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后续(4)
宋闻越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先是被塞抹布,现在想反击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气得脑子一热,抬脚就往宋行秋教室冲,推开门,直冲到宋行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教室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宋闻越又要动手了吗?
众人齐齐后退。
他们都还记得开学宋行秋超高的武力值,一想到这里,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宋行秋要是回击的话,教室里的桌椅还能幸存吗?
然而出乎大家的意料的是,宋行秋并没有动手。
他被宋闻越揪着衣领,脸上的表情不见紧张,只是笑了笑,一派轻松淡然。
宋闻越的拳头更硬了。
宋行秋的视线越过宋闻越的肩膀,对着门口招招手。
两个保安立刻冲进来,大喊:“学校禁止打架斗殴!”
宋闻越身形一抖,在心里暗骂两声宋行秋,但他还是不松手。
那两个保安走过来,一人一边,一只手压在宋闻越的肩膀上。
宋闻越恼了,信不信他连着两个保安一起揍?!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只见那两个保安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制服下鼓鼓囊囊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二人看向宋闻越的目光里带着警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多使了两分力气。
宋闻越:“……”
打不过一点。
但松开手又太丢脸了,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宋行秋笑眯眯地把手按在宋闻越的手腕上,然后攥紧了,硬生生地挪开了。
宋闻越心中天人交战,手上却没有使劲,很配合。
因为他肩膀上的两个保安的力气更大了!
甩脱宋闻越后,宋行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领口,慢悠悠地问:“又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大侄子。”
等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他嫌弃:“总是这样情绪外放,横冲直撞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闻越气得脸都红了,他伸手指向身后的保安,怒目圆睁:“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宋行秋眨了眨眼睛,惊讶:“保安啊。”
这还用问?
宋闻越的额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找这么多保安来干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宋行秋的装傻攻击。
宋行秋挑眉,继续回答:“在校园里巡逻,维护校园安全。”
他说的理所当然,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不理解他怎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宋闻越更生气了:“我当然知道是保安!”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招这么多保安!”
宋行秋语气更无语了:“维护校园安全。”
“不然呢?”
他莫名其妙。
请保安,当然是维护校园安全,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宋闻越噎住了,他明知道宋行秋是在故意装傻,却又只能顺着他的话问:“这些不是普通的保安吧?”
宋行秋没有否认,爽快地点了点头:“对。”
“他们都是我花重金,从安保公司请的。”
“平时都是负责安保的工作,业务能力没话说。”
宋闻越没想到宋行秋直接承认了,以为自己抓到了宋行秋的小辫子,他提高声音:“你承认这是你从安保公司重金请的了吧?”
“一个学校的保安,你要特地从安保公司请。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了,你为什么要请他们,你自己心里门清!”
宋行秋瞥了他一眼,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噢,我是为了阻止你带着小弟霸凌欺负同学。”
“你以为呢?”
“要不是你总是这么仗势欺人,我们也不用多花这么一笔支出请人来巡逻。”
宋闻越:“……”
旁边的同学们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宋闻越也是一噎。
他没想到宋行秋不仅敢认,还认得这么直接。
不过想想也是。宋行秋是学校的理事长,现在又彻底和他撕破脸了,别说特招生们了,就连贵族学生也都站在他那一边。
宋行秋就是不许他欺负同学。
他宋闻越知道了,那咋了?
宋行秋有什么理由怕他。
想清楚这点后,宋闻越破防了。
破防的宋闻越努力拼凑自己破碎的自尊心。
“……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下巴扬起,试图找回点气势。
这下别说是宋闻越了,就连一旁的同学们都听不下去了。
宋闻越说这话,他自己信吗?
宋行秋倒没笑,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笑容甚至更温和了:“那就更好了。”
“既然你不欺负同学,对待同学团结友爱,那这些保安就和你更没有关系了。”
“怎么了?学校花钱维护学生安全,还有错了?”
别说是学生了,就是告状到这些学生的家长那里去,家长也说不出什么来。
咋了,学校多花点钱保障学生的安全,还能有什么错吗?
宋闻越:“……”
此时宋闻越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但他还没有放弃,他强撑着又找了个理由:“但是你请了那么多保安,又每天在学校巡逻,你不觉得会侵犯学生的隐私吗?”
说完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宋行秋:“不觉得。”
他回答得飞快:“他们只在公共场合巡逻,又不跑到你宿舍里巡逻,有什么侵犯你隐私的?”
“还是你打算在公共场合裸奔?做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宋闻越额头青筋暴起:“宋行秋!”
宋行秋神态自若:“我在,我就在你面前,耳朵还没有聋。你可以不用那么大声。”
宋闻越:“……”
宋闻越知道自己今天是说不过宋行秋了。
动手更不行,先不说他本来就打不过宋行秋,现在好了,他身后就有现成的两个保安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不动手还好,一动手估计就是给对方送理由暴揍他一顿。
宋闻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就在同学们以为他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宋闻越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另外想办法!
*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保安们的高强度巡逻之下,学校重新恢复了安宁。
别说恶性的霸凌事件了,就是那些贵族学生想故伎重施、搞点小动作,都难如登天。
有人不死心,想趁午休往特招生的柜子里塞垃圾。
这是他们的老把戏,从来没有被抓到过,他们早已熟能生巧。
他猫着腰摸到柜子前,左右看看,没人。
手刚碰到柜门,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同学。”
他吓得差点蹦起来,猛地回头,一个保安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同学,垃圾要放垃圾桶里,不要放在柜子里。”保安提醒。
那同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恼羞成怒,硬着头皮骂回去,试图找回点气势:“我怎么丢垃圾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保安,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他的语气很凶,保安却一点也不生气,他连连点头,完全没有一丁点要反驳教育他的意思。
但他也没有抬脚离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同学嘴角微微抽搐。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
一会儿特招生问起来,这下可有目击者了。
走廊是公共区域。教室也是公共区域。他没有理由让保安离开,保安是学校花钱请来的人,在公共区域巡逻,天经地义。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垃圾,又抬头看了眼那个保安。
保安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最后他只能悻悻地把垃圾收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类似的事情无独有偶,在校园里上演。
有人不信邪,想趁晚自习后堵人。结果刚在教学楼拐角站定,一束手电光就打过来了。
“同学,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保安走过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去回去,别在这儿晃。”
被他带过来的特招生,趁着这个机会,和保安打了声招呼,麻溜地跑了。
那同学气得脸都歪了,事后想追责,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他想对特招生下手是真,保安履行职责也是真。事情闹大了,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于是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小伎俩都成了笑话。
校园里前所未有的清静。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的校园霸凌,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宋行秋用暴力强行解决了。
大家的感想如出一辙:还能这样?!原来能这样。
*
学生会里,姜白榭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宋行秋身上,语气里带着感慨:“你还真解决了。”
宋行秋:“其实本来就很好解决。”
“事情拖了这么久,说白了,还是大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宋行秋语气淡淡的:“所有人都默认特招生的利益是可以受到损害的。贵族学生深觉自己比特招生高一等。”
可以说,这一切就是学校放任导致的。
宋城也有责任。
以他这次的处理来看,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是啊,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追溯原因,既然校园霸凌始于权力和暴力,那么就用更高层级的暴力压制不就好了吗?
贵族学生不是这个世界的权力顶点,学院也有更高级别的权力能够压制。
艾克斯罗尼亚缺那点安保支出吗?
不缺。
归根结底,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从上到下,没有人把特招生当回事。于是那些事就被默许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了常态。
姜白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眼,看向宋行秋:“你说的对。”
第102章 真相(1)
江星走了之后,宋行秋在教室里的日子按理说应该清静不少。
那货以前奉了宋闻越的命,只要俩人在一个教室,他就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一边瞟一边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敲字。
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他在给宋闻越汇报他的一言一行。
私生饭都没他勤快!
江星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际上宋行秋一瞥就能看到那家伙慌乱的表情。
如今好不容易没有了江星,班上……却仍旧有一道打量他的目光。
相比江星冰冷的任务似的的记录和观察,这道目光更多的是目光主人自己的情绪。
郭南质那家伙恨不得用目光在宋行秋身上烧出一个洞。
每当宋行秋扭过头,那家伙就赶紧畏畏缩缩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翻书。
宋行秋:“……”
也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
宋行秋倒是想问清楚他缘由,但按照他的脾性,肯定会矢口否认自己的行为,坚决不承认自己偷看过他一眼。
他又不是宋闻越那样的恶霸,总不能因为人家多看他两眼,就找他的麻烦。
真烦人。
宋行秋知道郭南质和姜白榭肯定有关系,但他从来没有想找姜白榭八卦过。
他并没有戳人伤疤的喜好。
但郭南质现在影响的是他,不是姜白榭,那就和姜白榭没关系了,纯粹是他自己的抱怨。
“我们班上那个特招生,叫郭南质的,就是游学的时候和我一个小组的。”
“这两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老是偷看我,我都想要不要滥用职权,给自己换个班了。”
学生会里,只剩下他和姜白榭。
他终于能和姜白榭倒苦水了。
哎,也是服了。
宋闻越都没让他这么烦恼。
他倒是真的考虑过换教室,可问题是他最近行使了很多次理事长权力了。
正是扎眼的时候。
于公来使用,倒也无所谓。
于私使用,免不了遭人口舌,到时候论坛上又得炸锅,引发同学们的猜忌。
不是宋行秋自恋,而是现实如此,他现在任何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同学们的讨论,全校都能解读出十八个版本。
他可不想再让平静的校园再生事端了。
姜白榭平静的脸上,在听到“郭南质”的名字后,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
他语气淡淡的:“既然这样,你找个理由,给郭南质换个教室。”
“没有人会在乎他是否换教室。”
宋行秋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默默朝姜白榭竖起一根大拇指。
是他傻了,居然没有换个思路。
*
于是第二天,学校就就声称为了均衡各班的教学质量,决定对部分班级的教室安排进行微调。
调整名单上不仅有郭南质,还有好几个其他学生。
有心人仔细一看,发现名单里的人大多是那些矛盾闹到明面上、论坛里讨论过八百遍的仇家。
学校把他们分开了。
于是大家顺理成章地认为,这是宋行秋针对校园霸凌的后续调整。
果然没有引起什么水花。
其中郭南质的名字在大家的心头一闪而过。
他们看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在心里嘀咕一声。
这家伙换教室有意义吗?
他在哪儿没有仇人?
相比郭南质,众人更关心姜白榭和宋闻越。
这俩被分开了!
姜白榭被调整到了宋行秋的班上,在宋闻越的心口又插了一刀。
四处受敌的郭南质,则是被安排进了宋闻越班上。
本以为郭南质的调整不会引起任何变化,却没想到,调整的第二天,郭南质就和宋闻越起了冲突。
宋闻越最近在学校的日子可不算好过,大部分的贵族学生都对他冷淡了许多,薛成意都经常对着他打太极、阳奉阴违。
慕淮知向来趋利避害,加上他现在喜欢追着宋行秋,对宋闻越的态度就很敷衍。
秦修时更是直接,直言:“我不和笨蛋一起玩。”
差点把宋闻越气得和他单挑。
F4算是彻底解散了。
宋闻越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几次碰壁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特招生。
哼!
那群低贱的平民,宋行秋冲他们施点小恩小惠,就兴奋成那样。
要是换成他宋闻越给他们好脸色看,岂不是要高兴疯了?
当然了,嘴上是这么说,宋闻越并没有鲁莽地随便就对一个特招生展示善意。
他认为这是谨慎,其实是他心里门清,恐怕现在的特招生,鸟都不鸟他。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新转来班上的郭南质身上。
他记得的,这个郭南质出了名的想往贵族圈子里凑,尤其是以他为首的F4,舔得那叫一个卖力。
郭南质那么喜欢舔贵族学生,如果他自降身份,愿意给他一点好脸色,那家伙还不得立马扑上来?
