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怨夫◎
沈惊棠听得心里一惊,心下越发忐忑:“那我能不能不进去了?”
“不能,捅这么大篓子,你觉得你还有的选?”霍闻野不耐催促:“快把眼睛蒙上,我带你进去。”
沈惊棠彻底没招了,接过他半片袖子绑好,霍闻野似乎对此极为重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道:“跟我来吧。”
沈惊棠眼睛看不见,一抬脚就踢到石块,差点没摔个狗啃泥,幸好霍闻野眼疾手快,一把把她给抱住了。
他抱着她七拐八拐走了小半刻的功夫,终于进了里面的一处主院,他折腰放下她,又解开她眼上蒙着的黑布:“好了,这两天你先住这里。”
沈惊棠踌躇了下,试探着问:“殿下,我不能随意走动吗?”
霍闻野瞟了她一眼:“今晚之后可以,不过就算要走动,最好也别出别院,这附近都是林子,你小心被熊瞎子抓了去。”
这别院是他会见一位重要人物的隐秘所在,方才他特意选那辆隔音马车,也是防止沈惊棠听声记住地形,更防止她把此地的所在泄露出去。
这人当真是把多疑二字体现到极致了。
他边说边带着她往进走,刚进主屋,就见有个身着薄纱的貌美女子匍匐在地,语气娇柔婉转:“殿下回来了,红绡一直在侯着您呢。”
霍闻野似乎没料到这还有个人,脸色立马冷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跟你家主子说过让你回去吗?”
貌美女子显然极懂规矩,垂首不敢直视他,软声回答:“回殿下,主子让婢留在此处侍奉您。”
霍闻野眼底寒光闪烁,显然已经极为不悦,但不知想起什么,又强行按捺住了:“退下,这里不需要你伺候,回头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貌美女子显然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退货,她愣了一下,还要分辨,一抬眼就瞧见霍闻野身后还跟着一个,她再次怔了怔,明眸微转,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不过霍闻野也没给她多想的机会,直接让巴图海把人拖走,拽着沈惊棠进了屋。
沈惊棠看了看那美貌女子,又看了眼霍闻野。
按照她对霍闻野的了解,那貌美女子擅自闯入,他已经动了杀心了,但最后却没动手,大概率是他对她口中的‘主子’有些忌惮,这处别院的秘密,是不是也跟那个‘主子’有关?
她心里又活泛起来,直到被霍闻野带到床边:“行了,睡吧。”
瞧他这意思,两人还得睡在一处,沈惊棠心里一惊,绞尽脑汁地想了个托词,立即道:“我怎好和殿下睡在一处?这不合规矩!”
她也知道自己这理由很扯,但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下午撑胀的痛意还残留在她身上挥之不去,万一霍闻野又忍不住该怎么办?她可未必有下午的好运了。
但依照霍闻野的脾性,八成是不会同意的,可她想到要和霍闻野做那种事,就感觉跟上刑差不多。
大概是她想的太入神,脸上的嫌弃和反感没忍住泄露了些许,一张脸显得分外愁苦。
霍闻野:“”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去偏屋睡。”
他甚至还抬手指了指屋里的一处小门,跟她示意偏屋的位置。
霍闻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要知道这位可是专爱跟人对着干的主儿,她就没见他嘴里蹦出过几句人话!
沈惊棠心里狐疑,又生怕他改主意,踩着风火轮似的钻进了偏屋。
霍闻野:“”
又过了半刻,偏屋的帘子被掀起,沈惊棠表情尴尬:“殿下,这里有没有热水?”
方才她才点起拉住,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泥尘和草屑,这也还能忍,但她身上还有大片大片飞溅的血迹,头发上脸上手上都是,一股血腥味在周身萦绕不散,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在顶着一身血腥气睡觉和出来找霍闻野之间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
生怕霍闻野嫌她麻烦,她又忙补了句:“要是没有,您告诉我灶台在那儿,我自己烧也行。”
霍闻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要洗澡?”
沈惊棠尴尬地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可以倒是可以,”沈惊棠心里还没来得及惊喜,霍闻野用下巴指了指屋里的一处屏风:“这儿没有专门的浴室,屏风后面有个桐木浴桶,你要洗只能在这儿洗。”
说完,他双手环胸,故意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还洗不洗了?”
屏风在他内寝这张大床的斜对角,屏风后面还有一盏烛台,也就是说,只要他抬抬眼,就能把屏风后面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沈惊棠看了眼那屏风的位置:“”
这样她还怎么洗啊?!
除非她能把霍闻野撵出去,问题是她有那个胆子吗?她就算有这个胆子,她有那个本事吗?
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道:“算了,那我还是不洗了。”
她不是没看出来,霍闻野不见得多喜欢她,却对她充满了征服欲,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从他手底下逃走,还是第一个敢设局骗他的,她让他尝到了‘输’的滋味,所以他才一定要在她身上赢回来。
他对她的刁难和算计,就是为了挫掉她的锐气,一步步抹平她的棱角,最终才能驯服她。
也因此,在她面前,霍闻野格外地难说话。
见她这副防他和防色中饿鬼一般的德行,霍闻野冷哼了声:“爱洗不洗,你就这么臭着吧。”
挤兑了一句之后,霍闻野不知道想起什么,神色稍有克制,竟然站起身:“行了,我出去转转,赶紧洗,敢耽误我睡觉你试试。”
他也没理会沈惊棠一脸见鬼的表情,边说边吩咐下人提着提前备下的热水进来,把浴桶倒满,又放好巾帕香胰等物,等筹备完毕,他才掀起帘子出去了。
等他出来之后,寝屋摇晃的烛光顿时黯淡下来,她把屏风后那盏烛灯也吹熄了,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着。
这里旁人不得入内,她这般举动明显是防着他呢,霍闻野气得额上青筋乱蹦,真想冲进去把她压在浴桶边缘狠狠弄上一回,不然也枉费了她这般防着她。
他心里正发着狠,脸色忽然一滞,烦躁地踹飞了地上的一截枯树枝,转身往更远处去了
有霍闻野在,沈惊棠也不敢洗太久,草草清洗了一番,又匆匆擦干,正要换衣服,伸手翻了翻衣服堆儿,忽然龇牙咧嘴起来。
她的兜衣和亵裤都被霍闻野扯破了,刚才她没留神,一脱下来就彻底成了几块破布,她这会儿想凑合一下,但是捡起来之后,发现根本没法儿穿。
她难免在心里大骂了几句。
幸好这会儿霍闻野不在屋里,她把破掉的兜衣和亵裤扔到一边儿,赤着身子套上了衣裙,走动间一股凉风从胸口和底下一齐灌进来,她脸上不觉红了红,匆忙绕出了屏风。
没想到却和刚回来的霍闻野撞了个正着。
沈惊棠难免慌乱,又想起自己身上穿着衣服,便镇定下来,点头行礼:“殿下。”
霍闻野按照自己洗澡的时间延长了两倍有余,没想到刚好撞到她才洗完,她到底是洗澡还是在水里搭窝呢?
他本想调开视线,目光却捕捉到她已经卸去易容,这张脸一别三年未见,他神色微微恍了下,陡然生出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如释重负之感。
他沉了沉心,眸光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又沉默了会儿,吐出一句:“你是不是没穿最里面的那件?”他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
沈惊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看了眼。
她外衣是浅色的,身上又沾着水珠,轻薄的布料勾勒出饱满的轮廓,就连微微颤动的两点深色都十分明显。
沈惊棠:“”
她惊呼了一声。
一片暗色中,她清晰地听到霍闻野的呼吸微急。
她硬是给吓出一身冷汗,慌忙道:“殿下,我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安置了吧。”
她抬步要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被一把攥住。
他轻轻一带,她便像一截软缎似的,跌进了他怀里。
霍闻野另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手掌隔着衣料摩挲她腰窝,挑眉:“都这样了还回什么回?”
沈惊棠快吓死了:“殿下,不行!”
霍闻野:“”
他一下子泄了气似的,居然松开手,背过身:“罢了,你回去吧。”
今儿真是见了鬼了!
沈惊棠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他改了主意,匆匆忙忙跑去了偏屋,不一会儿还传来一声‘吧嗒’轻响,她甚至还把门反锁上了。
霍闻野:“”
她走了之后,他也躺回了床上,枕着手臂却怎么也睡不着。
沈惊棠心里抗拒他也就算了,身子居然也本能地排斥他,偏偏这问题还出在他身上,霍闻野简直没脸见人。
男人若是在床上不行,那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得矮女人一头,霍闻野第一次感到了何为无地自容,在她面前甚至觉得心虚。
他之前一通算计终于把人弄到手了,本来还想着熬鹰似的,一点点抹平她的利爪,最好能让她听话温驯一些,结果倒好,她没见受什么挫,他自己倒是被狠狠地挫了一回锐气,哪里还有脸提大展雄风的事儿?
她每一次嫌弃的表情和举动,都像是在他心上插一刀似的,他都担心再被她嫌弃一回,他落下什么阴影,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
霍闻野幽怨地翻了个身。
第42章
◎一雪前耻◎
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霍闻野一天在沈惊棠面前抬不起头来!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更让霍闻野心梗的是,她和裴苍玉在一处的时候,显然就不会这样,只要一想起她在裴苍玉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他当真是活劈了裴苍玉的心都有了。
凭什么她和裴苍玉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快活,和他做那种事的时候就跟遭难似的?都是男人,都不缺那一根,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霍闻野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赢。
他都没脸再去骚扰她,偷偷让巴图海帮自己寻了几本春宫册,巴图海办事儿倒是挺靠谱,不到半个时辰就找来了。
霍闻野大喜过望,翻开瞧了几眼,越瞧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册子都是市面上流传的,纸质粗糙不说,画面也简陋,也就勉强有个人形,看了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他脸色难看:“就只有这些?你怎么办事儿的?”
巴图海一脸冤枉:“殿下,这可是禁书,卑职跑遍大半个长安才凑了这几本,实在是尽力了。”
谢枕书在一旁憋笑,帮着解释:“书局里卖的那些春宫册子都是一些不入流画手为了糊口随便画的,质量当然不怎么样,有许多丹青名家也画过春宫,一本下来价值万金,市面上当然不流通,都是些世家贵胄拿去收藏了,轻易也不会出售,您想要找本好的还真不容易。”
其实床榻上的事儿,看十本春宫也比不上实践一次,只是沈惊棠现在避他如蛇蝎,他总不可能去找别的女人练手,两边的路都被堵死了。
当男人怎么这么难呢。
霍闻野拧起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谢枕书思忖片刻,道:“卑职没记错的话,靖安郡王家里有一套极有名的《端慧夫人图》,您要是真有兴致,不如去问问靖安郡王,看他肯不肯出售?”
