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单膝跪地 我真的好爱你啊
许清沅微微一愣, 心知瞒不过应徊的敏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淡道:“他刚刚出去了。”
应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似乎并不在意许清沅是否说实话, 或者说, 他此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病床边的椅子,优雅落座, 那姿态与周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格格不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自上次老宅外那场近乎撕破脸的谈话后,应徊在许清沅面前,似乎已不再费力维持那层温润如玉的伪装。
此刻,他脸上依旧带着关切的神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低得瘆人。
“这些时日,想必你也在为伯父的事忧心如焚,以致劳累过度,进了医院。”应徊的目光扫过许清沅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留置针,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到你这样, 我很是担心。”
许清沅本就心情沉重,对应徊的虚情假意更是感到一阵反胃。
结合梦境碎片和母亲崩溃时泄露的只言片语, 再看眼前这张看似关切的脸, 只觉得无比伪善。
她抬起眼, 直直地看向他, 语气冰冷:“应徊,你不觉得,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
应徊对她的指责不为所动, 甚至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诱导:“如果应洵照顾不好你,让你如此心力交瘁,不如回到我身边来,至少,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许清沅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倏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质问:“是你吧。”
没有疑问,只有斩钉截铁的肯定。
目光锐利,试图穿透他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
应徊原本正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闻言,削皮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刀刃在光滑的果皮上划出一道轻微的滞涩。
但他很快恢复了流畅,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寒意,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无奈:“清沅,我知道许伯父出事,你心急如焚,乱了方寸。但你不能因此就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
应徊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坦诚得近乎无辜,“是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是应洵吗?他为了离间我们,真是不择手段。”
“搬弄是非?”许清沅冷笑一声,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应徊,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你在这场风波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心里有数。之前不在我妈面前戳穿你,只是不想让她在爸爸出事之后,再承受更多的打击!”
她想起母亲崩溃哭泣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应徊终于放下了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汁液,抬眼看着情绪激动的许清沅,嘴角竟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寒的笑意:“哦?原来清沅这么聪明,早就看出来了。”
应徊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既然如此,我们都心照不宣,当作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平和,不好吗?何必非要撕破脸,让所有人都难堪?”
他这副有恃无恐、甚至带着点欣赏她终于发现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许清沅压抑许久的怒火和恐惧。
无数的猜测被本人亲口承认,那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意味着,父亲如今的困境,很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而十几年前自己那场“意外”落水,导致失忆的悲剧,恐怕也绝非偶然。
“为什么?!”许清沅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爸爸……我爸爸他……”
她想起梦中父亲与“郑叔叔”的低语,想起母亲提到的“救命投资”,一个可怕的链条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应徊脸上的笑容缓缓加深,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扭曲的愉悦。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病床,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清沅,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只能怪应洵。”
他顿了顿,欣赏着许清沅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调说道:“是他,非要横插一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是他,非要把你拖进这场旋涡。如果你当初乖乖地和我订婚,安分守己地准备做应太太,没有和他纠缠不清,许家又怎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应徊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本不该发生的憾事,“看,都是因为他,你才会这么痛苦,许伯父才会身陷囹圄。”
“你住口!”许清沅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应徊,你简直荒谬!就算没有应洵,我也不可能爱上你!你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你现在这副推卸责任、颠倒是非的嘴脸,真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这两个字似乎深深刺痛了应徊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他眼神骤然阴鸷,嘴角的笑意却更加诡异,“清沅,你到底是为你父亲的事生气,还是在为应洵抱不平?”
他不给许清沅回答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诱哄与威胁交织的蛊惑:“如果是为你父亲,那事情很简单,只要你离开应洵,回到我身边,履行我们原本的婚约,我保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明天,最迟后天,你父亲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家,许氏的危机也会烟消云散。”
“但如果,你是为了应洵,舍不得离开他,那很遗憾,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家破产倒闭,看着你父亲因为你错误的选择,背负着泄露国家重要生物数据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清沅,是你亲手把许家推向了深渊。”
他将所有的罪责和选择的重压,都巧妙地转移到了许清沅身上,试图用亲情和愧疚绑架她,击垮她的心理防线。
然而,此刻的许清沅,在经历了连番打击和与应洵的共同面对后,心志远比应徊想象的要坚韧。
她没有陷入他精心编织的语言陷阱,眼神反而愈发清明冷冽。
“不是我,是你。”许清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你将你的私心、你的嫉妒、你的算计无限放大,是你处心积虑想要抢夺应洵拥有的一切,包括我,许家,还有我父亲,不过是你在你们兄弟争斗中,随手可以牺牲、用来打击应洵的棋子罢了!”
“我抢?”应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终于破开温润的表皮,倾泻而出,那张俊雅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恨意,“如果没有应洵,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应氏,父亲的重视,还有你!都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没有应洵,我母亲也不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清沅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母亲的死亡,以及深藏多年的怨恨。
紧接着,他仿佛打开了某个积压已久的闸门,用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懑和癫狂的语调,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这不是许清沅第一次听到应徊听到他母亲的死,却是第一次听到他的陈述。
应徊两岁丧母,不到半年,父亲应长松便将当时还是秘书的赵瑶娶回家,仅两个月,赵瑶就被查出怀孕,
那个时候的应徊还小,母亲去世,父亲再娶,他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抱着母亲为他亲手做的玩偶,像是这样才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最开始赵瑶嫁入应家的时候对应徊还算很好,因为那个时候郑家的势力还在,赵瑶无论如何都要把表面功夫做到位。
应徊也有一阵是真的从这个后母身上汲取到温暖。
后来应洵出世,应长松的注意力转移到应洵身上,赵瑶有了底牌,腰板也更硬,对待应徊也不再上心,郑家二老毕竟不能常年在应家,所以应徊的童年几乎是和保姆一起度过的。
直到十一岁那年,那天应徊放学的早,保姆没有接到他,他便自己回了家。
到家后他满心欢心的拿出考了期末第一的试卷去书房找应长松,但不成想,却听到了那样一翻对话。
赵瑶在应长松的书房说道,“小洵也九岁,马上要十岁了,您有没有想好给这孩子好点的教育呀。”
应长松颇为头痛,“你又不是不知,郑家二老看的严。”
赵瑶娇滴滴的说,“当年郑雯看你看的也严,我们不还是在她眼皮底下渡过,现在你怕了?”
应长松面对小妻子耐心的解释,“不是怕,是不想麻烦。”
赵瑶却不满意,“你就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觉得小洵是个麻烦,你可别忘了郑雯是怎么没的,没有我,你能解脱嘛。”
应长松哄道,“好好好,你放心,小洵是我的儿子,他的事我还能不上心嘛。”
赵瑶笑道,“这还差不多。”
门外的应徊只觉得晴天霹雳,世界暗淡,从这些言语中,他能够拼凑出很多。
母亲的死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郑雯是有家族性的遗传心脏病,当年去世的时候诊断只说是心脏病复发。
但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从那天之后,应徊将这件事告诉郑家二老,他深知自己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郑家二老气愤不已,很想直接找他们两个讨要说法,但他们也知道,并不是好时机。
或许也是因此,十二岁那年,应徊也被查出来有隐性心脏病。
当年应徊出生的时候还很健康,郑家也以为应徊躲过了,但没想到命运捉弄人。
那之后,郑家也逐渐衰落,之后的每一年里虽然他们都在调查,寻找当时知情人,可哪里有那么好找,这么多年下来,竟是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为应徊心里的执念,直到现在。
这件陈年往事也是许清沅第一次听说,她刚要说什么,隔壁休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应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显然,应徊刚才那番控诉,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你放屁!”应洵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他大步走进病房,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应徊,“当年的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但绝不是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栽赃陷害的理由!”
应徊看到应洵出现,丝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他挺直了背脊,与应洵对峙,嘴角的讥诮更浓:“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心里清楚。就算不是你母亲亲手所为,她也脱不了干系!。应洵,你们母子,就是窃取别人幸福、掠夺别人人生的强盗和小偷,是插足别人生活的小三。”
眼看着应洵额角青筋暴起,拳头紧握,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许清沅心头一紧,急忙出声:“应洵!”
她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成功地将应洵濒临爆发的怒火拉回了一丝理智。
应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锁定应徊的视线,快步走到许清沅床边,将汹涌的怒意压回心底。
许清沅立刻伸出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应洵因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
十指相扣,她掌心的微凉与他手背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安抚。
随后,许清沅抬起头,神色坦荡而坚定地看向面色阴冷的应徊,声音清晰地说道:“即使你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那也是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仇恨的链条不应该无限延续下去,更不应该成为你伤害无辜、构陷我父亲的理由。”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而且,你就敢保证,你们郑家当年,乃至现在,就没有对应洵、对应洵的母亲,动过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下过什么黑手吗?”
“清沅,”应徊的目光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扭曲的怒意,“你帮他?你选择站在他那边?”
许清沅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缩:“我不是帮谁,我只是站在我认为对的一边,站在事实和良知的一边,迁怒无辜,利用阴谋达到目的,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是错的。”
可人心一旦偏了,又怎会客观?