宋闻越自以为万无一失。
*
中午的餐厅,人声嘈杂。
宋闻越姗姗来迟。
他走进大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上楼,反而脚下一拐,朝着一楼餐厅门口埋头干饭的郭南质走了过去。
嘈杂的餐厅一点点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里。
宋行秋在楼上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吴宏舟打开手机:“楼下有情况。”
屏幕上赫然是别人偷拍的照片:宋闻越站在郭南质旁边。
宋行秋啧啧两声。这帮人八卦的速度,真是没谁了。
不过,宋闻越找郭南质干嘛?
郭南质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四周突然安静得诡异。
郭南质:“……”
他脑子里把最近自己做的事情全部回忆了一遍,也没想到有谁会来找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居然是宋闻越,脸上不自觉一怔。
宋闻越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大喜,面上压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果然,他就知道。
郭南质肯定激动坏了。
他压住那点得意,语气端得又冷又淡:“想不想去二楼吃饭?”
郭南质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想。
当然想。
这是他这么多年做梦都想的事。
宋闻越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施舍:“跟我上来。”
他说罢抬腿就走,去往二楼。
他走出了数米远,都已经上了通往二楼的好几层台阶了,然后突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怎么没声音?
他怎么听,都觉得只有两个人的。
他的,薛成意的。
宋闻越:?
他借着上台阶的姿势,余光往后一瞟,随即大怒。
郭南质那个混蛋,居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呆呆地望着他,一动没动。
宋闻越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正要质问郭南质。
看到楼下乌泱泱的那么多人,宋闻越重新冷静了下来,心绪平静了许多。
他琢磨着,郭南质这是被这莫大的殊荣砸晕了?
想通了以后,宋闻越心情好了许多:“喂,对,就是你。”
他还故意伸出手,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郭南质:“郭南质。”
他叫出了郭南质的名字。
“上来!”
餐厅里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说实话,宋闻越的手段真的很低级,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不就是想在特招生身上找回点存在感吗?
看穿了归看穿了,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宋闻越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都要靠郭南质这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寻求情绪价值了吗?
随即又有些人忍不住地冒酸气。
哎,这回真的是被郭南质蹭到了。
这家伙努力了这么多年,别说混进贵族学生们的圈子了,连特招生都看不上他。
现在倒好,直接一步登天,被宋闻越亲自点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可是宋闻越啊!
二楼。
宋行秋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盯着吴宏舟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正直播着楼下的画面。
这群学生真的是太努力了,已经不满足于照片,直接把直播端上来了。
旁边的姜白榭面无表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下。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看郭南质怎么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郭南质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听到宋闻越的当众点名,他会激动地站起身,跟随宋闻越去往二楼。
宋闻越站在楼梯上,手指还隔空点着郭南质,姿态端得高高的,等着郭南质动身。
郭南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头,飞快地扒饭!
筷子都被他挥出了残影,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三两下就把餐盘里剩的那点饭菜全塞进了嘴里。
餐厅里有人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
这人什么情况?
平时疯狂舔贵族学生,这会儿宋闻越亲自来点他的名字,他反倒在这儿表演光盘行动?
表演型人格,还端上了!
宋闻越耐心地等着郭南质吃完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郭南质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端起餐盘,站起身。
宋闻越的下巴微微扬起,准备接受这份迟来的崇拜。
郭南质大声说:“我吃饱了!”
“先走了!”
说完,他端着空餐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人跑的飞快,因为他就坐在餐厅门口,所以仅花了几秒时间,就成功走出了餐厅。
速度快到宋闻越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宋闻越脸上的胜券在握僵住了。
宋闻越:???
什么意思?
他居然被郭南质下了面子,拒绝了!
拒绝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同学们也“唰”地一下瞪大眼睛。
草,虽然郭南质还贴心地找了个理由,但他拒绝了宋闻越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尤其是他是在宋闻越邀请他后,疯狂往嘴里扒拉进食的!
餐厅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这家伙就算是找借口,也把戏演得好一点啊。
生怕大家看不出来他就是单纯地不想和宋闻越一起去二楼吗?
郭南质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
他已经头也不回地溜了,只留下宋闻越一个人站在楼梯上,还维持着邀请他的姿势。
一片寂静。
三秒后,二楼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肆无忌惮,穿透力极强,整个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对于宋闻越来说,再熟悉不过。
宋行秋。
又是宋行秋!
宋闻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很快,餐厅里的众人又开始吃饭,试图帮宋闻越掩盖过这尴尬的场景。
倒不是他们有多好心,而是他们生怕自己晚了一秒,就要被宋闻越清算了!
他们嘴上吃着,手指在手机上差点打出残影了。
微信群、论坛、私聊,消息一条接一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那幕你们看到了吗?】
【郭南质都看不上宋闻越了!】
第103章 真相(2)
宋闻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在楼梯上站了整整十秒钟,还是薛成意小心翼翼地开口,给他一个台阶下:“宋哥,既然郭南质吃完了,那咱们也上去吃吧?”
妈的,不管了,就当没听出郭南质的言外之意,直接顺着他的话来说,总归是挑不出错的!
宋闻越勉强点头:“走吧。”
他迈步上楼,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磨磨蹭蹭的。
到了二楼,果不其然看到了宋行秋一行人在吃饭。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闭眼上吧!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宋闻越在心中给自己疯狂催眠,生怕宋行秋叫住他,和他说说郭南质的事情。
他胆战心惊地走到座位,坐下。
然而宋行秋那边毫无动静,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宋闻越:?
宋闻越突然又不得劲了。
怎么回事?
现在连嘲讽都懒得嘲讽他一下了吗?
这赤裸裸的无视,分明就是看不起!
比嘲讽他还然他难受!
宋闻越更生气了。
目睹了一切的薛成意:“……”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人怎么能难伺候成这样?
嘲讽也不行,不嘲讽也不行。
想干嘛?
另一边,沈千砚看着宋闻越落座,压低声音问宋行秋:“我们不去落井下石吗?”
宋行秋放下筷子,定定看了他好几秒。
宋行秋琢磨着,他是不是把沈千砚养歪了。
沈千砚怎么从主角往反派发展了。
随即他欣慰。
这是好事啊!
宋行秋撇了撇嘴:“不去。郭南质都不理他,我理他干嘛?”
自降身价!
沈千砚恍然大悟,勉励学习中。
看来嘲讽人不需要每次都亲力亲为,有时候,不嘲讽才是更好的嘲讽。
果然,他还有的学。
*
至此一战,宋闻越成功沦为全校笑柄。
而当众拒了他的郭南质,最近却天天在宋行秋眼前晃悠。
可惜他现在不在宋行秋班上了,刷存在感的难度直线上升。
所有人都认为宋行秋会接受郭南质的示好,以此来打击宋闻越的自尊。
宋闻越想要拉拢的人,现在只专心舔宋行秋,怎么不算是打脸呢?
然而事实是,宋行秋鸟都不鸟郭南质。
*
今日体育课是篮球课。
宋行秋和宋闻越所在的两个班对上,私仇加公仇,火花四溅。
两个队伍参加比赛的人都特别自觉地给宋行秋和宋闻越喂球,两个人就差在球场上打起来了。
前半场,两人旗鼓相当。
后半场两个人的体力都渐渐下降,眼看着宋行秋有点撑不住了。
宋闻越眼睛亮了。
他的脸反正已经丢尽了,今天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着宋行秋一起出丑。
能让宋行秋多难看一分,就是他赚到了!
结果宋行秋这家伙打完两节,下场休息去了。
宋闻越一看虽然挺遗憾的,但也松了口气,打算下场。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因为换上来了姜白榭。
姜白榭现在也能算他的死敌,他这会儿模仿宋行秋选择下场,岂不是显得他怕了姜白榭?
宋闻越:“……”
宋闻越差点气死,还能搞车轮战的?!
于是他硬撑着打满了第三节,被姜白榭打得像条狗一样。
三节结束,宋闻越这回真的打算下去了。
就算姜白榭还在场上,他也不干了!
突然,他觉得自己和姜白榭的仇也不是那么深了,打架好歹兄弟一场,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时候,对面人员又变动了。
宋闻越有想吐血,以为他们又要换上宋行秋了,结果他抬头一看。
宋行秋和姜白榭一起上场了!
这回不是吐血了,是吐血三升了。
宋闻越:想怎样?
都这个阵容了,他当然不能认怂了!
他拼着老命打完满场,汗水滴了一地,腿都在打颤。
好不容易结束了,他要坐下休息,抬眼一看,看到现在明明现在是他们班上的郭南质,捧着一瓶水,跑到对面给宋行秋送殷勤去了。
要知道,现在全校都知道他宋闻越邀请郭南质一起吃饭,那家伙没同意!
结果这个看不上他的人,特地跑去给宋行秋送殷勤,算是怎么回事?
“这是新的,还没开封。”郭南质对着宋行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周围吵闹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目光往这里聚集,顺带瞟上两眼宋闻越。
对面的宋闻越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
这个混蛋郭南质!
餐厅那事之后,郭南质在学校里的待遇反而水涨船高。
毕竟他现在是宋闻越都请不动的人。
换做绝大部分的学生,若是处在郭南质那个位置上,那天宋闻越要请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更显得郭南质特别。
宋闻越成了郭南质的背书人,狠狠地抬了一波郭南质的身价。
偏偏宋闻越还不能把郭南质怎么样。
如今学校里三步就是一个保安,他完全找不到机会对郭南质下手。
宋行秋的一系列举措,倒是便宜了郭南质。
宋闻越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而球场的另一边,宋行秋看着面前捧着水,又看向谄媚地看着他的郭南质,挑起眉毛。
这人到底想干嘛?
就连他一时间也看不透郭南质心里的真正想法。
他没理会郭南质递过来的水,正准备去自己的包包里找自己的水杯,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将水杯塞进了他的手里。
是姜白榭。
宋行秋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谢谢。”
他一饮而尽。
郭南质看到姜白榭,表情顿时变得难看。
他飞快地瞪了姜白榭一眼,自认为很隐晦。
说是隐晦,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郭南质是疯了吗?
最近宋行秋春风得意,风头正盛,他想讨好宋行秋,大家也不是不能理解。
为了讨好宋行秋,和宋闻越划清界限,也勉强可以理解。
可姜白榭呢?
是姜白榭提不动刀了,还是姜白榭和宋行秋决裂了?
这人敢对姜白榭摆臭脸的,就不怕姜白榭报复吗?
*
果然,很快,郭南质就被美美地穿上了小鞋。
郭南质的好日子,结束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明着的霸凌肯定是不行了,但暗里的冷暴力,还是很轻松的。
故意漏了他的作业本、走过他的座位的时候撞两下,把他放在桌上的书本撞落,轮到他进门,前面的人刚好“砰”地关上门。
他去餐厅,刚看上的座位,总有人小跑着抢在前头,一屁股坐下去,回头冲他笑一下。
郭南质不是没经历过这些。
以前比这还狠的热暴力,他都扛过来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但随着这两年他的消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尤其是他这两天,原本他靠着踩着宋闻越,在学校里的地位高了许多。
那是他从来没尝过的甜头。
几经起落,他居然受不了了。
*
于是在几天后下午,趁着学生会只剩下姜白榭,郭南质堵在了学生会门口。
明明是整面大窗户,夕阳斜照进来,满走廊都是暖融融的光。可郭南质往那儿一站,那画面突然就暗了几度。
“姜白榭,你这个卑鄙小人!”郭南质对着姜白榭发难。
已经走到门口,打算回去的姜白榭,听到郭南质的辱骂,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冷漠地说:“让开。”
此时的姜白榭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
郭南质不禁打了个冷颤。
曾经,面对贵族学生们的鄙夷,郭南质从来只会越挫越勇,不知道伤自尊这三个字怎么写。
然而面对姜白榭刻意的无视和冷眼,郭南质却被深深地刺痛了。
他故意拔高嗓子,也不知道是在吓唬姜白榭,还是给自己壮胆:“姜白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我背后搞了什么鬼。”
“是你吧?是你不让别人接近我,还故意找我的麻烦。”
“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从我入学那天起,你就一直在找人整我。你真的当我看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但是你没想到吧,我就是不退学,我是绝对不会退学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大家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知道,我可太清楚你的底细了!”