霍闻野呲了呲牙,居然倒吸了口凉气。
他前年得了一对儿汗血马,通体呈粉金色,极为罕见,他对那对儿宝马比对自己儿女还亲,洗澡喂食都是亲力亲为的,简直宝贝得要命。
靖安郡王也是好马之人,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霍闻野得了两匹宝马的消息,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他几回想买下这对儿汗血马,都被他无情拒了,现在他若真想得到那副《端慧夫人图》,两匹千里马只怕是保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霍闻野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跟拉磨似的,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你去把我那两匹汗血马牵出来给他。”他又背过身,语气沉重:“速去速回,别让我看见了。”
这两匹马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他都怕自己掉眼泪,买马的钱倒还罢了,最重要的是他实打实花了心思!
要搁在以前,他才舍不得为了沈惊棠送出自己的心肝宝贝呢,但现在两人一别三年,又历经这么多坎坷,别的不说,当初得知她死讯的时候,他吐血都吐了两回,实在是缕缕游丝牵肠挂肚,磨人得紧。
他总不能让她一直靠助兴的药吧?他也总不能在这种事上一直被裴苍玉比下去吧?
巴图海很快把那册《端慧夫人图》换了回来,霍闻野按了按心口,把屋里的人都打发走才翻开画册,刚打开一页他便被震住了,满脑子都是“还能这样?”
册子的第一页便是男子握住女子的两弯雪,唇舌肆意逗弄,女子很快便媚眼如酥,眉目传情,霍闻野之前都是直接行事的,几乎很少触碰她身体的其他部位,更不知还有此等妙处。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昨夜的场面。
霍闻野口舌莫名有些发干,仰脖‘咕嘟咕嘟’灌了一杯茶
沈惊棠昨天遭了不少罪,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擦破了,后背还有一大片擦伤,昨天洗澡还沾了水,白天这会儿疼得更厉害了。
霍闻野命人送了几套全新的衣裳过来,从里到外都有,她靠坐在床边儿,脱了外衣,上身仅着蜜粉色的兜衣,艰难地扭过手臂给自己涂药。
靠近脊柱的位置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擦伤,她努力了好一会儿都够不着,心里正犯难的时候,忽然手上一空,涂药的棉布被取走,一只手代替她的手轻轻涂着药。
沈惊棠打了个激灵,转过身:“殿下!”她忙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霍闻野挑了挑眉:“你自己能够得着吗?”他扳过她的身子转过去:“行了,我帮你上完药就走,等会儿还有事儿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正经,最重要的是沈惊棠也拗不过他,只得转过身让他涂药。
霍闻野涂的很细致,从肩头到后背,再从后背到腰侧,每一处擦伤的地方他都仔细地照顾到了,凉浸浸的膏子涂在火辣辣的伤处,痛处瞬间被抚平了。
沈惊棠见他不像不怀好意的样子,原本耸起的肩头也渐渐卸下了防备,不知不觉有些昏昏欲睡,甚至没留意他两只手沿着腰侧缓慢地上移。
等他终于到达地方,手掌覆住,沈惊棠才终于意识到不对,惊呼一声:“殿下!”
霍闻野尽量放轻力道:“放心,今天不碰底下。”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难得和缓,甚至带了点诱哄意味:“这是能让你快活的事儿呢。”
沈惊棠正要挣扎,霍闻野一只手就轻松钳住她两只手腕,她挣脱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意胡为。
霍闻野的动作由生涩到熟练,很快,他又不满足于指掌之间的细腻触感,撑起身子定定瞧了会儿,很快又折腰俯首,屋里很快响起了黏湿的轻啧声。
沈惊棠能感受到他挺拔的鼻梁轻轻擦过,她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
她身上发烫,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两条腿不知不觉缠在了一起,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什么怪声儿来,就像是跟他较劲似的。
她不出声,霍闻野便越发卖力,几乎吮破了皮儿,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
沈惊棠几乎瘫软过去,心里又羞又怒,一时也被气得失了神志,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殿下,可闹够了吗?”
她可算是瞧出来霍闻野想干什么了,就因为她之前说对他没有反应,他便费尽心思地想要证明她的话是错的,证明哪怕她是被强迫也会有反应,这人真是有病到家了!
这么一番折腾,霍闻野鬓发也乱了,几缕蓬松卷曲的头发从发冠中散落,呼吸急促,乍一看似乎还有些楚楚可怜的狼狈。
他再次感到了挫败。
册子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册子上的女子不过被摸了几下就神魂颠倒,怎么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沈惊棠还是没半点反应?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男人可以阳痿,女人说不定也有阴萎,他也是真够命苦的,喜欢谁不好,摊上这么块料。
他张了张嘴,脱口便问:“沈惊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沈惊棠忍的指节泛白,努力不让他看出破绽。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声音平稳地道:“就算有毛病,大抵也不在我身上。”
是是是,她和裴苍玉在一起快活得很。
霍闻野气得脑仁嗡嗡作响,一时急怒攻心,掐住她的腰,把她强行拖到自己身下。
他咬着牙笑:“好好好,我有毛病是吧?那我今儿就告诉你,我就算有毛病,你也给我受着!”他这会儿实在不想看到她这张脸,强行把她翻过身,冷声道:“给我趴好,我没说结束,你就不准起来。”
他不由分说去扯她衣裤,沈惊棠见他突然发癫,手脚并用地踢蹬挣扎起来。
她一挣扎就顾不上遮掩了,霍闻野余光一扫,便扫到她蜜粉色亵裤上的一块深色痕迹,他不由愣了下:“这是”
沈惊棠趁机翻过身,抓过一边的被子试图遮掩,被霍闻野一手挡住,低头瞧了个分明。
他心中憋闷郁气一扫而空,简直扬眉吐气:“不是嫌我有毛病吗?我要是真有毛病,这么多从哪儿流出来的?瞧你亵裤都湿了。”
沈惊棠简直恨死了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她真是宁可被霍闻野强迫,都不愿意被他勾出了反应,前者还能说明她是被迫的,后者岂不是向他屈服的一种证明?
她别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一眼。
偏霍闻野一雪前耻,半点不肯放过她,那张讨人厌的脸凑到她面前,勾着唇笑:“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是挺能气人的吗?”
“这儿是不是也想要我了?”
他有意拿羞人的话撩拨她,手指沿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攥住她的膝盖,却不强行分开,故意坏坏地笑:“想要就自己分开。”
沈惊棠实在是忍无可忍,抬起腿就要踹掉他的手。
她这一脚踹的太用力,霍闻野又毫无防备,竟然被她一脚踹到了脸上!
他本来是侧坐在床边儿的,本来就坐得不稳当,一个不留神,居然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她在床上都听到‘咚’一声巨响,似乎是他后脑磕到了地板上。
霍闻野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别人敢动他一下,他就敢砍掉别人整只手的,而且他这人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之前在北地的时候,有个异族的公主意欲挑衅,仗着身份尊贵当众泼了他一杯酒,他就直接把人家的手腕卸了。
谁敢动他,他是一定要还手的,和他有利益往来的公主尚且如此,更别说她了。
沈惊棠脑子一懵,骇得脸都白了。
第43章
◎博弈◎
沈惊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愣愣地往底下看。
过了片刻,霍闻野才捂着后脑从地上坐起来,一张脸黑的要命,他好像锁定猎物一般,黑黢黢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好像打算动手卸她两条胳膊。
她瞧得心肝发颤,但又不想认错,嘴巴无助地张合了几下,只能憋出一句:“殿下,你没事吧?”
她可是失手,如果霍闻野没事的话,可就不能追究她的责任了!
沈惊棠连后面甩锅的话都想好了,只拿眼瞅着霍闻野,心里暗暗提防他讹诈。
倒是霍闻野听她这话倒像是关心他似的,他后脑被磕了个大包的怨气不觉消散了些许。
哎,算了,舌头和牙齿还有磕碰的时候呢,两口子在一块哪有不干架的?再说了,沈惊棠打他,不也是没拿他当外人吗,人只有对自己人的时候才会这么不客气。
霍闻野闭了闭眼,硬是自己给自己劝舒坦了,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脱口便问了句:“你也这么打过裴苍玉吗?”
沈惊棠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被问的一愣,本能答了句实话:“不曾。”
她和裴苍玉好着呢,再说了,裴苍玉又不会对她如此冒犯,她怎么可能随便动手打人?
霍闻野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竟有些不易觉察的暗喜,一下觉得后脑勺磕出来的大包都是亲近的证明。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没有便罢了。”他见沈惊棠神色惴惴,随口道了句:“行了,下回别打了。”
他甚至还夸赞了句:“没想到你手劲儿还挺大。”
沈惊棠:“”
怎么她动手打他,不光没被罚,居然还得了句夸赞?霍闻野刚是不是被磕坏脑子了?
她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就是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该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儿了,沈惊棠忍不住在心底把霍闻野这几天的反常细细过了一遍,他最近对她的容忍度好像格外的高,似乎还有些心虚和愧疚——这可太稀奇了,这位可是搅合了她的亲事,把她逼成私奴都不会有半点愧疚的主!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终于理出一根线头——好像就是在马车上,从她控诉他床品极烂开始,霍闻野就对她多有容忍了?
这男人的愧疚点还真是奇怪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惊棠试探着道:“殿下,我口渴了,你”
她本来想说“能不能请你帮我倒杯茶?”,但为了测试霍闻野现在对她的容忍度到底有几分,她把心一横,大着胆子道:“你去帮我倒杯茶。”
这两句话意思差别不大,但却把‘请求帮助’变成了‘发号施令’,而‘发号施令’这件事,多是高位对低位做的,举个通俗的例子,上官可以对下官下令‘你去帮我泡杯茶’,但是哪个下属敢这么跟上官说话?
她说完,心下难免忐忑,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
霍闻野似乎有些诧异,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带着几分审视。
沈惊棠一下被看得头皮发紧,她咽了咽嗓子,轻声问:“不成吗?”
