗!?”


    裴温瑾张口咬在付苏脸上,又捏她脚。


    付苏摸摸她下巴,继续笑着解释:“我真没加。是她说在某团上给个好评,然后给两袋小零食。”


    “……好评?”


    裴温瑾眨眨眼,瞠目结舌地望着付苏。


    “嗯,点满分,评论,然后她拍照,就送两包爆米花。”


    付苏目光若有所思:“我见你挺喜欢吃这个爆米花。”


    “那你为什么对她笑?”


    “因为她说你可爱。”


    “???”裴温瑾彻底傻了,伸出食指指向自己,一字一顿:“因为她说我可爱,所以你笑了?”


    “嗯。”


    付苏拉下她的手,不让她用不礼貌的动作指自己,随后在她怀里动了动脖子,换个舒服的姿势,不让她看到扬起的嘴角和满是笑意的眼睛。


    因为,她说你爱人好可爱。


    你们好般配。


    【作者有话说】


    欧克,嘿嘿嘿[狗头][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