“你这么做,不就是怕我抢了你的位置,成为姜家的继承人吗?”
郭南质说完,愤怒的表情里又隐隐透出几分畅快。
终于说出来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姜白榭破防的样子。
姜白榭看了他一眼,又重复:“让开。”
自始至终,姜白榭都没什么别的表情。
郭南质:???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最后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姜白榭,你的计划不会得逞的。”
“我知道,是你给宋行秋吹的枕边风,让他把我调到宋闻越班上,羞辱我。”
“想告诉我我的下场就是像宋闻越那样,成为一条丧家犬。”
“你还不允许宋行秋和我接近。”
“你做梦!”
“我告诉你,真正会落得和宋闻越一样下场的人只会是你,不会是我。”
“我和宋行秋一样,都会成为这场游戏最后真正的胜者!”
郭南质憋得太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抒发了,他激动得停不下来。
此时走廊的拐角处,宋行秋一脸的纠结。
宋行秋和姜白榭本来是一起下班的,不过他想先上个厕所,所以就走开了。
没想到在他走后,学生会门口会这么热闹。
他本意并不是想偷听墙角,然而郭南质连珠炮似的,完全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他被迫听完了全部。
他一直在听郭南质说一些很有槽点的话,希望姜白榭狠狠反驳他,结果今天的姜白榭安静得离谱,搞的他心痒痒的,但只能忍耐。
听到“枕边风”三个字,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拐角走出来。
“枕边风不是这么用的。”首先,他纠正了郭南质的错误用词。
郭南质果然不负他艾克斯罗尼亚成绩最差的特招生的身份,上来就来了个雷霆发言。
郭南质扭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难怪姜白榭不说话,原来是因为宋行秋还在这里,没有走!
宋行秋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逐一反驳:“把你调到宋闻越班上,是我的主意,而且,宋闻越也不是什么丧家之犬。”至少现在不是。
距离宋闻越成为丧家之犬,至少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要是让他的大侄子知道,在郭南质的心里,他就是和郭南质一个水平的丧家之犬,估计能气得不管不顾地和郭南质拼命!
“至于我讨厌你,那更不是姜白榭唆使的。”
“只是我单纯地讨厌你罢了。”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喜欢你的人吗?”
“根本不用姜白榭动手,大家都会自发地排挤你。”
“你就是这么不讨喜的人,不要误会了。”
“也不要随随便便评价人家姜白榭。”
“你没那个资格。不说全部人,九成同学还是很喜欢他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
做到姜白榭这个份上,是个人都很难讨厌他。
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找人来讨厌,那也轮不到姜白榭。
因为光是行动上就很讨厌的人,在这个学校就能排起一个长队了。
宋行秋对郭南质的语气,相比于平时对宋闻越的刻薄和冷酷,已经算是非常温和和友好了,甚至还有点哄不懂事的孩子的意味。
当然,他不是真的在哄孩子。
而是他觉得,这个郭南质好像真的是弱智,他觉得只有这么说,他才能听得懂人话。
这点,就连郭南质都听出来了。
第104章 真相(3)
在艾克斯罗尼亚,宋行秋可以毫不犹豫地说。
被贵族学生施加以罪名霸凌的特招生,全都是冤枉的。
被挑刺的、被栽赃的、被排挤到走投无路的,十个里面有十个,都是无辜的。
唯独郭南质,他是真不冤。
宋行秋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普通且自信。
这五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人家宋闻越虽然也自信,但作为宋家的继承人,自信就是他的出厂设置,他确实有资格这么自信。
可是郭南质又是凭什么呢?
就凭他是姜家的私生子吗?
刚才听到他刚刚大言不惭地说要取代姜白榭的时候,宋行秋都不禁叹为观止,差点走出来问问他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就先不提他私生子这层身份,就假设他是姜家的婚生子吧。
拿他个人和姜白榭个人对比,那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愣是没看出郭南质身上有任何一点比姜白榭强的地方。
姜家家主除非脑子被门夹过,否则他想不出郭南质能有什么赢面。
郭南质被宋行秋的话说红温了。
他一秒忘记自己不久前还在试着舔宋行秋这件事,直接向宋行秋开炮。
他愤怒地指责宋行秋:“你少给脸不要脸了!”
“要不是看你最近风头正盛,谁搭理你?”
“你不过就是宋家的小叔叔,宋家的继承权早不在你手里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拽什么!”
他本来还觉得宋行秋挺有能力的,又想到那个学校里流传的宋行秋才是宋家下一任继承人的谣言,一下子就想岔了。
那天宋闻越要请他上二楼,他脑子一片空白,原本是想权衡一下宋行秋和宋闻越哪个更有前途的。
但是长期被贵族学生嫌弃的生活,让他忍不住想:宋闻越都来巴结我了,他肯定不行了吧!
然后他脑子一抽,就跑了。
后面他试着用拒绝宋闻越的背书去和宋行秋成为好友,没想到宋行秋根本看不上他。
没舔上宋行秋,还错失了宋闻越的邀约,郭南质自然恼羞成怒,把气都撒在了宋行秋身上。
宋行秋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而是叹了口气,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你看你,又急。”
郭南质更怒了:“你少跟我来这套!大家看不起我,不就是因为我特招生的身份吗?”
“我要是特招生,现在全校都得跪舔我!”
宋行秋:“……”
宋行秋沉默了一秒。
姜白榭看不下去了,他刚想和宋行秋说让他不要再理郭南质了,这人就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他不理郭南质,不仅是因为郭南质的身份敏感特殊,更是因为郭南质他真的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交流。
宋行秋打起精神,他察觉到了姜白榭的眼神。
不行,他都跳出来了,怎么能够半途而废。
今天还就要和郭南质掰扯清楚了!
于是他认真地看着郭南质的眼睛,就在郭南质以为宋行秋要承认了的时候,宋行秋突然说:“因为你人不行。”
“人不行不要怪路不平。”
“你在整个学院的待遇也是独一份的,特招生那么多,能混成你这样的,也就你一个。”
“这和你是不是特招生没有关系。”
郭南质不服:“宋闻越那样的人都有那么多人捧着,我凭什么不行?”
宋行秋在心里“啧”了一声。
看看宋闻越造的孽!
直接被郭南质拿来当反面教材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他那大侄子。
见宋行秋没接话,郭南质以为自己赢了,脸上浮起一层得意。
郭南质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免有些怨恨:“如果我是宋闻越——”
他突然改口:“不对,如果在他那个位子上的人是我……”
郭南质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一旁的姜白榭。
他不想取代宋闻越了,他要取代姜白榭!
“我肯定会比他做得更好!更受别人欢迎!”
从刚才到现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郭南质的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他也没眨一下眼,像早就习惯了一样。
宋行秋“哦”了一声:“是吗?真的吗?我不信。”
郭南质情绪激动:“你有什么不信的?我们俩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我和他其实都是姜家的……”
宋行秋突然出声打断他:“你要怎么比他做得更好?”
“你长得比他丑。”
宋行秋上来一句话,成功把郭南质说得愣在原地。
长、长得比他丑?
颜值这个东西,谁被说丑都要破防。
郭南质也不例外,他当即就要发飙。
宋行秋继续说:“你成绩比他差。”
“你的人际交往能力就是一坨狗屎。”
“性格更是一塌糊涂。”
宋行秋对他进行了一番简短的点评。
这还不是结束,趁着郭南质愣神的时候,他继续一条一条往下数:“他会拉小提琴,弹钢琴,马术成绩也好。滑雪潜水那些就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郭南质:“……”
“人家还会多国语言,你连母语都讲不利索。”
“更别说他身为学生会会长,领导能力有目共睹。”
“你有什么?你惹人讨厌的本事确实一绝。”
宋行秋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别说郭南质了,就连姜白榭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被人夸赞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她还是第一次被宋行秋这么夸。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宋行秋。
有一个问题,他记得自己没有向宋行秋展示过相关的技能,宋行秋是从哪里知道他会这么多东西的?
曾经特地找了姜白榭全家资料,顺便把姜白榭的生平事迹背熟了的宋行秋轻轻松松就说出一大堆姜白榭的技能,成功把郭南质说懵逼了。
“我、我……”郭南质卡壳了。
下一秒,他猛地爆发:“那还不是因为他占了最好的资源!家里那么托举他,他当然能学这么多!”
反正错的不会是他!
宋行秋眨眨眼:“是吗?”
他语气真诚得过分:“可你是特招生里成绩垫底的唉。”
宋行秋说完以后,突然恍然大悟:“难道你其实其他课程成绩很好?只是文化课不行?”
“还是说你特别偏科,只有某一科特别强?”
“那你有没有参加什么竞赛,获得什么奖项?我记得沈千砚和赵怀卿得了好几个奖项来着,你一定不比他们差吧。”
宋行秋的语气听不出来一点嘲讽,他说得也都是事实。
郭南质:“……”
郭南质这回是真的哑口无言了。
因为宋行秋说的,他一个也没有。
面对宋闻越和姜白榭,他还能说是资源不均。
可沈千砚和赵怀卿呢?同是特招生,同在一个学校,人家拿奖拿到手软。
于是他梗着脖子说:“那是因为他们打扰我学习,我静不下心来!要是我全身心投入,不会比任何人差!”
宋行秋看着郭南质嘴硬的模样,没有反驳他,反而嘴角噙着微笑看着他。
他啧啧了两声,本来只是开玩笑说的哄孩子,现在还真成哄孩子了。
郭南质这么纯粹的弱智,他很多年没有见了。
“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去当小学老师。”他语气诚恳。
郭南质一愣,不知道宋行秋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又开始夸他了。
“小学班主任都这么安慰成绩差的学生的家长的。”
宋行秋笑眯眯地补充。
郭南质的脸“腾”地红了。
多么熟悉的配方,多么熟悉的味道。听到这么令人倍感亲切的说辞,真是让人感觉年轻了好几岁呢。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行秋点点头,没有反驳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那是当然了,他们都是小学、初中生,而你已经是高中生了,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郭南质脸涨得更红了,他明知道宋行秋是在骂他,可是又没有办法反驳他。
这个宋行秋怎么能这么讨厌?
比姜白榭还讨厌!
宋行秋看着他,彻底丧失了继续交流的欲望。
他总算知道姜白榭为什么不反驳郭南质,而是选择无视他。
不是因为姜白榭软弱,更不是因为姜白榭怕了他,而是这个郭南质真的是个大蠢货。
跟他说话,除了拉低自己智商,没有任何意义。
浪费时间。
他摆摆手,语气像在打发叫花子:“好了,我们要回去了,你要是没事儿的话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早睡早起,精神才能更饱满。”
郭南质彻底破防了。
他终于知道宋闻越为什么那么恨宋行秋了。
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姜白榭更讨厌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一步拦在宋行秋面前。
“我可是姜家人!”他瞪着宋行秋,然后气势汹汹地说。
他期待看到宋行秋震惊的表情。
宋行秋无语:“你是姜家人又怎么了?”
“我还拳打宋闻越,脚踢慕淮知呢。”
“是秦修时不够格,还是宋闻越脾气好?”
