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药 给我准备一个最干净的房间……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缩,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那个慵懒靠在沙发上、眼神却如同猎豹般锁定她的男人身上。
“就挑个最简单的吧,”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你喜欢应徊吗?必须说实话。”
许清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不符合应洵一贯强势、直接的风格了。
她以为他会问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关于疤痕、关于过往、或者关于更衣室的尖锐问题, 已经做好了心率飙升、被迫接受惩罚的准备。
然而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众目睽睽之下, 尤其是在应徊和应洵这两兄弟面前,无论她回答“是”或“不是”,都会引发不同的波澜。
她的心率监测仪上,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曲线划出一道向上的弧线。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关切的目光,孟徽舟看好戏的眼神,钟伯暄若有所思的打量,以及应洵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凝视。
孟徽舟看着屏幕,适时地煽风点火:“哇哦, 许小姐, 心率上升很快嘛, 马上就到惩罚临界值了哦!快回答!”
许清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刻意避开了应洵那灼人的视线, 转而看向身旁眉头微蹙的应徊, 语气尽量平稳地开口。
“实话是, 现在还不喜欢。”
许清沅能感觉到应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看着应徊,像是在对他承诺, 也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但,应徊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正在互相了解,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她刻意避开了应洵的视线,也错过了在她说到“会慢慢有感情”时,应洵眼底那瞬间积聚又被他强行压下的、几乎要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暂的沉默后,孟徽舟咂咂嘴,似乎觉得这答案不够刺激。
钟伯暄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应洵,又看了看许清沅。
下一个提问权,轮到了应徊。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应徊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对面的应洵,那温和的假面下,是压抑不住的冷意和质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洵,我的问题是,你是否做错过什么事,例如,在情感上,伦理上。”
这话问得极其犀利,它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应徊是在赤裸裸地指责应洵屡次插手他和许清沅之间,行为逾越了小叔子的界限,暗示其怀有不可告人的、违背伦理的“不臣之心”。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兄弟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孟徽舟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钟伯暄也放下了酒杯,神情专注,许清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应洵,目光死死地盯着连接他手腕的心跳记录仪屏幕。
那屏幕上的曲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平稳得可怕,数字波动极小,仿佛应徊这尖锐的指控,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激不起半点涟漪。
孟徽舟看着那平稳的曲线,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钟伯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应徊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应洵会凭借这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轻松过关,甚至可能用更犀利的话语反击时,应洵却动了。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甚至没有看应徊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锐利如刀,直直地钉在因为紧张而低着头的许清沅身上,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被称为深渊的特调烈酒。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空杯子被随意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愤怒。
但这无声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那空空如也的酒杯,就是他最直接、最嚣张的回应——他默认了应徊的指控,并且不屑于用谎言来掩饰,宁愿接受惩罚。
孟徽舟看得目瞪口呆,连感慨声都卡在了喉咙里,钟伯暄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应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许清沅震惊地抬起头,恰好对上应洵放下酒杯后,再次投向她的、那复杂难辨的目光,那里面包涵着隐忍、偏执,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坦荡。
整个包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死寂。
应洵用一杯深渊,将所有暗涌的矛盾都摆上了台面。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中,一个慵懒的女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轻轻响起:“到我了?”
是岑懿,她似乎完全不受这紧张氛围的影响,按照游戏顺序,确实轮到她提问了。
孟徽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听到岑懿已经再次开口,目标明确:“那我问许小姐吧。”
许清沅愣了一下,没想到岑懿会点她的名。
紧接着,她便听到岑懿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道:“许小姐,你想去卫生间吗?”
还没等许清沅反应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邀请,“我想去,你可以陪我吗?”
“啊?”孟徽舟先叫了出来,“懿懿,你这是什么问题啊?这不是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吗?”
岑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孟徽舟,只是看着许清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又好像藏着点什么。
许清沅此刻正被包间里这压抑的、尤其是应洵那杯酒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弄得心神不宁,确实也非常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岑懿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
两个女人,一个清丽脱俗,一个美艳慵懒,在几个男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一同起身,离开了这个硝烟弥漫的卡座。
她们并没有走向卫生间的方向,而是默契地穿过喧嚣的舞池区域,走向了一个连接着露天阳台的安静走廊。
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轻柔地拂过面颊,卷动着发丝,终于驱散了部分从包间里带出来的沉闷与压抑。
阳台很宽敞,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璀璨的夜景,如同星河倒泻。
许清沅身高172,岑懿也有170公分,两人身量相仿,背影在夜色与灯光下竟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和谐的美感。
岑懿出门时,随手带上了她那个小巧精致的手包。
许清沅原本以为里面装的是口红、粉饼之类的补妆物品或是贵重首饰。
然而,岑懿打开手包,取出的,却是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和一个设计简约的打火机。
她抽出一支烟,熟练地夹在指间,侧头看向许清沅,语气随意地问了句:“要吗?”
许清沅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岑懿点点头,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点燃了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姿态娴熟而优雅,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和外表不甚相符的、看透世事的淡漠。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并肩站在栏杆前,静静地望着脚下那片流光溢彩、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虚幻的城市。
晚风将烟味吹散,也吹动了她们的发丝和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岑懿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她没有看许清沅,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许清沅默然了片刻,随后她没有直接回答岑懿的问题,而是轻轻反问道,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霓虹上,“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孟徽舟,还要留在他身边?”
许清沅虽然不喜欢这种虚伪应酬的场合,但她向来有一颗细腻敏感、善于观察的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应徊与应洵之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火药味;也能感觉到岑懿对孟徽舟那近乎殷勤的讨好所回应的只有疏离和不热络;更能感觉到,钟伯暄看似随意的目光,落在岑懿身上时,总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岑懿对于许清沅的反问,并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她只是极淡地、几乎看不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许清沅看着她的侧脸,也轻轻笑了一下。
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岑懿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阳台提供的烟灰缸里,动作利落。
她转头看向许清沅,脸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转移了话题。“你说他们几个会不会趁我们不在,在里面打起来?”
许清沅想到包间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是应洵最后那杯决绝的深渊和应徊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那我们还是晚点再回去吧。”——
与阳台上的宁静和谐形成鲜明对比,包间内的气氛低沉得几乎能结冰。
许清沅和岑懿离开后,孟徽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钟伯暄则点起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岑懿刚才坐过的、如今空荡荡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洵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眼神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应徊,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饱含讽刺的关心。
“哥哥之前那么积极地提出要和许家联姻,要和许清沅订婚,我还以为,哥和她之间是互相很喜欢,情投意合呢。”
每次他刻意叫“哥”的时候,都预示着没什么好话。
应徊面对他这明显的挑拨,脸上那温润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但他并没有动怒,反而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感情都是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我只是觉得,我和清沅的性格、背景,各方面都很合适。”
应洵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审讯般的压迫感,“哪里合适?哥是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发现她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地方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
应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淡然:“不需要特意调查,相处之后,自然就会知道对方是否合适。”
“是吗?”应洵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那哥是什么时候,和这位合适的许小姐有过深入的相处呢?据我所知,您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家静养吗?难道是在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私下有过什么交集?”
应徊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间的事,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
“说起来,”应洵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直刺应徊最敏感的区域,“我也一直很好奇,哥你平常总待在家里,几乎不与外界往来,那和郑家,还有联络吗?”
郑家,应徊的母亲郑琳的娘家,早年也是与应家门当户对的家族,但随着时代变迁逐渐式微,在应徊被查出有心脏病的第二年,便举家从京市迁往临市发展。
多年来,表面上应徊似乎已经与郑家断了联系,但谁又知道背后是否还有隐秘的往来,毕竟,当年的郑家在鼎盛时期也是颇有话语权的。
应徊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变得冷硬,“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应洵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摊了摊手,语气充满了讽刺和挖苦:“我只是关心哥哥你啊,毕竟,如果郑家一直对你不闻不问,那我这个做弟弟的,可得好好去临市问问郑家的两位老人家,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外孙呢?虽然身体不好,无法继承集团,但也不能当作无用的弃子,说不管就不管了啊?”
他这话不仅是在刺痛应徊,更是在刻意贬低和挑衅郑家。
谁都知道,郑家只有郑琳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女儿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两位老人打击巨大,身体也每况愈下,这才心灰意冷地离开京市这是非之地。
但他们对应徊这个唯一的外孙,内心深处不可能不牵挂。而当年极力主张将年幼的应洵送走,郑家二老也是出了大力的。
只可惜,应洵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而命运似乎也并未完全眷顾应徊。
应徊脸上那勉强维持的温润,在应洵这番诛心之言下染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薄怒:“应洵,郑家二老年事已高,请你不要去打扰他们的清净”
应洵看着终于被他激怒的应徊,满意地低笑了一声,:“放心,我还没那么不是人,不会再让二老体验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应徊猛地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应洵,如果你敢动郑家一分一毫,我一定会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应徊的威胁,应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好可怕啊,哥,怎么办,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眼看着这对兄弟之间的战火即将升级到更激烈的程度,包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是许清沅和岑懿回来了。
两个女人的回归,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燃的引线。
应徊和应洵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聚焦在许清沅身上。
应徊看到她脸色还算正常,似乎没有被外面的什么打扰,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而应洵,在许清沅踏入包间的瞬间,原本周身那凌厉逼人的气场便收敛了几分,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停止了与应徊那无意义的对骂。
显然,刚才那些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已经让他提取到了足够多他想要的信息。
孟徽舟看到岑懿回来,立刻像是充了电一样,重新提起了精神,:“懿懿!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我们继续玩游戏!刚才那气氛闷死我了!”
岑懿面无表情地走回孟徽舟身边的座位坐下,姿态依旧慵懒。
在她坐下的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极快、极不经意地与坐在斜对面的钟伯暄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短暂得如同错觉,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孟徽舟早就被应家两兄弟之间那低气压弄得浑身不自在,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玩乐,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
他嚷嚷着:“刚才那样点名提问太没意思了!为了防止再有人像岑懿这样投机取巧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我们这回用道具!”
随即拿过来一个精致的转盘,上面划分了几个区域。
“规则升级一下!”孟徽舟宣布,“指针转到谁,就由当前轮到的人向被指到的人提问,同样,拒绝回答或心率超标,要么喝深渊,要么完成挑战。另外,这回谁要是中途想去卫生间,必须先喝一杯酒或者完成一个即时惩罚才行,从被问的人开始下一轮。”
他指了指转盘:“刚刚轮次应该到许小姐提问了,许小姐,你来转第一个。”
许清沅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转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了指针,指针飞快地旋转着,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在众人或期待或玩味的目光中,缓缓地、稳稳地停住,指向了应洵。
孟徽舟都愣住了,张了张嘴,看看应洵,又看看许清沅,最后目光扫过脸色不佳的应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应徊对应洵,许清沅对应洵,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解不开的孽缘?这指针是成精了吧?