在应徊看来,许清沅此刻的道理,不过是她偏心应洵的借口。
“好……好……”应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苍凉,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再看许清沅,也没有再看应洵,仿佛眼前的两人都已不值得他再浪费任何情绪,他缓缓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西装前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许清沅熟悉的、却已彻底变质的温润面具,只是眼底一片冰封的漠然。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清沅,但愿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依旧优雅从容的步伐,离开了病房,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倾吐仇恨的人从未出现过。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
应洵在应徊离开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他转过身,面对许清沅,忽然单膝跪地,与她平视,伸出双手,将她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力地握着,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又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她。
“清沅,”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听他胡说八道,当年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应洵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派人去详细调查十几年前你住院期间的所有记录和相关人员,尤其是你父亲当时的往来和郑家的动向,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但一定有线索。”
许清沅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和毫不掩饰的深情,心头那因为应徊揭露的黑暗往事而带来的惊悸与寒意,慢慢被一股暖流驱散。
她反手也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我相信你,应洵,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应洵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被他握住的双手手背上,这个姿态充满了依赖与一丝罕见的脆弱。
良久,许清沅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湿意。
她心头一颤,柔声问:“怎么了?”
应洵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自责:“我只是觉得,清沅,我好像连累你了。”
如果他从未出现,或者从未执着地闯入她的生活,或许她会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过着平静顺遂的日子,不会年幼遭逢落水失忆之祸,更不会在成年后卷入如此可怕的家族恩怨,面临家破人亡的危机。
是他将她拖入了这片危险的泥沼。
许清沅却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风波后的澄澈与坚定。
她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温柔地抚上他浓密的黑发。
“说什么傻话呢?”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我觉得,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
应洵抬起头,泛红的眼眶望向她,眼中带着不解和深深的动容。
许清沅目光灼灼地回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我父亲当年真的和郑家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用某种妥协换来了许家后来的发展,那是他的选择和错误。我作为女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享受了由此带来的优渥生活,这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但现在,我更看到了真相的残酷,也明白了有些捷径背后是深渊。”
她眼中的光芒愈发温柔而坚定:“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件事,我看清了身边人的真心与假意。我遇到了你,应洵,一个比我自己更爱我、更懂我、愿意为我遮风挡雨、陪我面对一切的人。这难道不是命运给我最大的补偿和馈赠吗?所以,我不觉得被连累,我只觉得,很幸福。”
是你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比我自己更爱我的人。
应洵怔怔地望着她,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而滚烫的情绪充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随后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着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感激、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刻爱恋。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拨云见日,带着孩子气的欢喜和无比的郑重:“许清沅,我好爱你啊。”
许清沅也笑了,眼角有晶莹闪烁,她环住他的脖颈,轻声回应:“我也爱你,应洵,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还有什么等着我们,我都会和你一直在一起,绝不放手。”
“等我。”应洵再次吻了吻她的唇,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一切都会解决的。”
他将许清沅小心地安顿好,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应徊的指控,许清沅过往的谜团,许父眼前的危机,还有那些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真相,所有的线头都缠绕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他驱车离开医院,目标明确,直奔那座承载应家所有荣耀、秘密与恩怨的应家庄园。
第52章 往事 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引擎的轰鸣撕破了京郊夜色的沉寂, 黑色迈巴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朝着应家庄园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带,映照在应洵冷硬如雕塑的侧脸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现,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风暴, 还有一丝被刻意压下的、对过往未知的晦暗不安。
应徊在医院的那番控诉, 无论真假,都像一把钥匙, 强行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去主动触碰的、布满尘埃与蛛网的门。
门后是关于他母亲赵瑶,关于那个早早去世的“前应夫人”郑雯,关于两个家族纠葛,甚至可能关于许清沅童年悲剧的真相。
他不在乎应徊的恨意,但他必须在乎这恨意衍生出的、对许清沅和许家无穷无尽的伤害。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父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以及这一切是否真的如应徊暗示的那样, 与他母亲有关。
如果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 医院VIP病房内。
许清沅靠在床头,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应洵离开前那坚定而充满保护欲的眼神, 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却也让她无法安心躺下休息。
她知道, 应洵是去为她、为许家, 直面那个可能藏着无数秘密与罪恶的源头。
她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应徊的话,母亲崩溃时的哭诉,还有那些愈发清晰的梦境碎片。
郑家、投资、落水、父亲为难的低语……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她缺少关键的几块, 但也许,有人能提供线索。
许清沅想到了一个人——连城。
应洵的朋友,连思雨的哥哥,那位在京市圈内以人脉深广、消息灵通著称的连家继承人。
如果有关郑家、有关清溪镇二十年前的旧事有什么内幕或风声,连城或许会知道一些。
但直接联系连城并不合适,她与连城并无私交。
不过,可以通过连思雨。
那个女孩虽然年轻,但出身连家,耳濡目染,又曾在应徊身边待过,或许能帮忙传话或打听。
斟酌片刻,许清沅拨通了连思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连思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许小姐?”
“连小姐,打扰了。”许清沅声音轻柔但诚恳,“这么晚联系你,实在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能帮我一定帮。”连思雨很干脆。
“是关于一些很多年前的旧事,可能涉及郑家,还有清溪镇。”许清沅斟酌着措辞,“我知道这些事你可能不太了解,但你哥哥连城先生,他的人脉和见识远非我能比。我想,如果是关于十多年前的一些风声或旧闻,他或许会有办法知道,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帮忙,向他打听一下?任何一点点相关的信息,对我可能都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连思雨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思考。
“十多年前清,溪镇,郑家……”她轻声重复,“我确实没听说过什么,不过我哥他……嗯,许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我会试着跟我哥提一下,看他知不知道些什么,但我不敢保证他愿意说,或者他知道多少,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就足够了。”许清沅真心感激,“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感谢你。”
“许小姐客气了,你好好休养,有消息我告诉你。”连思雨道。
挂断电话,许清沅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她尝试了一条可能获取信息的途径。
疲倦感再次袭来,她躺下,心理作用下,她并不能安睡。
许清沅在想这几次的梦境,可能是因为最近的高压刺激才让她的记忆从梦里开始恢复。
倏地,许清沅想起自己在应洵家做过的梦,那个玉佩,在她搬家的时候出现过。
那个玉,在她搬家的时候特意带走,因为那个时候在她的记忆中是她在医院醒来时父亲送给她的。
但在那个梦里,是那个小男孩送的。
既然不是父亲的,为什么父亲又说是他送给她的,希望保佑她的平安。
无数的想法汇聚在许清沅的脑海里,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在医院继续呆下去,她必须回去一趟。
应洵安排的两个助理守在许清沅的门外,然而即使是这样依然没能拦住许清沅。
没办法,他们两个不敢动粗,只能打电话给应洵。
———
应洵接到电话的时候,应家书房内正呈现出一种对峙状态。
一个小时前,应洵疾驰到应家,彼时应长松和赵瑶正在吃饭。
看到很久不见的儿子回来,赵瑶自是高兴,站起身迎着应洵,“回来了,正好吃饭。”
面对来自母亲的好意,应洵却不做声,而是直直的看着坐着主位的应长松。
应长松自是感受到他并不和善的视线,皱了皱眉,“一阵子不见,这么没规矩?”
闻言应洵冷笑一声,拽过和应长松对立的位子上的凳子,拖拽声吱吱作响,“规矩?父亲,在谈论规矩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聊聊别的。”
赵瑶直觉这是一件大事,直接叫管家屏退众人。
主位的应长松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你想说什么?”
人都走了,应洵反正不急着直接说,而是旁敲侧击道,“许明远如今被带走,许家濒临破产,这件事,您知道多少?”
应长松沉吟,“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件事闹的不小。”
应洵,“那您知道,这件事是您的好儿子应徊一手造成的吗?”
应长松,“应徊?和他有什么关系?”
应洵自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性子,“今天我和应徊见了一面,您知道应徊说了些什么吗?”
随后他点开手机,播放了在病房中许清沅和应徊对峙的录音,主要在应徊承认那部分,还有后面。
应洵冷冷的说道,“我不信只凭应徊和郑家能做的如此声势浩大,而且应徊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应家的女主人,郑雯,到底是怎么死的”
应长松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泛白,他避开应洵锐利的目光,声音陡然严厉:“混账,这是你该过问的事情吗?你母亲没教过你尊重逝者?!”
