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二百零八十一次试图躺平 谁给你的底……
绷带、药膏、碘伏、酒精棉、几乎铺满了方格布的药盒与针管、甚至还有各式各样形状不一的止痛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重伤不治, 而急得毫无理智的家属千里迢迢把医院急诊部的药房都搬了过来。
……如果真要论这边境小城的急诊部药房,还未必有种类这么丰富的药品。
“我要说多少遍,这只是几根泛红的指关节, 让它自然消肿就好。”
大帝挥开了旁边龙默默递来的东西。真不知道他究竟在鳞片里备了几个各不相同的医药箱。
——可后者没有顺从地收回去,被大帝强行挥开后, 他退得远了些,保持了一个不会被轻易挥走的距离,然后继续固执地举在半空, 仿佛他的胳膊是地穴里屹立许久的石柱。
像这样跪坐在她身边,不断递出、举起各类的药品, 硬塞给她使用这个、使用那个、考虑包裹几层这个、总之一定绝对要处理您手上的伤口,您要是推我我就挤回来……的极端固执状态, 骑士已经持续了很久。
大帝绕不开他,又挥不走他,脸怎么躲那石头胳膊里固执握着的药总会递过来——她实在烦得不行,直接凶他:“我刚才说了, 这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这种撇清关系般的发言往往是最能刺走他的,可此刻骑士没有瞬间被击沉、或发出往日那种委屈巴巴的控诉。
事实上, 龙的眼睛就和他的胳膊一样固执,深处的血色与金色近乎凝结成石头。
“你是我的女朋友, 这是为我挥的拳头, 跟我最有关系。”
……嚯, 现在可真是大有进步了,这么有底气地跟她呛声。
甚至完全不怵她之前的“完了”警告,还反过来盯她了。
大帝扯开一抹假笑,想嘲讽他“能理直气壮地跟女朋友说这种台词你真以为自己是狗血电视剧女主啊”, 可骑士压根不给她再出声的机会,第无数次被挥开的他直接攥住了她的拳头往上贴——
大帝一惊,使足了劲往后撤,可依旧没能躲开他的桎梏。
她眼睁睁看着他亲上破了皮的尾指,然后从指尖到指根,从尾指到拇指,来来回回舔了数遍。
明明是个缠绵过头的吻,眼神里暗藏的凶相却像是咬人。
“你不用药,”他道,“那就给我舔。”
这根本不是意见征求,而是他执意如此。
——眼见着左手的伤势快速愈合,挣不开男友桎梏的大帝又气又急,赶紧趁着他松开她左手去抓右手的功夫,高高扬起胳膊——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听着就疼。
骑士顿住了亲她指关的动作,也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腕。
……可那巴掌终究是不舍得再落在伤痕累累的龙身上,只是向下拍起了一阵砂石,篝火旁的灰尘晕开一圈颇重的印痕。
骑士低着头,默默地盯着她重新从沙地上抬起的右手,与右手掌心那片刚刚被砂石磨破的血皮。
大帝眉峰一动不动,仿佛自己刚刚真的只不过是在他脸上抽了一耳光,她接着那一“耳光”的气势继续指着他的鼻子叱骂:“你长本事了你,敢抓我,敢呛我,还敢……不听我话?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现在这么跟我横?!”
你给的。
底气,胆子,反对——平等与你争执的勇气,全是你给的。
骑士没有再回答。
因为大帝自己也明白这答案——她刚才试图冲他耍横却又在中途放弃的手掌正痛得发麻呢。
……这样一头死犟死犟的笨龙,比全世界所有人类都要皮糙肉厚,怎么她现在就是没办法真正抽下去教训?
她气恼地瞪着他,而骑士死死地瞪着她磨破后慢慢沁出血痕的掌心,一龙一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他们中间最擅长退让的那个服输了。
黑龙把低垂的头抬起来。眼圈通红。
“要么让我亲亲,要么您自己上药,把手缠好。”
大帝:“……哭,就知道哭,你觉得这就有用吗,装委屈这么多次了,我就没见过你真汪汪哭!”
龙重新垂下眼睫,然后,他揉了揉眼睛。
“的确从没有哭过。但如果这就能让您治手,我会努力争取。”
大帝:“……”
大帝没话了,只能看他不断揉眼睛,揉眼睛,怎么也揉不出能伴随着真正软弱一起冒出来的水汽,于是抓起地上的粗砂碎石直接往眼上搓……
大帝:“行行行,停停停,药给我,你个呆子住爪!!”