“再说了,无可动摇的姜家继承人姜白榭我也不是没怼过。”他撇了撇嘴。
姜白榭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
姜白榭:“……”真是谢谢你了。
“他不是姜家继承人!”郭南质梗着脖子喊。
宋行秋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说:“那你是?这位私生子郭南质同学?”
宋行秋本来不想提这件事,但耐不住郭南质反复撩拨,他到底还是把这个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公开了的秘密说了出来。
终于,郭南质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他一直都在等宋行秋言语间的漏洞,可惜他一直没有找到。
现在,他终于抓到了宋行秋的小辫子。
于是他很激动地大喊:“我才不是私生子!”
宋行秋头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他瞪大眼睛,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郭南质居然不是私生子?
一直都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姜白榭终于出声了:“够了!”
郭南质根本不看他,死死盯着宋行秋,咄咄逼人:“宋行秋,难道他就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他欺骗了你。”
“我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我是姜家正经出生的孩子,是和姜白榭一样的存在!”
宋行秋还在消化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冲击的消息,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而站在一边的姜白榭,终于开口说话了。
姜白榭看似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有他身侧攥紧了的手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但他也很快平复下来,语气淡淡的:“也许是吧,以前可能的确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郭南质:“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是一个成绩很差、运动水平倒数,母语都讲不好,被全校人唾弃的失败者。”
“你的确不是姜家的私生子,因为你根本不姓姜,你和姜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如果我是你,活成这个样子……”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根本没脸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郭南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白榭看向宋行秋:“我们走吧。”
宋行秋二话不说,抬脚跟上去,心中腹诽,没想到姜白榭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挺会拾人牙慧,把他说的话洗了一遍稿子,又说了一遍。
果然还是因为他说得太好了吧。
身后,郭南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郭南质还是第一次被姜白榭说那么难听的话。
以前离得近了,姜白榭只当他是空气,看都不多看一眼。
他一直安慰自己:那是因为姜白榭不敢面对我。
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撇去如今身份的差别不提,他和姜白榭本身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不过之前他一直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宋行秋和姜白榭无情地扯掉,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晚上更新
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
第105章 真相(4)
同样的话,从姜白榭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翻倍。
郭南质彻底待不下去了。
似乎是因为恼羞成怒,他突然拔腿,从宋行秋和姜白榭中间硬生生穿过去。
还不忘在穿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姜白榭和宋行秋,还好姜白榭反应很快,也没惯着他,一个肘击回击了回去,宋行秋则是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郭南质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好几步,还疼得“嘶”了一声,差点摔了。
郭南质:“……”草,这两个人居然会回手!
他在心里狂骂几句,但到底没有回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大概是真的破防了。
宋行秋和姜白榭停下脚步,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两个人也都没有动。
虽然他们靠着下意识的动作反击了回去,但是遇到郭南质这样的人,碰到这样的事情,回过神来后,还是无语到了。
这样的小动作,就算是宋闻越,也是不屑于做的。
“……”哪来的神经病?
姜白榭收回目光,突然说:“回去吧。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还没关。”
宋行秋也赞同:“我的书包还没拿。”
两个人反身回到办公室。
一路上,宋行秋憋着没吭声。
宋行秋本来说好的,他不准备八卦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郭南质那句“我和姜白榭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的私生子怎么突然变正牌了?还变成变成和姜白榭一样的存在了。
他实在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郭南质是婚生子,还是姜白榭也是私生子?
再加上赵怀卿。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白榭。
姜家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家庭关系是否有些太复杂了?
“你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走进学生会办公室,姜白榭主动开口。
他现在心情并没有很差。
不管怎么说,宋行秋都是在他跟前把他夸了一通,然后狠狠贬低了一通郭南质。
刚刚被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完,是个人也不可能苦大仇深。
宋行秋知道,这是姜白榭传达出了他打算坦诚的信号了。
既然姜白榭这么说了,宋行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
他单刀直入:“我有问题想问你。”
宋行秋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直视姜白榭的眼睛。
两个人对上目光。
姜白榭心中一动。
他其实很清楚,今天郭南质的事情,也不过是导火索,实际上,就算没有郭南质,宋行秋的问题也迟早会来。
毕竟他最近有点太明显了,就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他自己都知道,他在宋行秋面前几乎没怎么刻意掩饰。以他对宋行秋的了解,宋行秋猜到是迟早的事情。
按理说,他应该焦虑、紧张、坐立不安。
可奇怪的是,他现在的心情格外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
为了遮掩这个秘密,他花了太多的精力。
就像是为了掩藏谎言一样。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一个秘密也需要无数手段来维护。
在此期间,他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使用了无数的手段和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从而达成他的目的。
他累了,已经快到极限了。
现在终于要出现一个戳穿他真面目、揭露他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的人,他的心里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期待和解脱。
这场没有目的地的征程,终于到达了终点。
宋行秋开口,这回,他却说了个似乎不相干的话题:“我本来是打算先问赵怀卿的。”
“但是就看赵怀卿那么喜欢看你脸色的那个样子,我想就算他再怎么漏洞百出,不经过你的同意,他都会咬紧牙关,不说出事情的真相。”
“所以我想,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快。”
姜白榭没有否认。
的确是赵怀卿做得出来的事情。
宋行秋问赵怀卿,赵怀卿一句话也不会说。
姜白榭问:“你想问什么?”
宋行秋:“郭南质、赵怀卿是你们家的私生子吗?”一段潦草的铺垫后,他单刀直入。
尽管郭南质不承认他是私生子,但宋行秋还是更偏向于这个可能性。
郭南质在他这里的信用已经达到了负分。
那家伙脑回路比宋闻越还离奇,胡说八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行秋本来想问他们俩是不是姜白榭的弟弟。
然后他又想到,赵怀卿也就算了,把郭南质那个蠢货说成是姜白榭的弟弟,姜白榭大概能恶心很多天。
一向不怎么善良的宋行秋难得考虑了姜白榭的心情。
空气里变得很安静,但气氛并不肃穆。
姜白榭眼神微闪,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按照一般世俗上的理解来说,是的。”
宋行秋瞥了姜白榭一眼,还一般世俗。怎么着,你个人角度还有别的解读?
宋行秋在心中小小地吐槽了一下。
不过这话倒也和郭南质的话对上了,看来郭南质说的也不全是胡话。
但总之,还是私生子。
得到这个毫不意外的答案,宋行秋瘫坐在椅子上,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答案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现在不过是印证而已。
印证归印证,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既然这个前提是对的,那他之前所做的假设推演也都是正确的了。
姜白榭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在针对自己的私生子弟弟,所以故意鼓动宋闻越霸凌、欺负同学,以此来掩藏自己真实的目的。
宋行秋直接问了,是不是这样。
这回姜白榭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行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终于点头:“是。”
碰到郭南质这么个傻逼,确实很让人心烦,但宋行秋还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姜白榭开炮。
宋行秋讥讽:“所以说,就为了打压你们家的私生子,你把其他无辜的人全都牵扯了进来。”
他知道这一切的确情有可原,可是其他无辜的特招生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切切实实地受到了伤害。
要是姜白榭只冲着郭南质和赵怀卿去,他倒是还能给姜白榭竖个大拇指。
姜白榭深吸一口气,又回答:“是。”
那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沙哑。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只是一秒,冷意褪去,便又显露出了几分宋行秋很熟悉的厌世、颓废。
他像是自虐一般地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
突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宋行秋:“为了达成我的目的,牵扯一些人进来又算什么?”
“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宋行秋看着姜白榭,并没有被他吓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好歹看着我的眼睛说吧。”
姜白榭只好看向宋行秋的眼睛。
他低声说:“我并不觉得,看你和不看你,会对我说话的内容产生什么影响。”
宋行秋不吃他这套,他说:“但我可以看到你的表情。”
他说着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姜白榭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姜白榭下意识地想要扭头逃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宋行秋的目光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硬生生把他所有的动作都钉在了原地,他只能被迫看着宋行秋的眼睛。
宋行秋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刚刚因为质问他而显得有点冷峻的眉眼化开了,语气变得温柔许多:“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认同你自己说的这些话。”
“你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么恶毒的话,那你为什么又要对特招生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力排众议,让赵怀卿进入学生会,甚至担任学生会的副会长。”
“还给沈千砚发挥的机会,维护沈千砚他们。”
他一口气问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白榭的脸。
姜白榭的喉结滚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微风拂过,树影浮动。
姜白榭没有说话。
宋行秋盯着姜白榭的脸,脑子里那些纷杂的碎片,这会儿终于又拼凑上了一部分。
他之前怎么想的来着?
姜白榭是个超级中二病,想要给自己塑造个面上很和善,背地里很邪恶的人设,以此来掌控所有人。
现在这个猜测倒塌了。
那唯一能够解释姜白榭这么做的理由,就是姜白榭想这么做就做了。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布局。
他没有必要非要讨好这些特招生,也没有必要给赵怀卿和沈千砚机会。
可他还是做了。
这些完全是出于姜白榭自己的意愿做的。
宋行秋的目光落在姜白榭脸上。
可能是因为他说得太笃定,刚刚自暴自弃的姜白榭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静,他忍不住顺着宋行秋的话思考。
宋行秋想到,姜白榭在有的时候会下意识露出厌世、颓废的表情。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那是因为姜白榭无法自洽。
他做的这些事情违背了他的本心,他潜意识里无法接受,自我矛盾,所以才会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露出那样的表情。
宋行秋心情放松了些许,他看着姜白榭的脸,然后“啧”了一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姜白榭居然还是个傲娇。
宁愿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坚决不承认他其实对他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感到很痛苦。
这都是什么毛病?
姜白榭像是终于消化完了宋行秋的话,他本能地拒绝宋行秋为他做的事情开脱,还是否定地说:“不是的,我这么做是因为……”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眉头皱起,似乎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宋行秋刚准备说点什么。
突然,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撞开了。
赵怀卿的脸出现在门后。
“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不能怪他的,其实是我们的问……”赵怀卿不知道听了多少,他表情急切,生怕宋行秋真的误会了姜白榭。
“赵怀卿!”
姜白榭突然打断赵怀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
赵怀卿握紧了双拳,他看看姜白榭,再看看宋行秋,张开了嘴又闭上了,半晌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到底哪个选择,才对姜白榭更好。
宋行秋看了一眼赵怀卿,目光重新回到姜白榭身上。
他本来看事情好像另有隐情,想着缓一缓再说也行,但看到赵怀卿的样子,他突然又觉得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
所以他开口了,他说:“怎么和他没有关系了?”
“最有关系的就是他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我的?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
赵怀卿原本都已经打算不说了,他不想替姜白榭做决定。
听到宋行秋的话,他一下子急了。
宋行秋居然想把马场更衣室里的事情告诉姜白榭,那怎么可以!
“宋行秋!”
赵怀卿还是第一次这么喊宋行秋的名字。
宋行秋知道那是赵怀卿的隐私,赵怀卿不想说的话,他没有资格替赵怀卿告诉别人,就算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哥哥也不行。
但是赵怀卿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没有他出手阻止,在原本的世界的发展路径中,他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他会因为承担了巨大的压力而选择退学,最终走投无路,跳楼自杀了。
沈千砚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犯罪者退学,除此以外,对方就再也没有受到其他的惩罚。
相比于赵怀卿的死亡,他的退学轻飘飘的,什么都不是。
赵怀卿站在那儿,紧张地看着宋行秋,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还以为那件事过去了就结束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本应该经历什么。
姜白榭看着赵怀卿激动的样子,他也终于意识到,赵怀卿和宋行秋之前显然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还是个大秘密。
第106章 真相(5)
姜白榭之前的确好奇过,宋行秋和赵怀卿是怎么认识的。
但他没多想。他以为只是宋行秋碰巧撞见梁余年欺负赵怀卿,顺手救下了人。当时他们俩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所以他没再追问。
可现在,从他们俩激烈的模样来看,当时肯定不止霸凌欺负那么简单。
姜白榭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关于梁余年的传闻,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看向赵怀卿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许多。
姜白榭那么聪明,宋行秋只要稍微提示一下,他肯定能猜到。
宋行秋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将目光重新看向了赵怀卿:“今天我们就来说回这件事。”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赵怀卿,是我救了你,对吧?”