“我母亲?”应洵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而后紧紧锁住应长松躲闪的眼睛,“正是因为牵扯到我母亲,我才必须问清楚!应徊口口声声说我母亲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是掠夺别人人生的强盗!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郑雯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随后,应洵看向赵瑶,“母亲您呢,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住口!”应长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胸膛因怒气而起伏,“谁允许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诋毁你的母亲?!应徊他那是心怀怨恨,胡搅蛮缠嘛,郑雯是心脏病突发去世,医院有明确诊断!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应洵寸步不让,声音冰冷,“如果真的过去了,为什么郑家当年要闹?为什么应徊会恨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复我,甚至牵连无辜的许家?为什么许清沅会在清溪镇意外落水失忆,而许家随后就得到了来历不明的救命投资?父亲,这一桩桩,一件件,您敢说,您全然不知情?您敢说,这里面没有郑家的手笔,没有您当年的默许甚至交易?!”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应长松的心上。
他脸色一阵青白,呼吸粗重,瞪着眼前这个已然脱离掌控、锋芒毕露的儿子,竟一时语塞。
那些被岁月尘封、被他刻意遗忘或掩盖的晦暗记忆,似乎在这一刻被强行掀开了一角。
“你查到了什么?”应长松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我查到的,远不如您知道的多。”应洵直起身,目光依旧紧逼,“但我可以肯定,许明远当年的投资,和郑家脱不了干系,而许清沅的落水,也绝非意外。父亲,到了这一步,您还要继续隐瞒吗?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应徊把应氏拖进更深的泥潭,看着许家彻底毁掉,看着更多无辜的人被牵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还是说,您觉得,当年为了家族利益或者别的什么而做出的妥协、掩盖的真相,真的可以永远被埋葬?应徊的恨,就是埋在那下面的毒种子,如今,它已经长成毒藤,开始反噬了。您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餐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古董座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应长松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颓然坐回椅子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难辨,有追忆,有懊悔,也有深深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郑雯她身体一直不好,有家族遗传的心脏问题,当年,我和她感情早已淡漠,你母亲的出现,确实让我动了心思。但郑雯的死,医院诊断是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这一点,没有作假。”
他抬起眼,看向应洵,眼神复杂:“郑家当年确实怀疑过,闹过。他们怀疑是你母亲或者是我,做了什么刺激到郑雯,导致了她的死亡。但,不是的,在那个时候我和你母亲都在外省出差,事后我也调查过,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是意外。”
“至于许家……”应长松深吸一口气,“当年许名沅的公司遇到大麻烦,濒临破产,是郑家老爷子,通过中间人,找到他,提供了一笔资金,条件除了商业上的回报,还有一点,就是要他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什么事情?”应洵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应长松沉默了片刻,才艰难道:“关于清溪镇,郑家在那里的一些不太干净的手尾,具体是什么,我并不完全清楚,郑老爷子也没明说,只暗示涉及一些旧怨,可能牵扯到当地的人,许明远当时走投无路,答应了,那笔钱,确实救了许氏。”
“那许清沅落水呢?”应洵的声音发紧。
“那应该真的是意外。”应长松揉了揉眉心,“至少,我当时得到的信息是这样,一个孩子贪玩失足,但后来许清沅失忆,郑家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许明远也因此,被更紧地绑在了那条船上。我猜,许清沅可能当时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但因为她失忆了,所以对郑家不再构成威胁。而许承安,为了女儿的安全和公司的存续,也只能选择彻底闭嘴。”
真相,以一种混合着算计、妥协、无奈和冰冷利益的姿态,缓缓浮出水面。
并非完全如应徊指控的那般,是他母亲直接害死了郑雯,但郑雯的死因存疑,郑家与许家之间存在基于秘密和利益的捆绑,而许清沅,竟是这场隐秘交易中,一个无辜又关键的牺牲品。
她因可能窥见秘密而遭遇意外,又因失忆而“幸运”地保全了自身和家庭,却从此丢失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和羁绊。
应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应徊的恨,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源于对母亲死因的怀疑和对父亲背叛的愤怒;而他报复的手段,则是继承了郑家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牵连无辜的冷酷风格,并且变本加厉。
许家,从头到尾,都是这盘跨越了两代人的棋局中,一枚被利用、被牺牲的棋子。
“所以,您就一直默许着?”应洵看着父亲,眼中是深深的失望,“默许郑家可能的手段,默许许家的妥协,默许应徊在仇恨中长大,甚至现在,默许他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为了维持您所谓的平衡和稳定?”
应长松无言以对,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恼怒,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有些事牵扯太广,动一发而牵全身,郑家当时虽然式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当年的事,谁又说得清……”
谁又说得清,一句谁又说得清,却造就了两代人的摩擦。
应洵看向自己的母亲,“您呢?应徊母亲的死,真的与您无关吗?”
赵瑶想说什么,被应洵打断,“间接的也算,有吗?”
赵瑶颓然的看着应长松和应洵,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当年我和你父亲确实是在郑雯还在的时候就彼此有意。”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那件尘封的往事。
小镇出身的赵瑶有美貌,有学历,有能力,毕业后凭借自己进入了当时还是中流企业的应氏。
后来因为实力过硬,一路升迁,逐渐走到了秘书的位置。
那个时候的应长松正值壮年,风度翩翩,公司里不少女同事都芳心暗许,包括赵瑶。
但应氏总裁已婚的身份也是人尽皆知的,每个人都只敢暗自宵想应太太的位置,赵瑶曾见过郑雯,那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性子温顺,赵瑶也见过郑家二老,或许是因为女儿性子弱,郑家二老则是过于强势。
有时候,赵瑶可以看到应长松面对郑家二老紧皱的眉头,也可以看到在郑家二老走后应长松放松的姿态。
渐渐的,赵瑶更知道如何对待应长松,她心里的那点火苗始终没有熄灭。
终于,在一次应酬中赵瑶喝了很多,但也因此签下了大单。
那是应长松第一次靠自己签下的大单,在他心中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更何况赵瑶既卖力又善解人意。
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两个人在混沌中发生关系。
事后,赵瑶声称自己不想要破坏应长松的家庭,应长松对此感到愧疚,于是对赵瑶更多的补偿。
但赵瑶都不要,她只说自己是喜欢应长松这个人。
那之后,应长松可以说是基本每个场合都会带着赵瑶。
赵瑶的学习能力很强,不到一年时间,她就已经做到了总助的位置,他们之前的关系也在隐秘处进行。
直到第二年末,赵瑶的月事一直不来,她以为自己怀孕了,和应长松说起这件事。
两个人都不敢在京市做检查,于是假称出差,一起去了外省做孕检。
好消息是只是赵瑶的激素紊乱并没有怀孕,应长松那时候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庆幸和难过都有。
在他眼里,赵瑶是陪着他一起打天下的,对她的情感是真的。
有时候,他也希望和赵瑶有一个孩子。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不起郑雯了,不能再对不起他和郑雯的孩子。
二人又在外省呆了两三天做足戏才回的京市,然而等到回到京市的当天晚上,就传来郑雯的噩耗。
她因心脏病复发猝死在家中。
应长松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他忙着郑雯的后事,忙着给郑家交代,那个时候,应长松有时候还会恍惚她还在家里。
他不爱郑雯吗?或许是吧,要不然他不会出轨赵瑶。
可他真的对郑雯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应长松自己也不知道了,最开始和郑雯结婚的时候,她温柔,是做妻子的不二人选,也会在他应酬回家后煲上一碗醒酒汤,他也会照顾郑雯的情绪,经常带着郑雯出去散散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就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郑家二老的强势压的他踹不过来气,回家看到他们的女儿,又觉得心里始终憋了一股气。
直到赵瑶的出现,他才有喘息的时刻。
在商场沉浮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赵瑶的意图,但看到赵瑶,更会让他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也是这样拼命一步步往上爬的,于是对于赵瑶的怜爱之心又多了几分。
半年后,对郑雯的愧疚渐渐消散,他才提起娶赵瑶这件事。
赵瑶的肚子也是争气,婚后两个月便怀了应洵,曾经的愿望成真,应长松自是开心。
偏偏这个时候的郑家二老依然盯着他,郑家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弥补赵瑶和应洵。
后来那年实在没办法,应长松将应洵送往清溪镇,他是爱这个孩子的,因此在送往清溪镇的时候有过很多考察。
应洵在清溪镇的日子不仅郑家盯着,应长松也在盯着。
应徊在清溪镇呆的半年后,应徊被查出来患有遗传性心脏病,应长松一方面担心大儿子的身体,一边庆幸小儿子终于可以回来了。
这个时候的应长松已经不是当年的应长松,如今是郑家的基因导致他不得不取舍应徊,腰板自然更硬。
但郑家并不甘于此,郑家二老的心腹去清溪镇想要将应洵弄残,但不想这个时候却被在一旁玩的许清沅听见,许清沅想要跑走,慌乱间踩到东西被发现,几人追着一个小孩,年少的许清沅没办法,她水性不错,第一时间想的是跳下水憋会气。
然而岸上的人一直不走,甚至往水下扔石头,还是几个长辈看到一群外人警惕起来,最终将许清沅救了起来。
小镇的医疗并不太好,只能简单的维持生命,那时候许清沅的意识依然不清醒,初步判断是头遭受到了创击。
而后,许清沅被送到京市的医院。
郑家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许清沅的信息,直接去医院找到了许明远,许诺给他好处,许明远面对女儿的治疗费和创业的困难,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事后许清沅醒来,但就是少了从前的记忆,许明远觉得也好,之后等许清沅大了几岁后便送往国外上学。
这件秘事,应长松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后期他扳倒郑家的时候才挖出来的,但彼时已经过了七八年,应洵已经成年,许家起势,许清沅去往国外读书,应长松便只对郑家二老做出永不回京的约束。
多年来他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心底,直到之前应徊突然提到要和许清沅联姻,应长松是知道许清沅和应洵之间的这段羁绊,但他私心里并不想许清沅和应洵在一起,在他心里,许家只是个低户。
因此他答应了应徊的请求,却不想应洵还是失控了。
最后这些,是应长松的陈述。
应洵听罢只觉得荒唐至极,“就因为您不想我和许清沅在一起,就想把她和应徊绑定?”
“怪不得我这么多年去寻找当初那个女孩一直找不到,原来这其中还有父亲您的手笔。”
应长松低低的叹息,“我也是想为你了好。”
应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为我好?为我好就是将我隐瞒至此,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女人嫁给别人?”