看到指针指向自己,应洵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抬眸,好整以暇地看向面色有些僵硬的许清沅,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转到我了,想问什么?”
许清沅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质问应洵,关于他莫名其妙的执着,关于他屡次越界的举动,但这些问题,每一个都牵扯着他们之间那不可告人的、混乱的纠葛,根本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出口。
她踌躇着,好一会儿都没能发出声音。
孟徽舟看着干着急,催促道:“许小姐,不知道问什么也不行啊,游戏规则,如果放弃提问,就视同你自己放弃机会,要接受惩罚的哦!”
许清沅被逼得无法,大脑飞速运转,只想找一个最安全、最无关痛痒的问题搪塞过去。
最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问题:“应洵,你有洁癖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
但她内心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私心。
如果应洵有严重的洁癖,那么,在她和应徊正式订婚,甚至将来有更进一步的、符合“婚夫妻身份的亲密接触之后,他是不是就会因为这种洁癖,而对她失去兴趣。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应洵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他唇角弯了弯,干脆利落地回答:“有。”
许清沅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刚要往下落一点,甚至心底隐秘处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应洵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看着她脸上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放松神色,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锐光。他慢条斯理地,用一种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补充了后半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许清沅的心上。
“所以,”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如果我看上的东西,不小心被别人弄脏了,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它彻底洗干净,也会让那个不懂规矩、胡乱触碰的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语中的独占欲和潜在的暴力意味,让许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再看向应洵,只见他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芒和势在必得,哪里还有半分因为洁癖而可能放弃的意思?
他根本就是在宣告,无论她是否属于别人,只要他看上了,就一定会夺回来,并且会让染指她的人付出代价。
按照新规则,轮到被提问的应洵来转动指针,进行下一轮提问。
不知是命运的巧合,还是那指针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抑或是应洵手上那看似随意的一拨包含了某种精准的力道,指针再次旋转,划过令人屏息的弧度,然后不偏不倚地,又一次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名字面前。
许清沅的呼吸骤然一窒。应洵看着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胜券在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住脸色发白的许清沅,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又转到嫂子了,真是巧。”他轻笑,
许清沅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疲惫,低声道:“你问吧。”
应洵的笑容加深,他并没有问那些关于过去、关于疤痕的尖锐问题,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模糊,实则直击核心的提问:
“我想问,嫂子你现在,”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紧紧攫住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心里想的是谁?”
问题并不直白,没有限定范围,没有指明是喜欢还是讨厌,许清沅完全可以凭借急智,回答一个安全的名字,比如应徊。
然而,人的本能和潜意识,往往比理智更快反应。
没等许清沅组织好语言去编织一个安全的答案,她手腕上那个刚刚重新戴好的心率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陡增,瞬间就冲破了代表安全阈值的红色警戒线,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还在不断攀升。
那剧烈跳动的心率和几乎要突破屏幕的曲线,赤裸裸地、无声地昭示着她内心此刻极度的不平静和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许清沅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曲线,大脑一片空白,在数字即将触发警报、引来所有人更加探究目光的前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连接在手腕上的监测仪线缆用力扯了下来。
“我选择接受惩罚!”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宣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心跳出卖的秘密。
应洵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将她那一瞬间的惊慌、羞愤以及最后那近乎自暴自弃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她的心,并非如她嘴上所说的那样平静,也并非全然系在她的未婚夫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大好,眼底的势在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应洵非常好说话地点点头,仿佛一个严格遵守游戏规则的绅士:“可以,惩罚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应徊,又落回许清沅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公平意味的笑容:
“刚刚我哥输了的惩罚,是和我对视十秒钟,既然你们是未婚夫妻,自然也不能搞特殊待遇,显得我厚此薄彼,这样,你也跟我对视十秒钟吧。”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是一视同仁的意思,但他脸上那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暴露了他的意思。
应徊立刻想要开口阻止:“你,”
“应大少!”孟徽舟立刻打断他,虽然他也觉得这场面有点刺激过头了,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占据了上风,“游戏规则,愿赌服输嘛。”
应洵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他站起身,几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的空间,来到了她的座位前。
许清沅坐的是单人沙发,皮质柔软,空间有限。
应洵没有丝毫犹豫,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分别撑在了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微微俯身,低头,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姿态,缓慢地靠近她。
他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带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这么多人看着,许清沅不能低头,也不能狼狈地向后躲闪,她只能被迫地、直直地抬起眼眸,迎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
近得许清沅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每一丝纹路,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有势在必得的笃定,有对她刚才心跳失常的了然,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强装镇定的外壳,直抵她灵魂深处,将她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挖掘出来。
许清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只能拼命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用力地回视着他,试图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彻底溃败。
十秒钟。
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瞬,在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去了,灯光变得模糊,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他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息。
许清沅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而她看到应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满意和愉悦的弧度。
十秒,终于到了。
应洵非常守信用,时间一到,他便直起身,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撑在扶手上的手臂,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散去。
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然后才姿态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清沅在他离开后,几乎是脱力般地微微靠向沙发背,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在接受惩罚前,果断地扯掉了那个该死的心率监测仪,否则,以她刚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监测仪绝对会发出刺耳的警报,那才真是贼喊捉贼。
应徊适时地将一杯清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声音带着关切:“喝点水吧。”
许清沅低声道谢,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无法完全平息内心那如同海啸过后的混乱与悸动。
——
后半程的游戏,许清沅几乎是在混沌中度过的。
指针的转动,问题的起落,旁人的笑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起初,许清沅以为这只是因为包间里人多,空气不流通,加上刚才与应洵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视带来的后遗症。
她悄悄用手扇风,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热意,但收效甚微。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手心也变得潮湿,她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清明,对抗那逐渐侵蚀理智的昏沉。
应徊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低声询问了几句,她都勉强摇头说“没事”。
恰在此时,应徊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眉头微蹙,对众人表示抱歉,说他的车在楼下停车场被刮擦了,需要他立刻下去处理一下。
他转向许清沅,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清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透透气?”
许清沅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离开这个喧嚣的环境固然有吸引力,但她更怕自己在路上就撑不住。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有点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先去处理事情吧。”
应徊看着她确实精神不济,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好,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尽快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的应洵,终究还是因为急事匆匆离开了。
孟徽舟看着应徊也走了,觉得这游戏彻底没了意思,包厢里的低气压也让他待着不舒服。他一把拉起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岑懿:“走走走,懿懿,这里闷死了,我们出去跳舞,或者玩点别的!”
岑懿无可无不可地被他拉着起身。
钟伯暄见状,也顺势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语气自然地说道:“我跟徽舟他们一起去外面转转吧,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沙发上状态明显不对的许清沅,又瞥了一眼稳坐如山的应洵,眼神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孟徽舟和岑懿一起离开了包间。
转眼间,喧嚣散尽,偌大的豪华包间里,只剩下意识逐渐模糊的许清沅,和始终静默注视着她的应洵。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音乐与嘈杂,包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行声。
应洵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许清沅。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起初,在她与应徊对视、回答问题时脸红,他还可以理解为羞怯或紧张。
但此刻,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张清丽的脸庞红得不正常,像是染上了浓重的胭脂,额发被虚汗打湿,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神迷离失去了焦距,身体微微蜷缩,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揪着裙摆,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这绝不仅仅是害羞或简单的身体不适。
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没有立刻触碰她,而是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试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许清沅?”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怎么了?”
许清沅的脑子像是一团被煮开的浆糊,混沌不堪。
外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唯有身体内部那股焚烧般的燥热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折磨着她。
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对上了应洵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用带着哭腔的、软糯而含糊的声音吐露出最真实的感受:
“热……好热……”
声音微弱,却像羽毛一样搔刮过应洵的心尖。
与此同时,她似乎觉得披肩和衣裙都成了束缚,无意识地伸手想要拉扯领口,寻求一丝凉意。
应洵眼神一凛,迅速伸出手,阻止她拉扯衣服的动作,用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触手所及,一片滚烫。
这温度显然超出了正常范围。
他几乎立刻排除了她是因情绪激动或环境导致的暂时性体温升高。
结合她这异常的潮红、虚汗和神志不清的表现,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眼看着许清沅的手还在不安分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应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之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拿起,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将那片可能泄露的春光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西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木质香气,似乎稍稍安抚了许清沅些许焦躁。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应洵当机立断,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清沅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那点微弱的力道对应洵而言如同蚍蜉撼树。
他抱得很稳,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中。
属于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奇异的是,这气息虽然让她心慌,却似乎比那莫名的燥热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混沌的大脑无法分析这复杂的感觉,身体却本能地微微放松,脑袋无力地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应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她双眼紧闭,长睫不安地颤动着,脸颊贴着他的衬衫,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他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旖旎,只有冰冷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一边抱着她大步往包间外走,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钟伯暄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不等对方开口,应洵冰冷而毋庸置疑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去:
“伯暄,给我准备一个房间。”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要最干净的。”——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的下本文《钟意你》 岑懿&钟伯暄
相信我!岑懿绝对是我写过最带劲的女主!!有野心有实力[墨镜]
第15章 解药 乖宝宝,马上就好
金宸万盛最顶层的专属套房, 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器与浮华。
应洵抱着怀中滚烫而柔软的身体,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大步走入。
他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有墙角柔和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勾勒出房间奢华而冷硬的轮廓。
径直走向中央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 动作算不上轻//柔,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将许清沅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此刻的许清沅, 已经完全被药//物和自身的反应所支配,脸颊配红,如同熟//透的蜜桃,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杏眼此刻弥漫着迷离的水光,焦距涣//散。
她似乎仍有些不安,纤细的手指轻轻拉着应洵的衬衫衣襟,仿佛这样便能获得些许平静。
夜色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在她侧脸投下浅浅的晕影,几缕发丝贴在微湿的额角。
“我有点不舒服……”她无意识地轻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虚浮的倦意。
之前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已滑落肩头, 礼服也起了些柔软的褶皱。
应洵静静看着她, 目光在她轻蹙的眉间停留了片刻,房间很静, 只有她轻浅而不太平稳的呼吸。
他伸手, 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到她肩上, 动作轻缓。
随后他俯身, 尽量用平稳温和的声音说:“先松开手,我去给你倒杯水,好吗?”