赵怀卿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恨不得扑到宋行秋身上,捂住他的嘴巴让他别说了。
然而他既不敢这么对待宋行秋,也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就算他这么做了,也只会被宋行秋反向钳制。
所以他只能加快语速,用哀求的语气,希望宋行秋不要再继续说了:“我当然知道是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可是我感激你和你把这件事宣扬出来没关系,就算是你也不能……”
宋行秋打断他,声音漠然得有些残忍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你会经历什么?”
赵怀卿愣住了。
这回不用说赵怀卿了,姜白榭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忍不住喝止宋行秋:“宋行秋,你不用再说了。”
他已经知道宋行秋想要说什么了。
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是猜到是猜到,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怀卿已经够痛苦了,他不希望因为宋行秋的提醒,让赵怀卿再度回忆痛苦的当日,甚至现在宋行秋还要逼他想象如果宋行秋没有出现,他可能会遭遇的非人的虐待。
这太残忍了。
宋行秋看了姜白榭一眼,没有停下来。
既然他已经打算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
有些事情,总归要面对的。
宋行秋几乎要叹气了,他的声音放缓了:“我并没有想让你回忆起那天的一切。”
“我是想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来,事情曝光后,最后会被逼着退学的人,是谁?”
姜白榭的目光一凛,他知道答案了。
宋行秋盯着赵怀卿的眼睛:“只会是你。”
“受害者是你,被退学的也会是你。”
“然后这也不会是结束。”
“你离开艾克斯罗尼亚之后呢?你觉得你会做什么?”
赵怀卿被宋行秋问住了,他忍不住顺着宋行秋的话开始思考,然后脸上渐渐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他不知道。
姜白榭也怔住了。
刚刚他为弟弟可能会遭遇的事情而感到心焦,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真正的问题在于后续。
宋行秋回忆着书里的内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离开艾克斯罗尼亚,事情没有结束,你仍旧要遭受着言语上的暴力和骚扰、来自周围、学校的指指点点。”
“现在,我再问你。真的到了那一步,赵怀卿,你觉得你会做什么?”
赵怀卿的脸色惨白。
他本来想反驳。
凭什么受害者是他,退学的也是他?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
他真的是在宋行秋的帮助下,好日子过多了。
要是没有宋行秋的话,特招生在学校里,地位就像蝼蚁。
就算他真的被欺负了,又有谁会在意他呢?
如果真和梁余年闹起来,最后被退学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而那些贵族学生呢?他们不会反思,不会收敛,只会变本加厉。
梁余年可能还会怕他成为他人生的污点,所以会继续造谣,继续泼脏水,继续逼他,直到他走投无路。
最后走投无路的自己,会做什么呢?
姜家是不可能出面帮他澄清的,父亲只会冷眼旁观,还会嫌弃他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至于他母亲所在的“家”,赵怀卿的眼神暗了暗。
那他最后会选择哪条路呢?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张开嘴,然后说出了那个原书中自己的结局:“我……会自杀吗?”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毫无意识地说出口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等他说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怕的话,而姜白榭听到他的话,更是直接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有站稳。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向来温和平静的脸上,此刻血色尽失,只剩下惨白。
显然被弟弟描绘的未来惊到了。
姜白榭没有半点怀疑。
他太了解赵怀卿了,也太了解梁余年是什么货色。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宋行秋描绘的未来,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尤其是赵怀卿脱口而出的那句“自杀”,完全是赵怀卿做得出来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紧了,疼得无法呼吸。
宋行秋看着他的表情,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原书当中,后面赵怀卿被迫退学、自杀后,是主角沈千砚替他奔走,复仇,成功逼退了梁余年。
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的吗?
他当时看书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虽然这是一本以沈千砚为中心的汤姆苏小说,但全篇的基调并不浪漫也并不梦幻,就像他接触到的F4几个人,他们一个都是个顶个的有毛病,其中以宋闻越的病得最重。
整本书读下来,压抑又痛苦,沈千砚无论怎么挣扎,都冲不破F4给他编织的牢笼。
他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几乎是无用功,除了他百折不挠的精神外,整本书都看不到一丁点昂扬向上的东西。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赵怀卿自杀之后。
沈千砚替他报了仇。那一仗,特招生们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给了特招生们极大的勇气和鼓励,贵族学生们第一次挨了当头一棒。
从这件事情以后,沈千砚才算是真正走进了F4几个人的心里。
如果这只是一本小说,剧情怎么发展不过是作者一句话的事。再不合理的地方,也能强行合理。
可当小说变成了现实,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那么这个时间前后,沈千砚突然变强大的能力就很值得引人深思了。
当时宋行秋信息不够,所以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现在知道赵怀卿是姜白榭的弟弟,姜白榭嘴上冷漠地说他并不关心这个私生子弟弟,实际上一直都很关心他。
现在听说他可能会自杀后,脸都白了。
那么原书中,在作者没有描写到的角落里,姜白榭一定也是一样的心情。
只是按照姜白榭的性格,他还是习惯性地躲在别人的阴影里,而且拒不承认自己对赵怀卿是关心的。
所以,沈千砚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获得梁余年的贪污证据,又能最后将他逐出校园……
这里面分明有姜白榭的手笔。
宋行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想到这里,宋行秋又看了一眼姜白榭。
看不出来,姜白榭还是个傲娇。
但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如果姜白榭能在梁余年和赵怀卿起冲突的时候,就站出来护住赵怀卿,甚至更远一点,在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前,阻止校园风气的恶化,事情也不必走到那一步。
书里没有相关的描写,宋行秋猜测,那个时候姜白榭一定也挣扎过、纠结过,可他最后还是自己骗了自己,说他根本不在乎赵怀卿。
然后等赵怀卿死了,才追悔莫及。
不过想到姜家那复杂的家庭情况,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姜白榭这矛盾的心理。
如果他有郭南质那样的私生子弟弟,他恐怕也不会对私生子有好脸色。
赵怀卿比较倒霉,纯属是被郭南质牵连了。
等等,宋行秋突然皱起眉头。
他又想到了一点。
赵怀卿就算了,他作为年级第一,自然是有资格进入这所学校读书的。
可郭南质呢?
据他对郭南质的了解,那个家伙虽然是特招生,但是成绩不算好,上次期中考试,他才考了60多名。
虽然比他好一点,但是在特招生里,可以说是完全垫底的存在了。
他入校时候的成绩,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家伙能进入艾克斯罗尼亚,怎么想都有很大的水分啊。
这里面,恐怕有姜家的人在背后操作。
本来他想着,姜家把自己的私生子以特招生的身份送进艾克斯罗尼亚,也能够理解。
但这样的理解是建立在把立场放在是姜家家主的前提下。
如果从姜白榭的角度来看,那就十分恶心了。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膈应。
是对他地位发起的警告。
姜白榭那么厌恶郭南质,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后面进来的赵怀卿,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是姜家的安排,还是他自己的努力,在姜白榭的角度来看,那简直是挑衅了一次又一次。
要知道,艾克斯罗尼亚不单单是个普通的贵族学院,它更是帝国的有钱人们培养二代的摇篮,二代们要在这里结交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培养自己的二代圈子。
帝国又不止这么一所贵族学院,那这时候姜家把私生子送进艾克斯罗尼亚,里面的味道就很耐人寻味了。
宋行秋还在那里发散思维,姜白榭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宋行秋指责的心理准备,不管宋行秋说什么,那都是他可以承受的。
然而这一切都在宋行秋说出,赵怀卿可能会因此自杀后,烟消云散了。
赵怀卿自杀,明面上看,加害者是梁余年。
但是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他为了对付私生子,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使得学院霸凌成风,一些贵族学生肆意地对着特招生们释放自己的恶意,这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更糟糕的是,在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之前,他有很多次弥补的机会。
但姜白榭很清晰地知道,如果没有宋行秋,他是不会出手的。
直到赵怀卿死亡,他才可能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情。
只是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姜白榭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表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整个人面色灰白,看得出来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赵怀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都快要哭了:“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心情很沮丧,姜白榭曾经不止一次让他离开艾克斯罗尼亚,他都置若罔闻,还因为姜白榭全力担保他进学生会而沾沾自喜。
以为自己有一个关心他的兄长了,他还干劲满满地以为自己能和姜白榭成为好兄弟。
结果到了最后,他还是只能做拖姜白榭后腿的那个人。
“就是他的错。”宋行秋冷漠地打断了赵怀卿。
“如果不是他懦弱自私,连恶名都不想承担,他大可以直接对付郭南质一个人,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赵怀卿知道宋行秋不知道内情,误会了,想要开口。
宋行秋皱起眉头,没有给赵怀卿说话的机会:“我真是搞不懂,虽然说私生子的确不够光彩……”
宋行秋话说到一半,还是安抚了一下赵怀卿,声音软了许多:“我不是说你,赵怀卿。”
赵怀卿摇了摇头,并没有怪罪宋行秋。
“但远的不说,就说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不说全部吧,至少一半以上,家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私生子。”
“他们又不会因为你们家有了私生子,就嘲讽你。”
“相反,如果你暗中公布了郭南质的私生子身份,恐怕从此以后,大家就不是霸凌排挤郭南质那么简单了。”
只要姜白榭一声令下,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他,为他冲锋。
甚至有的人都不用为了讨好姜白榭,就是单纯地厌恶私生子也是有可能的。
能够正大光明地上这所学校的贵族子弟,哪个不是婚生子女,哪个不对侵害自己利益的私生子恨之入骨?
别说私生子了。
就连他这种后来的,比老大年龄小了很多的婚生子,他们都看不上。
人就是这样,屁股决定脑袋。
他们会天然地代入自己所在的位置的立场。
姜白榭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宋行秋真是搞不懂,姜白榭干嘛非要绕了那么一大圈。
然后搞得被无辜牵连的特招生倒霉痛苦,最后把他关心的弟弟(虽然他不承认自己关心)的赵怀卿也害得自杀了。
“因为我也是私生子。”姜白榭冷不丁地说。
宋行秋还在刚才继续的话:“只要你直接说,大家都能理……”
“你说什么?”
宋行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赵怀卿倒吸一口凉气,他伸手就要去拦姜白榭,然而姜白榭轻轻地推开了他,然后摇了摇头。
大概是这个秘密真的被他隐瞒了太久,他也觉得累了。
也有可能和他总是想和宋行秋作对的思想作祟。
宋行秋好像掌握了所有的信息那种自傲的姿态让他看得很刺眼,所以想让他也有自己无法预测和把握的事情。
所以,姜白榭又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我也是私生子。”
“所以我没有办法像你说得那样,堂堂正正地用私生子的名义让大家指责郭南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的母亲……不是现在的姜家夫人。”
宋行秋:???
宋行秋想到郭南质愤怒地说姜白榭和他是一样的人,初听他觉得震惊,现在和姜白榭聊过后,他已经当郭南质是在放屁了。
以那家伙的脑回路,大概是觉得,大家同样是姜家的孩子,不管婚生子、私生子什么的,本来就没有区别。
没有想到,他说的是对的。
宋行秋脸上的震惊太过于明显,姜白榭看到他的表情,居然在这样的气氛下,笑出了声。
他说:“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表情。”
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赵怀卿本来还想阻止,可姜白榭已经说出来了。
而且他说出来以后,脸色明显要好了很多,因此,他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站在一边,沉默地听姜白榭说话。
宋行秋难得的都结巴了:“可、可姜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我是说,明面上。”
宋行秋很努力地回忆之前他看到的那份姜家的资料,上面写明的孩子只有姜白榭一个人。
如果姜白榭不是婚生子,那婚生子是谁?!