如今话都说明了,应长松也不再多解释什么,只是道,“如果这些事都是应徊做的,我会处理好。”
应洵摇摇头,“您的做法无非就是平衡,希望家和万事兴,不希望应家的丑闻爆出来,但我不同。”
他会让应徊知道,动别人妻子的下场。
正适时,手机铃声响起,应洵接了起来,却被助理告知许清沅拦都拦不住回了公寓。
应洵暗骂了一声,临走时道,“我会查清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许清沅出事,许家出事,我不保证你们还能不能见到应徊。”
——
许清沅回到回到云镜壹号的公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
她自己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寻找那个被她带来的物件。
最下方的这个抽屉她很少打开,里面放的都是一些不太常用的小物件,许清沅小心地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揭开已经有些褪色的深蓝色丝绒布,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穿孔的红绳已经陈旧发暗,但编结的方式很特别,尾端还缀着一颗极小的、同样有些磨损的翡翠珠子。
玉扣本身光泽柔和,边缘有一个非常细微、不规则的旧磕痕。
平安扣……
许清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她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锁住掌心的玉。
梦中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回荡:“喏,这是我出生时就带的玉,送给你。”
应洵笃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我确实有一块从小戴着的平安扣,后来,我把它送给了我认为最重要的那个人。”
许清沅颤抖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磕痕,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顺着指尖传来,仿佛这个细微的瑕疵,曾经被她年幼的指尖无数次地抚摸过,铭记过。
一些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混乱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脑海:盛夏的阳光,紫藤花的阴影,溪水潺潺,一个瘦高倔强的男孩,笨拙却认真地将红绳套过她的头顶,玉扣贴上胸口时冰凉的触感,以及男孩郑重的声音:“戴着它,保佑你平平安安。以后我保护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在丝绒布和玉扣上。
她紧紧将玉扣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想通过这冰凉的物件,去触碰那段被水淹没、被时间尘封的温暖过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连思雨。
许清沅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连小姐?”
“许小姐,你还好吗?”连思雨听出了她声音的异常。
“我没事,找到了一点旧东西,有点激动。”许清沅擦了擦眼泪,“是不是有消息了?”
连思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谨慎:“许小姐,我跟我哥提了,他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他让我转告你,这些事水很深,牵涉很广,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许清沅的心提了起来:“请告诉我,无论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收尾倒计时!可以点一下番外!!目前我想的是来一个if线,叫“无能的丈夫”哈哈哈哈,车速可能比较快,主要是一些在应徊面前doi的,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还想到一个if,应洵和许清沅青梅竹马的!剩下的你们还想看什么!
第53章 新闻报道 豪门兄弟相争为红颜?……
“我哥说, 关于清溪镇二十多年前的事,确实有些风声,但知道内情的人要么三缄其口,要么已经不在了。”连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 透过电波传来, 带着一种肃穆感, “他提到一点,当年郑家去往清溪镇除了看着应洵, 似乎还有别的打算,那边镇子附近的山里,早年探勘出一些稀有矿产的苗头,但储量不明,开发价值存疑,而且涉及生态和当地关系,很复杂。”
许清沅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玉扣。
“郑家当时想暗中运作,以极低的价格拿到勘探和开采权, 但需要打通一些关节, 也要安抚当地可能持反对意见或者无意中知晓内情的人。”连思雨继续道, “过程据说不太干净,用了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后来不知怎么的, 这事不了了之, 矿产好像最后也没真正开发起来。但就在那段时间前后, 清溪镇出过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包括有孩子意外落水,有老人突然搬走, 还有镇上的诊所接收过外伤病人,来源不明。”
许清沅的心跳越来越快。
孩子落水是她吗?外伤病人?和郑家的人有关?
“我哥还提到一个名字,可能有点关联。”连思雨犹豫了一下,“他说,当年郑家负责在清溪镇处理这些杂事的,是一个叫‘郑老三’的人,是郑老爷子的远房堂弟,手段狠,在地方上有些势力,但名声很大,这个人,大概在十几年前,也就是许小姐你出事那段时间前后,突然暴病死了,死因有点蹊跷,但没掀起什么风浪。”
郑老三……暴病身亡……
许清沅脑海中闪过梦中那个推她下水、眼角上挑的阴鸷身影。
会是这个人吗?
“另外,”连思雨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被人听见,“我哥让我提醒你,如果你父亲当年真的和郑家有过资金往来,那份协议或者凭证,一定要找出来,那可能是最关键的东西,还有小心你父亲身边的人,尤其是知道他当年事务的旧人。”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却将许多零散的线索串了起来,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网络。
郑家觊觎矿产,使用不当手段,同时或许还要对应洵下杀手,这可能被年幼的她无意间撞破,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而许父,很可能是在女儿生命受到威胁、公司又濒临绝境的双重压力下,被迫与郑家达成了某种协议,用沉默和妥协换来了投资和女儿的安全。
“谢谢你,连小姐,也请替我谢谢你哥哥。”许清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许小姐,你千万保重。”连思雨语气诚挚,“我哥还说,应洵哥他已经在动用一切力量查了,你要相信他,但也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许清沅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掌心被玉扣硌得生疼,却让她更加清醒。
矿产、郑老三、灭口、交易、沉默的协议……
父亲当年承受了多少,又在其中做了多少?
而她自己,竟在懵懂无知中,既是这场交易的导火索,又是交易的一部分“抵押品”。
她必须找到那份协议,如果它还存在的话。
父亲的书房,许家老宅父亲的书房,也许还有他早年的一些旧文件。
但现在许家可能不太安全,应徊的眼线或许还在。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电子开启的轻响。
许清沅浑身一僵,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应洵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冷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和一丝疲惫,但在看到坐在地板上的许清沅时,那份冷硬瞬间被担忧取代。
“清沅,”他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无恙,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身体还没好,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
责备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和心疼。
许清沅抬起头,看着他风尘仆仆却难掩焦灼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右手,将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递到他眼前。
“应洵,”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颤抖,“这个是你的吗?”
应洵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扣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玉扣。
陈旧的红绳,特别的编结,尾端磨损的小翡翠珠子,还有边缘那个细微的、独一无二的旧磕痕。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清溪镇闷热漫长的午后,紫藤花架下的阴凉,女孩带着好奇和一点怯生生的大眼睛,他笨拙地解下自己戴了多年的护身符,郑重地套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玉扣贴上她小小的胸口,他许下幼稚却无比认真的诺言……
“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指尖摩挲着那个磕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自己失手将它磕在青石板上时的心痛和懊恼,“是我的,是我送给你的。”
他抬起眼,看向许清沅,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悸动。
“你想起来了?”他握住她拿着玉扣的手,连同玉扣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
许清沅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用力点头,又摇头:“不是全部,但有很多碎片,紫藤花,小溪,老屋,你叫我‘小丫’,你送我玉,还有落水……很冷,有人推我……”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还有刚才,连思雨打来电话……”
许清沅快速地将连思雨转述的、关于清溪镇矿产、郑老三、以及可能存在的协议和警告,告诉了应洵。
应洵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一把将许清沅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对不起,清沅,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滔天的怒意,“是我没保护好你,当年是,现在也是……”
“不关你的事。”许清沅环抱住他宽阔的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是那些人太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应洵,我们要找到那份协议,还有郑家当年在清溪镇所作所为的证据,这不仅仅是为了我爸爸,也是为了揭开真相,阻止应徊继续疯狂下去。”
应洵捧住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找到的,我已经派人去清溪镇,寻找当年的知情人,包括那个郑老三的死因,许家老宅和你父亲的公司,我也安排了最可靠的人,正在秘密搜寻一切可能的文件记录,至于那份协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如我们推测,是郑家用来控制许伯父的砝码,那么,它很可能不只一份,郑家手里有,许伯父自己,也一定会留下后手,或许是以另一种形式保存着。”
他握住许清沅的手,连同那枚玉扣一起,按在自己的心口:“清沅,相信我,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你父亲的清白,当年的真相,还有应徊欠下的债我都会一并讨回来。”
他的承诺,如同最坚实的磐石,给了许清沅无尽的力量。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中紧握着失而复得的信物,那些笼罩在心头的迷雾和恐惧,似乎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然而他们都明白,时间紧迫,如同在悬崖边与风暴赛跑。
每一分延迟都可能让证据湮灭,让真相被更深的谎言覆盖。
应洵的本意是等到天明,调集更专业可靠的人手,对许家老宅进行更系统、更隐秘的搜查。
夜色虽能提供掩护,却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但许清沅等不了了。
父亲还在里面,每一秒都是煎熬,应徊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而刚刚寻回的玉扣和连思雨带来的信息,像炽热的炭火灼烧着她的心。
她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不行,应洵,我不能再等了。”许清沅从应洵怀中站起,尽管身体还有些虚软,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钥匙我有,我知道书房东西大概怎么放,现在就去,趁着我妈应该睡了,趁应徊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会直接去翻找,不能再晚了。”
她眼底的急切和不容置疑让应洵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她,知道此刻任何拖延都会加剧她的焦虑。
应洵快速权衡:深夜潜入许宅虽有风险,但许母和佣人应该已经休息,应徊刚离开医院不久,未必会立刻折返。
只要行动足够迅速、谨慎,或许能抢占先机。
“好,”应洵不再犹豫,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但一切听我安排。”
许清沅用力点头。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云镜壹号。
应洵亲自开车,避开主干道,选择相对僻静的小路,一路疾驰向许家别墅。
夜深人静,许家别墅只有几盏廊灯亮着,主楼一片漆黑,显然主人都已安歇。
许清沅用指纹和备用钥匙悄然打开侧门,动作轻得如同猫儿。
她对家里的格局了如指掌,带着应洵,避开可能有动静的区域,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口。
幸运的是,书房并未上锁。许清沅轻轻旋动门把手,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淡淡的尘封的味道。
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勉强照亮室内轮廓巨大的红木书柜和宽大的办公桌。
“分头找。”应洵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几乎微不可闻,“重点是锁住的抽屉、暗格、旧档案盒,或者任何看起来不常被翻动、有年份的文件吗,协议可能伪装成普通合同,也可能单独存放。”
许清沅点头,立刻走向父亲常坐的书桌区域。
她熟悉父亲的习惯,重要东西往往放在触手可及又不易被注意的地方。
许清沅开始小心地翻检抽屉,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部件,手指拂过一沓沓文件,心跳如擂鼓。
应洵则负责靠墙的书柜和文件柜,他目光锐利,动作迅捷而安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迅速排查着可能隐藏秘密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汗水浸湿了许清沅的额发,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手指在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底部,摸到了一个异常。
抽屉的底板似乎比应有的厚度要厚一些,而且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
许清沅心脏猛地一跳,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仔细观察,发现那凸起像是一个小小的金属搭扣伪装成了木板纹理的一部分。
她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搭扣弹开,底板竟然可以向上掀起。
下面是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应洵!”许清沅压抑着激动,声音发颤地低唤。
应洵立刻来到她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
许清沅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袋,手感沉甸甸的。
就在她想要打开封口的棉线,应洵也准备接过细看时——
门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而且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是许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哽咽:“小徊,还好有你陪在身边,我这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清沅现在在医院怎么样了,有没有醒,难不难受……”
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停下。
紧接着,是应徊那熟悉的、此刻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润嗓音:“阿姨,您别太担心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您身体也不好,不能去医院守着清沅,但您放心,医院那边我安排了人,会照顾好她的,清沅一定会没事的。”
许清沅和应洵瞬间僵住,呼吸几乎停滞。
许母和应徊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而且就在书房门外。
两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矮身,迅速藏身于宽大的红木书桌之后。
书桌靠墙,侧面有挡板,恰好能遮挡住从门口投来的视线,只要不走到书桌正面或侧面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
“自从她爸爸出事,很多人都有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晦气……”许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失望,“只有小徊你还愿意陪着我,宽慰我,替我们跑前跑后,清沅她要是能明白你的好,该多好。”
应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无奈:“阿姨,您别这么说,我是清沅的未婚夫,未来是要和清沅共度一生的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始终相信伯父是清白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许母似乎被他的话安慰到,叹了口气,话题却转向了许清沅:“也不知道清沅这孩子之前都在忙些什么,怎么就把自己忙到医院去了,乐团的工作有这么累吗?”