许清沅的意识仿佛浸在温氲的雾气里, 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在轻轻发烫,唯有贴近身旁那份清凉安稳的气息,才能让翻涌的悸动稍稍平复。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借着力道微微仰起身,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发烫的侧脸轻轻挨着他的颈边,像倦极了的小动物寻找依靠般,无意识地贴着他不动了。
她身上淡淡的温度与气息无声地漫过来,应洵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她微微分开些距离,但许清沅仿佛沙漠中濒渴之人,碰到可求救的人不再放手,更加向前凑了凑。
应洵呼吸一滞,闭了闭眼。
所有克制与守持在这一刻崩塌。
“草。”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强迫自己分出一丝心神,一手勉强环住怀里不安分的人,防止她滑落,另一只手再次摸出手机,快速拔通了钟伯暄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应洵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查,今晚所有经手过她饮食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他的目光扫过怀中依日在无意识蹭/动、发出细微呜/咽声的许清沅,眼神狠//戾,顿了一秒,他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补充道:“还有,等应徊回来,告诉他,许清沅身体不适,我已经先派人送她回许家了。”
钟伯暄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好。”
就在应洵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小手突然胡乱地挥了过来,精准地打掉了他耳边的手机。
是许清沅。
手机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她似乎对应洵在这种时候还分心与他人通话感到极度不满,秀眉紧蹙,迷蒙的双眼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双手捧住应洵的脸,用力地将他的脸/掰过来,迫使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接着,在应洵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仰起头,红唇带着灼热的温度,有些笨拙却又异常精准地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焦渴的寻//求。
她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瓣,舌尖急切地试图撬//开他的齿关,呼吸灼热而急促,仿佛他是沙漠中唯一的//甘泉。
应洵的思绪猛地一滞,最后那点名为克制的弦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他本就对她怀有难以言说的觊觎,此刻她这般主动靠近,生涩却真挚,足以触动心弦。
所有顾虑、所有犹豫,在这一瞬间都被心底涌起的热意悄然覆盖,他不再迟疑,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些。
不同于她先前的急切,他的吻温和而绵长,带着引导的意味。
他轻轻含住她的唇,温柔地贴近,仿佛在聆听一缕渐渐清晰的回音,许清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扰乱了呼吸,心间那抹无名的焦躁,竟悄然化作一阵轻柔的恍惚。
她不由地伸手环住他的颈,将自己埋入他温暖的怀中。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指尖微微蜷起,捏住了衬衫的一角。
应沟感受到她不自知的靠近,呼吸微重,将她揽得更紧些,用一个绵长的吻回应她的依/偎。
窗外月色朦胧,只映出两道相//依的影子,静静落在墙边。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几乎要彻底沉沦的关头,许清沅那无意识划过他后背的指甲,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竟然奇迹般地唤回了他一丝残存的理智。
应洵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自己的身体与她的拉开了一丝微小的空//隙。
许清沅感到他的退离,无意识地轻声呢喃,眼眸里漾着朦胧的水光,仍伸手想留住他。
她此刻的模样,就像晨雾中微微颤动的花瓣,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应洵低骂了一句。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许清沅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套房内宽敞的浴室。
巨大的圆形浴缸立在中央,应洵将她小心地放在浴缸边缘//坐稳,一手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快速打开了冷水龙头,然后又混入热水,调试成温凉的温度。
水温既不会让她因为突然的冰冷而剧烈不适,又能最大程度地缓//解她体内的燥//热。
当浴缸里的水积攒到一定深度时,应洵抱/着许清沅,小心地踏入水中,让她整个身体浸/泡在温凉的水里。
突然被水包裹,许清沅似乎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当水波//荡//漾,带来一种轻微的漂//浮感时,她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原本因为情/qing/欲而迷//离的眼睛里瞬问涌上了生//理性的泪珠。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应洵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脆//弱,“别走,我害怕。”
应洵原本以为她只是药力作用下的胡言乱语,但此刻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他忽然想起调查资料里那片关于她童年的空白,一个模糊的猜测掠过心头。
她似乎,有点怕水?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应洵不再试图离开,而是就着蹲在浴缸边的姿//势,反手握住她冰凉湿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将她不断下滑的身体往上//揽了揽,让她的上半身可以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给她一个稳定的支点。
“许清沅,“他试图唤醒她的意识,声音低沉而严肃,“你看看我,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许清沅只是摇头,湿漉的长发贴着脸颊与脖颈,更显得单薄无助。
她仍下意识向他怀里靠近,仿佛只有贴近那份熟悉的体温,才能稍稍驱散心底的不安。
“别走。”她低喃道,声音里带着水汽般的朦//胧。
她的手在水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身前。应洵呼吸微微一滞,动作也跟着停顿了片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额前已分不清是水//珠还是薄//汗,在氤氲的雾气中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他抓住许清沅那只惹祸的手,力道有些重,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锁住她迷蒙的双眼,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许清沅,看清楚!告诉我,我是谁?!”。
许清沅微微一颤,被迫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怔怔地望向眼前这张俊美却因极力忍//耐的容颜。
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划过他通红的眼角、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恍惚中,她好像一个小小的稚嫩的脸庞,男孩耳根微红,眼神明亮却闪躲,画面快速闪烁,与眼前这张成熟俊美、充满侵略性的男性面孔重叠。
许清沅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指尖带着水的凉意,轻轻抚上应洵滚烫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很远的熟悉感,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让应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称呼。
“小洵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粒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深潭,在应洵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所有模糊的猜测、长久的寻找、固执的念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眼底最后那一点犹疑如薄雾般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喟叹的确认。
十余年的挂怀与此刻汹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温热,无声漫上他的眼眶。
那个曾经护在他身前、他找寻了多年的女孩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应洵低低笑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果然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药物的效力并未退去,许清沅方才那片刻的清醒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便又被昏//沉与燥:热包裹,意识重新模糊起来。
她似乎又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如今那个强势、危险、让她无所适从的应洵,委屈地撇撇嘴,再次用力挣脱被他握住的手,双臂如水//蛇般重新缠上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身体紧//密地贴向他,带着哭//腔祈//求:“应洵.我好难受。”
说着,她再次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生//涩而又急切地吻着他。
这一次,应洵没有再任何犹豫。
柳下惠坐怀不乱是圣人之姿,而他应洵,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他的。
应沟轻轻揽//住她,这个吻比先前更加绵长,带着一种深藏已久的温柔与珍重。
片刻,他将许清沅从水中扶起,用浴巾轻轻裹//住,然后稳步走回卧室,将她安顿在床边。
两人发梢衣角仍沾着水汽,在床单上晕开几片浅浅的湿//痕。
夜色已深,室内只余一盏暖黄的壁灯,静静映着这一幕。
应洵不再克制,俯身轻轻解开她身上那件早已被水浸透的礼服的系带。
衣料随着他的动作无声滑落,朦胧的暖光漫过她的肩线。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肌肤在光下泛起淡淡的暖意,如同被晨雾轻笼的绢帛,而锁骨处那道月牙般的旧痕,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目光深深看进她迷蒙的双眼,声音低而温沉,像在唤醒一个沉睡的约定:“许清沅,看着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肩颈,动作轻缓,带着一种珍重的暖意。那触碰并不只是肌肤的接触,更像是在确认一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在无声地诉说这些年的等待与找寻。
他要她看清,此刻在她身边、望着她的人,是他——也只能是他。
许清沅被他弄得难受极了只能凭借本能发出娇/柔/无/助的呜/咽:“应洵,哥哥。”
这声无意识的“哥哥”,夹杂着现在的名字和过去的称呼,让应洵心中一动,最后一丝克//制的念头也悄然//散去。
他稍定下心神,低下头,温声对她说:“乖宝宝,放松。”
她无意识地轻声唤道:“应洵。”
“嗯,我在。”
夜色渐深,月光安静地流淌进室内,一切又都归于宁静——
作者有话说:没办法了老婆们 锁了两天只能这样加上一些符号了[爆哭][爆哭]
第16章 涂药 别动,这样会舒服一些
第二天, 许清沅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
昨夜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尚未完全清醒的神经,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发麻的胳膊,却惊觉腰问横亘着一条沉重而有力的手臂, 那手臂带着灼人的体温,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箍着她。
她这一动, 身后的人似乎被惊扰,手臂非但没有松开, 反而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搂回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里,背后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许清沅此刻才算彻底清醒,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问沉到了谷底。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得极具侵路性的男性面庞。
应洵似乎还在沉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形削薄, 下颌线流畅而锋利。
即使是睡梦中, 他那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矜贵与凌厉。
然而, 与平日里的冷峻不同,此刻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眉目舒展, 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饱餐后的餍足感, 一眼就能看出心情极好。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地冲进许清沅的脑海。
她记忆力向来很好,此刻那些模糊而炽热的片段变得清晰起来,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失去理智地扒着应洵不放, 记得他起初似乎试图推开她,声音沙哑地让她“冷静点〞,也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轰”的一声,巨大的羞耻、懊恼、悔恨瞬间将她淹没,她真的和应洵睡了,和这个她一直试图躲避的男人。
就在她被这些情绪冲击得恨不得立刻消失时,一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怎么?后悔了?”
应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她。
他那双深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反而清明税利,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惊慌失措、满面通红的狼狈模样。
许清沅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羞愤和一种莫名的委屈让她鼻子发酸。
她不敢看他,只能把脸埋得更低,闷声质问,带着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强词夺理,“你为什么不制止我?!”
看着她紧闭着眼,试图逃避现实的样子,应洵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后背。
他一手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漫不经心地缠绕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理所当然,“我要怎么制止?昨晚你都快把我吃了。”
许清沅听不下去,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猛地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下床,“昨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应洵眼神一暗,手臂如同铁钳,轻而易举地将挣扎着要逃离的她重新捞回怀里,他低头,逼近她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
他看着她惊慌闪烁的眼睛,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委屈般的控诉,内容却极其无赖,“我的处男之身昨晚可是被你占去了,以后我还怎么娶老婆?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什么?“应洵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入自己怀中,语气却显得格外认真,“许清沅,你得对我负责。”
许清沅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语塞,挣扎着再次想要起身,“就算是这样,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嫁给你的女人也很多。”
“哦?”应洵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极具穿透力,“那你是其中之一吗?”
许清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否认:“我不是,我已经和应徊订婚了。〞
她搬出应徊和自己的身份,试图划清界限,然而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心虚。
提起应徊,她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连忙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手机。
昨晚应徊下去看车,后来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应洵看出她的意图,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过她的手机,递给她,语气平静:“放心,昨晚我已经用你的指纹解锁,给他发了信息,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听到他发了信息,许清沅稍微松了口气,还好。
然而,当她接过手机,点亮屏幕,看到那条发送给应徊的信息时间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发送时间:凌晨 04:17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她抬起头,一脸质问和羞愤地看向应洵。
应洵摸了摸高挺的鼻子,面对她的目光,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看我也没用,昨晚你缠我缠到快天亮,中间我光顾着给你当解药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分神去给你未婚夫发信息?”
他刻意加重了“解药”和“未婚夫”这两个词,语气里的暖昧和暗示让许清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无耻!”许清沅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充满他气息的房间里,和他讨论昨晚的细节。
她用力推开他,“我要回去!”
应洵这次倒是没有强行阻拦,任由她挣脱,只是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道:“用完就丢?你可真够无情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将一件干净的男士浴袍递给她,“穿上吧.你的衣服怕不能穿了。”
他意有所指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件被撕扯得有些变形的香槟色礼服。
许清沅一把抓过浴袍,胡乱裹在身上,遮挡住布满暖昧痕迹的身体,赤着脚就要往外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传来的尖锁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
身体的不适清晰地提醒着她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情事。
应洵见状,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许清沅惊呼一声,挣扎着:“你放开我!”