姜白榭自嘲地笑笑:“是啊,明面上只有我一个。”
“说是我一个,不如说,获得这个身份的人,是我。”
宋行秋:???
宋行秋头上的问号更多了。
他盯着姜白榭,整张脸都皱巴起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获得这个身份的人是我”?
他终于还是听不懂人话了。
第107章 真相(6)
这身份还能是获得的吗?
这不是生出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吗?
宋行秋长这么大,第一次找不到一点头绪。
姜白榭看着他这个样子,终于开始给他解释:“我的父亲,在私下里,有……”
“七八十个孩子。”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可能是自己都觉得太荒唐了,于是嗤笑了一声。
“也许更多,就我知道的来说,有七十三个。”
宋行秋瞪大眼睛。
多少?!
姜白榭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他客观地说:“也不知道他后面有没有生更多,或者还有多少流落在外面的。”
“我们都是私生子,包括姜家夫人剩下的孩子……也算是私生子。”
“对于我父亲来说,她生下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婚生子的名额。”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要争夺那唯一的婚生子的名头。”
“我们有七八十多个人,但是真正能够走到明面上,继承姜家财产的只有一个。”
宋行秋站在原地,没动。
随着姜白榭的叙述和展开,宋行秋突然有点不懂中文了。
姜白榭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他都能够听懂,但是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却突然无法理解了。
姜白榭终于说出了那个一直积压在他心中的秘密。
原来姜白榭的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是一个真正的社达主义。
他父亲认为人类就该优胜劣汰,只有优质的基因,优秀的后代才能够继承他的财富,才能够真正的发扬和延续姜家的荣耀。
他认为,只有婚内生几个孩子,是不保险的。
但如果他婚内生了许多孩子,那也是不安全的。
如果孩子多了的话,他们会互相争夺家族产业,那么家族产业就会变得四分五裂,他们姜家的势力和财富就会被分割,没有以前那么强盛。
所以为了他的帝国,他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到处播种,还采取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最后生出了七八十多个孩子。
然后他冷眼旁观这七八十多个孩子成长,就像养蛊那样,从里面挑选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我们小的时候,如果是没有母亲的,都被他圈养在他名下的一个孤儿院里,被当做孤儿一样长大。”
“如果是有母亲的,则是跟着母亲一起生活。”
他想了想,慢慢说:“他把这一切,当成一个社会实验。”
“跟着母亲长大的这部分。他会以慈善基金的名义,给一部分孩子抚养费。这部分孩子衣食无忧,能接受精英教育,生活优渥地长大。”
“但还有一部分,他一分钱都不会给。”
“这部分孩子有的母亲条件不错,就过得不错,有些穷困潦倒,就要忍受饥饿。”
他说得很慢,一点点将那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从记忆中一点点挖掘出来:“这些孩子里有些运气很不好,如果遇到不负责任或者穷困潦倒养不起孩子的母亲,他们会被遗弃或者遭受虐待。
“父亲也从来不会插手。”
“我见过他桌上的报告。”姜白榭的声音更轻了。
“有被被母亲虐待致死的,有被被遗弃到福利院的。”
“这样的例子不是个例。”
他只说了不是个例,没有说他其实只看了那么两份文件。
其实那时候,桌上有很多份类似的文件。
姜白榭眯起眼睛,有点不太能够确定了。
到底是真的如此,还是时间太久了,他潜意识里将零零散散的几本文件幻想成了像小山一样高的程度。
他继续往下说:“但我父亲从来不插手,因为他认为这也是自然淘汰的一环。”
“他说,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这些小孩运气不好,命不好,没有继承姜家的命格和机会。”
“只有能够活下来的孩子,才有资格做他们姜家的继承人。”
宋行秋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和姜父比起来,宋闻越那种人都算是正常人了。
宋城任这样任由着孩子欺负霸凌人的,也称得上一句育儿专家了。
姜白榭像是没看到宋行秋的欲言又止,他还在回忆:“等我们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智力和能力的差别就渐渐凸显了出来。”
“我们之中,在他看来比较优秀,有潜力的,会被他邀请进入他创办的学校。”
“那所学校师资力量雄厚,还可以免除学杂费,免费为我们提供食宿。”
“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家里条件不错的,也很难拒绝。”
“这样,他可以就近更好地观察我们。”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他是打算再晚一点才认一个孩子回家的。”
姜白榭没有说那些没有被姜父看上的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就那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姜白榭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他嗤笑了一声:“他恨不得在这些孩子成年以后,才认一个最优秀的回家。”
“不过作为从小就被培养的豪门掌权人,他很清楚地知道,先天的条件固然重要,但后天的培养和周围的环境也相当重要。”
“太晚,可就来不及了。”
“很遗憾,他只能在现在的这些孩子中挑选一个最优秀的来进行全力培养。”
“否则要是因此错过了和各个豪门二代们的接触,那就得不偿失了。”
很显然,姜白榭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姜白榭刚回姜家的时候还很高兴,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终于找到自己了,他以后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结果他甚至都没从父亲是个有妇之夫的现实中反应过来。
他的亲生母亲被他父亲送出了国,再也不许回帝国。
他名义上的母亲变成了姜家的夫人。
做完这一切后,父亲毫不留情地把他所做的实验告诉了他,并且兴奋地告诉他,他就是那个胜利者。
当时小小的姜白榭勉强勾起嘴角,因为从小的教育告诉他,胜利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他的心里却十分茫然。
这算是……什么胜利?
姜白榭说到这里,有点累了,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故事怎么能那么长。
长到他总讲不到故事的结尾。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我刚刚回到姜家,他就开始敲打我。”
“他跟我说,虽然我是最大的胜利者,但不代表我能高枕无忧。“
“如果我未来没有长成符合他心意的模样,那就没有资格继承姜家,他可以在提拔起合格的私生子来替代我的位置。”
姜白榭那个时候还在上小学,不过十岁,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的父亲整日用这些话威胁他,让他始终活在高压的环境下面。
而那个姜家的夫人,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母亲,也对他并不好。
至于为什么……
“因为姜夫人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从理论上来说,应当是姜家的婚生子,当然了,在姜父的操作下,他现在只能算是一个私生子了。”
这个孩子同样要参与继承人的角逐当中。
“他的那个孩子算起来是资源最好的,因为他在十岁之前,一直都在像姜家真正的少爷一样活着。”
“在他被驱逐的前一天,他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姜家的少爷。”
直到父亲将他驱逐出家,姜白榭到达这个家庭,他被正式宣告出局。
从天堂掉到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姜父非常冷酷,既然他以这么大的优势,还没有在这场夺嫡战中获胜。
“那么只能说明他就是个废物。姜父把他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个福利院,就此放养。”
宋行秋心下一动,问:“这个人……是郭南质吗?”
他想到郭南质疯狂的模样,如果郭南质就是这个真正的婚生子,那他也能理解郭南质为什么要那么神经质了。
姜白榭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他摇摇头:“不是。”
“那个孩子受不了那么大的落差,最后疯了,现在都还在精神病院呆着。”
宋行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家夫人也因此恨透了姜白榭,在她的认知里,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破坏了她原本美满的家庭,残害了她的儿子。
所以姜白榭跟姜家夫人的关系很差。
而姜白榭的父亲虽然被迫把姜白榭公布给了大众。
但是他心里还是觉得应该要考察到这些孩子到成年的,所以他总是给姜白榭灌输优胜劣汰的思想,告诉他外面有一大群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位置。
只要姜白榭干得不好,他们随时都可以取代姜白榭在这个家的地位。
郭南质和赵怀卿,就是姜白榭父亲用来激励他的两颗棋子。
赵怀卿是在自己考上艾克斯罗尼亚之后,才被告知自己原来是姜家的私生子。
姜父还告诉了他,他的优胜劣汰、培养继承人的疯狂计划。
最后告诉他,他有机会取代姜白榭成为姜家真正的少爷。
赵怀卿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亲生父亲,是个真正的疯子。
他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决定不要掺和进姜家的那些事里面。
但是,艾克斯罗尼亚他还是要来读的,因为这是他辛辛苦苦考上的高中。
如果他不读的话,浪费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
在这里,可以获得普通学校没有的升学路径和资源。
入校后姜白榭找到了他,威胁他不要来这里读书。
那个时候赵怀卿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姜白榭担心他会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威胁,他还跟姜白榭保证过,自己绝对不会参与继承人的竞争,他对所谓的姜家继承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然后他才知道,原来姜白榭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情,他真正想说的是糟糕的校园环境。
不过赵怀卿既然已经进来读书了,他是不会退学放弃的。
后来他慢慢明白了,姜白榭做那些事,是为了逼退他们这些私生子。
他一点怨言都没有。
虽然他这么说,也许有些狂妄自大了,他其实很能够理解姜白榭对他的憎恨和恐惧。
尤其是姜白榭碰到的第一个来跟自己叫板的兄弟,是郭南质那样的人物,换位想想,他是姜白榭,也很难不讨厌自己的这些竞争者兄弟。
所以尽管姜白榭一直对他很不友好,赵怀卿从来没有因此憎恶、讨厌过姜白榭。
“其实除了我和郭南质,还有好几个私生子,不过他们都已经退学了,现在只剩下我和郭南质还在这所学校。”赵怀卿看已经瞒不住了,他主动跟宋行秋说明情况。
从姜白榭说有七八十个孩子的时候,宋行秋就已经猜到了。
既然有那么多,怎么可能艾克斯罗尼亚只有两个?
但真的从赵怀卿嘴里听到,宋行秋还是忍不住看了姜白榭一眼。
姜白榭点头,承认了。
第108章 真相(7)
姜白榭坦然地说:“所以我没有办法像你说的那样,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排挤那些私生子,因为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存在。”
“郭南质没有骗你。”
宋行秋此时的脑子还嗡嗡的。
说实话,经历过穿书这种事情以后,他以为已经没有事情能够拨动他的心弦了。
他现在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穿书的时候都没现在惊讶。
姜白榭那个父亲……那玩意儿还算人吗?
他简直怀疑那家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光是姜父奇特的脑回路,还不算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么个诡异的家伙,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实权者,他可以掌控局面,控制住其他人。
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用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
宋闻越那种货色,搁他面前都只能算新兵蛋子。
可是就是这么荒唐离奇的事情,它居然是真的,而且发生在了姜白榭的身上。
他现在终于知道,姜白榭那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厌世情绪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不敢想姜白榭在家里经受了多少养母的冷嘲热讽,也无法想象姜父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透露了一个怎样荒唐离谱的世界观。
这还只是姜白榭回到姜家以后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行秋只剩下感慨。
姜白榭能坚持这么久都没有疯,他已经很厉害了。
也难怪艾克斯罗尼亚的贵族学生心态都那么扭曲了,因为他们可能是家里病得最轻的那个。
“疯子!”宋行秋咬紧牙关,最终只能对姜父做出这样一句点评。
这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人性了。
可以说,他的手上背负了很多条人命,他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的那些孩子哪里是他所谓的优胜劣汰死的,分明是被他活活虐待致死的。
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优胜劣汰?