门外短暂的沉默。
应徊似乎沉吟了一下,才用一种略带迟疑、仿佛不愿多言的语气说道:“阿姨其实,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无意中看到手机上推送的一个新闻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的媒体,就喜欢捕风捉影,胡编乱造……”
“什么报道?”许母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是关于清沅的?小徊,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清沅出什么事了?”
脚步声似乎更靠近了门口。
书房内,躲在书桌后的许清沅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身旁应洵身体瞬间绷紧,散发出冰冷的怒意。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着记忆和触感,以最快的速度将铃声和震动全部调成了静音模式,生怕下一秒母亲的电话就打进来。
果然,门外应徊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姨,您别急,您自己看吧,但我觉得这肯定不是真的,清沅不是那样的人。”
接着是衣物摩擦和手机屏幕亮起的光隐约透过门缝。
片刻的死寂后——
“这是什么?!”许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这上面胡说什么?!清沅和应洵?!他们……他们怎么会,这照片……”
“我要给清沅打电话!我要亲自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母的声音因愤怒和激动而颤抖。
几乎在许母话音落下的同时,许清沅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显示着妈妈的来电。
万幸,已经调成了静音,只有屏幕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许清沅死死捂住手机,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门外传来许母焦急的按键声和等待接听的忙音,几声之后,许母的声音更加气急败坏:“不接?她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
“阿姨!阿姨您先冷静!”应徊连忙劝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清沅现在还在医院,身体正虚弱,可能睡着了没听见,或者手机静音了。您现在这样冲过去问她,万一刺激到她,对她身体不好,要不等明天,等清沅好一些,您再慢慢问?”
许母似乎被劝住了一点,但怒气未消,声音哽咽:“小徊,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如果清沅真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绝不饶她!”
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许母压抑的抽泣声,逐渐远离了书房门口,朝着主卧方向去了。
应徊又低声安慰了几句,脚步声也跟随着许母离开。
书房内,劫后余生的两人依旧维持着紧绷的姿势,直到走廊上的声音彻底消失,又凝神细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从书桌后探出身。
许清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手脚冰凉。
她颤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迅速点开新闻推送。果然,一条耸人听闻的标题映入眼帘——《豪门兄弟阋墙为红颜?应氏长公子未婚妻与掌权弟弟深夜同归爱巢!》。
配图虽然模糊,角度刁钻,但能清晰辨认出是应洵和她在云镜壹号别墅门前下车的画面,甚至还有一张两人在车内靠得很近的侧影,不知是何时被偷拍的。
文章内容极尽渲染,暗示她与应洵关系暧昧,是导致应徊被边缘化的红颜祸水、同时暗示许家出事是应洵因妒生恨打压。
“看来应徊是真的被逼急了,”应洵的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碴,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眼底是汹涌的黑色风暴,“这种下三滥的八卦小报都动用上了,他是恨不得直接把应家、许家的脸面一起撕破,把水彻底搅浑,让我们自顾不暇。”
许清沅的心紧紧揪着。
“要不我现在就发个声明?或者给我妈打个电话解释?” 她声音有些发颤。
应洵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锐利而冷静:“不用,现在发声明是最愚蠢的回应,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你越急着否认,越显得心虚,反而会助长流言,让更多人关注,给阿姨打电话解释,时机也不对,她正在气头上,情绪激动,你说什么她都未必听得进去,反而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他语气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让这家小报和背后的人,知道胡乱编排的代价,当务之急,是先看看我们找到的东西。”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找到证据,揭开真相,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代,也是对流言最有力的反击。
她点了点头,对应洵的信任压倒了对流言的恐慌。
两人不再耽搁。
许清沅将那份沉重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带来的托特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应洵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房,确保没有留下他们来过的明显痕迹,尤其是那个被打开的暗格,也小心地恢复原状。
“走,原路返回,小心点。”应洵低声道,护着许清沅,两人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书房,贴着墙壁阴影,快速而轻捷地朝楼下侧门移动。
夜更深了,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声。
终于,侧门近在咫尺。
许清沅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清沅,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冰冷、平静,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的楼梯转角处响起。
许清沅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猛地回头。
只见应徊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站在楼梯下半层的阴影里。
月光透过旁边的窗户,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平日里温润俊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注视着他们,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许清沅紧张苍白的脸,扫过她手中紧握的托特包,最后,定格在护在她身前、面色冷峻的应洵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成了冰——
作者有话说:应徊很快下线!!放心!!
第54章 三人交锋 你是以什么身份?小三吗
那道声音, 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滑入夜色,缠绕住许清沅的脚踝,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泛白, 缓缓转过身。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应徊静静立着。
月光吝啬地只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依旧温润, 但那双眼睛,却再无半分平日刻意营造的暖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她惊惶的脸,落在她下意识护在身前的托特包上,最后,定格在她身后半步、已然转过身、将她半掩在身后的应洵身上。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未关的电视机低语, 衬得这寂静更加骇人。
“小徊?” 许母带着疑惑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脚步声随之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是清沅回来了吗?”
她似乎正从主卧方向朝楼梯走来。
应徊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那冰冷的面具瞬间融化, 重新挂上那副许清沅熟悉的、带着担忧和些许不赞同的温和表情。
他抬高了声音, 语气自然地对楼上道:“阿姨, 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的响声,您早点休息吧,别再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生气了, 身体要紧。”
楼上的脚步声停下了,许母似乎犹豫了一下,带着疲惫叹了口气:“唉,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好的阿姨,您别多想,晚安。” 应徊温声回应。
待楼上的门关上的声音隐约传来,应徊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冰冷。
他没有再看楼上,目光重新锁定了楼梯下的两人,尤其是许清沅怀里的包。
他一步步走下剩余的台阶,脚步无声,像夜间潜行的猫。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迫得许清沅几乎要向后倒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木门。
应洵的手臂稳稳地横在她身前,将她完全护住。他挺拔的身躯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冷冷地迎视着走近的应徊,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着低沉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这么晚了,” 应徊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许清沅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包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清沅不在医院好好休养,怎么突然回家了?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和应洵一起?看来,那些八卦新闻,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许清沅的心脏狂跳,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应徊面前彻底失态。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回来拿点换洗衣物和常用的东西,医院里的用不惯。”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哦?拿东西?” 应徊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个看起来并不算鼓胀的托特包,“需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回来拿?而且……”
他看向应洵,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拿东西,还需要劳烦应总亲自陪同护送?我这个正牌未婚夫,是不是太失职了?”
“应徊,” 应洵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沅需要休息,没空在这里听你废话。”
“休息?” 应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两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在医院休息不好吗?还是说回到公寓睡的更舒服?”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压迫感骤增,“清沅,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换洗衣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钉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隐约的轮廓上。
许清沅下意识地将包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却更加印证了应徊的猜测。
“是我的私人物品。” 许清沅咬牙道,脊背挺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应徊,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拿什么东西,不需要向你汇报,至于我和谁在一起,也与你无关。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名存实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当面否定他们的婚约。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有些讶异于此刻的勇气。
应徊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怒意和一丝被刺痛般的扭曲。
他死死盯着许清沅,眼神阴鸷得可怕:“名存实亡?与我无关?许清沅,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父亲出事、许家风雨飘摇的时候,四处奔走,安抚你母亲?是谁在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肯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现在找到靠山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吗?”