“别动。“应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将她轻轻放在房间内的沙发上,“等一下。”
说完,他走向套房门口,打开门,从门外挂着的袋子里取了些东西进来。
许清沅这才注意到,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有人送来了东西。
应洵拿着一个小巧的药膏走回来,半跪在沙发前,拧开药膏,看向许清沅:“擦点药,会舒服些。”
许清沅的脸瞬间爆红,羞愤至极,昨晚意识不清也就罢了,现在她清醒着,怎么可能让他再碰自己,“我自己来!”。
应洵看着她这副羞恼的样子,眼神暗了脂,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你自己能看清楚?还是我来吧。”
他根本不给许清沅再次拒绝的机会,手上用了些巧劲。
许清沅又羞又气,却挣不过他,最终自暴自奔般地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猛地盖在自己脸上,隔绝了视线,也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场景。
应洵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满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动作却放得极其轻柔,细致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她红肿疼痛的伤处。
那药膏似乎有镇定的效果,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
这药是昨晚事后,应洵立刻打电话让助理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几套全新的女装,从内衣到外裙一应俱全,而且贴心地都是高领或者能遮挡脖颈的设计,显然是考虑到她需要遮盖痕迹。
等应洵上好药,许清沅依旧把脸埋在靠枕里,不肯出来。
应洵也没勉强她,自顾自地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了衣服。
当许清沅終于平复心情,换上他准备的衣服走出浴室时,应洵已经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矜贵倨傲的应氏太子爷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失控强势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打量着穿着他挑选的藕粉色高领连衣裙的许清沅,裙子的剪裁合身,颜色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只是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疲惫。
“不错,”应洵像是品鉴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压低声音补充道,“但还是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好看。
许清沅被他这露骨的话气得脸颊通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房间外走。
“”我送你。“应洵几步跟上,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许清沅用力想甩开。
应洵却握得更紧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是要我送你到门口,还是.直接送你回家,再顺便拜访—下你的父母。”
许清沅浑身一僵,彻底被他拿捏住了软肋。
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屈服了,任由应洵牵着她,坐上了他的黑色宾利。
车子平稳地驶向许家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清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应洵则偶尔看她一眼,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许家别墅附近,许清沅立刻要求下车:“就停在这里吧,我自己走回去。”
应洵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依言在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停下了车。
许清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然而,就在她脚刚沾地,准备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应洵却突然探过身,一手扶住车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占有意味的吻。
“晚上等我电话。”他低声说完,才松开了手。
许清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仓惶。
此时已是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许清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泡个热水澡,然后蒙头大睡,试图将昨晚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输入密码打开家门,轻手轻脚地穿过玄关,只想悄无声息地溜上楼。
然而,就在她的脚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道沉稳而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突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清沅,昨晚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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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抓人 许清沅,下楼
闻言, 许清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七月的炎夏,室外热浪滚滚,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下意识地用披肩将自己裹得更紧, 生怕父亲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能从她此刻的狼狈和异常中,窥见昨夜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父的目光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过于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在她身后温和地说道:“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许清沅心虚得像是有鼓槌在敲打心脏,她不确定父亲这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是出于关心?
她不敢深想,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许清沅才仿佛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立刻将身上那件还沾染着应洵气息的昂贵外套脱了下来, 像是丢掉什么烫手山芋一般扔在一边,迅速换上了自己舒适的家居服。
走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明显倦意, 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被滋润过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慵懒与柔情的脸庞。
别的地方还好, 衣物可以遮掩, 但当她目光下移,落在左侧锁骨时,呼吸猛地一窒。
那道月牙形的浅粉色疤痕上方, 赫然印着几个清晰而暧昧的、深红色的吻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红梅,刺眼又羞耻。
许清沅的脸瞬间爆红,一股混合着羞恼、气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
应洵那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气冲冲地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黑色头像、昵称为应洵的联系人,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点击了“加入黑名单”的选项。
仿佛这样,就能将昨晚那个混乱、失控、充满他气息的夜晚彻底从生命中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她点开与应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早上发出的那句解释,至今没有回复。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根本不在意?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藤蔓,勒得她几乎窒息,加上昨晚确实没有休息好,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许清沅无力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一切烦恼,迷迷糊糊地竟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一会儿是应洵灼热的气息和强势的拥抱,一会儿是父母失望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应徊温润却带着疏离的笑容。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起来,张妈在门外轻声唤她下楼吃饭。
许清沅一个激灵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镜子前检查锁骨,吻痕依旧明显。
她懊恼地抿紧唇,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高领的丝质衬衫换上,将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拿出遮瑕膏,仔仔细细、厚厚地在那几处暧昧的痕迹上涂抹覆盖,直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她才稍稍安心。
下楼时,她内心忐忑不安,像揣了只兔子,生怕在饭桌上父亲会突然问起昨晚的细节,许清沅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个解释的版本。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许父许母只是像往常一样,询问她睡得怎么样,胃口如何,聊了些家常琐事,关于昨晚她未归的事,只字未提。
许清沅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或许父母真的只是以为她在朋友家玩得太晚。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许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许清沅面前。
“清沅,这个你收好。”
许清沅疑惑地接过:“爸爸,这是什么?”
许父和许母对视一眼,许母脸上露出温和而了然的笑容,接过话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清沅,爸爸妈妈觉得,你现在已经和应徊订婚了,是大人了,总住在家里也不像话,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二人世界和独立的住处,这样也更方便培养感情。”
她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云镜壹号一套公寓的房产文件,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那里环境好,安保严格,离市中心也近,住在那里正合适。”
许清沅知道那里,云镜壹号是京市顶尖的豪华公寓楼盘,寸土寸金,环境和私密性都极佳。
她更知道,这套房子父母其实早几年就购置了,原本就是打算作为她的嫁妆之一。
听到这里,许清沅瞬间全明白了,父母不是不知道她昨晚未归,但他们彻彻底底地误会了,他们以为她昨晚是和应徊在一起,以为他们感情进展神速,已经到了需要独立空间的地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很想大声解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被下药了?说她和名义上的小叔子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
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收场,会让父母担心、蒙羞,甚至可能影响到两家的联姻,进而危及许家。
许清沅看着父母眼中那带着期盼和祝福的笑意,所有的解释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力地挣扎,她试图用撒娇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爸爸妈妈,我还想和你们一起住呢。”
许母只当她是小女孩家的害羞和不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始终都是要结婚,要有自己的家庭的,现在和应徊多培养培养感情没什么不好,放心,爸爸妈妈不是老古板,只是提醒你,女孩子要懂得保护好自己,想家的时候,随时回来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许父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为人父母的深远考量:“一直住在父母家,应徊来找你总归是不太方便,你们搬出去住,有自己的空间,相处起来更自在,感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父母的话句句在理,充满了关爱与为她未来的打算。
可听在许清沅耳中,却字字如同针扎。
她怕的,根本不是和应徊培养感情,她怕的是搬出去住,脱离了父母的视线,那个如同阴影般的应洵,会更加无所顾忌地找上门来。
想起应洵,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想起他滚烫的体温,强势的禁锢,以及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她知道自己昨天大概率是被下药了,否则不会那般失控,可她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也无从查起。
最开始醒来怀疑应洵时,但她又觉得以他的性格,若是他策划的,昨晚就该直接趁人之危,而不是还将她抱进浴缸试图用冷水让她清醒。
可如果不是应洵,那会是谁?——
与此同时,应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到底是谁干的?”钟伯暄皱着眉,翻看着手下人送来的、关于昨晚金宸万盛那个包间所有酒水、食物以及进出人员的详细排查报告。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所有经手的人员都是钟伯暄信得过的熟面孔,背景干净,接触过的宾客也初步排查过,并未发现异常。
一个念头闪过,钟伯暄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烈酒的应洵:“会不会是应徊?”
应洵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眼神冰冷:“叫走应徊的那几个保安,查了吗?”
“查了,”钟伯暄点头,“确实是我们场子里的保安给他打的电话,他的车当时被几个喝多了打架的醉鬼不小心刮擦了,有监控为证。”
“那几个醉鬼呢?”应洵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也查了,”钟伯暄摊手,“和应徊完全不认识,是最近靠着风口起来的几个暴发户,底子还算干净,昨晚纯属意外。”
说到这,他想起了昨晚应洵和应徊的对话,提醒道:“说起来,应徊看样子确实还和郑家有联系,如果他背后真有暗线,郑家可能性最大,你打算怎么做?”
应洵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眼底寒光乍现:“过几天,找个由头,把他调来应氏总部,挂个闲职,省得他在家无所事事,尽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监控和拿捏。
钟伯暄闻言笑了:“这招不错,不过,”
他摸着下巴,再次将话题拉回下药事件,“你就真不觉得是应徊自导自演?除了我们排查过的服务人员和那几个不相干的,那晚只有应徊近距离接触过许清沅的杯子。而且,其他人根本没有对许清沅下药的动机。”
将药下在杯子里,对于当时坐在许清沅身边的应徊来说,实在太方便了。
应洵当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他这个好哥哥下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自己得到许清沅?那为什么偏偏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又被意外叫走?
还是说,那几个醉鬼本不在他的计划内,他原本是想制造许清沅被下药的局面,然后嫁祸给自己?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应洵无法容忍。
“有可能。”应洵声音低沉,“所以,更必须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他绝不会再给应徊任何伤害和算计许清沅的机会。
既然应洵做了决定,钟伯暄自然全力支持。
只是看着应洵这副模样,从今天回到公司开始,虽然面色冷峻,但唇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眼底深处那丝难以掩饰的餍足感,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钟伯暄忍不住揶揄道:“说来,你还得感谢一下应徊,要不是他这出,哪有你应二少昨晚的如愿以偿?”
他语气里带着点兄弟间独有的、酸溜溜的调侃,对应洵先一步得到佳人表达着不满。
应洵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许清沅意乱情迷时依赖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那双迷蒙的眼睛,滚烫的肌肤,他眸色深了深,驱散那些旖旎的画面,将思绪拉回正题,“伯暄,我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小时候那个女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只是,她似乎真的完全不记得了,你动用关系,去仔细查查,许清沅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比如落水、严重发烧或者头部受过撞击,可能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的情况。”
钟伯暄挑眉:“行啊,使唤我倒是顺手,给我什么好处?”