被人使唤对霍闻野来说还是头一回,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早把一壶茶从对方头顶倒下去了,但说这话的人是她,霍闻野不光不反感,甚至还有几分意料之外的新鲜。
霍闻野转身倒了杯温茶,甚至还递到她嘴边儿。
沈惊棠心里一喜,正在想能不能利用他难得的愧疚之心做些什么,霍闻野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快喝,喝完再继续咱们的事儿。”
一口水呛进了她的嗓子眼,沈惊棠一个没忍住就喷出来了。
霍闻野好整以暇地帮她拍着背,语气悠哉:“你在这儿给我上嚼头呢,当我没瞧出来?想使唤我也行,你不得拿出点诚意来换?”
高位者对于冒犯有着本能的直觉,霍闻野乐意纵着,不代表他不清楚她那点小心思,他既然纵容她骑在他头上一回,那讨些利息回来总不过分吧?
按理来说,她是霍闻野的禁脔,只要他想要她,她是不能拒绝的,毕竟两人之前就是这样的关系,但沈惊棠实在不想再像三年前一样,被他当做掌中雀鸟一般对待了,她最起码要掌握一些主动权。
在不想发生关系的时候,她拥有说‘不’的权利,这才是作为‘人’的基本尊严,而不是像一只宠物一样被肆意玩弄。
之前的多次失败经验让她明白了,直接拒绝肯定是不行的——她只能利用霍闻野那莫名其妙的愧疚和他周旋。
“殿下执意想要,我自然不敢拒绝”沈惊棠抿了抿唇,抬眼瞧着他,小心翼翼地道:“我身上没有带之前助兴的香,殿下能保证不弄伤我吗?”
霍闻野:“”
他一下子打击的自信心全无,憋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瞧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哪怕他知道她最少有五分是装的,‘继续’两个字也没脸再说出口了。
最重要的是,那本册子他还没钻研透彻,如果再不能让她快活,他这辈子恐怕对着她都抬不起头来了——上下都是。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没好气地道:“这次就算了。”他到底心有不甘,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但以后我要和你亲近,你不准拒绝。”
沈惊棠很清楚见好就收的道理,她现在也没有和霍闻野叫板的资格,垂下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过咱们取予有节,我今天可是让你快活了,你总不能撂着我不管吧?”霍闻野很无赖地说,抓住她的一只手覆在那里:“帮我弄出来。”
沈惊棠:“”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他大概是许久没有发泄,这次格外顺利,半盏茶之后就结束了,霍闻野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理了理衣裳站起身:“跟我出来一趟。”
他倒也不白占她便宜:“有个好玩的要送你。”
沈惊棠不解其意,但还是跟他出了屋,就见有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在外面候着,这小丫头相貌不过中等,只是眉眼十分伶俐,见着沈惊棠便知正主来了,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见过娘子,福子给娘子请安。”
沈惊棠不解地看了眼霍闻野:“这是?”
霍闻野笑而不答,转向福子:“把你的看家本领拿出来让她瞧瞧。”
福子腰上挂了个布口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花盆,又取出一粒种子,将种子埋到土里再扒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种子竟快速地生根发芽,到最后还开出一朵颜色鲜艳的小花儿。
沈惊棠这个上辈子刷到过不少魔术揭秘的都被惊得合不拢嘴,忍不住连连鼓掌,追着问:“还有吗?能不能再来一个?”
福子不光会表演幻术戏法儿,说书唱曲居然也略知一二,沈惊棠这几天一直是提心吊胆忧心忡忡的,这会儿很快被福子哄得合不拢嘴,紧蹙的眉头都松了不少。
今儿早上他和巴图海分开去□□宫册子的时候,无意中在西市瞧见这个小丫头,牙婆张口就要百两黄金,要知道,一个通晓诗书的貌美丫鬟也不过才百两纹银。
而且这钱还在其次,霍闻野甚少在市场上胡乱买人,他府上伺候的大都是拖家带口,一家老小性命全攥在他手里的,这种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他往常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
他侧了侧头,瞧见沈惊棠脸上的笑脸,唇角也不觉勾了勾。
买回来能哄她高兴,倒也值了
霍闻野有时候真觉得他和裴家犯冲,他这边才痛快了半天,裴苍玉就给他找不痛快来了。
在书房里,巴图海皱起一双浓眉:“那姓裴的来者不善,刚到北地没多久,他和三皇子就找了个由头要去咱们军营看一看。”
他重重哼了声:“姓裴的倒是好打发,只是三皇子毕竟是代表皇上来接公主和亲的,他提出想看咱们练兵,咱们不光不好拒绝,甚至还不能随意敷衍过去,不然只怕他要跟皇上告状。”
霍闻野有一条专门的送信渠道,北地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短则八天,长则十天就能知道。
霍闻野捏着下巴:“他哪里是要看咱们练兵,他们是想借机摸清楚咱们有多少兵马粮草,咱们的将士战力如何?”
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多亏了咱们在朝廷里有内应,咱们把朝廷的底儿摸的一清二楚,朝廷对咱们北地却是两眼一抹黑,他们不想趁着这次打探清楚才怪。”
他又问:“李常也不是吃干饭的,特地留着他看家,他总不会让人把老底儿都摸去了吧?”
巴图海笑:“李常将军自是谋略过人,不该看的没让他们看到半点儿,不过那裴苍玉倒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居然察觉出了端倪,李常将军为了把水搅浑,便主动提出跟他在马上比试。”
霍闻野挑眉问:“然后呢?”
“裴苍玉瞧着是个读书人,没想到马上功夫也十分厉害,居然伤了李常将军一只胳膊。”巴图海不免感慨了句,又补充:“不过将军也没让着他,裴苍玉被他一枪挑下了马,据说摔伤了一条腿。”
巴图海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也实在是倒霉透顶,他腿上的伤倒是不重,但比试那天,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一条短尾蝮,趁着他躲闪不及的时候咬了他一口。”
他又道:“短尾蝮是北地特有的毒长虫,解药也只有咱们手里才有,等于裴苍玉一条命攥在了咱们手里,不过那边儿也不确定咱们手里到底有没有解药,他们派人催问了几次,被咱们的人敷衍过去了,您说这药给是不给?”
霍闻野想到裴苍玉就心烦,拂袖冷笑了声:“给什么给?他是被蛇咬的又不是被我咬的,我有义务管他?”
巴图海忍不住在旁劝了句:“他到底是朝廷的人,若是在咱们地盘出了事”
他一边说一边觑着霍闻野脸色,见他没接话茬,他也没敢多说,想了想,又问:“这事儿要不要瞒着裴少沈娘子?”
他问起这个,霍闻野难得拧了拧眉,过了会儿才道:“不用特意告诉她,但也不必吩咐人有意瞒着,她不知道便罢,若是真知道了”他眯起眼:“我倒是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沈惊棠是被裴家赶出来才撞到他手里的不假,但他也没忘记,沈惊棠之前是何等急着想要回到裴苍玉身边,他倒是想看看她现在对裴苍玉到底是什么感情。
——只要沈惊棠的态度有一点不合他的意,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锁起来,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此生再不能重见天日。
第44章
◎求情◎
裴苍玉出事的消息,霍闻野不但没有刻意瞒着,反而是推波助澜。
当天下午,沈惊棠便知道了此事,她正在和福子吃茶闲话,听到这个消息,她表情空白了一刹那,手里的茶盏便落了地。
当初两人假成亲,虽说是她帮了裴苍玉不假,但后面裴苍玉为她落了户籍,伪造了身份,让她有了落脚的地方,这三年来护她平安无忧,不必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她真的很感激他为她做的所有事,她一点不希望他出事。
如果不是裴苍玉,沈惊棠要么早就被霍闻野抓走,要么就作为黑户横死街头了。
但霍闻野恨裴苍玉甚深,她到底该怎么开口才能劝通霍闻野?
这事儿实在难办,一个不留神,她还极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惊棠又是焦虑又是忧心,急得在屋里转了几圈。
半个时辰后,霍闻野正在书房里处理公文,外面守着的人便来报:“殿下,沈娘子到了。”
霍闻野挑眉轻哼了声:“让她进来。”
趁着传话的空档,他把桌上的公文账簿理了理,不能让她瞧见的先拾掇起来,等他做完这些,沈惊棠这才堪堪入内。
她特地打扮了一番,一身簇新的妃色坦领襦裙,少见得衣裙鲜艳,脸上还描绘了全套妆容,眉间贴着花钿,她那张脸本就生的极好,这么装扮下来堪称国色芳华。
她手里还挽着食盒,一掀开便是一股浓浓香气,她取出汤羹放到霍闻野面前,轻声道:“我听说殿下昨晚上一夜没休息,特地熬了一碗黄芪乌鸡汤,殿下若是有空便趁热喝了吧。”
经过这两天的拉扯,她总算摸到一点霍闻野的脾性,最起码能掌握一些主动权,在他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
不过劝霍闻野放过裴苍玉的难度可比昨天劝他给她倒一杯茶的难度大多了,为了达成目的,她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觑着他神色,见他脸色果然好看了点儿,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分毫怠慢,忙把汤勺递给他。
霍闻野随意搅了搅,却没动嘴,瞥了她一眼:“找我什么事?”
他见沈惊棠面露犹豫,微哼了声:“有话直说,我还忙着呢。”
“裴少尹的事儿,殿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沈惊棠故意用了生疏的称谓,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霍闻野的神色,见他表情不善地眯起眼,她紧着跟了句:“我这也是为了殿下考虑。“
霍闻野笑了笑:“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为我考虑什么了?”
沈惊棠接下来的回答会决定她以后的命运,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殿下不妨想想”沈惊棠努力沉住气,放缓声音:“裴少尹毕竟是朝廷派去北地迎公主回朝的人,他是此行的副使,又是从四品少尹,虽说官位不高,但毕竟也是中枢官员,在圣上面前有名姓的,他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北地,圣上问起来,殿下该如何交代呢?”