“应洵你呢?”,应徊看向一直护着许清沅的应洵,“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小三吗?”
许清沅气得浑身发抖,连日来的恐惧、愤怒、被算计的屈辱在这一刻喷薄而出,“应徊,你别把话说的太难听,到底是谁在过河拆桥?谁是小三?是谁处心积虑设下圈套,用一场虚假的联姻把我、把许家拖进你的泥潭?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陷害我父亲,想要置许家于死地?是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你现在有什么脸在这里质问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楼上隐约传来许母不安的询问:“楼下怎么回事?清沅?是清沅回来了吗?”
应徊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迅速瞥了一眼楼上,再看向许清沅时,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和冰冷:“许清沅,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你说我陷害许伯父?证据呢?就凭你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烂文件袋?”
他冷笑,“我劝你最好把它交给我,有些旧东西,不该看的,看了只会惹祸上身,许伯父还在里面,许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别再给你母亲,给你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
许清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曾经她也以为这是一双温和无害的手。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和恐惧。
她抱紧了怀里的包,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和屏障,拼命摇头,向应洵身后缩去。
应洵将许清沅完全挡在身后,直面应徊。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在狭窄的门厅里对峙,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了,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应徊,” 应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收起你那套把戏,威胁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但你想动她,动许家……”
他上前半步,几乎与应徊鼻尖相对,目光如淬寒冰,“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兄弟二人之间,咫尺之距,眼神交锋,电光火石。
应徊看着应洵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守护,忽然嗤笑一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领带结,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不适的、虚假的平静。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应洵牢牢护在身后的许清沅,又看了看她怀里紧抱的包,最终定格在应洵脸上,“应洵,你果然还是这样,自负,霸道,觉得什么都能抢,什么都能护住,不过,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楼上的动静吗,许母似乎正打算下楼查看。
他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许清沅一眼。
“清沅,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他最后留下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通往厨房和后院的侧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拐角。
几乎是同时,楼上传来许母穿着拖鞋下楼的踢踏声和呼唤:“清沅?是不是你?小徊?”
许清沅和应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应洵一把拉开侧门,夜风灌入。
他揽住许清沅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门外,迅速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屋内许母越来越近的呼唤和可能的目光。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奔向停在阴影里的车子。
直到坐进车内,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着启动,迅速驶离许家别墅的范围,许清沅才像是脱力般,瘫软在副驾驶座上,怀里的包滑落膝头,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没事了,没事了。” 应洵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他看到了,他一定猜到我们找到了什么。”许清沅缓过气来,心有余悸地抱紧膝头的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会不会对我妈妈不利?或者,立刻对爸爸……”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 应洵分析道,车速很快但平稳,“他刚在你母亲面前扮演了体贴未婚夫,立刻翻脸会前功尽弃,也会彻底激怒我,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先一步把证据公之于众,或者至少,握在足以制约他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许清沅怀里的包:“现在我们得回去看看我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
车子没有驶向任何可能被监控或打扰的地方,而是直接返回了应洵京郊的别墅。
这里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是最安全、最私密的堡垒。
道夫听到引擎声,摇着尾巴迎出来,但在感受到主人身上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后,只是安静地蹭了蹭许清沅的腿,仿佛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应洵直接带着许清沅来到二楼的书房,这里比客厅更加私密,厚重的隔音材料也足以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不该听到的人窃听。
应洵接过许清沅手中紧攥的牛皮纸文件袋,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两人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那一小片区域。
许清沅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后怕。
应洵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塞进她手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文件袋上缠绕的棉线。
袋子里滑出的文件不多,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历经岁月。
应洵戴上手套,将文件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一份《清溪镇稀有矿物勘探合作备忘录》的复印件。
签署方是“郑氏矿业开发公司(代理人:郑国栋)”与“许氏实业有限公司(许明远)”,日期是二十一年前。
条款粗略,利益分配明显不公,更像是一份遮掩实质的幌子。
真正关键的是附加条款末尾一行几乎被忽略的手写小字,许明远的字迹:“……基于信息互通及对乙方家庭(特指其女许清沅)安宁之保障,甲方承诺提供必要资金支持,乙方则对清溪镇相关事宜永久缄默。”
第二份,是几页零散的笔记或日记片段,同样是许明远的笔迹,时间跨度很大。内容触目惊心:“郑老三带人强逼镇西李家出让祖产,手段龌龊……”“今日郑国栋暗示,清沅落水恐非意外,若想保女儿平安,需识时务……”“清沅醒来,记忆残缺,不知是幸或不幸……郑家资金已到账,此非援助,实为买命钱,亦是枷锁……每每午夜梦回,清溪旧事如附骨之疽……”
第三份,是几份模糊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显示在许清沅落水住院后约一个月内,数笔大额资金从数个复杂的海外账户,通过多层中转,最终汇入当时岌岌可危的许氏公司账户。
金额汇总起来,与许母曾哭诉的救命投资数额惊人地吻合。
最后,是一张单独存放的、更显陈旧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无标点的字:“旧事勿提各自安好若有不测玉石俱焚”,纸条空白处,按着一个有些模糊的、形状特异的暗红色指印,不像是印泥,倒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像一把把生锈的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一个被掩埋了近二十年的阴谋。
许清沅死死咬着下唇,才能不让哽咽冲破喉咙。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总是对她失忆的那段过往讳莫如深,为什么提起清溪镇时眼神会有些闪躲,为什么对郑家始终保持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畏惧的客气,原来,她童年的意外,竟是一场针对知晓秘密者的灭口未遂;而许家后来的起死回生,是用父亲永久的沉默和良知的煎熬换来的,更是用她丢失的记忆和潜在的危险作为抵押的封口费。
“郑老三……”应洵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了死寂。他拿起手机,调出之前调查团队发来的资料,“我们的人根据连思雨提供的线索,在清溪镇暗访,这个郑老三,本名郑国良,是郑老爷子的远房堂弟,当年是郑家在清溪镇的地头蛇,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在十三年前,也就是清沅你落水失忆后大概两三年,突发急病暴毙。镇上的老诊所医生回忆,死状有些蹊跷,七窍有轻微出血,但当时郑家来人处理得很快,定性为饮酒过度引发脑溢血,没人敢深究。”
他指向那份备忘录上郑国栋的名字:“这个郑国栋,是郑老爷子当年的心腹之一,也是郑老三的直接联系人,五年前因经济问题被判入狱,但在狱中意外摔伤成了植物人,去年去世了。”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些文件和信息一一串起。
郑家觊觎清溪镇的矿产,动用郑老三等人使用非法手段清障,可能被当时在附近玩耍的许清沅无意间目睹或听到关键信息。
郑家为绝后患,下令灭口或至少令其失去威胁,导致许清沅意外落水重伤。
许明远在女儿生命垂危、公司破产的双重绝境下,被迫与携封口费而来的郑国栋达成交易:接受资金,挽救公司和女儿的生命,但需对女儿意外真相及郑家在清溪镇的所作所为永远闭嘴。
那张带着血指印的“玉石俱焚”纸条,极有可能是许明远在极度痛苦和挣扎中,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或许指向他藏匿的、更能直接指控郑家的关键物证。
“所以,应徊和他背后的郑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当年那个可能看见了什么的孩子。”许清沅的声音干涩沙哑,“他选择和我联姻,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为了更方便地监控我,控制许家,同时也是对应你的挑衅和报复,因为他怀疑他母亲的死与你母亲有关,他把对郑家衰落、自身疾病的所有怨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而我,还有许家,只是他用来打击你的工具……”
巨大的悲伤、愤怒和被愚弄的感受几乎将她淹没。
她以为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却原来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开端,她以为是一段身不由己的联姻,却原来是处心积虑的报复棋局。
应洵绕过书桌,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都过去了,清沅。”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有力,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决心,“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接下来,就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然而,知道真相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后半夜,许清沅躺在应洵主卧的床上,辗转反侧。
一闭上眼睛,就是泛黄纸页上那些冰冷的字句,是梦中冰冷的河水和模糊狰狞的面孔,是父亲可能正在承受的煎熬,是母亲哭泣的脸,还有应徊那双在黑暗中幽幽注视的眼睛。
心慌,心悸,冰冷的恐惧感如影随形。
就在她又一次被噩梦般的想象惊醒,冷汗涔涔时,静谧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轻柔的钢琴声。
她睁开眼,侧头望去。
应洵不知何时起身,坐在了卧室角落那架他特意为她准备的白色三角钢琴前。
月光透过纱帘,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没有开灯,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弹奏的是一首舒缓、宁静、带着淡淡慰藉的古典小品,旋律简单却直抵人心,仿佛月光下的溪流,潺潺地洗涤着不安与焦躁。
许清沅怔怔地看着,她从未听过应洵弹奏这样温柔舒缓的曲子,在她印象里,他的音乐应该是如同他的人,是充满力量感甚至侵略性的。
可此刻,那琴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强势,只有无尽的耐心、包容和一种笨拙却真挚的抚慰。
他记得她说过,音乐能让她平静。
所以,在她无法安眠的深夜,他用这种方式,为她构筑一个临时的、安全的港湾。
泪水无声地滑落枕畔,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深深理解和珍视的感动。
那悠扬的琴声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梳理着她杂乱的心绪,驱散梦魇的余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在应洵为她弹奏的安宁旋律中,许清沅终于抵御不住身心的疲惫,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琴声在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消散后,余韵仍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应洵静静地在钢琴前坐了片刻,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悄然起身。