应洵笑骂着踹了他小腿一脚:“城北新开发区的那个项目,你不是眼馋很久了?给你了。”
钟伯暄闻言大喜,城北那个项目前景极好,他之前磨了应洵很久都没松口,没想到这次这么大方。
“够意思!我爱你兄弟!”他夸张地喊道。
“滚,我不爱你。”应洵嫌弃地摆摆手。
钟伯暄大笑着站起身:“得令!我现在就去给你查,保证把许小姐小时候几岁换牙都给你查出来。”
说完,他便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应洵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昨晚他也几乎一夜未眠。
想到许清沅,他心底那片冰冷的区域似乎注入了一丝暖流,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他置顶的、备注是小猫的联系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了一条信息:
应洵:【在干嘛?】
然而,信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突兀地弹了出来,下面紧跟一行系统提示的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应洵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和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许清沅!她这是把他删了?
昨晚还在他怀里温顺,今早醒来就翻脸不认人,甚至还敢删他?
一股混合着被挑衅的怒火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冲击着他,应洵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准备立刻去许家,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揪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总助叶晟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地提醒道:“应总,十分钟后您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与合作方商讨下一季度的战略部署,几位集团高管已经在线上了。”
应洵脚步一顿,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是了,今天这个会议至关重要,关系到应氏未来半年的几个核心项目,他作为掌舵人必须出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去找许清沅的冲动,将车钥匙扔回桌上,对叶晟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未散的戾气:“知道了,带路。”
整个会议过程中,应洵都有些心不在焉。
会议桌上合作方代表的发言,高管们的讨论,似乎都隔着一层膜。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想着许清沅拉黑他时可能的表情,想着该如何收拾这个过河拆桥、胆大包天的女人——
此时的许清沅,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心情复杂地收拾着行李。
许父许母态度坚决,将云镜壹号的钥匙和房产文件硬塞给了她,并且要求她两天之内就必须搬过去住。
理由是现成的房子,什么都准备好了,拎包即可入住,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许清沅无可奈何,抗争无效,只能默默地收拾一些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私人物品。
当她整理到衣柜旁边一个带锁的矮柜时,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柜子专门用来存放她从小珍藏的一些玩具和纪念品,她恋旧,也有些强迫症,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亲手整理摆放,不允许旁人动。
目光被柜子角落里一个有些陈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盒子吸引。
这个盒子她印象不深,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出于好奇,她拿出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但里面放置的,并非什么小女孩的廉价饰品,而是一块触手温润、色泽翠绿的玉佩。
玉佩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质地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许清沅拿着玉佩,蹙眉仔细回想,好像是小时候父亲送给她的护身玉?说是能保平安。
但记忆太过模糊,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一块,或者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想了想,她还是将这块玉佩小心地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毕竟是父亲送的护身符,带着或许能求个心安吧。
刚把玉佩放好,放在一旁床上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许清沅的心下意识地一紧,有些抗拒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发信人是【应徊】。
她点开对话框。
应徊:【好,我才忙完,昨天车被几个喝醉的人撞了,现在才调解完。】
看到这条信息,许清沅的心虚感瞬间飙升。
昨晚,她的正牌未婚夫在为了意外事故奔波处理,而她却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强烈的负罪感让她脸颊发烫,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就在她踌躇不安时,应徊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清沅,不好意思,昨晚没有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今天你好好休息。】
这句体贴的道歉,更像是一根针,扎在许清沅的心上。
她用力咬了下唇,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回复了过去
许清沅:【没关系的,你处理事情要紧。】
信息刚发出去,应徊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明天你有时间吗?】
许清沅看着这个问题,心头一跳。
明天?
她明天要搬家,而且是搬去父母误以为她和应徊的爱巢,如果应徊明天出现,那一切不就都穿帮了吗?
爸爸妈妈就会知道她昨晚并非和他在一起,而应徊也会知道她夜不归宿。
许清沅她连忙打字回复,生怕他提出见面:【明天我要搬家,可能没有时间。】
应徊似乎有些意外:【搬家?】
许清沅硬着头皮解释:【嗯,我爸爸妈妈送了一套房子给我,希望我能自己出去住,锻炼一下。】
她信息刚发过去,应徊的回复几乎秒到:【也好,那我明天过去帮你。】
看到帮你两个字,许清沅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急忙飞快地打字拒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用了!我爸爸妈妈说明天他们会送我过去,东西也不多。】
她的拒绝似乎起到了作用,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应徊的新消息才弹出来:
【好,既然伯父伯母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去添乱了,你搬完家告诉我一声。】
许清沅看着这句回复,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好。】
应徊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常,依旧体贴地规划着未来:【三天后国家大剧院有一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音乐会,我记得你很喜欢他的曲子,票我已经订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只要他明天不来,什么都好说。
许清沅此刻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谢谢。】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许清沅放下手机,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和应徊这看似平常的对话,因为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每一句都让她心力交瘁。
等她大致收拾好东西,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许清沅心中的阴霾和那种莫名的心慌意乱。
她静不下心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干脆起身去了琴房,坐在钢琴前,试图用音乐来安抚躁动不安的灵魂。
纤细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沉静而忧郁的旋律。
然而,往日能让她迅速平静下来的音乐,今天却仿佛失去了魔力。
就在她弹到一半,心神最为不宁的时候,放在钢琴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哀婉的琴声,在安静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清沅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京市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按下了接听键:“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的男性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清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怒火。
“下楼。”——
作者有话说:15章锁两天了,我真要晕倒了,老婆们别急[爆哭]好了一个个踢你们![爆哭]
第18章 巴掌 她刚才竟然真的扇了应洵一巴掌……
应洵几乎是掐着会议结束的点, 一秒都没多待,直接抓起车钥匙就离开了公司。
他没叫司机,自己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般驶向许家别墅。
来的路上,他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待会儿见到许清沅时, 该如何质问、如何教训这个胆大包天敢拉黑他的女人。
然而, 当他真的将车停在许家别墅侧方略显隐蔽的树影下,熄了火, 抬头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宅子时,满腔的怒火却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映照在玻璃上。
透过那未完全拉拢的窗帘,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剪影,正坐在似乎是钢琴前的东西后面,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夜晚太安静了,隔音良好的别墅和车窗阻隔了一切。
但仅仅是看着那抹专注而优美的影子,想象着那双他曾握在手中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他心中那片因被拉黑而掀起的狂风骤雨, 竟缓缓沉淀下来, 获得了一片难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宁静。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京市上流圈子私下流传的、关于许家这位深居简出的千金的评价——落落大方, 才华出众, 尤其一手钢琴弹得极好, 是真正按照世家闺秀标准培养出来的典范。
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些无聊的吹捧,现在看来, 那些传闻,倒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这静谧的画面,也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因一个合作项目而偶然结识的、在国家大剧院工作的一个朋友。
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对话框。
应洵:【在?我记得你认识会钢琴的朋友,或者跟音乐圈比较熟?】
那边回复得很快,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惊讶,显然对应洵突然对音乐感兴趣感到意外:【在的,应总,是认识一些,怎么了应总?您是想学钢琴?】
应洵面不改色地打字:【不是我,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钢琴。】
那边立刻心领神会:【明白明白,正好应总,有个消息,国际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最近要在国家大剧院举办音乐会,连开两场,我和那边的负责人有几分交情,可以拿到最好的位置,如果您的朋友有兴趣,演出结束后,安排去后台和大师本人短暂交流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应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也不客气:【好,麻烦你了,票和后台通行资格我都要,具体时间发我。】
搞定这件事,应洵才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抹动人的剪影,然后拨通了许清沅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窗户内那个原本沉浸在音乐中的剪影猛地一顿,弹奏的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抹秀丽的身影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接电话,同时警惕地来回张望楼下。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应洵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手机听筒,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往左边看。”
电话那头的许清沅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依言向左转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即便在夜色中也依旧嚣张夺目、车牌号无比显眼的宾利,它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她家别墅侧方的阴影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到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恐慌,这个人,他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直接跑到了她家楼下!
许清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慌和气恼,“你来干嘛?!你快走,我不下去。”
应洵对她的拒绝毫不意外,语气甚至更加悠闲,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确定不下来?”
说着,他作势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条长腿已经迈了出去,“你不下来,我可就上去了。”
“你别下来!” 许清沅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立马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我下去,你把车门关上。”
目的达到,应洵满意地收回腿,重新关好车门,语气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许清沅愤愤地挂了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做贼似的轻轻打开房门,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了一下走廊和楼下,一片寂静,父母似乎都在各自的房间或者书房,客厅空无一人。
这才踮起脚尖,像一只偷溜的猫,轻手轻脚、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梯,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应洵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许家别墅的门口。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清沅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走几步就紧张地东张西望一下,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生怕被主人发现的小偷。
看着这一幕,应洵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怎么那么像偷情?
随即他又嗤笑一声,在心底反驳自己,他们这不就是在偷情吗?背着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她家楼下秘密私会。
想着想着,竟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
许清沅一路小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到的就是应洵脸上这抹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
也是在这近距离的灯光下,许清沅才第一次清晰地注意到,应洵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竟然有一个浅浅的、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酒窝。
这让他那张总是冷峻凌厉的脸,瞬间多了一丝难得的、近乎迷人的少年气。
“愣着干什么?”应洵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挑眉看她,语气调侃,“不怕再待一会儿,被你爸妈发现了?”
许清沅被他这话惊醒,脸上猛地一热,啪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挺直脊背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这副又乖又刻意拉开距离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应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
他猛地倾身靠过去,一手迅速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脸色也沉了下来,恢复了刚才路上设想好的、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说呢?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
许清沅被他捏得有点疼,又不敢大声反抗,对上他锐利如刀的眼神,立刻想起了自己拉黑他的壮举,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眼神闪烁,不敢吭声。
应洵看她这副敢做不敢当的乖顺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在我面前装乖是不是?一回家,胆子就肥了,还敢删我微信?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许清沅被迫仰着头,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辩解,她试图在字眼上找补,“我没删,我就是拉黑了而已。”
应洵简直被她气笑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许清沅吃痛,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忍不住极小声音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应洵没听清,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好话,追问道:“骂我呢?”
许清沅连忙摇头:“我没骂你。”
“那你嘀咕什么呢?”
许清沅破罐子破摔,声音更小了,几乎含在喉咙里:“我说,不用谢。”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辩解实在太过无理取闹,顿时噤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应洵。
应洵被她这话噎得一时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才命令道:“手机拿出来。”
许清沅自知理亏,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只能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在应洵眼神的示意下,她慢吞吞地操作着,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看到自己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应洵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重新靠回驾驶座,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试图温和的意味,说道,“过几天国家大剧院有场钢琴音乐会,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你应该会喜欢。想不想去看看?”
许清沅闻言一愣:“国家大剧院?”
她下意识地回想,刚才应徊给她发信息,邀请她看的音乐会,好像也是在国家大剧院,同样是理查德·克莱德曼……
应洵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异样,继续说道:“对,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们一起去”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许清沅几乎是脱口而出,打断了他,“我不想去。”
应洵刚刚因为把她从黑名单放出来而稍微转晴的心情,瞬间被这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打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头,目光沉沉地盯住许清沅,语气危险:“不想去?”