她见霍闻野要开口,又忙补充道:“当然,裴少尹倒霉,是被毒蛇咬伤的,但他受伤的地方偏偏在殿下的军营,这未免也太巧了些,若是被有心之人挑拨几句,圣上难保不会对殿下起疑心。”
霍闻野这才收起戏谑轻忽的表情,第一次正经地审视着她。
他猜到沈惊棠会来找她,不管她过来是放软身段地软语哭求,还是悲愤欲绝地指控斥责,霍闻野都不会让裴苍玉活着走出北地,但没想到,她硬是给自己创造了第三种选择,就这么一字一句循序渐进,竟真的将他说得有些动摇。
沈惊棠聪明他知道,要不然也不能连他都哄住了,只是他没想到,她在政事上也有如此见地,三言两语便切中利害,人性慕强,对有能耐的人总会高看几分,霍闻野甚至有种捡到宝的窃喜,心上多添了几分喜悦。
沈惊棠见他神色松动,纤细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裴家待我凉薄,为了迎娶公主,不惜狠心将我送进庵堂,我和裴家早已断了情分,我今日所言”
她忍着不适,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背:“全是为了殿下着想,毕竟我现在身份不明,还得托庇于殿下。”
虽然知道这话至少掺了五成水分,不过霍闻野还是被她哄得通体舒泰——其实裴苍玉死不死倒没那么重要,沈惊棠的态度才是他在意的,既然她让他痛快了,那么他也不介意稍稍松一松手里的缰绳。
“既然你这么为我考虑,”霍闻野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一拽,拽到自己怀里。
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应了她,便拖长了腔拿乔:“那我再想想。”
沈惊棠听他这么说,心里先是一紧,再是一松。
霍闻野一般这么说话,基本上是答应了八成,如果他真的不同意,在她刚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开口处罚她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之余,难免又有些暗喜,经过今天这场试探,她好像渐渐掌握了拿捏霍闻野的诀窍,再这么下去,有朝一日,她没准儿真能把他哄住。
她从来没想过一辈子被他困在身边儿,等到了她能完全拿捏他的那天,也许她就能找机会逃出去了!
她心如擂鼓,眼前倏忽出现了一线亮光,霍闻野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忽然问了句:“对了,裴苍玉出事儿的消息是谁传给你的?”
他想了想:“是不是你身边的那个福子?”
沈惊棠不知道他突然问这话什么意思,斟酌着敷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
霍闻野挑了挑眉:“那就是福子了。”
沈惊棠:“”
她正要说话,霍闻野便扬声道:“福子言行不谨,乱传公事,笞十五。”
沈惊棠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一下子惊呆了。
霍闻野不是已经答应她要放过裴苍玉了吗?为什么还要责罚传话的福子???
福子很快被人从屋里拖出来,她是才买来的丫鬟,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就被强行按在院子里,光天化日之下毫无尊严地受人鞭笞。
行刑的鞭子是特制的,一鞭下去抽的人皮肉红肿,连着五六鞭过后,她后背和腰臀已经是血肉模糊,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惊棠气的身子直颤,一把挣开霍闻野的桎梏,扑在福子身上挡着:“话是我说的,情是我求的,殿下要罚就罚我吧!”
有她挡着,行刑的人自然不敢再下狠手,用眼神询问霍闻野。
幸好霍闻野也没有继续责罚的意思,略抬了抬手,行刑人便转身退下了。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我怎么舍得罚你?只是警告一下你身边人,不要给你胡乱传话罢了。”
他耸耸肩:“我也是以防万一,免得以后再闹出更不痛快的事儿。”
虽然他同意放了裴苍玉,但也不代表他甘心受她摆布,让他动沈惊棠他肯定是舍不得的,只能借着敲打一下,让她不要觉得他会事事依照她的心意来。
就跟昨天那杯温茶一样,就算他接受了她的指令,也不见得她能把那盏茶顺顺当当地喝到嘴,他又不是被她牵着绳子的狗,他才是要做主的那个。
即便他喜欢她,他也不可能低头俯就。
沈惊棠正在小心翼翼地扶起福子,听了霍闻野的话,她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冲动地怒骂出声。
是她不好,是她太轻敌了才害了福子,她居然以为自己可以这么轻易地拿捏霍闻野,他可不是能被轻易驯化的狗,他是眼睛冒着绿光的恶狼。
他不可能被那些虚无缥缈的软语和讨好打动,必须拿到他的把柄,有了能牵制他的手段,她才有可能博出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这俩感情戏写的像是争权,透着一股班味儿,果然我是上班上多了吗[托腮]我看大家评论有不理解他俩目前的感情发展的,其实他们在争的是‘上下位’,这也是一个上位者低头,一步一步在感情里深陷其中,退让放低底线的过程,肯定没那么容易就妥协的
第45章
◎秘密◎
自从受刑之后,福子对沈惊棠就不像之前那样亲近,看向她的眼底多了几丝怨意,其实沈惊棠能理解她的心情,向霍闻野求情的人是她,受罚的却是福子,换做是她,她心里肯定也不平衡,搁在现代,明明同事犯了错,却要你来背黑锅,想想都得气炸了。
她只能盘算着什么时候趁着霍闻野心情好,想办法还福子一个自由身,再给她一笔钱足够她过上安稳日子,多少也能弥补一些。
霍闻野身上还有为皇上祈福的重任,时不时便要去道观住上一两日,这天他前脚刚走,沈惊棠住的偏屋里便来了一位笑语盈盈的美人儿——就是被她那位神秘主子派来侍奉霍闻野的红绡。
红绡见着沈惊棠便笑:“那晚上惊鸿一瞥,就觉得姑娘相貌不俗,今日一看,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一边打量沈惊棠一边道:“我没姑娘有福气,今日就要被王爷送走了,想在走之前和姑娘说说话,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是自家主子培养的死士,她背后的主子打听了霍闻野的喜好专门调理出来的妙人,主子特地把她送过来,本是为了施展美人计彻底把霍闻野勾到手的,没想到霍闻野竟是连瞧都多瞧她一眼。
不过她来这一趟倒也不是全无收获——霍闻野素来不近女色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一位佳人,他这些年既没娶妻也没纳妾,身边只出现了这一个女子,想来她应该是极得宠爱的。
若能探听一些关于这女孩的消息告诉主子,也不算她这趟全无收获了。
沈惊棠还记得霍闻野之前的警告,那个‘死’字实在是振聋发聩,她可不敢多打听这个别院的秘密,正要把人打发走,忽然心头一动。
她没猜错的话,霍闻野建立这处别院,是和红绡背后那位神秘主子私下往来的地方,这地方隐秘无比,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她都住进来几天了,还是两眼一抹黑,这也说明了,那个神秘主子的身份一定是极要命的,霍闻野绝对不想让人知道。
但如果,她能试探出这人的身份,也许在日后某个节点会用得着,掌握了这个秘密,她最起码掌握了一点可以和他周旋的资本。
正好霍闻野这两日不在,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好时机啊!
她想了想,微笑道:“不介意,红绡姑娘有什么想问的?”
红绡倒也没急着问什么紧要的,反而是跟女子之间的闲话一般,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她跟霍闻野之间的事儿,而且多半儿都是跟下三路有关的。
她问出这些问题当然不是因为嘴碎,而是为了打听沈惊棠是否真的得宠。
沈惊棠为了试探她背后的主子,只能窘着脸一一答了。
——这个红绡特地过来打听她,想必也是她背后的主子授意,如果她有足够的价值,能让她背后那位注意真的以为她极得霍闻野宠爱,说不定能引来他/她的关注。
试探几句之后,红绡大概心里有数了,沈惊棠见火候差不多,便把话题引到红绡背后的主子身上,摆出一副恃宠而骄的嘴脸:“我们王爷要送走红绡姑娘,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对你背后的主子有所不满,只是这些年王爷一直是由我服侍的,多了个人王爷怕是不习惯,还望姑娘见谅。”
红绡听了她的话,不由面露惊诧:“怎么?王爷跟姑娘提起过我家主子?”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表露的太过明显,遮掩一般笑笑:“姑娘应该也知道,王爷和我家主子的来往是隐秘,我没想到王爷会告诉姑娘。”
霍闻野当然没跟她说过,沈惊棠只能含糊答了句:“王爷并没有特意提起,只是我作为王爷枕边人,多少听到过几句。”
红绡面上惊诧不减:“姑娘这话就是妄自菲薄了,王爷能让你知晓此事,想必你是入了王爷的心,他拿你当自己人待。”
她心里对沈惊棠重要程度又拔高了一层,话里也不免透漏出一些风声:“王爷和我家主子的私下来往是头一等的机密,一旦被人知晓,两人身家性命都难保,这些年为了保密,死了不知多少人,姑娘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还能活到现在的。”
至于她,她本来就是主子培养的心腹死士,参与两人密谋的棋子,而沈惊棠的身份不过是霍闻野宠妾,是这桩密谋之外的人,她能知晓这桩而不被霍闻野灭口,可见真是极得他宠爱了。
沈惊棠预料到这个秘密十分重大,却没想到知道此事的人尽数被灭了口,如果她试探之事被霍闻野发现了
她心跳骤然加速,面上还是尽量滴水不漏,装出一脸得意:“王爷待我确实是极好的。”
这句话刚说完,外面的人便催着红绡动身,沈惊棠目送她出了屋子,这才慢慢拧起眉。
鱼饵已下,和霍闻野合作的那个神秘主子很快就会知道霍闻野多了个‘爱如珍宝’的宠妾,就看他/她接下来会不会主动跟她联系了。
沈惊棠完全是趁着霍闻野不在才敢搞事的,没想到他当天下午就回了别院,一进屋便问:“那个红绡今天过来见你了?”
他心下生厌,如果这个红绡是他的人,敢这么胡乱打听,这会儿她的尸首都被他扔山沟里了,偏偏她是那位培养的死士,两人还在合谋一桩要事,不光他不好下杀手,他手底下人也不好过分拦着。
沈惊棠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惊觉,心头打了个突,完全不敢撒谎,垂下眼:“是,红绡姑娘下午来过了。”
霍闻野伸手把她抱坐到怀里,笑眯眯地问:“跟我说说,你们俩都说什么了?”
他手掌搭在她后腰上,顺着一路轻抚向上,最终握住了她的后颈,手指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看似狎昵,但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折断她脆弱的脖颈。
之前沈惊棠又是出逃三年又是假死的,惹得他受伤吐血几回,霍闻野也没多责罚她,最多就是把她弄到身边关起来了,因为这在他看来尚属于男女私事的范畴。
但这件事不一样,它事关他的身家性命和多年筹谋,这是底线。
公是公私是私,男人心里有杆秤,他再喜欢沈惊棠,也不可能让她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虽然他的语气轻松含笑,但沈惊棠还是感受到了每个字底下藏着的杀机,她掌心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层薄汗,语气尽量镇定地回答:“红绡姑娘问了我和王爷的一些私事。”
她说完便垂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霍闻野一听她这话就知道红绡想打听什么,不过还是继续追问:“哦?什么私事?”