他走到床边,借着月光,凝视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但已平和许多的眉眼。
他俯下身,极轻、极珍惜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翌日清晨,阳光驱散了夜的阴霾。
许清沅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但枕边残留着应洵的气息,以及一种莫名安定的力量。
她梳洗完毕下楼,应洵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却精致。
“吃完我们去公司。”应洵将热牛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有些事,需要当面和几个人敲定。”
许清沅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相信他的安排。
车子抵达应氏集团总部,直达二十八楼。
当应洵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位客人。
钟伯暄依旧是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斜靠在沙发上玩着打火机,但眼神锐利;孟砚南西装革履,坐姿端正,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神色沉稳;还有一位陌生男人,约莫三十二三岁年纪,穿着看似随意但质地考究的休闲西装,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气质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来了。”应洵牵着许清沅走进去,对那陌生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向许清沅介绍,“连城,连思雨的哥哥。”
连城的父亲是如今的体制内高官,而他本人曾从军,后因伤退役,是四九城里的人脉王。
很少有人知道,连城和应洵私底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应洵在介绍完连城后,随后又对他道,“这是清沅。”
连城站起身,对许清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带过多探究的友好笑容:“许小姐,久仰,思雨提起过你。”
态度自然,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尺度拿捏得极好。
许清沅也礼貌回应:“连先生,你好,昨晚的事多谢。”
“举手之劳。”连城摆摆手,重新坐下,目光转向应洵,切入正题,“你让思雨传话问的那些事,我这边有些眉目,结合钟总和孟总查到的,大概能拼出个七七八八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办公室成了一个小型的情报分析与战略制定中心。
钟伯暄通过他的特定渠道,证实了郑老三当年在清溪镇的恶行累累,其暴毙确实疑点重重,并挖出了两个当年被迫离开清溪镇、如今散落外省的原住民线索,正在接触。
孟砚南则利用其家族在金融和法律领域的深厚资源,顺着那份银行转账记录反向追踪,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关键的中间账户和背后可能的操控者,与郑家海外残余势力关联紧密。
他还带来一个关键信息,经侦内部对许明远案件的调查,因为“证据链存在矛盾点”和“出现新的匿名举报指向其他方向”,已暂时放缓,进入补充侦查阶段。
这显然是应洵之前反向操作和连城这边人脉施加影响的初步结果。
连城提供的信息则更偏向于旧闻秘辛。
他证实了郑家当年对清溪镇矿产的企图,以及为此动用的一些不光彩手段。
“郑国栋进去前,跟我家一个远房长辈喝过酒,吐过些苦水,提到过‘清溪的事是老爷子心里一根刺,处理得不干净,留了尾巴,差点被个小丫头片子坏了事,好在后来用钱摆平了,但总怕有翻旧账的一天’。” 连城复述着,语气平淡,“他还提到过一份保命符,说许明远不是完全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手里好像也握着点能让郑家难受的东西,所以郑家后来也不敢逼得太狠,我猜,可能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带血指印的纸条暗示的东西。”
所有信息汇总,与许清沅带回来的文件相互印证,一个跨越二十年、集商业掠夺、人身伤害、金钱收买、秘密威胁于一体的完整阴谋链,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的问题是,”孟砚南总结道,“这些大多是间接证据和陈年旧事复印件,要彻底扳倒应徊和郑家残余势力,救出许伯父并证明其清白,甚至追究当年许小姐意外的真相,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当前陷害许伯父数据泄露案与应徊、郑家直接关联的证据,以及最好能找到许伯父可能藏匿的保命符原件。”
“还有,”钟伯暄补充,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得想办法和许伯父取得联系,至少传递进去消息,让他知道外面我们在行动,让他稳住,别在里头被人套话或逼出对我们不利的供词。”
就在这时,许清沅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第55章 心迹 我确实和应洵在一起了
许清沅对众人抱歉地点点头, 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相连的露台上,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妈……”
“清沅!你现在在哪?!”许母的声音尖锐而激动, 带着哭腔, “你告诉我, 新闻上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和应洵,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对得起小徊吗?对得起我和你爸爸吗?!你爸爸还在里面,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小徊有多难过,他还一直在为你爸爸的事奔走,你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许清沅。
许清沅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她早预感到会有这场风暴,但亲耳听到母亲如此激烈的指责,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妈,您先冷静一点。”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些八卦新闻是为了博眼球乱写的, 我和应洵……”
“乱写?照片也是乱拍的吗?!”许母打断她, 声音更高了, “你是不是真的和应洵在一起了?你说啊!”
许清沅沉默了一瞬。她知道,此刻再含糊其辞或否认, 只会让母亲更失望, 也让应徊的挑拨更显得真实。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神变得坚定。
“是,妈。”她清晰地说道,“我喜欢应洵, 我们是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母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的啜泣。
“但是,”许清沅迅速补充,语气恳切而坚决,“这绝对不是什么背叛婚约,我和应徊的婚约,从一开始就不是基于感情,甚至它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针对我、针对许家、也针对应洵的阴谋,妈,您先别急着生气,听我说,爸爸出事,还有我小时候落水失忆,可能都不是意外,背后很可能和郑家、和应徊有关,我们找到了证据……”
“你胡说什么?!”许母像是被吓到了,哭声顿住,转为惊怒,“小徊他这些天为咱们家做了多少事?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是不是应洵教你的?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清沅,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妈,证据是真的!爸爸书房里……”许清沅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许母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我只知道,在你爸爸最困难的时候,是小徊不离不弃!是应洵,还有你,在做这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你们让许家的脸往哪儿搁?!让你爸爸在里面怎么做人?!清沅,你马上跟应洵断了,回去跟小徊道歉!否则……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许清沅的心脏,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声音,温和,带着担忧和恰到好处的劝解:“阿姨,您别激动,身体要紧,清沅她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被迷惑了,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我们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是应徊。
许清沅没想到他又出现在了许母的面前,再次扮演着宽容、大度、受伤却依旧隐忍的受害者角色。
许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对着电话哭道:“小徊,你都听到了,她承认了!我对不起你啊小徊……”
接着,电话似乎被应徊接过。
“清沅,”应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你先冷静一下,别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刺激阿姨了,阿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你放心,许伯父的事,我不会因为我们的私事就撒手不管。”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许清沅的背叛和不孝。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传来,许清沅僵立在露台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冰寒和刺痛。
母亲的不理解、对应洵的迁怒、对应徊伪善的信任,这一切,比直面阴谋更让她感到无力。
办公室内,应洵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许清沅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眼神一暗,对还在讨论的钟伯暄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然后起身,大步走向露台。
他拉开门,走到许清沅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用自己坚实的胸膛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许清沅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着泪,湿意浸透了他的衬衫。
“别怕,”应洵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交给我。”
他揽着许清沅回到办公室,对看向他们的三人点了点头,脸上已不见丝毫温情,只剩下商界王者般的冷厉与果决。
他按下内线,对自己的首席法务官和公关总监下达了清晰指令:
“第一,以集团法务部名义,对最先发布及恶意转载那条不实八卦的‘财经前沿’等三家媒体,立刻发出律师函,追究其诽谤、侵犯隐私及损害商誉的法律责任,索赔金额按最高标准定。”
“第二,让公关部启动一级预案。,小时后,我要看到至少五家主流财经媒体和门户网站的头版或重点位置,出现这样一条分析报道,”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如刀,“标题可以拟为《业绩承压,内部倾轧疑某集团边缘化高管为保位置,炮制绯闻扰乱视听,或影响重大合作项目进展》。内容要‘客观分析’,重点提及沈氏合作项目对集团的重要性,暗示有人因个人利益不惜损害集团整体利益,利用媒体转移视线。注意,不要直接点名,但指向性要足够清晰。同时,联系沈氏那边,同步一下情况,请他们配合发个声明,强调对合作项目的信心及对合作伙伴内部稳定性的关注。”
“第三,”他看向钟伯暄和孟砚南,“加快进度,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能直接钉死应徊在许伯父案中角色的证据,至少一份,钱不是问题。”
应洵的目光最后落在连城身上,带上一丝肃然,“连城,麻烦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想办法,安排一次绝对安全的、我们的人和许伯父的会面,不需要太久,十分钟就行,我要确保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同时,查清那个血指印的来历,以及许伯父可能还藏了什么东西在哪里。”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狠辣。
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应徊想用舆论和亲情绑架来搅乱局面,应洵就用更强势的舆论和法律手段反压回去,同时直指其核心动机利益与权力。
他想扮演受害者博取同情,应洵就撕开他伪善的面具,揭露其可能为了个人权位不惜损害集团利益的真面目。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充满张力。
——
短暂的寂静中,刚才母亲电话里的哭诉和应徊伪善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许清沅耳边,带来一阵闷痛。
但看着应洵冷静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痛楚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我妈妈,”许清沅声音低哑,“她被应徊骗得太深了。”
“因为应徊给她的,是她在绝望中最想看到的希望和依靠。”应洵一针见血,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许伯父出事,她六神无主,应徊以未婚夫身份出现,提供了实际的帮助和情感支撑,这在她的认知里是雪中送炭。而我们的关系,在她看来,是打破了这种稳定,是忘恩负义,应徊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我要去见她。”许清沅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决,“我必须去,不能让她继续被蒙在鼓里,成为应徊伤害我们、甚至伤害她自己的工具,而且关于血指印,关于爸爸可能还藏了东西,也许妈妈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爸爸很多事,未必会告诉我,但可能会跟妈妈说。”