呆子住爪了,但他的胳膊仍旧举着,直到盯着她打开药盒、又往手上主动挤了两坨膏揉开,这才慢慢放下那把碎石。
……明明他才是那个先服软妥协的呆子,为什么她感觉还是自己输了?
真不应该和这种一根筋的笨蛋谈什么恋爱。
大帝粗粗揉了几圈,便将剩余的药随手丢开,嘴上抱怨:“我真是做了彻头彻尾的蠢事……”
她已经知道了,不管训多少遍、骂多少遍、用各种方法去掰这呆龙的坏习惯——
他就是有一套他自己的“龙族准则”,看似软萌得不像个雄性,实则内核比钢板还硬实,自己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做出“绝不能暴露身份”的判断后,硬是忍着挨着对方各种折磨也不反抗,带着一身无法愈合的破洞血疤还在她面前困惑地反问“您气什么呢”,她气什么,她气什么——
“分清事情轻重缓急”是我教你平时工作要践行的准则没错,可你都被伤成这样了,有什么事情比“自己伤痕累累”更重要,更值得你去忍受一场毫无必要的虐待啊??
这么冷酷的判断,大帝自己也做不到。
她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带走呆子男友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给他治伤,再想办法阴回去暗地里整死那个白痴神明,尽可能地不暴露自己——
可她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如果能做到,她也不会是在万人坑里掘了一晚上、执意花费一生跟神明死磕的大帝。
弑神从来就不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生理想,可有时冲动一下,自私一下,叛逆一下——
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不痛、不疼、不受伤……
把我的命令抛之脑后,把我的计划破坏殆尽,冲动地暴露原形反击虐待你的坏神——这固然不是正确的决定,可这才是我更希望你会做出的决定。
最盛的怒火之后,是无力。大帝感到无力。
她可以命令黑骑士为她去死,可她就是无法修改他这种“我的疼痛优先级远低于陛下正事”的死脑筋。
原打算在时间的证明下,一点点软化、说服……
可大帝忍不住。
所以,她狠下心,也要留下自己的伤疤彻底逼他认清——
无法愈合、治疗、血淋淋挂在那儿的伤口,落在伴侣之间任何一方身上,都是无法忍受的糟糕事情。
我不允许你为任何正事再让步自己,这和你不允许我受伤是一样的心情。
……结果僵持数小时后,她还是败退了。
大帝捡起树枝,戳了戳面前的篝火。
见她用药敷衍,旁边的黑龙偷摸着拽过右手,借着“我来上药”的机会,又低头舔过破皮的掌心,然后悄悄漫上指节……
双手很快完好如初,大帝第一次郁闷地想,如果我不是人类就好了。
不会再被龙的力量轻易治愈,不会怎么折腾都只能弄出这种小口子,我要是也能被神明捅出那种血流不止的伤疤,他怎么舔怎么亲都抹不去的痕迹——也叫他真正狠狠难过烦心一回,这才是教训呢。
……呆子。
“太蠢了……”
听着她的嘟哝,骑士舔掉最后几缕血丝。
打了人又拍了沙的手尝起来当然不会是香香软软的小面包味,他的舌尖只泛着苦苦的咸腥。
他不喜欢尝到这样的奥黛丽,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保护她远离那些令她感到烦恼的东西——任何负担在她肩膀上、连累她在棺材里也睡不安稳的东西。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天开心——为什么竭力让一个人类拥有这样的生活,这么困难呢?
这个人类明明都拥有过全世界了。凭什么不能拥有随时开心的权利。
甚至,如今,她最烦恼的东西好像已经变成了自己。她总因为我烦得不行。
负担。包袱。无法开心。
那么,按骑士的逻辑,下一个该果断处理的,就是他自己。
他……
肩膀稍重,大帝侧目。
是骑士极低极低地弯下腰,前额抵在她的肩头,格外沮丧地叹了一声气。
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见他肩上脖子上大臂上等等多个部位被权杖捅出来的血洞,再次升腾起无法形容的火气——
可她也能看见他灰蒙蒙的刘海,灰蒙蒙的睫毛,在篝火下像是某种过期的烤棉花糖,即将顺着她的肩膀融化成一大团丧气的黏糊糊的不明物体。
与外表、性别、种族给人的惯常印象不同,她面前的小黑总是格外柔软的。
吵架会红眼圈,生气会抠地板,最强硬的动手也只不过是把她拽过来亲——而亲几下就顺了毛乖下来,明明是全世界最好搞定的小狗了。
……她该更好地保护他,而不是强迫他现在去理解那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大帝丢开树枝。
“不吵了。”她轻轻说,“也别检讨了。这件事暂时就过了。我们揭过。”
“……可你还是不开心。”
大帝哼笑。
“我不开心,不还是因为你笨。我当年有过多少聪明美人,最终怎么会交到这么笨的男朋友啊?”