许清沅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小了一点,重复道:“我不去。”
她甚至试图跟他讲道理,虽然没什么底气,“你不能强迫我。”
“强迫你?” 应洵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嗤笑一声,猛地再次倾身过去,一手强势地揽过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低头就攫住了她的唇。
“唔!” 许清沅彻底懵了,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属于应洵的、带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木质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在吻她,在如此清醒的、没有任何药物影响的此刻。
她气急了,开始用力挣扎,抬起手臂推拒他坚实的胸膛。
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对应洵来说如同蜉蝣撼树,他的手臂如同铁钳,将她牢牢禁锢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的吻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意味,不是那种带着试探和克制的触碰,而是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灵巧的舌头长驱直入,纠缠住她试图躲避的小舌,强迫她与之共舞。
暧昧的亲吻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许清沅的脸颊因为缺氧和羞愤涨得通红,挣扎得也更加厉害。
情急之下,她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应洵吃痛,动作顿了一下。
许清沅趁机猛地用力推开他,因为惯性,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许清沅愣住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打了下去。
应洵也懵了一瞬,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唇角,那里被许清沅咬破的地方还在渗着血珠,带来一丝刺痛。
而左边脸颊上,也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虽然不算很疼,但这确确实实是他应洵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挨巴掌。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难以置信席卷了他,他眼底掠过一抹骇人的暗光,缓缓转头,看向还处于震惊和后悔中的许清沅。
许清沅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脏骤停,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刚才怎么敢竟然真的扇了应洵一巴掌,巨大的恐慌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朝着别墅狂奔而去,连车门都忘了关。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消失在门内,应洵坐在车里,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颊,又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被咬破的地方。
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挨了这一巴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暴怒。
心底翻涌的情绪更多的是,下次得多亲几次,要不然都对不起自己挨的这一巴掌。
许清沅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还好应洵没有追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打他,如果应洵真的因此暴怒,牵连到许家,那后果不堪设想。
惊魂未定之余,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应洵的对话框,想要编辑几句道歉的话发过去,试图弥补一下。
然而,她道歉的信息还没打好,应洵的信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应洵:【后天晚上七点,国家大剧院门口见。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后天?许清沅捕捉到这个关键时间点。
她连忙点开与应徊的聊天记录,应徊和她约的是三天后。
随后许清沅想起国家大剧院官网应该有演出信息,她打开浏览器搜索国家大剧院的官方网站,果然,在演出信息栏里清楚地写着:国际钢琴大师理查德·克莱德曼京市音乐会,将于本周五、周六晚(即后天和大后天)连续两天在国家大剧院举行。
所以,应洵约的是第一场,应徊约的是第二场。
许清沅握着手机,内心挣扎不已。
一方面是对应洵那句后果自负的后怕以及打了人家一巴掌的心虚;另一方面,是对应徊邀请的承诺以及对父母那边可能露馅的担忧。
权衡再三,终究是心虚占据了上风。
她沉思了一会,给应洵回复了过去:【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好不容易暂时解决了应洵这个大麻烦,许清沅身心俱疲,也没心情再去弹琴了。
她草草整理了一下明天搬家要带的东西,便洗漱睡下了。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睡梦中,反复出现应洵那张冷峻的脸,他带着酒窝的笑容,他强势的亲吻,以及最后她打他那一巴掌时,他眼中掠过的骇人暗光。
种种画面交织,如同噩梦般缠绕着她,导致她睡眠质量奇差,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精神萎靡。
她是被张妈的敲门声叫醒的,醒来后才得知,许父许母一大早就出门了,据说有个重要的应酬,家里的司机已经在等着送她去云镜壹号的新家。
许清沅没什么胃口地吃过早饭,便在司机的帮助下,带着不多的行李搬去了新公寓。
独立生活的日子,她在国外留学时早已习惯,适应起来并不困难。
唯一让她感到心神不宁、如同悬着一把利剑的,就只有应洵那个完全无法预测、危险又强势的未知变量。
——
与此同时,应氏庄园。
被许清沅在心底念叨了无数遍的“未知变量”应洵,今天破天荒地回了老宅。
应老爷子应长松自从两年前彻底放权给应洵后,便在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里过起了颐养天年的生活。应洵的母亲赵瑶陪在他身边。
赵瑶曾经是应长松的秘书,在应徊的母亲病逝后第二年嫁入应家。
最初,她因出身和上位方式,并不被京市真正的顶级贵妇圈所接纳,但奈何儿子应洵能力超群,手段狠辣,短短几年便将应氏集团带上新的高度,权柄在握。
母凭子贵,近些年来,赵瑶已然成为京市贵妇圈里人人争相攀交、巴结的对象。
此刻看到儿子难得回来,赵瑶脸上立刻堆起温婉的笑容,亲自去厨房切了一盘精致的水果端过来,放在应洵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小洵,今天怎么想起来回家了?公司不忙吗?”
应洵对母亲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有些冷淡,只瞥了那盘水果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回答:“找应徊。”
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外人看来母慈子孝,实则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更像是维持着表面和谐的井水不犯河水。
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应老爷子闻言,头也没抬,习惯性地训斥了一句,“没大没小,再怎么说应徊也是你哥。”
应洵对此嗤之以鼻,对他父亲这套维持家庭和睦的表面功夫懒得回应,直接切入正题,“爸,跟您商量个事,我想让我哥也进应氏,挂个职。”
此言一出,客厅里的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赵瑶脸上那完美的温婉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抵触。
老爷子则是疑惑地放下报纸,看向小儿子:“你让他进应氏做什么?他那身体……”
赵瑶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担忧:“是啊小洵,小徊身体本就不好,集团事务繁重,压力那么大,他怎么能受得了?还是让他在家好好静养吧。”
应洵仿佛没看到母亲的失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哥好歹也比我先出生,是应家的长子,一直在家待着无所事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进应氏挂个清闲点的职位,既能有点事做,不至于与社会脱节,也能涨涨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应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于身体嘛……”
应徊显然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表情,缓步走下楼梯。
应老爷子看向大儿子,询问道:“小徊,你自己的意思呢?”
应徊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觉得小洵说得有道理,爸,我现在也已经订婚,即将成家,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直待在家里,能进应氏学习锻炼,为家里分担一些,是好事,我会注意身体,量力而行的。”
闻言,应老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自己也愿意,那就去吧,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凡事自己拿捏好分寸,顾好身体。”
“谢谢爸,我会的。”应徊恭敬地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应老爷子解决了一桩家务事,心情似乎不错,又将目光转向窝在沙发里、姿态慵懒散漫的小儿子,开始了例行催婚。
“你哥这都已经订完婚了,算是安定下来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也给我带个人回来看看?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 老爷子年纪大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家庭和睦,儿孙绕膝,对应洵的终身大事颇为着急。
应洵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身体依旧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没个正形。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应徊,语气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却又意有所指。
“急什么。”清冽的声音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我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应洵:被打了,挺好,又有理由亲老婆了[墨镜]
又要到修罗场喽!
第19章 偷偷约会 强势的拉着她十指紧扣
应洵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客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三个人——应老爷子、赵瑶、应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应老爷子连手里的报纸都忘了放下, 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奇。
自己这个小儿子, 他不敢说十分了解,但也深知其秉性。
尤其是这些年, 应洵身边别说固定的女伴,就连逢场作戏的绯闻都极少。
前些年在外历练时杀伐果断,近几年接手应氏后更是气场冷冽,不近女色到了几乎让人怀疑他性取向的地步。
老爷子以前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身为应氏掌舵人,心无旁骛、铁腕冷血才能镇住场面。
但随着应氏在他手中愈发稳固,步入正轨,老爷子便开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
这两年,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世家托关系、递话, 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可应洵每次都是干脆利落地推脱, 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有喜欢的人”这几个字。
应老爷子放下报纸, “是哪家的姑娘?”
然而, 应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
他慵懒的目光从老爷子身上移开, 缓缓转向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的应徊,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唔,大概是和嫂子一样的女人吧。”
这话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嫂子”指的自然是刚刚与应徊订婚的许清沅。
应徊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温和无害,他迎上应洵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是吗?那看来小洵和我的眼光,确实很相似。”
这话听起来像是兄弟间的玩笑,实则暗藏机锋,像是在提醒应洵,许清沅现在是他应徊的未婚妻。
另一旁的赵瑶有些坐不住了,她连忙插话,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掌控的轨道,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洵,有喜欢的人是好事!但终身大事可含糊不得,得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才好,前些天规划厅连副厅长的太太还和我提起她家小女儿,小姑娘刚从国外顶尖学府回来,读的金融管理,又漂亮又懂事,和你正相配……”
她话里话外充满了做媒的意味,极力推荐着连家女儿。
闻言,应老爷子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记忆中搜索:“是连城家的小女儿?”
赵瑶见老爷子搭话,立刻笑容满面地附和:“对呀,就是连副厅长家的千金,前些天连太太和我聊天,还说想让女儿去大集团历练历练,增长见识呢。”
她这话暗示得很明显,连家是想让女儿进应氏,希望赵瑶能走走后门。
应老爷子听完,觉得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安排连家女儿,又能顺便看看小儿子和她有没有可能,便拍板道:“既然想历练,正好应徊不是也要进应氏了吗?那就让她和应徊一起,先熟悉熟悉环境。”
赵瑶一听要把连家女儿和应徊安排在一起,心里顿时急,和应徊在一起岂不是和应洵越来越远。
她看了一眼事不关己、依旧懒散靠在沙发上的应洵,急忙道:“这不太好吧?小徊毕竟是已经订了婚的人,而且以前也没接触过集团事务,万一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怠慢了,总归不太好,连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随后她话锋一转,看向应洵,“不如先让连小姐跟在小洵身边当个助理?小洵能力强,也能多照顾照顾、指点指点。”
闻言,应洵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别,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开会、谈判、看项目,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哪有闲工夫去伺候、指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业小白?”