应洵凝视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对。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成长和力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完全护在羽翼下、惊惶不安的女孩。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不能你一个人去,应徊很可能派人监视她,甚至监听她的电话,要去就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并且一次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泰,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再安排两组人,一组提前两小时道许家附近布控,清理可疑眼线;另一组作为明哨,等我通知。”
挂断电话,他对许清沅说:“今晚八点,我会让阿泰的人先清场,确保没有尾巴,我送你到楼下,在车里等你,给你四十分钟。记住,重点是让你母亲认清应徊的部分真面目,拿到关于血指印或你父亲藏匿物品的线索。如果她情绪激动,暂时无法接受,不要强求,我们的时间不多,安全第一。”
他的安排周密而冷静,既尊重了她的意愿,又将风险降到最低。
许清沅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网络上,应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和强硬声明已经掀起第一波涟漪,财经前沿等媒体措手不及,开始删帖并试图私下沟通。
而主流财经版面上,关于某集团内斗影响重大合作的深度分析文章也开始悄然传播,虽然未点名,但圈内人一看便知所指,沈氏集团随后发布的对合作伙伴表示充分信任并期待深化合作的声明,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佐证了分析,舆论风向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这一切,应徊自然察觉到了。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窗口,不断跳动的股价曲线,开始出现质疑声音的财经论坛帖子,以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某个神秘联系人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对方反击很快,律师函是幌子,重点在沈氏项目和内部倾轧的舆论引导,海外账户有被反向追踪迹象,建议切断部分链路。清扫进度受阻,目标人物被转移或保护,老夫人问,是否启动B方案?」
应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两口深井。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良久,他敲击键盘回复:「律师函不必理会,让他们告,舆论方面,找我们控制的营销号,继续深挖豪门三角恋,兄弟夺爱的情感伦理话题,往低俗化、娱乐化方向引导,分散对商业分析的注意力。海外账户切断第三、第五链路,保留核心。清扫继续,优先级调整,先处理掉最近接触过钟伯暄调查人员的那个镇卫生院退休老会计。至于B方案,再等等,我要先拿到一样东西。」
回复完毕,他关掉邮件窗口,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扫描的照片,很旧了,拍的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的内页,字迹娟秀,是女性的笔迹。其中一页的日期,恰好是他母亲郑雯去世前一周。
内容琐碎,提到身体不适,心情低落,以及对丈夫应长松频繁晚归且身上带有不属于家里香氛的疑惑和伤心。
应徊的眼神在这一页上停留了很久,眼底翻涌着深刻的痛苦与恨意。
他关闭图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主动联系,却始终保持着某种隐秘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疲惫的女声,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佛珠轻碰的声响。
“小徊?”是郑老夫人。
“外婆,”应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晚辈特有的恭顺,“您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是不是那边有动作了?”郑老夫人敏锐地问道。
“嗯。应洵反击了,比预想的快,他还在查清溪镇和老三的事。”应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外婆,当年妈妈留下的那本日记,您确定,只有我们手里这一部分吗?有没有可能,爸爸他也看到过,或者,拿走了另外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稍稍急促了些。
“你怀疑长松?”郑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当年是怀疑过雯雯的死因,那本日记,是你妈妈私下写的,藏在老宅她出嫁前的房间里,我也是后来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的,应长松应该没看到过,至少,我手里的这部分,是完整的。”
“我只是想确认。”应徊放缓语气,“妈妈去世的真相,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之一,不能有任何差错。外婆,您上次说,还有一样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郑老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那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是彻底撕破脸,连你父亲那里,都没有转圜余地了,而且,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明白。”应徊垂下眼睫,“但请外婆先准备好,我觉得快到时候了。”
挂断电话,应徊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
晚上七点五十分,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雅颂苑附近的一条僻静支路。这里树木茂密,路灯昏暗,是高档小区监控相对薄弱的区域。
开车的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男人,副驾驶坐着另一个同样气息沉稳的精悍男子。
后座上,应洵握着许清沅的手。
“阿泰带人已经排查过两遍,你母亲楼下和附近可疑的车辆、人员都清理了。”应洵低声交代,“进去后,直接上楼,无论谈得如何,四十分钟后必须下来,我会一直在这里。”
“嗯。”许清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了风衣,快步走向那栋熟悉的别墅。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即将面对母亲的紧张,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周遭的一切都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站在家门前,她犹豫了一瞬,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母亲透过猫眼查看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门开了。
许母站在门内,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是她,眼神复杂极了,有怒,有怨,有痛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担忧。
“妈。”许清沅轻声叫道。
许母嘴唇哆嗦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那份登载了模糊照片和夸张标题的小报。
许清沅没有坐下,她看着母亲,单刀直入:“妈,我来,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认错的,我是来告诉您真相,来救爸爸,也是来救我们自己。”
许母扭过头,声音哽咽:“真相?真相就是你背弃婚约,和应洵纠缠不清!真相就是你把我们许家的脸都丢尽了!”
“婚约?”许清沅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妈,您真的以为,应徊是因为喜欢我,才要娶我的吗?您真的以为,他是在爸爸出事时雪中送炭的大好人吗?”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份《清溪镇稀有矿物勘探合作备忘录》的复印件,递到许母面前。
“您看看这个,看看日期,看看上面写的‘对乙方家庭(特指其女许清沅)安宁之保障’这句话!再看看这个!”她又抽出许父笔记的复印件,翻到提及清沅落水“恐非意外”和“郑家资金实为买命钱”那几页,“这是我今天在爸爸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是爸爸亲手写的!妈,我十岁那年落水,差点死掉,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郑家,因为他们在清溪镇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可能被我看到或听到,想杀我灭口!”
许母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手指颤抖着接过,难以置信地一行行看下去。
当看到许明远那句“此非援助,实为买命钱,亦是枷锁”时,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可能,小徊他,郑家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多年来的认知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
“应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娶我,就是为了控制我,控制许家,用我来打击报复应洵,因为他恨应洵和他妈妈,他把他妈妈去世的怨恨,他自己的身体病痛,郑家衰落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应洵头上,而我和许家,只是他复仇棋盘上的棋子。”许清沅的声音带着痛楚,却无比清晰,“爸爸出事,很可能也是他一手策划的陷害,就是为了彻底拿捏住我们,同时打击应洵!”
许母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滚滚而下,却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泪,而是震惊、恐惧、后怕和极度痛苦的泪水。“你爸爸他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只是说,那是笔不干净的投资,让我们以后少跟郑家来往,他从来没说过清沅你……你是……”
“爸爸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这个家。”许清沅也流下泪来,上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他被迫接受了郑家的钱,守住了秘密,保住了公司,也保住了我的命,但他心里从来没有安宁过,妈,我们现在找到这些,不是为了追究爸爸当年的无奈选择,而是为了揭穿应徊和郑家的真面目,把爸爸救出来,给我们家真正的安宁。”
许母崩溃般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多年的信任被击碎,一直感恩的对象竟是害女儿、害丈夫的元凶之一,这种颠覆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许清沅蹲下身,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别哭了,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应洵在帮我们,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在查,在反击。我们需要您也帮我们。”
许母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层被蒙蔽的浑浊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清醒。
“我能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爸爸他,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
“您仔细想想,”许清沅紧握着她的手,“爸爸有没有特别珍视,或者经常独自把玩的东西?比如印章,特别的印泥盒?或者他以前学古籍修复时,那位周师傅给过他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还有,爸爸有没有提过,‘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之类的话,暗示过他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哪里?”
许母怔怔地听着,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印章,你爸爸是喜欢收石头,但他很少用。倒是…倒是有一个很小的黄铜盒子,扁扁的,锁着的,他从来不许我动,说是周师傅留给他的‘规矩’,里面装的是好像是用来拓印古籍上特殊徽记用的秘泥,颜色很暗,有点偏红褐色。他说那东西有讲究,不能见光,也不能随便用。”
黄铜盒子,秘泥,偏红褐色。
许清沅的心跳骤然加速。
血指印,那暗红的颜色,会不会就是这秘泥?
父亲留“玉石俱焚的纸条,是否意味着,他用这种特殊的东西留下了某种无法仿造的印记或线索?
“那个盒子!妈,那个盒子现在在哪里?!”许清沅急声问。
许母茫然地想了想:“好像还在老宅,你爸爸出事前一阵子,好像回去过一趟老宅的书房,是不是动了那个盒子,我不确定,但老宅书房钥匙,他有一把,我这边也有一把备用的。”
老宅是许家从前在京市的房子,地点偏远,已经久无人居住。
许清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妈,老宅的备用钥匙,您给我,另外,您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应徊的电话,如果他来找您,您就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一切都等爸爸出来再说,如果他非要见,或者威胁您,您就立刻给我或者应洵打电话。您能答应我吗?”
许母看着女儿坚毅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那些触目惊心的复印件,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取钥匙。
拿到钥匙,许清沅抱了抱母亲:“妈,照顾好自己,等我们把爸爸接回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许母在身后忽然喊住她,声音带着残留的颤抖和浓浓的担忧:“清沅,你和应洵,你们是真的吗?”
许清沅回过头,看着母亲泪痕未干的脸,露出了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笑容。
“是真的,妈,就像很多年前,在清溪镇,就是真的。”
门轻轻关上。许清沅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给应洵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有新线索,可能与血指印直接相关,许家老宅书房,黄铜盒子,速去。」
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同时,应洵的回复就到了:「明白,车在原地,阿泰接你,我们直接去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