就算是给猪育种,也要人精心照料后才能进行人工选择。
姜家的那些孩子,都不是在正常家庭环境下长大的,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过得很畸形。
姜父宁愿给侦探钱,让他们二十四小时监控自己的孩子,也不愿意给他们花一分钱抚养。
孩子的母亲又要当爹又要当妈,一个人撑起整个家。
家里没有了父亲提供经济来源,也没有父亲搭把手养育孩子。
这些孩子甚至活的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不符合人类养育孩子的规律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个混蛋真的想要搞什么社会实验,他也至少应该要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职责,给予孩子们足够的心理上和物质上的关心。
宋行秋最后总结。
也就是说,加剧校园霸凌的原因,是姜父那个傻叉,为了养蛊,搞优胜劣汰,到处播种,生下了将近一百个孩子。
这还是姜白榭的单方面说辞,其实姜白榭并不知道他父亲究竟生了多少个孩子。
所以这个数字会更大,姜父可能会有几百个孩子。
光是孩子的数量就已经可以用荒唐来形容了。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姜父还根本不抚养,生下来以后,就不再对部分孩子付出任何精力和金钱,完全交由孩子的母亲抚养,没有履行到一个作为父亲的责任。
这些明明应该生活在锦衣玉食下的孩子,从小过着没有父亲抚养的单亲生活,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比同龄人更加的匮乏。
孩子夭折了?命不好。
被抛弃了?命不好。
命不好的孩子,就该被社会淘汰,没资格继承姜家财产。
想到这里,宋行秋的拳头又硬了。
在这其中,姜白榭成为了获胜的那个佼佼者,他成为了姜家的小少爷。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虽然碍于各种客观因素,姜父不得不在孩子十岁这年公开了他,将他认为资质水平最好的姜白榭接回家里。
但他还是想看斗蛐蛐。
于是在姜白榭入读高中之后,姜父故意把其他的私生子送入艾克斯罗尼亚,并且告知他们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表现得比姜白榭优秀,就可以取代他的地位。
最后把姜白榭为了逼退这些竞争者,惹出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宋行秋揉了揉眉心,他又想到了。
难怪。
难怪郭南质面对姜白榭不仅没有惧怕,还隐隐地有些看不上他。
在他眼里,姜白榭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阻挡了自己富贵路的那个绊脚石。
郭南质能够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私生子,是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私生子。
他觉得,自己是随时可能成为姜家名正言顺继承人的那一个。
这也是他坚持不懈地想要混入二代们的圈子的动力。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和他们才是一类人。
他不和特招生们一起,也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平民。
宋行秋差点笑出声了。
郭南质居然还真不是神经病。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想的并没有错,他的确也算是姜家的少爷。
他的脑回路是很正常的,只是行事手段弱智了点。
然后是赵怀卿。
宋行秋看向赵怀卿。
而赵怀卿和姜白榭之间互相关注又别扭的关系,也是来源于此。
赵怀卿天然地亲近自己这个亲生哥哥,而姜白榭又因为他的竞争者身份本能地感到厌烦。
姜白榭不是讨厌赵怀卿是私生子,而是惧怕他妄图取代自己的位置。
想到赵怀卿刚刚说,学校里不仅有他和郭南质,还有其他的私生子,只不过那些都已经被姜白榭逼退学了。
宋行秋没有敢问有多少个。
他猜测,那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他们艾克斯罗尼亚是姜父的细菌培养皿吗?他怎么能往这里塞那么多他家的孩子!
吐槽完姜父,宋行秋又和姜白榭对上目光。
在他心里,他对姜白榭最后的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宋行秋觉得,姜白榭这么多年,能没有疯,还保住了最后一丝底线,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换作是他,从小生活在这个环境下,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比姜白榭更好。
让人感到恐惧的,不是身边那些源源不断的、不知道会从何而来的竞争者。
真正恐怖的,是永远悬在头顶上的姜父。
姜父作为掌握着儿女生杀大权的绝对掌控者,他可以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而羽翼未丰的孩子,是无法反抗他的。
这才是这件事情中,真正让人崩溃的点。
宋行秋能够白手起家,能够讨好别人来换取利益,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命运被一个人掌握。
他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也无法对姜白榭做出任何承诺。
就算姜白榭现在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他也帮不了他。
这是宋行秋第一次生出那么严重的无力感。
还好姜白榭也没有想宋行秋真的能帮他什么。
他把话都说清楚了,情绪倒是好了许多,神色比刚才松快了些。
他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来:“抱歉,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严重。”
“当我发现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时候,我也想过阻止。”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觉得这两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太过于伪善了。
宋行秋却知道他是真心的。
在姜白榭来之前,这所学校就已经阶级分明了。
特招生被冷暴力、被排挤,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那个时候,贵族学生们中,没有出现一个迈出第一步的人,于是他们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很多年。
直到F4的出现。
姜白榭是那把钥匙,他打开了贵族学生心中的潘多拉魔盒,但真正走出来,成为了那个领头的恶人的,是宋闻越。
宋闻越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成为了这场霸凌风潮的领头人。
然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我只是想把那几个人逼退学。”
“我当时只针对了他们,但很快,事态超出了我的想象。”
姜白榭说完又沉默了两秒,似乎是觉得这么说太像是在逃避责任了,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我当时没有只针对他们,是我……”
宋行秋:“姜白榭,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不属于你的责任。”
宋行秋出声打断他:“你是不是狡辩,我自己会分辨,你只要说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你好像有点太自负了,你的影响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姜白榭怔怔地看着宋行秋倨傲的脸。
要是平时,他看到宋行秋这个样子,肯定会觉得很烦。
然而今天,他却被宋行秋傲慢的模样安慰了。
宋行秋只是实话实说。
如果不是宋闻越本来就想那么干,如果不是那些贵族学生心中早就看特招生不满了。
别说姜白榭暗示他们了,就是姜白榭明示他们,生拉硬拽,他们也不会去做那些事的。
退一万步来说,假设给特招生们课桌里塞小垃圾,污蔑、栽赃特招生,让他们当众出丑,都是姜白榭指使的好了。
强jian、暴力、潜规则,这些还能全都算到姜白榭头上吗?
在宋行秋看来,没有姜白榭,梁余年和慕淮知也会那么做的。
甚至他怀疑,这种事情难以启齿,早在姜白榭来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整件事中,错误最大的,自然是霸凌者本人。
然后就是毫无作为,甚至助纣为虐的校方,最后才是姜白榭。
他有错,但他不应该把不是自己的错也往自己身上揽。
第109章 真相(8)
看着宋行秋的眼睛,姜白榭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这回,他没有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平淡地回忆了自己是怎么将他们逼退学的。
他决定交给宋行秋自己去评判是非。
他说得很具体和细致,细致到宋行秋和赵怀卿两个倾听者,只是听着,都能切身体会到,那些被姜白榭针对的人,是如何从自信满满到最后被逼得一步步心理崩溃的。
姜白榭说这些话的事情语气很平淡,没有恨意也没有自得,仿佛只是在叙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宋行秋却从他说话的内容里听出了发泄。
这些姜白榭一直无人可以诉说的秘密,终于在今天,有了倾听的对象。
这本身,就是一种发泄了。
宋行秋始终沉默地听着。
从时间线上来说,姜白榭从进入高中以后,也就是三年前,便开始做这些事情。
这个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却也绝对不算短了。
看姜白榭如此顺畅地说出所有的细枝末节,宋行秋完全可以窥见他内心煎熬的一角。
要不是在深夜里反复回忆,怎么可能会连那些细微、琐碎的细节一概都记着呢?
这场伤痕累累的角力中,没有胜者。
说完这一切后,姜白榭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什么,轻松了许多。
学生会,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赵怀卿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两个,观察着他们的脸色,尤其是看宋行秋。
每听到姜白榭说起自己面对那些竞争者,用的并不算光明的手段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变得很快,恨不得冲上前捂住姜白榭的嘴巴。
有些地方,就算他能够理解姜白榭事出有因,可理解归理解,听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太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很残忍。
于是他忐忑不安地偷偷打量宋行秋,生怕宋行秋因此讨厌了姜白榭。
他们两个可是好不容易变成好朋友的。
还好,宋行秋始终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怀卿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宋行秋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赵怀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难道宋行秋还是生气了?
赵怀卿张了张嘴,急了,正在犹豫和纠结要怎么帮姜白榭开脱。
姜白榭冷不丁地出声:“18个人,总共被我逼退了18人。”
宋行秋讪讪地应了声:“哦。”
居然被姜白榭看出来了,他在偷偷计算人数。
赵怀卿:“……”原来是在数人数吗?!
既然被姜白榭看出来了,他也不隐藏了。
“真多啊。”宋行秋忍不住感慨。
他本来以为有个十个八个的就顶天了,没想到有十八个。
十八个!
姜父总能在数量上给他带来惊吓。
他刚刚数了,按照姜白榭的说法,第一年的时候,甚至有6个,直接快占了三分之一的特招生名额。
难怪姜白榭会应激成那样。
宋行秋:“但我看每个年级的特招生都有20个人。”
他突然想到了个一个BUG。
姜白榭点头,漠然地说:“嗯,如果有特招生退学了,学校会再招人,新人转学进来就好了。”
没有人能够拒绝艾克斯罗尼亚开出的条件。
绕是入学了这么久,见惯了贵族学生的嘴脸,宋行秋仍旧心底发寒。
以前的学生被逼退了,就再找新的学生好了。
反正全帝国成绩优异的学生都会挤破了头想要入校的。
在理事会眼里,这些特招生不是学生,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尽管他早就知道学校没有把特招生当人,可听到姜白榭这句平淡的话,他仍旧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尤其是在姜白榭说完他父亲那一系列神经质的操作后。
他们……到底把人当成了什么?
姜白榭感受到了宋行秋的动摇,以为宋行秋是被人数惊到了,他安慰宋行秋:“不过今年他只送进来了两个,而且开学一周后就已经退学了。”
“噢。”宋行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只”两个吗?
难怪今年没有了,原来是在他入学之前,就已经被姜白榭迅速解决了。
宋行秋看着姜白榭平静的双眼,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要跟他说点什么的冲动。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太过于苍白了。
偏偏姜父不是宋闻越那种幼稚的小孩,他三两下就能解决得了的。
然后还是姜白榭主动出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宋行秋和赵怀卿自然没有意见。
他们三个人从学生会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很黑了。
赵怀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和他们分开独自走了。
尽管算起来他和姜白榭才是血缘上的亲兄弟,但是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好,并且是永远不可能变好的。
这个时候,宋行秋的话比他的有用多了。
他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另一边,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向来能言善辩的宋行秋这会儿罕见地失了声。
眼看着就快要到宿舍了,姜白榭突然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和赵怀卿和好。”
姜白榭说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原本还在心情恍惚,沉浸于姜父那个疯子的所作所为中的宋行秋,顿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大概是很少能看到宋行秋这么失态的模样,姜白榭嘴角勾起,脸上带着笑,可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反而,他的眼神有点冷:“你没有看过小说吗?小说里都是那么写的,友好的、诚挚的感情终究会治愈一切。”
“他是我的亲弟弟,而且他人很好。”
宋行秋眨了眨眼睛,浆糊一样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琢磨着姜白榭说的话。
姜白榭说这话的时候,很勉强,说是在陈述理由,倒不如说是在强迫自己接受并理解这一切。
他的家庭关系没有资料可以参考,他只能到处试着寻找问题的答案。
他说的这段话是他找了很久,唯一能够解答他问题的回答。
但很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出乎意料的是,宋行秋立马给出了完全相反的回答:“这又不代表你一定要喜欢他。”
话说出口后,一些别的,刚刚不好说的,现在也可以顺着这个话题抛出来了。
宋行秋:“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善良得多?”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是不可能接受赵怀卿进学生会的。”
他这话说得很是冷酷,还显得十分残忍。
姜白榭听到宋行秋的话,表情一怔,因为在他看来,会特地帮助特招生的宋行秋,怎么也和冷酷无情四个字搭不上边。
宋行秋直截了当地解释:“他太天真了。”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他进了学校怎么做。但总之他进来了,他来到了你父亲期待的那个位置上。”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这些都不会以他的主观意识而发生变化。”
“他觉得他能和你成为互相依靠的亲人,那是他的一厢情愿,甚至是他自己的私心。”
“他的私心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和慰藉,反而在不停地挑动你的神经。”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
“再说了,他明知道这样对你不好,却还是要坚持留在这个学校。”
“他留在这个学校是为了你吗?那也不是吧。他留在这个学校,不过是因为这是他美好前程的一个跳板。”
能从艾克斯罗尼亚毕业,对于赵怀卿来说,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从这里毕业,未来的他必然是一片坦途。
宋行秋说得有道理,而且是真的。
可这话未免太刻薄了点。
就连姜白榭都迟疑了,他皱起眉头,问:“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是,赵怀卿是个恶人?”