赵瑶被小儿子这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胸口发闷,强忍着怒火辩解:“谁能一开始就什么都会?总得有个学习过程不是?况且连太太说了,她女儿很聪明的,一点就通,肯定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眼看着赵瑶要大夸特夸,试图说服他,应洵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冷硬:“多聪明都与我无关,爸,”
他转向应老爷子,祭出了杀手锏,“您应该也不想因为塞进来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导致我分心,耽误了和沈氏那个大合作吧?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应老爷子虽然隐退,但集团的大方向和大项目他还是心中有数的,和沈氏的合作关乎应氏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其重要性自然远非安排一个关系户子女入职可比。
孰轻孰重,他立刻有了决断。
“好了好了,”应老爷子一锤定音,“那就先按我说的,让连家女儿和应徊一起进集团,找个清闲点的部门先待着,至于以后……”
他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赵瑶和面无表情的应洵,“等应洵忙完和沈氏的合作再说吧。”
应老爷子拍了板,赵瑶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
而应徊,从始至终,除了那句不痛不痒的回应,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一个带领关系户小姐的任务。
应洵看着应徊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哥,看来接下来要多多麻烦你,辛苦你了。”
应老爷子也想起应徊的特殊情况,嘱咐道:“小徊,共事期间注意把握好分寸,你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别让外人看了我们应家和许家的笑话。” 这话意有所指,提醒他注意和连家女儿的距离。
应徊这才微微躬身,语气温顺地应道:“放心吧爸,我明白分寸。”
“至于你那个喜欢的,”应老爷子处理完连家女儿的事,心思又转回了小儿子身上。
应洵却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今天回老宅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爸,她现在还有点害羞,没做好准备,等时机成熟,我肯定给您领回家来让您好好看看。”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截断了父亲的话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集团还有事,我先走了。”
赵瑶见状,连忙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挤出慈爱的笑容:“小洵,这都快中午了,不留下吃了饭再走?妈妈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应洵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径直朝着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
赵瑶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怨怼。
应洵离开后,应徊也对着应老爷子和赵瑶微微颔首:“爸,阿姨,屋里有些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应老爷子挥了挥手:“去吧,别走太远,注意身体。”
“好的,爸。”
应徊转身,脸上那抹维持了许久的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在背对应老爷子和赵瑶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鸷所取代。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别墅主楼,来到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储存任何备注名的电话号码。
一分钟后,他挂断,并熟练的删除了号码。
———
云镜壹号的公寓视野极佳,占据了顶层的最佳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城景,车水马龙如同流动的星河。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高级灰和白为主,线条利落,家具摆设无一不精,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送走了帮忙搬运行李的司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许清沅一个人。
空气里还弥漫着新家具淡淡的皮革和木材气味,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她心头一跳,有些抗拒地拿起手机,生怕是那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新指令。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是【应徊】。
许清沅稍许放下心来,点开对话框。
应徊:【清沅,搬完家了吗?新环境还习惯吗?】
看着这体贴的问候,许清沅心中的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努力压下复杂的情绪,回复道:【嗯,刚搬完,挺好的,谢谢关心。】
应徊:【那就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许清沅:【好。】
她的回复简短而克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
应徊似乎并未在意,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只是这条信息的内容,让许清沅刚刚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应徊:【另外,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爸和小洵商量后,决定让我也进应氏集团工作,可能下周就会正式入职。】
许清沅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应徊要进应氏了?
一个是一直以来因为身体原因,几乎被排除在家族事业之外,只安心在家静养的应徊,一个是掌握集团实权的应洵,两个人在一起共事,那自己这个夹在两人中间的未婚妻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尴尬和危险。
她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字:【怎么突?你的身体能承受吗?】
应徊的回复很快,语气依旧温和,:【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而且,我也希望能为你、为我们的未来,多承担一些责任。】
“”为我们的未来这话”在发生了那晚那件事之后的许清沅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沉重。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地回复:【那你多注意身体,量力而行。】
应徊:【放心,我会的,另外两天后的音乐会不要忘记,我会准时去接你的。】
许清沅看着“音乐会”三个字,心脏又是一紧。
应徊约的是第二场,而应洵的邀约是是明天。
她闭了闭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好,我记得。】
结束和应徊的对话,许清沅无力地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应徊进入应氏,绝对是应洵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监控应徊?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目的?
联想到昨晚应洵在她家楼下说的那些话,以及他对应徊那明显的敌意,许清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巨大的风暴中心,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碰撞的雷霆,而她,渺小得如同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这一天,许清沅过得浑浑噩噩,她试图用整理新家、看书来填充时间,转移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应洵那张冷峻的脸、应徊温润的笑容、父母期盼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
随着时间的临近,那份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终于,到了应洵约定的看音乐会的那天。
从早上开始,许清沅就坐立难安。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找个借口推掉,比如身体不舒服,比如临时有事,但一想到应洵那句后果自负,以及他可能做出的反应,她就失去了勇气。
傍晚时分,她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最终,她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选择了一条既不会太过隆重,也不会显得随意的藕粉色及膝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款针织开衫,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得体。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距离音乐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许清沅特意从公寓出来打了个车回许家别墅旁边。
她并不想让应洵知道她一个人住了,纵使知道他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也不想让那一天这么早到来。
她也没有通知司机,因为怕司机会说漏。
半个小时后,许清沅抵达别墅附近,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起。
是应洵。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应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楼。”
“你可以往前一点开吗?”许清沅看着不远处停的那辆宾利,道,“我已经出来了,在前面呢。”
闻言应徊向前看了看,确定许清沅站在离别墅有一定距离的树荫下将车开了过去。
许清沅刚上车就听到应洵问,“怎么跑到这来了?”
她系安全带的手一顿,眼神不敢看应洵,“刚刚吃完饭消消食,走的有点远了。”
应洵也没在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强势的拉起许清沅的左手,不由分说的扣紧,“行,走吧。”
许清沅想抽回手,然而发现都是徒劳,他的力气控制的刚好,既不会让她逃脱也不会让她难受。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想,等到了音乐会就好了,人多他就算想做什么也要考虑考虑。
直到车子驶近国家大剧院,周围的车流明显增多,都是前来欣赏音乐会的观众。
应洵的车牌太过显眼,一路引来不少侧目。
他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贵宾通道入口处,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应先生,晚上好,这边请。”工作人员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态度恭谨。
应洵淡淡颔首,率先下车,许清沅跟在他身后,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应洵却仿佛浑然不觉,他步伐从容,身形挺拔,等到许清沅跟上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冰凉的手。
许清沅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挣脱。
“别动。”应洵握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容抗拒,他侧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这么多人看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许清沅僵在原地,不敢再挣扎,他这话是威胁,也是事实。
如果此刻她反应过度,反而更引人遐想。
于是,她只能任由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略带薄茧的触感,一步步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专用通道,走向音乐厅。
他们的座位在二楼正对舞台的VIP包厢,视野极佳,私密性也好。
落座后,应洵才松开了她的手,许清沅立刻将手收回,悄悄在裙子上蹭了蹭,仿佛要擦掉那灼人的触感。
音乐会很快开始,灯光暗下,只剩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巨大的斯坦威钢琴上。
理查德·克莱德曼大师微笑着走上台,向观众鞠躬致意,随后坐下。
当第一个音符从大师指尖流淌而出,那熟悉而动人的《梦中的婚礼》旋律响彻音乐厅时,许清沅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这是她非常喜欢的曲子,曾经练习过无数遍。
她微微闭着眼,长睫轻颤,脸上流露出专注而陶醉的神情。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包厢的玻璃,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辉中,恬静、优美,不染尘埃。
应洵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舞台上,他的视线,更多地落在了身边这个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女人身上。
他见过她惊慌失措如小鹿的样子,见过她强装镇定却眼神闪烁的样子,见过她羞愤交加扬起手掌的样子,也见过她意乱情迷时眼波流转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刻这般,纯粹、宁静,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只剩下她和她的音乐。
这种专注和纯粹,莫名地打动了他。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听着耳边悠扬的琴声,竟也觉得这一刻,不算太坏。
中场休息的灯光亮起,打断了许清沅的沉浸。
她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忽略了身边男人的存在。
有些尴尬地偷偷瞥了应洵一眼,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弹得不错。”应洵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许清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评价台上的演奏,低声应道:“嗯,大师的水平自然是很高的。”
“我说的是你。”应洵的目光依旧锁着她。
许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还好。”
应洵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半场音乐会,许清沅依旧沉浸在音乐中,但比起上半场,她多了一份不自在,总能感觉到身侧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音乐会结束后,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许清沅也由衷地鼓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走吧。”应洵站起身。
“嗯?”许清沅有些疑惑,演出结束不是应该离场了吗?
应洵看着她,淡淡道:“不是喜欢钢琴吗?带你去后台见见大师。”
许清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后台?”
“嗯。”应洵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跟剧院的人打了招呼。”
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许清沅才真切地感受到权势二字的含义。
对于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的事情,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她心里有些挣扎,能见到偶像,近距离交流,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这意味着她要和应洵一起去,要承他的情。
最终,对音乐的热爱和对大师的敬仰还是压倒了对他的抗拒,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应洵似乎对她的道谢很受用,眉宇间的神色都缓和了几分。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通过特殊通道来到了后台。
理查德·克莱德曼大师刚刚结束演出,正在休息室稍作休息,见到应洵和许清沅进来,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着风度与他们握手。
应洵用法语与大师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示意许清沅上前。
相较于他而言,许清沅的法语并不算太好,但她还是用法语向大师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和对他音乐的喜爱。
大师很和善,笑着与她交谈了几句,还夸赞了她的法语和对音乐的理解。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分钟,但对于许清沅来说,却如同做梦一般。
她甚至得到了一张大师亲笔签名的节目单。
离开后台时,许清沅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签名节目单,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应洵走在她身侧,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雀跃模样,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看到她这样开心的样子。
“这么高兴?”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许清沅抬起头,看向他,眼中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彩,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应洵,真的很感谢。”
这一次的道谢,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真诚的笑容,应洵忽然觉得上一次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似乎也没那么亏了。
他抬手,碰碰她的脸颊,“走吧,送你回去。”
听到这一句话,许清沅的笑容被冲淡了几分。
送她回家,那岂不是就被发现她搬家这件事了。
第20章 失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不用了,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许清沅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应洵的注视, 微微垂下脑袋, 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或许并不知道, 在她心虚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说话的语气也会不自觉地飘忽不定。
应洵看着她这副模样,再联想到来接她时,她特意站在公寓楼下的树荫阴影处,而非光明正大地在门口等待,心中已然明了。
刚刚因她纯粹笑容而产生的那点柔和瞬间消散,眼神恢复了惯有的说利和洞察。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旁,此刻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来, 直面自己。
“怎么?”他盯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眸, 声音低沉, “不方便?”
许清沅被迫抬头,就看到应洵眼里闪烁的危险的暗光, 她言不由衷的解释, 声音更加微弱, “不是, 我是怕你麻烦。”
“不麻烦。”应洵不再给她任何拉扯和狡辨的机会,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拉着她径直朝剧院门口走去
车子早已被专门的侍者开到了门口,应洵不由分说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她按进座位,俯身,亲自为她拉过安全带扣上,“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锁佳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与来时的沉默截然不同,此刻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清沅不敢看应洵阴沉的侧脸,只能偏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向了许家别墅所在的高档社区,并在那扇熟悉的、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许家别墅一片漆黑,所有的窗户都暗着,没有丝亳灯火,静谧得仿佛早已陷入沉睡。
应洵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将车停在了紧闭的大门前,刺目的车灯照亮了门前空荡荡的道路。
这也让他看得更加明白,眼前这栋别墅,大门紧闭,毫无等待主人归家的迹象。
几乎是车子刚停稳的瞬间,许清沅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快得几乎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
她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对着驾驶座的应洵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摆手道:“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到了,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应洵降下车窗,一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门外、演技拙劣的许清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先进去,我等你进去了再走。”
许清沅心里一慌,连忙更加用力地摆手:“不用不用!你那么忙,先走吧,我没关系的!”