沈惊棠也是豁出去了,脸上发烫地道:“她问我王爷一晚上能有几次,平素爱用什么姿势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倒不是她瞎编,还真是红绡亲口问她的,她为了坐实自己的‘宠妾’身份,也都一一作答了。
霍闻野:“”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霍闻野在心里骂骂咧咧,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提起这个也有些臊得慌,干咳了声:“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惊棠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窘迫地回答,她索性把眼一闭心一横:“我说王爷勇猛喜欢从后”她停在此处,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霍闻野本来还不自在,见她脸颊通红的样子又起了贼心,一本正经地反驳:“那是以前,我现在不喜欢那样了。”
他有意逗她,下巴枕在她肩头,轻咬了下她的耳朵:“知道我现在喜欢什么姿势吗?”
果然,沈惊棠被逗得脸更红了几分,抬起薄薄的眼皮,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霍闻野一直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有趣,有时候还会故意惹怒她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他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我现在更想正面进去,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我灌满。”
沈惊棠头顶快冒烟了,一时怒从心头起,扬起手:“你够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霍闻野之前挨了她一脚心里还会不痛快,现在他像个贱皮子似的,被她扇一巴掌还有些享受。
他不以为意地摸了摸脸上挨过打的地方,不但没生气,还搂着她哄了一时:“好了好了,逗你的。”
等她脸色稍微和缓点儿,他又贴在她耳边嘴贱:“其实从后面我也还是喜欢。”
话说到这儿,两人的话题已经彻底偏了,霍闻野甚至忽略了自己方才野兽本能的警觉,正要狎昵一番,巴图海忽然在外面急急报了声:“殿下,贵客到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把陌生的清亮男音传入内间:“听红绡说,你身边多了个貌美宠妾,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美人才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就连我给你精挑细选的人都不肯收下,哈哈哈。”
霍闻野脸色一变,第一反应是帮沈惊棠整理好衣裙,一手搭在她的腰上把人护好。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外面那位贵客就掀帘入内。
沈惊棠目光落到这人脸上,身子不由一震。
眼前这人就是红绡背后的神秘主子,霍闻野最不能触碰的秘事!
这人生了一双凤眼,眸光有神,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天家贵气。
是五皇子!和霍闻野密谋的人居然是圣上的五皇子!
自打太子谋反之后,圣上便对皇子颇为忌讳,一直拖着不肯选太子,更忌惮皇子私下结交朝臣,结成党羽,更别说和藩王密谋这种事了。
从霍闻野这边来说,圣上对他一直疑心不减,他一来长安便用了萧何自污的办法,装出一副意气用事的无脑莽夫模样,让自己被群臣孤立,这才勉强把圣上的杀心打消几分。
圣上一旦知道两人私下联手,合谋储君之位,他俩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惊棠本来以为和霍闻野合作的是哪个朝中大臣,万万没想到,他合作的居然是一位皇子,难怪他们会如此遮掩,把所有知道此事的外人都灭了口。
她想过这人会和她私下联络,但他居然当着霍闻野的面出现在她面前,这简直是个虎逼啊!
——最重要的是,她可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得霍闻野宠信,现在她知道了这人身份,霍闻野会不会把她也灭
正在她心惊肉跳的时候,腰间忽的一紧,霍闻野搭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几乎痛呼出声。
第46章
◎交换◎
沈惊棠就觉得腰间一痛,肋骨都快要被勒断了。
不过也只是一刹,霍闻野很快松了力道,手指下意识地在她腰间揉按了几下,免得留下淤青。
五皇子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个来回,最后落回沈惊棠身上,打趣霍闻野:“果然是位难得的佳人,难怪能得你如此偏爱,连我调理了多年的红绡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虽然知道了霍闻野的秘密,但她的脑袋也半掉不掉的,沈惊棠压根没听见五皇子说了什么,长睫因为惊惧而颤个不停。
霍闻野没回应五皇子,低头看了眼沈惊棠:“你先出去。”他一顿,又补了句:“别乱跑。”
他这话不但没让沈惊棠松口气,反而更觉得心惊胆颤,有时候等待的过程比直接给一刀还要折磨人。
她又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激发霍闻野的杀心,缩着膀子一言不发地出了书房。
霍闻野这才转向五皇子,竟然直呼其名:“李长善,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他脸色异常难看:“咱们干的掉脑袋的事儿你不知道?她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直接闯进来了?”
五皇子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反正她人还没走远,你派人直接把她勒死就是,你若舍不得,我便再赔你两个绝色美人,保管比她还要貌美。”
霍闻野一顿。
方才在五皇子走进来的那一刹那,他想过要把沈惊棠关起来直到二人的谋划结束,也想了派上十几个顶尖高手看管着她,但唯独没想过要她的命。
他这是怎么了?
他难得心乱了一瞬,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对上五皇子却不肯落下风,避过这个话题不谈,他抱臂冷笑了声:“少说这些没用的,你只告诉我,这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两人合作多年,五皇子一听他这话音儿,就知道他是不肯杀那女子灭口了。
五皇子心里有了数,忽然另起了个话头:“咱们都是爽快人,我也跟你照实说了,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整个朝廷除了他自己,没人相信他还能再好起来,我那几个兄弟饿狼一样地盯着皇位,我和你合作这么多年,接下来该做什么,彼此心里都有数,就等着父皇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得借着你的兵镇住局面。”
这人也是一妙人,谋反篡位的事儿竟给他大喇喇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你我互为援引,彼此本应是信得过的,但调兵的事儿太过紧要,我虽人在兵部,背地里做这种动作也是险之又险,咱们彼此手里没个牵绊,我总不放心。”
这五皇子还真是一等一的实在人,什么话都往外说,他边说边看向霍闻野:“这女子瞧着对你十分要紧,那不如这样,我把我的嫡幼子放到你这里,你把这女子交给我,等大业结束,咱们再把人平安换回来,如何?”
他派红绡来也是打的就是互相交换人质的主意,霍闻野光棍儿一条,在这世上没什么牵挂,他本想让红绡勾住霍闻野,最好能怀上他的孩子,红绡的目的虽然没有达成,但发现了霍闻野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心肝儿,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他这条件开得可以说是十分优厚了,他儿子可是嫡出的亲儿子,正儿八经的皇孙,这女子跟着霍闻野连个侧妃也没混上,要不是瞧她在霍闻野心里颇有分量,他才舍不得拿儿子冒险。
霍闻野是世间少有的枭雄人物,素来以大业为重,以此女为质,想必霍闻野不会拒绝。
念及此处,五皇子看向霍闻野,等待着他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卡,明天尽量多更!!!
第47章
◎认栽(修文,新增近一千字)◎
五皇子说的轻巧,但人质这种事,哪有没风险的?两边儿但凡有什么岔子,最先死的就是人质。
在五皇子问出口的那一瞬,气氛明显凝滞起来,霍闻野竟一时没有作答,停顿了会儿,他才道:“那就叫她过来,一问便知。”
五皇子面露诧异:“她是你的侍妾,难道你还做不得她的主?”
这会儿沈惊棠刚被带出门,霍闻野没搭理五皇子的话,扬声把她叫回来了,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我也不瞒你,我和五皇子共谋一件要事,两边需要互换人质,五皇子方才向我讨要了你,你”
他咽喉微微发紧,略顿了一下,才道:“可愿意?”
霍闻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霍闻野始终坚信一件事,这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势和自身所处的地位,人若无权无势,活的比猪狗还不如,即便他再喜欢沈惊棠,也不会为了她影响自己的大业。
五皇子提出的交换条件的确优厚,反正沈惊棠就在他手里,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她送出去做人质,也不必考虑她的意愿,反正他之前做那么多事也没考虑过。
沈惊棠跟霍闻野的眼睛对上,长睫轻颤了下。
她当然不想去,但她的意愿霍闻野何曾在意过?就算她拒绝,霍闻野也有千百种方法逼她去做人质,这会儿来假惺惺地问她做什么?
她垂下眼,忍着对未来的惊惧,轻声道:“但凭殿下做主。”
按理来说,这个答案应该是霍闻野想听到的,但听她说完,他竟本能地皱起眉,仿佛对她的答案十分抗拒。
他深吸了口气,和缓了一下声音:“我问你呢,你只管说。”他一字一字地道:“只要你说,我便应你。”
沈惊棠和霍闻野是当局者迷,五皇子却在旁边瞧的一清二楚——霍闻野可能自己都没觉察到,但他这分明就是不想放人,所以才磨磨蹭蹭问来问去的!
沈惊棠却没悟到他这一层意思,只觉得他在硬逼着她自愿去当人质。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欠身一礼:“我自愿去当人质,这样殿下可满意了?”
霍闻野彻底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他深吸了口气:“你倒是挺有自觉,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意思?”他压着火儿:“人质之事关系重大,左右你也不靠谱,罢了,你先下去吧,回头再找你算账。”
怎么她自愿为人质,他反而还火了?
沈惊棠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再次待下去了。
五皇子肯拿出自己儿子和他交换,已经是极有诚意了,见他还这么推三阻四的,他也不免沉了脸:“佐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想交换人质了吗?”
霍闻野站在原地,神色变幻,一时没顾得上回答五皇子的话。
在沈惊棠同意为质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从头到尾都不想把她交出去——可他为什么不愿?他不是一向以大业为重的吗?
五皇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要说法儿,霍闻野勉强收敛了一下心思,从腰间解下个东西扔给他:“用这个跟你换。”
五皇子本能地伸手接过,拿到手之后难免怔住了——霍闻野给他的居然是半块虎符。
有了这半块虎符,就能调动霍闻野麾下一半兵马,他霍闻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仰赖他手下那数万精兵强将,五皇子知道他疑心重,兵权是他的大忌,五皇子从来就没打过他虎符的主意,为了不动那女子,他竟连半幅兵权都肯舍出来了?真是奇也怪哉!
五皇子实在震撼无比,忍不住问了句:“佐善,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竟为个女人连半幅兵权都舍得压我这里?”他仔细看了眼手里的虎符:“你别回头又反悔,把虎符要回去吧?”
霍闻野这人虽然毛病颇多,但他有一点好,行事向来起手无悔,他皱皱眉:“我什么时候干过反悔的事?”他还兀自嘴硬,冷冷道:“跟女人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觉着交换虎符更有利于咱们合作罢了。”
他这会儿心思正乱,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行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瞧出什么来。”
对于五皇子来说,拿到半块虎符可比带走他宠妾有利多了,只是他心里难免对那女子又高看几分,思量片刻之后才起身告辞了。
屋里转眼又剩下霍闻野一个,他站在原处呆愣了半晌,忽的抬手按了按心口,渐露出恍然之色
沈惊棠浑身跟虚脱了似的,怎么回到的房间她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霍闻野到底会杀了她灭口,还是把她送去当人质?