这个答案,他本能地无法接受。
在他看来,赵怀卿当然是个好弟弟。
否则他也不会唯独对他有私心,力排众议,满足他的心愿,让他进了学生会,难得的对这些忌惮他位置的人,展现出了心软的一面。
宋行秋这次回答得更快了:“不是。”
“对我来说,他是个好人。不仅是个好人,还是我的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朋友。”
姜白榭:“……”他有点手痒了。
姜白榭脸上的无语太过于明显,宋行秋耸耸肩,继续说:“所以我说了,那是对我来说。”
“而我之前说的,是对于你来说。”
“就像你说的,可能他就是一个恶人吧。”
“立场不同,得出来的结论自然也不同。”
“你没有必要迁就谁,也没有必要从别人的立场来思考问题,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
“在我看来,你们俩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你会无法接受他,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宋行秋终于还是借着赵怀卿这道口子,把自己想对姜白榭说的话,尽数说给了他听。
姜白榭不是傻子,他当然听懂了宋行秋的话。
宋行秋理解他所做的一切,并且还安慰他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除非……”
宋行秋拖长了音,来了个转折。
姜白榭抬起头,听到了下面半句话。
“除非你父亲死了。”宋行秋的声音冷冷的。
姜父掌控着姜白榭和赵怀卿的命运。
只要他在一天,他们两个就必然不可能成为亲近的好兄弟,因为他们就是被当成竞争者创造出来的。
唯一的解法,就是让控制他们的老东西死掉。
宋行秋的话直白得像是在泄愤。
姜白榭先是一愣,却是心下一动,然后他心中的那团迷雾,一点点散开了。
钻了许多年牛角尖,始终找不到问题答案的他,直到这一刻,终于拨开云雾,窥见了这个难题的真正的解法。
他豁然开朗。
是啊,其实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源在他父亲的身上。
因为他父亲身处高位,对他们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互相残杀。
但只要他父亲死了,一切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答案就是那么简单,只是那是他能力之外的事情。
甚至因为父亲长久以来的威压,让他根本生不出那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现在宋行秋说出来了,他终于意识到了,并且他立刻赞同了宋行秋的说法。
然后他平下心绪,淡淡地回道:“那要很久以后了。”
宋行秋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他“啧”了一声,嫌弃地说:“祸害总是喜欢遗千年的。”
“不过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现在可是他名下唯一的孩子。据我所知,他的父母也都已经去世了吧。”
“他和他妻子的关系也不好,要是他哪天进了医院,说不定你还可以亲手给他拔氧气管。”
压抑过后,宋行秋终于还是恢复了往日里对待傻逼傲慢刻薄的一面。
再怎么位高权重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人?
是人就要死。
可能是为了实行他那个傻逼的计划,姜父直到三十五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年纪比姜白榭大许多。
死是肯定要比姜白榭早死的。
万一来个重疾,那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也许是因为宋行秋说的这个未来的确美好,也许是宋行秋对赵怀卿的那一番评判解决了姜白榭这么久以来一直都在纠结的问题,姜白榭现在的心情松快了许多,甚至还笑出了声。
他附和了宋行秋说的话:“希望吧。”
宋行秋坦坦荡荡地说,如果站在他的立场,他只会比他做的更过分。
他不知道这话里安慰的成分有多少。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安慰到了。
那些长久以来,套在他身上的道德枷锁轻了不少。
他终于不用再勉强、强迫自己非要去接受他不喜欢的观点了-
作者有话说:依然卡结局中
距离正文完结大概还有个四五万字吧!
正文只写到高中,后面番外会用时间大法,解决正文暂时还没发解决的事情和人
第110章 交往(1)
宋行秋难得失眠了。
在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安慰姜白榭的话后,他自己睡不着了。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姜白榭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甚至只从姜白榭的只言片语,便能勾勒出姜白榭二十年来的人生轨迹。
似乎都没有顺心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
偏偏又找不到发泄的口,最后只能将枪口对准姜父。
他越想越觉得姜父不是人!
顺带自我反省一下,为自己曾经轻蔑地说姜白榭是个中二病感到沮丧。
宋行秋在床上翻了一个又一个的身,然后想到姜父往艾克斯罗尼亚塞了那么多人,他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很在意那个18个人。
他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走出宿舍,去往理事会,开了电脑,调出近四年的特招生档案。
他一个一个翻过去。
单亲的、孤儿的、父母信息模糊的。
全对上了。
姜白榭还有一点没有说。
这些特殊的特招生退学后,重新补进来的特招生里,还会夹杂着姜家的私生子。
简直跟个永动机似的,还清不完了。
宋行秋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气笑了。
姜父这是把艾克斯罗尼亚当自家后花园了,想塞谁塞谁,想换谁换谁。
他怎么不干脆自己建个学校,想塞多少人就塞多少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艾克斯罗尼亚是一所几百年的老牌贵族学院了,全帝国有点家底的人家,首选都是这里。
姜父可贪心了,他不仅想要养蛊,还舍不得放弃这边的资源和人脉。
然后就只能让他们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学校。
艾克斯罗尼亚简直都能改姓姜了。
憋屈!
宋行秋好久没这么憋屈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父亲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眼,手指悬空在屏幕上半响……
然后默默收起来了。
他刚刚居然有一瞬间,想给父亲发消息告状,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宋行秋也是第一次碰到那样的一个庞然大物,他人生第一次生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要是他能早点回帝国就好了,直接把这些人拒之门外,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了。
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宋行秋终于回过神,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门禁时间。
好在他作为学校的理事长,还是有那么一点特权的。
畅通无阻地进入宿舍楼后,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而另一扇门后面,姜白榭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看着宋行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等了一会儿。
画面没有再动。
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
第二天,宋行秋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卧室。
他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杯子里的热气往上飘,他低头盯着那团白雾发呆,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他刚端起杯子准备喝,另一间卧室的门开了。
姜白榭走出来。
两个人对上眼神,宋行秋本能地想要把咖啡藏起来,好在他忍住了。
宋行秋平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
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姜白榭明知故问:“昨晚没睡好?”
既然已经被撞破了,宋行秋也不否认,他直接说:“没睡着。”
姜白榭愣了一秒。
姜白榭没想到宋行秋居然会承认,不仅承认,还直接道出了自己一晚上没睡着的事实。
他为什么没有睡着,答案很明显。
两个人都沉默了。
姜白榭也给自己端了杯咖啡。
他端着杯子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宋行秋眼下那两片淡淡的乌青上。
因为他。
一想到宋行秋是因为他睡不着,他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盛,总觉得心跳有点快,脸上的温度在热气的蒸腾下升高了。
为了平复自己突然起了波澜的心绪,他垂下眼,抿了抿唇,开口时语气尽量放平:“今天是周六。你可以一会儿再去睡会儿。”
“不用喝咖啡。”
宋行秋叹了口气,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我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还没蠢到不知道今天周几。”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
哎,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苦味,他的脸皱巴起来。
他解释:“我今天要陪沈千砚他们去买宴会穿的衣服。”
他作为东家,自然是要做东做到底的。
而且当时他在学生会也说了,他会对赵怀卿和沈千砚负责到底。
衣服当然也是他负责的一部分。
沈千砚和赵怀卿肯定没有宴会适合的衣服,需要他来准备。
总不能像小说里那样,放任他们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去宴会,平白让人笑话。
姜白榭微微皱起眉头:“明天去不行吗?”
他看着宋行秋那张带着倦意的脸,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赞同。
宋行秋摇了摇头:“有几家店预约的是今天。现在改日期有点麻烦。”
姜白榭了然,有些高定店,需要提前预定。
他想了想,说:“这件事让我来做更方便。”
姜白榭这么一说,宋行秋才想起来,姜家的主业是奢侈品,高定这块,的确应该找他。
要是之前,姜白榭主动提出这一茬,宋行秋一定会欣然接受。
有后门不走是傻子。
眼下,宋行秋有些迟疑。
姜白榭看出他的犹豫,这回倒是有些无奈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公开的姜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继承人该有的,我都是有的。”
“至少在有人替代我之前,都是如此。”
宋行秋突然说:“不会有人能够替代你的。”
姜白榭抬起眼。
宋行秋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十年前,姜白榭就可以在那么多人中拔得头筹,经过了十年的精英教育,没有理由,现在还能有人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赶下来。
姜父做的那些,说白了,不过是他的恶趣味和掌控欲。
他只是不想让姜白榭好过。也不想让任何人好过。
姜白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明白归明白,每次父亲一激他,他还是会上当。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姜白榭珉了一口咖啡。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把他家里那些事情告诉别人,也没有想过,有人会因为他的事情心烦得一晚上没睡着。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宋行秋。
姜白榭第一次知道,他居然是那么有倾诉欲的人。
话到嘴边,根本没经大脑,就那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听到自己说:“我那些……里,赵怀卿是里面最优秀的一个。”
他本来想说“兄弟”,但是临了,到底说不出口。
在他的心里,这些人终究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我也没有你想得对他那么好,我把他放进学生会,本意是想监视他。”
宋行秋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姜白榭还是个傲娇。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了吗?
姜白榭被他笑得一顿,他瞥了一眼抿着唇、坚持没再笑出声的宋行秋,终于还是松口了:“现在看来,也许不完全是那样的。”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不自在。
让他突然醒悟自己其实是个好人,比他深信自己是个恶人,还难以接受。
“不过,总之现在都不重要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怔在了原地。
不重要了?
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变得不重要了?
他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说白了,他会有复杂矛盾的心情,到底还是因为他对父亲和自己的这些“亲人”抱有期待。
人不是机器,是有感情的。
善意的也好,恶意的也罢,总归是要有寄托的。
只是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人。
他恨又恨得不够纯粹,爱又谈不上,只能去看现成的例子,临摹和学习别人的感情,学着去做一个正常人,这样他才有活着的感觉。
现在……
他抬起眼,目光从宋行秋脸上掠过。
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姜白榭这话显得没头没尾的,宋行秋奇怪地扭过头来看他。
姜白榭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突然说:“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宋行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伸手往头上摸了一把,没摸到。
“哦。”他应了一声,不怎么在意。
他知道姜白榭是不准备往下说了。
他刚要转身,一只手突然落在他头顶。
动作很轻,说是给他顺毛,更像是在趁机占他便宜。
宋行秋僵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
姜白榭收回手。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宋行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哦。”他说。
*
两个人很快换好了衣服,宋行秋给同行的几个朋友发去了消息。
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
赵怀卿脸色看着有些憔悴,精神却很好,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过来,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沈千砚有点惊讶,没想到宋行秋和姜白榭的关系已经好到,姜白榭还会来参加他们买衣服的活动了。
吴宏舟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按理来说姜白榭加入他们这边当然是好事。
可是,他扫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宋行秋都没有安慰吴宏舟的机会,很有眼色的赵怀卿和沈千砚就已经自己凑上前,和吴宏舟搭话去了。
“不好意思,吴宏舟同学。我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赵怀卿扯过沈千砚,又在兢兢业业地给他们制造二人空间了。
宋行秋随口说:“赵怀卿还挺勤奋好学的。”
姜白榭:“……”
“嗯。”也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