“我不忙,“应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眼神税利,“今晚有的是时间。”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你不敢回家?”
“我自己家有什么不敢的!”许清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
“那你进去啊。”应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摆出一副“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姿态,目光牢牢锁住她。
许清沅急中生智,试图找出一个必须让他立刻离开的理由:“你不走,一会我进去的时候,万一被我爸妈或者管家从窗户看到你的车怎么办?会被发现的!”
应洵抬眼扫了一眼那栋漆黑一片、显然早已熄灯就寝的别墅,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灯都灭了,人都睡了,谁会看见我?”
他似乎厌倦了再这样和她无意义地扯皮下去,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许清沅,我再给你十秒钟,你再不进去,我就下车,亲自送你进去。”
他的威胁刺破了许清沅最后一丝侥幸。
她只能僵硬地、机械地转过身,是提线木偶般,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极其缓慢地挪动了几步。
越靠近大门,她的心就沉得越厉害,许家别墅晚上通常都会由管家从内部反锁,而她,作为许家小姐,并没有随身携带大门的钥匙,她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她的脚步在离大门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彻底停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应洵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怒意,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状似很贴心地提议道:“怎么?你家的管家不知道你今晚还没回来,所以把门锁了?需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起来给你开一下门吗?”
他说着,真的作势要去拿手机。
〝不用了!”许清沅转身,试图阻止他,“他可能是年纪大了,忘了,没关系的,我去附近的酒店将就一晚就好!”
她不敢让他打电话,一旦打电话,谎言就会立刻被戳穿。
她更不敢真的进去,因为进去就意味着要向父母解释一切,解释她为什么深夜和应洵在一起,解释她之前的谎言。
“许清沅。”应洵的耐心终于彻底告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冰冷和压迫感,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来。“过来。”
许清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别逼我下去。”应洵的声音更冷了一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许清沅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才重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车前,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
“说说吧。”引擎重新启动,车内灯光明亮,映照着应洵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住哪了?”
敏税如他,结合她之前的种种异常,早已想明白了一切。
许清沅根本不住在这里了,她刚才那番拙劣的表演,不过是为了骗他,想把他支走。
听着应洵冰冷的质问,许清沅知道,事到如今,再隐瞒只会激怒他,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她咬了咬下唇,半真半假地低声坦白:“我爸妈觉得我长大了,应该独立一些,所以送了我一套房子,让我自己搬出来住适应一下。”
“自己住?〝应洵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含糊,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握着方向盘的另一只手却无声地收紧,“还是和应徊一起住?”
许清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母确实有让她和应徊培养感情的意圈,未来同居也并非不可能,但这并非她所愿。
然而,此刻面对应洵的逼问,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以及一丝想要借此逼退他的隐秘念头,让她选择了最糟糕的回应方式。
她不想向他解释太多,甚至,她想用这个借口让他知难而退。
许清沅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强装镇定,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我和应徊是未婚夫妻,就算以后一起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的话留了很多余地,并未承认现在就和应徊同住,但听在应洵耳中,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畔。
在他心里,她早就是他的女人,现在竟然还敢想着和别的男人同居?
一瞬间,车内的气参陡然降至冰点,一股骇人的低气压以应洵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目光死死锁住许清沅,那眼神冰冷税利,许清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依旧强撑着与他对视,不肯示弱。
看着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应洵竟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不再废话,直接命令道,“地址。”
“什么?”许清沅一时没反应讨来、
“你现在住的地址。“应洵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许清沅,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查到,但你确定,要让我用我的方式去查?”
他此刻的样子与音乐会散场后那短暂的平和截然不同,彻底恢复了那个冷酷、强势、说一不二的应氏掌权人模样,笑容里都带着刀。
许清沅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查到她住在哪里易如反掌。
与其让他兴师动众地去查,不如自己坦白,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她极其不情愿地报出了云镜壹号的地址。
得到地址,应洵不再多言,猛地踩下油门,原本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应洵近乎飙车的速度下,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云镜壹号大门处,还有尽职的保安在值守。
应洵的车牌号并末被录入小区的车辆识别系统,栏杆并未抬起。然而,他那串最张无比的车牌号,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保安立刻从岗亭里走出来,来到驾驶座旁,态度恭敬地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您找哪位?需要登记一下。”
应洵下车窗,面色阴沉如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保安一个,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过后我会给你们管事的打电话。”
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和上位者的气势,让保安立刻明白,眼前这人绝非等闲,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保安立刻点头哈腰,连忙手动按起了栏杆的控制器:“好的好的,您请进,您请进!〞
目送着黑色宾利驶入小区,保安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嘀咕。
他刚刚瞥了一眼副驾驶,坐着的是今天刚搬来的那位许家小姐,都说许家和应家大少联姻,想必刚才那位,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应大少吧?
喷喷,真是有钱人家,就算是不怎么受宠、身体不好的大少爷,出门也是这等豪车。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保安亭,顺手将刚才那辆宾利的车牌号录入了小区的车辆识别系统。
既然是许小姐未婚夫的车,以后肯定会常来,提前录进去,方便通行,没准还能因此得到上司的表扬呢,保安美滋滋地想着,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因此升职加薪的美好未来。
与保安亭内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地下停车场内的气氛压抑得不行。
车子刚一停稳,应洵就直接解开安全带,猛地推开车门,车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紧接着,他绕到副驾驶一侧,一把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拉住许清沅的手腕,“带路。”
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拉着她就往电梯口走去。
许清沅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向前走,一路上,她都在绝望地祈铸,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或者回溯,那样她绝对不会答应和他出来。
直到站在公寓顶层的门前,许清沅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急忙挣脱开应洵的手,输入密码打开门,闪身进去就想立刻关门,嘴里飞快地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已经安全到家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猛地抵在了门板上,阻止了她关门的动作。
应洵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口,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招待我进去坐坐?”
许清沅现在只想尽快送走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神,“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就今晚,”应洵手上用力,轻易地推开门,闪身进了公寓,反手将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走进来,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随意,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然后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随后拾眸,看向还僵在门口、脸色苍白的许清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堪称“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过来。”
许清沅脚下如同灌了铅,一动不动。
应洵也不恼,依依旧维持着那副姿态,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慵懒,“要我再说一遍?”
那样子,活生生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却又逃不出他掌心的小猫。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许清沅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沙发旁,然而在她刚坐下的时候,应洵便长臂一伸,猛地将她拉了过来。
“啊!“许清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跌坐在了应洵结实的大腿上,被他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应洵一手紧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控制住她的后颈,不让她乱动。
他将脸埋在她敏感的颈侧,灼热的气息喷酒在她耳后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你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响在她的耳畔,“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许清沅浑身僵硬,瑟缩了一下,小声地辨解,试图减轻他的怒火:“我不是已经告诉你我住在哪里了嘛。”
“可是你一开始骗我,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应洵揽着她腰的手开始不轻不重地摩拳,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感受着她腰肢的柔软和紧绷。
他看着她的脸颊因为羞愤和紧张慢慢染上红晕,眼底的暗色更深。
“别…”许清沅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度和暗示,惊慌地试图去拉开他的手。
“别什么?〞应洵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一些力道,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甚至轻轻抚过她锁骨上那道被他亲吻过的疤痕,带着一种狎呢的意味
“那天晚上//你不是很喜欢吗?”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意有所指。
“那天我是被下药了!”许清沅急声辩驳,脸颊因羞愤与急切迅速染上绯红。
“哦?”应洵眉梢微微一挑,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玩味,“是吗?既然如此,现在正好可以帮你仔细确认一下?”
言语方落,他原本虚扶在她腰//侧的手掌忽然向下//移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试//探意味,贴近了她裙//摆的边//缘。
“你要做什么!”许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呼吸一滞,双手慌忙抵住他的手腕,身体试图向后缩去,“放开!应洵,你别太过分了!”
然而,她的力量在应洵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应洵轻轻拢住她试图抽离的手腕,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拂过她耳//际。
一阵陌生的感受让许清沅呼吸微//凝,原本抵着他的指尖悄//然垂落。
应洵敏锐地察觉到她此刻的怔//忡,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微//澜。
他未再进逼,只将原本虚//握的手缓缓移至她身//侧,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移//转的意味。
许清沅微//微一滞,呼吸间带出几分轻//细的颤//动。
应洵唇//边浮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淡//弧,像是因她这般模样而觉出几分意//趣,举止间依稀透着一种沉缓的耐//心。
他并未停下,同时轻柔地靠近,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缓而温和:“别怕。”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隐约传来,许清沅脸颊微热,思绪仿佛漫//入温水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原本轻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垂下,转而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仿佛在晃///动中寻到了一处安稳。
她将发热的侧脸靠向他肩///侧,残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抗议。
“不行,停下。”许清沅止不住地摇头,一只手虚弱地伸出想要再次阻止他,却被他轻易地握//住,十指紧//扣。
“停不下。”应洵看着她恍惚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探究。
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啊……”许清远下意识往后一仰,短促地低呼了一声,后颈不经意碰到沙发的绒面靠垫,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她身子微微一僵,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料,匆匆闭上眼,将泛红的脸转向一旁,耳尖也染着淡淡的绯色,仿佛这样就能躲开他的注视。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缕夜风从缝隙悄悄渗入,拂动她散在肩上的发梢。
脑中空空的,只听见自己有些乱的呼吸声。
应洵这才缓缓收回手,修长的指节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自然垂下,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袖口。
“看看,”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宣告,目光锁住她失//措的眼眸,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的反应,可比你说的话要诚//实得多。”
许清沅的视线随着他指尖那抹无从掩饰的微//光移动,
她刚刚……她刚刚竟然……
“好了。”应洵似乎颇为满意她此刻全然失//措的模样,将指尖随意在她裙//裾上拭过,留下几道似有若无的痕//印,“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低下头,不容回绝地贴//近她的唇。
“…唔。”
不同于昨夜车内那隐约带着告诫意味的靠近,这次的贴//近更为绵长,沉//缓得令人无从闪//躲。
许清沅尚未来得及从这过近的间//距中回神,手已无意识地抵在他身前。那点轻//微的力道全然不足以推开他,反而像是一种失了章法的触//碰。
起初她还想侧脸//避//开,可在他的气息笼罩下,那点抵抗逐渐变得模糊,思绪也仿佛随之缓慢飘//散,动作不自觉地迟滞下来。
察觉到她的变化,应洵的手///轻轻扶在她腰//侧,将人带近//了些。
距离无声拉近,衣//衫之间,传来若//即若//离的温//度与触//感。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气息平静却不容拒绝:
“利息收完了。”
“现在,该我了。”——
作者有话说:没办法[爆哭]只能这么修改了加了一点小符号[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