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逃命的法子,站起身想跑,一看门外的森严守备,又只能恹恹地躺回床上等死,就这么反复折腾了几回,她精神又极度紧绷着,竟然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颈子,睡梦中,她浑身一悚,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朦胧月色中,她看到床边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王爷”
她咽了咽嗓子,声音干涩:“您是来杀我的吧?”
霍闻野没做声,掌心轻抚她的颈子,指尖下是跳动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我在想是让你上吊好呢,还是喝毒酒好,不如你自己选选?”
听了他的话,沈惊棠几乎要昏死过去,黑暗中传来一声打火石的脆响,屋里燃起烛火,照亮了霍闻野带着戏谑笑意的脸:“逗你的。”
沈惊棠:“”
这人就跟神经病一样,一会儿一张脸,她都要被折腾出精神分裂了。
她还没从这一惊一乍里回神,霍闻野便张开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沈惊棠哪里敢动,坐在床上不敢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幸好霍闻野也不跟她计较,弯腰把她抱起来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
人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能在虎符和她之间选了她,只能说明她在他心里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要得多,无论他心里怎么不甘也只能认命。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一张脸忽的凑近,双唇贴上了她的唇。
他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动手动脚,只是就这么纯粹地贴着。
老实说,沈惊棠脑子懵了一下。
霍闻野是习武之人,重欲,对于床上的事颇为热衷,再说了,两人的性格背景经历等等都是天差地别,霍闻野来找她,基本都是为了纾解欲望,他嫌麻烦,连前戏都没怎么做过,亲吻那更是一次没有。
就是最近,霍闻野虽然有所顾忌暂时没碰她,但每回也少不了对她动手动脚地占便宜。这种感觉特别不舒服,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沈惊棠总有种自己是他发泄工具的难受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亲吻她。
沈惊棠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于是双唇紧闭,拼死抵抗。
幸好霍闻野也没有强迫她,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便放开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老子认栽了。”
他是真的栽了,不过栽了就栽了呗,反正她人就被他攥在手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总有一天,沈惊棠也会喜欢上他的——他对此志在必得。
沈惊棠正云里雾里的,也没听清他说话:“什,什么?”
她话音刚落,霍闻野就再次吻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松开,她在霍闻野身边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的,沈惊棠还关心着自己这条小命:“殿下不杀我了?”
霍闻野忍住笑:“嗯,不杀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调侃:“反正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这辈子也跑不了,知不知道也没大妨碍。”
狗东西想得倒美,谁要一辈子当你的人!
沈惊棠在心里骂了句,见他如此轻敌,又难免暗喜。
既然霍闻野不杀她,那这么大个把柄落在她手里,可别怪她利用起来了。
她自然不可能一辈子被霍闻野束缚在身边,跑是肯定要跑的,但她无权无势无背景,只怕跑出去没几里地就得被他抓住。
但有了这个要命的把柄就不一样了,她打算把这件事写成密信交给元朔,如果她能成功逃脱,这密信就暂时不送出去,如果她被霍闻野抓住,她就可以以此来威胁他,让元朔把这封密信交给裴苍玉——裴苍玉现在在三皇子身边儿,想来三皇子不会介意除掉他的竞争对手和他的帮手。
这封信毕竟事关重大,给谁她都不放心,唯有元朔才是她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这点连裴苍玉都比不上。
沈惊棠正在心里兀自盘算,就听霍闻野忽然开口:“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
他声音沉了几分,难得郑重:“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了吗?”
沈惊棠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利用呢,闻言心里打了个突,不过嘴上还是乖巧应了:“殿下放心。”
她顿了顿,借此提出:“既然殿下和五皇子商议的事干系重大,我再留在此地恐怕不便,殿下能不能允我住到别的地方?”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有重兵把守,她在这儿绝无逃脱的可能。
霍闻野迟疑了下,没说话。
沈惊棠心里一紧,出于女子的本能,她就势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放软语气,有些可怜意味:“我在这儿待了好几日,每天只能在这一处小院儿转悠,殿下就算是养猫,也得让它外出活动活动吧?”
如果搁在以往,她才不会跟霍闻野来这套,主要是他也不吃这套。
但今天他对她似乎颇为纵容,这让沈惊棠直觉地觉察到了
人一进入感情用事的状态,脑子也会跟着不好使起来。
霍闻野被她抱着手臂晃了晃,身子不觉一酥,话竟也没起疑心,也没像往常一样再拿她一把,直接便答应下来:“好。”
【📢作者有话说】
写完总感觉男主感情变化太快,所以修了一下,今天不更,整理后文大纲
第48章
◎诱惑◎
沈惊棠大喜过望。
霍闻野再多不是,说到做到这一点上确实没得挑,晚上才应的她,第二天早上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要带她搬回长安城里。
沈惊棠简直激动得手抖,在心里规划了好几条逃跑路线,眼看着就要奔向自由日子,结果开门一瞧,傻眼了——门外站着十好几个身量高挑,体态健壮的女护卫。
霍闻野随口介绍:“这些人是从军营里抽调出来的好手,进城之后就让她们跟着你服侍。”
五皇子打着沈惊棠的主意,霍闻野不好不防备,而沈惊棠也知道了五皇子的存在,在成事之前,多派些人手看着,对两边儿都负责。
霍闻野明摆着是在防她,沈惊棠暗暗咬牙,也只能低声应是。
等到上了马车,马车进了城里,沈惊棠却发现路径有些不对,她犹豫着问:“殿下不回裴园吗?”
在长安城,霍闻野除了裴园好像也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啊。
“嗯,不回了。”霍闻野屈着一条腿,懒洋洋地道:“回霍府。”
沈惊棠一怔:“霍,霍府?”
她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霍闻野牵着她手下了马车。
霍家被霍闻野牵连之后,整个宅院已经封存起来,因为霍闻野要住,宫里便派人连夜把霍府拾掇出来,霍闻野带着她逛了半个时辰才逛完,转头对她道:“霍府除了我没别人了,你随便挑一间你喜欢的院子住吧。”
沈惊棠想了想,试探着道:“方才逛的晓月园不错,景色也雅致”
之前听坊间传闻,霍府上下把霍闻野的生母唤作‘月娘’,霍府所有园子里,就只有那个晓月园最偏僻,而且名字里带了个‘月’,她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选了这里。
她能感觉到霍闻野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软化,她就是要利用这份变化,尝试着再刷一刷他的好感度,为自己接下来的逃跑做准备。
果然,他听了她的选择,唇角不觉扬了扬:“你怎么选了那里?”他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生前住的院子。”
听他主动提起旧事,沈惊棠心跳不觉微微加快,也跟着笑了笑:“这么巧吗?我一进晓月园就觉得投缘。”
说完这句之后,趁着霍闻野心情好,她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问题:“殿下当年在霍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提起不光彩的过去,霍闻野尤其如此,他一向讨厌在人前展露脆弱的一面,对于过往的经历更是讳莫如深。
三年前,两人刚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慎问了一嘴他的昔年旧事,霍闻野直接摔了手里的酒盏,也不顾她惊慌失措地解释,指着鼻子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那时候她真是无意提的,至今仍记得被他呵斥时的恐惧和羞辱,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就是要故意揭开他的伤疤,就是为了看一看他对她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听完她的提问,霍闻野难得安静下来。
沈惊棠微微屏息,手指捏紧,已经做好行礼赔罪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霍闻野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了不得的,都是世家宅门里的脏事儿。”他抬眼看她:“你真想听?”
他能不像三年前一样大发雷霆,沈惊棠已经在心里谢天谢地了,没想到他居然有细说的意思,她一怔之下,立即道:“若是王爷想说,我洗耳恭听便是。”
“那就得从我母亲开始说了,”霍闻野一边领着她往晓月园走,一边道:“我没记错的话,传闻都说她是寄住在霍府的孤女,仗着美貌厚颜无耻地勾引了霍家嫡长子,在怀了我之后,她便仗着身子要求上位。”
沈惊棠忍不住问:“实情并非如此?”
“一半一半吧,”他讽刺地一笑:“母亲貌美是真的,寄住在霍府也是真的,未婚先孕同样是真,只不过最先蓄意勾引的是那个老东西,他不顾自己有婚约在身,口口声声爱她怜她,要娶她为妻,我母亲也是蠢,居然信了她的鬼话,真跟他有了苟且。”
他语气讥诮:“她有了身孕之后,霍家必然是容不下她的,要给她灌了堕胎药送到庄子里,但这时候那个老东西提了个歹毒的主意。”
沈惊棠越听越入神,紧着追问:“什么主意?”
“霍家虽说是百年世家,但到了他们这一辈儿,已经是人才凋敝,偌大家底只剩下二三分,虽说出了个宠妃,却没生出个皇子来,等皇上一过世,霍家就彻底败了,他们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不得不提早谋划退路,多置地买房,搜刮钱财珍宝,以后也能回老家做一方豪强。”
霍闻野闷闷地笑了声:“你不妨猜猜,他们置地买房,搜刮钱财珍宝都用了什么手段?”
沈惊棠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想要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那必得是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
“猜对了。”霍闻野笑着打了个响指,额上却青筋隐现:“他们干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儿,自然得有一个背锅的,这个背锅的必须得是霍家人,身份还不能太低。”
听到这儿,沈惊棠禁不住叹了声:“所以他们留下了殿下。”
这也就是说,从出生的那刻起,霍闻野就注定是一个顶罪的,要不是他自己有能耐闯出一片天,这会儿死在哪个旮旯角里还不知道呢。
“他们为了让背锅的事儿顺理成章,故意不让我好好读书,引来一群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带着我四处东游西逛打人骂狗,就这么东游西逛地长到了十六岁,他们终于掏出了那份准备多年的大礼——让我视为母亲的奶娘和视为兄弟的伴读去官府揭发了我的‘罪行’。”
霍闻野自嘲一笑:“我那时候更蠢,被投到大牢里都还没想明白,怎么一向纵容我的祖父祖母和父亲突然翻了脸,大义凛然地上书要求除了我这根儿毒苗,我那时候无权无势,名声又不好,旁人就算看出猫腻,也不愿为我开口说话。”
听完之后,沈惊棠半天没再开口。
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霍闻野那么多疑,那么控制欲强,为什么不择手段也要爬到高位了。
童年幸福的人天生共情能力更强,就算眼前的人是霍闻野,这会儿也显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霍家人真是猪狗不如,”她难得宽慰了句:“吉人自有天相,幸好殿下也算熬过来了。”
霍闻野转了转眼,瞥见她神色和软下来,他不觉唇角微翘。
女人天生心软,沈惊棠尤其如此,他这些话当然不是白说的,能让她对他不那么抗拒,这伤疤揭得就值。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晓月园,霍闻野继续道:“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和她关系并不好,她是个弱女子,被那老东西骗了之后也只知道以泪洗面怨天尤人,每次见到我不是打就是骂的,说我害了她一辈子,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他想了想,十分刻意地强调了句:“原来我只恨她薄待我,后面想想,也许她那些打骂和羞辱里,也有着三分提醒,想让我不要太信霍家人吧。”
其实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宁可一厢情愿地给母亲的虐待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自己至少也是被人爱过的。
爱是羞辱,伤害和控制——这就是他少年时对爱的一点贫瘠的理解。以至于他在成年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表达爱意的能力。
他指了指园子里一处荒废的花圃:“这是母亲养花的园子,她成为霍家妾室之后,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园子里专心侍弄花草。”
“不过这儿还没收拾完,还需要添置几件家具陈设,你跟我一道去坊市,只管挑自己合心意的便是。”他盯着沈惊棠乌黑浓密的发顶,上面只插着几朵绢花:“既然回了城里,正好再给你添置几盒首饰,正好一并都买了。”
她之前还是裴府少夫人,怎么好和霍闻野一道出去逛街?