她这话半是没消气,半是故意想激他吃醋亲过来——笨龙就是能被几个亲亲彻底带跑脑子的呆子,亲几下,不难过了,再亲几下,开心和好了……蠢得不行。
可惯爱吃醋的男朋友听到这话也只是顿了几下,头变得更低。
“是啊。”
他真情实感地反思起来。
“奥黛丽最终为什么会交到我这样笨的男朋友呢?”
我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当自己成了女朋友最烦恼的源头,聪明人应该能做出比“跟她分手”更好的选择。
……他不想分手,但他、他的问题、与他谈恋爱后的种种行为——真的让奥黛丽很不开心。
而所有让奥黛丽不开心的负担必须处理。这是最高优先级。
处理……我自己……处理……
不想处理。
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不,他不想理智冷静地做出什么分手决定,他就是很自私很愚蠢很贪婪的坏龙,哪怕陛下会因为我不开心,我也要继续当她很烦的男朋友,实在是没有比我更坏更蠢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更加聪明?
见他的脑袋都快低到沙坑里,大帝拧起眉。
她只是想勾引一个吃醋的笨蛋抛下烦恼亲自己,教训惩罚统统失败就算了,怎么就连勾引他都失败?
“你又在瞎想什么?”
她直接道:“我不喜欢聪明美人,跟他们猜来猜去的相处很累,我不想本就天天塞满怀疑的自己又不得不去理会调整别人的怀疑,你知道的。”
哦。
“所以我还是笨一点比较好吗?”
“嗯,你笨一点比较好。”
笨龙困惑地晃了晃头。
“那……刚才为什么又骗我,嫌弃我笨,还说以前的聪明美人有多合你心意……又是什么坏心眼的欺负吗?报复我刚才跟你犟着没顺你的意?陛下,我很笨,我自己想不通这些问题,你告诉我。”
大帝:“……”
你能直接问出这种问题,已经远超很多恋爱中钻牛角尖的聪明人了。
……大帝很不想承认,此刻她也把自己变成了“恋爱中钻牛角尖的聪明人”之一,天知道她胡说什么聪明美人只是想激他主动亲自己……因为,刚才那样激烈地吵过架后,如果自己主动亲过去哄龙开心、再哄着他和好、感觉也太没气势了……
虽然我刚才看他低头坐在我身边,就想主动亲亲他,哄他跟自己和好,说我们不吵了你不要再沮丧难过了,这些矛盾迟早是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问题。
……大帝惨不忍睹地转过头,闭闭眼睛,又揉揉眉心。
原来我恋爱时也很蠢。
她多少认识到了自己在情感关系中急剧下降的情商。
但下一秒,唇上一软,大帝获得了一个和舔舐无关的单纯亲亲。
“奥黛丽。”
男朋友靠过来,小心翼翼地又亲了她一下。
“奥黛丽,别欺负我,也别报复我、生我气……你,你别不开心啊,我会像人类那样多亲亲你,不会再乱舔你……我们和好吧,不气了,行不行?”
大帝:“……”
如愿以偿地被对方哄开心、再哄着和好,她可以继续很有气势地绷着脸下台阶,他主动低头又递来了一大堆的台阶任她下——皆大欢喜。
可,为什么又感觉是自己输了呢。
篝火噼啪,浅浅的吻落在刘海下边的眉骨。
真的没有舔舐,很守规矩很老实的人类式亲亲。
“你现在开心了一点吗,奥黛丽?”
大帝:“……”
大帝把手中捏折的树枝往旁边一旁,转过脸,瞪他。
“不够开心。再亲。”——
作者有话说:我让奥黛丽这么烦恼、这么不开心。我真应该处理我自己。
可是……我太坏了……我舍不得……
贪婪是恶龙的本性。
所以亲亲你,再亲亲你,我只能想出这种笨办法——奥黛丽,你有变得开心一点了吗?