沈惊棠正要拒绝,转念一想,她显得顶的是自己的脸,也没人能认出她来,便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霍闻野带着她去了东市,好巧不巧的,正好去的是之前裴苍玉为她订金镯子的那家店。
这家兴宝阁以设计巧夺天工闻名于世,据说设计工艺盛行了数百年,算是贵族女眷最爱来的首饰店之一,裴苍玉攒了大半年的月俸才在这儿订了一只金镯,沈惊棠更是没敢进来过一次。
毕竟上有老下有小的,裴府那么多人要养,她手头也不宽裕,平时买个金包铜的首饰都得货比三家,跟人讲价讲半天,更别说来这种地方了。
她一下子犹如老鼠进了米仓,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诶诶诶,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霍闻野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回神,有瞧上的吗?只管让店家拿给你。”
他能瞧出来她现在心思不定,完全没想留在他身边儿,不过人都是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难的,一个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很难再吃得下粗茶淡饭,戴惯了琳琅金玉,自然就瞧不上破铜烂铁。
等她享受尽了财富地位带来的好处,不用他强迫,她也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一辈子被他掌控。
反正霍闻野自己是过不了无权无势的日子,所以他这么多年野心勃勃蝇营狗苟,费尽心机地爬到这个位置,以己度人,她又怎么不会被权势所蛊惑呢?
哪怕在家里沈惊棠还是受宠独女的时候,她也没过过这么奢靡的日子,买东西也难免拘谨,比比这个再比比那个,总想挑出一件最物美价廉的。
霍闻野完全是无所顾忌,只要是她看过碰过的,他一律让店家全包下来了。
反复几回之后,沈惊棠也放开了挑,正巧霍闻野碰到熟人,同她招呼了一声,便和熟人上二楼谈事。
多宝阁正中间放着赤金打造的花盆,花盆里放着一只纯金海棠,花蕊由红宝所制,里面的泥土也是粒粒圆润明净的珍珠,委实称得上价值连城。
沈惊棠瞧得叹为观止,让店家把摆件拿出来细看,她手刚接过,旁边伸出一只染了蔻丹的纤手来,劈手要抢她手里的摆件。
一串清脆的快语入耳:“店家,这摆件价值几何?让人用鹿鹤长春的紫檀木匣子给我包好,送到公主府里去,过几天就是母妃寿诞,我就送她这个了。”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抓紧,那女子嘲讽一笑:“怎么?你还要跟我抢东西?”
沈惊棠抬眼一看,呵,老冤家琼华。
琼华看沈惊棠打扮得不伦不类,相貌又美,猜出她大概是哪家的姬妾,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是哪家的贱婢,竟然连我也不认识?”她昂了昂下巴,傲慢地扔下两个字:“撒手。”
简直欺人太甚!
俩人之前的旧怨就不说了,今天她还是这般目中无人的做派,沈惊棠不由心生怒意。
但她之前不过是个四品小官的夫人,没权没势,只能老实做人,琼华是公主,她哪来的资本和公主抢东西?便是被欺负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深吸了口气,还得笑着把东西双手奉上:“妾不敢,公主喜欢,拿去就是。”
沈惊棠正要松手,斜刺里又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漂亮手掌,轻轻按住她的手。
“谁准你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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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权术◎
这个姿势,霍闻野几乎把她半抱在怀里,隔绝了琼华公主锋利如刀的视线。
他一手轻轻松松帮沈惊棠把东西抢回来,转向店家,扬了扬下巴:“开个价吧。”
店家左右看了眼,拱手赔笑:“百两金子。”
琼华是典型的二世祖性格,碰到个硬茬子就怯了,不过这坊市来往的尽是达官贵人,不少人探头往门口张望,她又是最要面子的,张口便道:“我出一百一十两!”
这也是兴宝阁的规矩,若是好几个贵人看上了一件东西,那就当场竞拍,价高者得。
“公主好大的阵仗,竟加了足足十两。”霍闻野噗嗤一声笑了:“二百二十两。”
琼华虽然受宠,但毕竟还没成年,手头可调动的银钱远不能和霍闻野这种实权亲王相比,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干脆张口翻倍报价:“四百四十两!”
如果是霍闻野铁了心要买这赤金摆件,她当然不会硬碰硬,问题是瞧上这摆件儿的只是他的一个姬妾,之前她都没听说过这女子,她就不信霍闻野舍得为她花费这么多银钱!
不光琼华这么想,沈惊棠也是这么认为的,霍闻野绝不是为女人无底线付出的那种类型——三年前,他曾经提出过要娶她,就是因为她年轻漂亮省事儿,还能写会算替他打理家业,能让他以最低成本获得最大报酬,娶个高门贵女宗室公主他反而要付出更多隐形代价,由此可见这人心里那杆秤算的有多清了。
就算他现在对自己有一点微妙的特殊感情,但感情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足以和实在的好处抗衡,旁的不说,四百两黄金能买百匹上好的战马了。
她想了想,十分体贴地开口,准备给霍闻野一个台阶下:“殿下,我不”
还没等她说完呢,霍闻野就懒洋洋地张口:“六百六十两。”
哪怕是在这条街,六百六十两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店里店外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的,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对于琼华来说,当众丢脸可比杀了她还难受,她脸色忽青忽白,又实在掏不出银钱,僵持在原地不肯动,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忽然有个仆从凑近琼华耳边说了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她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双腿竟有些发软,被仆从搀着出去了。
沈惊棠瞧着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霍闻野:“公主出什么事儿了?”
霍闻野招呼店家把她买的东西打包好,又不以为然地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白牡丹被毁,琼华本来在国寺抄经受罚,以抵消她毁坏祥瑞的罪过,今儿她按捺不住寂寞,被下人唆使了几句偷跑出来,可巧圣上早上吐了两回血,听了她偷跑出来的消息,认定是她没有潜心祝祷,才导致自个儿病情恶化,他这会儿估计杀了琼华的心都有了。”
随着圣上的病情加重,便越发迷信鬼神之说,琼华这回还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不过这事儿未免也太巧了,沈惊棠越想越不对劲儿,看向他:“这些不会是殿下有意安排的吧?”
霍闻野瞧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心里痛快吗?”
看见仇人倒霉哪有不痛快的?沈惊棠俗人一个,下意识地点头:“痛快。”
长安这地方贵人多如狗,她之前的身份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旁的不说,她曾经被这琼华公主欺负过多少回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扬眉吐气过。
她也只是普通人,本能便生出‘原来跟在霍闻野身边还有这种好处’的念头。
念头在她心里闪了几下,她又开始唾弃自己意志不坚定,就因为这一桩好处,他之前对她的屡次欺凌和打压,不顾她意愿的强取豪夺便能放下了吗?
霍闻野给琼华公主设套,到底是真心心疼她之前受到的欺凌,还只是想向她展示自己的权力呢?
沈惊棠难得陷入矛盾,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霍闻野唇角一翘,看她有些拧巴的小表情:“痛快便好。”
看来她已经渐渐尝到权势带来的甜头了,挺好。
这点好处是他主动给的,等她上瘾之后,会主动靠近他,攀附他,讨好他,借此获得更多的好处,更大的利益,以至于沉沦深陷不能自拔,‘权势’二字不管是在官场,生意场乃至情场,向来都是所向披靡,这世上无人可以免俗,她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接下来的日子,沈惊棠过得堪称纸醉金迷,再金贵的山珍海味,只要她想吃,立马就能吃到最新鲜的,什么蜀锦云锦香云纱,价贵的堪比黄金的布料,只因为这些料子柔软舒适,霍闻野便舍得拿来给她做贴身的兜衣,做踩在脚下的鞋履,这些消耗品三五天就得换上一茬。
说句忘本的,她现在再穿自己之前的细棉布衣服,身上竟给磨出了一片红痕,这才短短四五日的功夫!
不止是这些实在的好处,就连精神上她获得了极大的虚荣,不少官宦人家听说霍闻野最近有了个极喜爱的姜姬,争相来她这儿示好奉承的,什么府尹夫人,尚书家的少夫人,这些人在她还是裴少夫人的时候,都是要结交示好的存在,结果身份这么一调转,她竟成了被讨好献媚的那个。
人在这种转变之下,很难保持平常心。
最近天气渐渐炎热,南边的荔枝也慢慢下来了,这玩意儿在长安有多贵重,单看那句‘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便知道了,长安城不少达官贵人为了斗富,甚至专门开了荔枝宴来炫耀,霍闻野更是夸张,直接给她这儿送了一篮子。
沈惊棠看着那水淋淋红艳艳的荔枝,瞧的直咂舌:“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管花多少钱做什么?吃的开心便是了,反正也是时令物,吃不了多久的。”霍闻野撑着下巴冲她笑:“你要真觉得贵重,不如亲手剥一个喂我,只当是谢我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沈惊棠迟疑了一下,拈起一枚最大最红的,小心用指甲剥开,喂到了他嘴边儿。
霍闻野张嘴接过,却连她的指尖一并衔住了,沈惊棠轻呼了一声:“殿下”
有点反应,却不似之前激烈。
霍闻野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用舌尖裹着她的指尖含吮,舌尖卷过指节,一点点深入,直到吞没至指根,舌尖轻舔她敏感细腻的指缝。
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比较规矩,没有对她动手动脚,也没再强迫她,两人的相处比之前和谐了不少,也没那么压抑了。
直到这会儿,沈惊棠才有些忍不了,又叫了一声:“殿下。”她边说边尝试着抽回手指。
她的语气虽然不满,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藏都藏不住的反感。
试探到这儿,霍闻野已经心满意足,他见好就收地松开她:“逗逗你。”
他不再继续,沈惊棠也不好再说什么,指了指桌上的一篮子荔枝,岔开话题:“荔枝这东西在长安是稀罕物,不过我娘是岭南人,那边一到了季节,遍地的荔枝吃都吃不完,之前她带着我和我姐回娘家,基本每顿饭后的水果都是荔枝,吃的我们姐俩上火”
她看着霍闻野,小心试探:“我一瞧见这荔枝,就想起阿姐了,她的孩子这会儿已经满双月了,我能不能给她写封书信问问平安?”
她一直是半圈禁状态,霍闻野虽然会带她出门,但不允许她离开视线太远。她本来想说的是能不能让她去探望一下姜戈,但又怕他不同意,中途改口变成了写信。
这事儿倒是不难,霍闻野随口应下,沈惊棠心里还惦记着福子,趁着他心情好,又道:“福子的伤已经养好了,我瞧她也不适合待在府里,要不要把卖身契还给她,让她出去当个良民?”
在她的心里,一个人拥有自尊自由自主的权利永远是第一位,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福子应该也是如此,能被放出府获得自由,她应该挺高兴吧?
没想到就是这么件小事,霍闻野居然没有直接答应,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做事别太想当然,不如拿着卖身契去问问她,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走?”
福子怎么可能不愿意走?她也就是被霍闻野强行拘着,要换成是她,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她对霍闻野的话很不理解,等她拿着卖身契去找福子的时候,福子整个人竟崩溃了,在屋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是撒泼又是哭求,说什么都不肯走。
她虽然不敢对沈惊棠无礼,但看向她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满怀恨意。
这样的场景沈惊棠真是一万个没想到,福子的卖身契也没给出去,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契纸,一脸懵然地回了屋里。
霍闻野给她倒了杯茶:“怎么样?”
沈惊棠简直不可置信,愣愣地问了句:“福子为什么”
霍闻野一脸好笑,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她:“别的不说,这府里的下人吃的都是上等的精米,穿的也都是绫罗绸缎,出门在外旁人都得对她点头哈腰的,外面哪怕是小官人家都不一定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你说她为什么非要留下?”
他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双手捧着她的脸:“自在日子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在这府里你至少不用受别人的嫌弃,出了这儿,你见着个三品官儿都得点头哈腰的,这难道就是你要的自在和尊严?在我身边,你身上穿的,日常用的,无一不是顶尖,你不如再想想,来我身边之前,你又过得是什么日子?难道那样的寻常日子,真比在我身边儿要好?”
他开始还说着福子,后面这半句就是在明着点她了。
在沈惊棠的观念里,他的话显然是不对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一低头,瞥见自己宝光浮动的衣料,一下子卡了壳。
她有什么资格质疑福子的观念?她自己都平白享受了霍闻野这么多好处。
霍闻野见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唇角不易觉察地扬了扬。
这才短短六七天,他就精确而迅速地拿住了她的命门。
瞧瞧,他说什么来着,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得了权势富贵。
他手指抚上她的唇瓣,放肆地揉捏着她的双唇,指尖跃跃欲试地探入,逗弄亵玩着她柔软湿滑的舌尖,逼迫他吞下他的指尖,她愣愣地没有反抗。
要不了几天,他就可以开始尽情享用他这辈子最重要也最想得到的猎物。
第50章
◎“主子”◎
姜戈至少有一个多月没见着沈惊棠了,心里自然挂念得紧,还上门去裴府找了好几次,都被裴夫人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她急得差点没去报官,幸好这时候收到了沈惊棠报平安的书信,她当场便写了回信让送信的捎带回来。
沈惊棠迫不及待地读了几遍,把信纸贴在心口,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霍闻野在旁边懒洋洋地托着腮:“行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要搁寻常人家,让姐妹俩通个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谁让霍闻野是半圈着她呢,也难得他肯松口让她和外面的人联系。
沈惊棠正犹豫要不要为这罕见的一点自由说几句场面话道谢,霍闻野抬手打了个响指:“有样儿好东西要给你尝尝。”
响指的声音一落,下人便端了盘冰过的荔枝酥酪来,他把瓷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有些期待地看着她:“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尝尝看,还合不合口味?”
沈惊棠目光落到这盘酥酪上,人却愣住了。
荔枝酥酪确实是她最爱吃的消夏点心,但这件事她从来没和霍闻野提过——她最近唯一提过这事的地方,就是在和她姐的书信里。
她和姜戈的信里没敢说太多近况,详细询问了姜戈的近况,又岔开话题闲话两人小时候抢一盘荔枝酥酪的趣事儿,姜戈给她的回信里详细说了荔枝酥酪是怎么做的,姜戈说的做法,和霍闻野给她端到面前的这盘一模一样——这也就是说,霍闻野不光看了她给她姐送去的信,还偷看了她姐给她的回信。
沈惊棠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小到大都有和亲朋通信的习惯,出于对她的尊重,她的父母都不会偷看她的书信,霍闻野未免也太下作了,亏她还以为他稍稍转了性,对她有了些许尊重!
回神之后,她想也没想便出声质问:“殿下偷看了我的信?!”
“什么叫偷看,会不会说话?”霍闻野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没把这当回事:“你人都是我的,瞧一眼你的书信又怎么了?”
他瞧沈惊棠神色不对,嬉皮笑脸哄了句:“行了行了,别气了,多大点事。”他捏起一枚荔枝酥酪喂到她嘴边:“吃点冰的消消火儿。”
他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简直是拱火,沈惊棠一时气涌如山,也忘了两人身份之别,一把挥开他的手,怒声道:“殿下怎能如此厚颜!”
这些日子两人处的还不错,沈惊棠逐渐对他的一些亲密行为不再抗拒,霍闻野一时不察,手里的酥酪落了地,他脸色便也不好看起来,皱皱眉:“就为这么点小事,你真要跟我闹腾?”
沈惊棠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原来殿下觉得这是小事儿?那殿下能把自己来往的书信拿来给我看看吗?!”
霍闻野一双眼睛彻底泛起了冷意,唇间却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沈惊棠,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稍稍调整了坐姿,身体向前,居高临下的身形笼罩着她:“那你不妨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呢?”
沈惊棠被问得一滞。
在霍闻野眼里,她是他的‘所有物’,两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平等,所以他能瞧她的书信,她却没资格瞧他的,在他这里,她也不过是身份特殊些的下人奴仆,是他的私宠和禁脔,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这是不对的,她不应该被这样毫不尊重地对待,不然她这些年的出逃和反抗又算得什么呢?
可是
她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霍闻野给她的,她不必再为一家上下的柴米油盐操心,不必再为三五两银子跟人讨价还价,不必再因为身份平平而受贵人轻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霍闻野。
也许,也许霍闻野说得才是对的,她既然已经到了古代,就应该认同上下尊卑那套封建阶级理论,她现在身边儿有可供驱使的仆役和下人,所以她理应接受霍闻野给她的禁脔身份,她享用了他那么多东西,就应该任由他对她为所欲为。
像一个合格的宠妾一样顺从他,依附他,取悦他,这才是她应当做的。
她掌心沁出的汗打湿了手里攥着的织锦帕子,一向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弯折下来,认知动摇的巨大痛苦让她觉得呼吸不畅,胸口传来了窒息般的闷痛。
她微微低下头,慌乱地避开了霍闻野的视线。
霍闻野却不让她如愿,她下巴一紧,被迫抬起脸和他对视。
他这些日子在她面前小心收敛的侵略性在这一刻暴露无疑,属于男人的侵略性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儿来,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沈惊棠,你应该知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忍着等着,我在等你愿意和我主动亲近。”
语毕,他的眼神更加放肆,像是一把钩子,拉扯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对他来说,克制从来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更好享用猎物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但我不会一直这么有耐心。”
他忽然松了手,主动后退一步,啧了两声:“可惜了,我瞧你还是拧着没开窍,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霍闻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沈惊棠坐在原处,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开窍?他说的开窍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说到做到,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儿也比较多,霍闻野忙着正事,再没来主动见过她一次,一日两日还好,日子长了,府里的下人难免都嘀咕起来,暗暗揣测王爷对她是不是腻烦了。
她最近出门探听消息的时候,之前围着她奉承巴结的官家夫人也不再理会她,有时候她主动说话,还会被人装没看见给打岔过去,这些待遇和她之前受到的逢迎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物质上的供应倒是不缺,但在精神上,这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她甚至生出一种被主人抛弃的恐慌惶然。
就连她身边的下人都坐不住了,轮着番地劝她去跟霍闻野低头示好,没有一个人理解她到底在犟什么,她的贴身丫鬟在帮她梳头是时候还说:“姜姬,我听外院的人说,圣上想要赏赐给王爷两个美婢,您可不能再和王爷闹下去了,万一新人进了府里,这府上哪还有您的立足之地?”
她取来胭脂和眉笔,半哄半劝:“婢这就帮您化个最时兴的酒晕妆,瞧着楚楚可怜,妩媚动人,您再换一身儿单薄点的衣裳去跟王爷认个错,男人哪有不怜惜柔弱的?您放心,王爷一瞧,保准就心软了。”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妻妾取悦男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沈惊棠看着镜子里的脸,怔忪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丫鬟的意思是让她去想法子‘争宠’,只有争取霍闻野的宠爱,才能维持她现在奢靡锦绣呼奴唤婢的生活。
也许丫鬟说的没错,或许这就是她现在应该做的。
她看着镜中眉眼,有些恍惚。
他们这些下人的荣辱都系在沈惊棠身上,她一边帮她描眉画眼,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姜姬,回头见了王爷,您知道该做什么吗?”
她知道了,她应该主动向他献媚,取悦他,向他臣服,接受他的掠夺和侵占,她不能再逃跑,不能再反抗,因为这是她自愿的。
只要她这一去,他就彻彻底底地成了她的‘主子’。
这就是霍闻野想要的开窍。
‘啪’一声,青黑色的眉笔被她折断在了掌心。
【📢作者有话说】
逃跑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