大帝:……我酌情考虑。你再亲亲。
第292章 第二百零八十二次试图躺平 人,你好。……
找一头龙当男朋友和找一个人当男朋友不一样, 过大的种族差距,的确会有些这样那样的不满意。
譬如,比起普通情侣之间用来表达激情的、热恋的、交换唾液的那种亲吻……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过激乱舔——而且是大帝单方面被他摁着乱舔, 舔上头的笨蛋从来不记得一开始说好的“只几下轻轻的”,他巴不得每一次都将她从头到脚舔一遍。
哦, 这倒不是什么性方面的欲求。这就是龙族用来表达亲近与喜爱的普通的肢体接触,那笨蛋甚至数次在之后意犹未尽地询问,您能不能偶尔也舔舔我, 不要求舔很久,也不要求舔哪里, 几下就可以。
……嗯,她男朋友纯情得吓人, “舔”这个动词在他那儿向来和任何限制级行为无关,他就是能够一边无限纠结于“不能弄脏陛下的床单侍寝这事最好去酒店开房”,一边毫无概念地黏着她用亲亲我的语气恳求“你也来舔舔我”……
大帝早已麻木。
哪怕黑龙很多次失落地嘀咕“以前族里的模范伴侣都会相互舔舔”“哪怕是已经出轨的我母亲没被发现之前也会舔舔安抚父亲”“就连红交到伴侣后也会跟他相互舔舔”……
不。
大帝是个人,人拒绝乱舔, 也拒绝被乱舔。
至于“你要是这么不想舔我那我就找别人舔”这类幼稚的激将法……得了吧,再借他三千年,他也长不出这种胆子, 或拿这种事威胁她的底气……一码归一码,大帝再怎么宠龙也绝对不会给他“在别的女性那里我也会被喜爱”的自信。
她向来是那种不遗余力对男朋友反复灌输“除了我没人愿意要你这样的笨蛋哦”的超级坏人。
可黑龙无所谓在“受不受其他异性喜欢”这类话题上被她蒙骗欺负, 他本就不在意任何其他人类, 所以心甘情愿地被自家这个超级坏人骗进坑里。
但他真的很在意也很执着地喜欢舔她——
所以, 即便大帝试着用很多个早安吻和晚安吻覆盖掉龙,还为此割舍出“每天三个吻”“早晚各三个”等相当丧权辱国的条约……
龙不理睬。
不亲就要舔,亲完了还要舔,趁她不注意偷偷舔, 在她睡着或没清醒时悄悄……
唉。
这也就算了。
……可每次纵容之后,稍有不慎,便会发展到尾巴圈地、爪子乱拍、动不动抵在她颈后耳边乃至腋下,沉迷地描述“气息”之类详细到容易令人恶心的东西……他格外喜欢在她身上嗅闻,她身上的汗水也好花香也好食物的气味也好,都会特别积极地讲出来,表示出大帝这个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喜爱……
甚至,在某些深夜,那些最激烈、最不可描述的行为里——
相较“今晚戴不戴套”“能不能弄出痕迹”这种人类男性会介意、失落、扫兴的话题,她男朋友作为一头完全不需顾虑这个的异族反而对“保护措施”与“不留痕迹”非常执着,相反,能让他介意、失落、格外扫兴的,是“事后可不可以不洗澡”。
……嗯。
龙就是喜欢抱着汗涔涔黏唧唧的女朋友回窝,不得不在她的勒令下将她抱去浴室用流水洗掉那些气味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最酷烈的惩罚,某次她中途昏过去后发现自己没被洗干净,便狠狠骂了他一顿要起身去浴室,但男朋友非常难过地抱住她说,只今晚可不可以不要洗澡,他想要留存一点气息。
大帝不理解。汗水泪水再加上不可描述的分泌物黏巴巴糊了一身,她自己都嫌自己脏,不洗澡怎么睡觉?
龙回答说,没关系,您睡您的,我保证我不嫌弃,而且能在明早之前把您舔得非常干净。
……大帝扭头去洗澡,第无数次无视蠢龙在身后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就知道您不喜欢我在您身上留下任何记号”,第二天他郁郁地抓着墙角,同时无视了大帝站在穿衣镜前拉着衣服咬牙切齿的表情——跟那蠢货折腾了一整晚自己竟然还是没看见半颗吻痕,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跟龙交往实在麻烦。
很苦恼。很难理解。很……不符合人类生活习惯的恋爱。
所以,他们之间慢慢出现了一些心照不宣的“特殊奖励”——
偶尔她欺负过了头,会允许他多舔几下。
偶尔他犯错太严重,便被命令要轻轻的亲。
浅浅的、沙沙的、要控制在最符合人类可接受限度内的亲密,不是夹杂在日常行为中安抚情绪、表达喜欢的随便一戳一点,全神贯注却又温柔礼貌的吻——这是现在很难从龙的身上得到的东西,他的吻总与舔舐搅拌在一起。
但此刻,没有舌头,没有尖牙,没有呼呼冒起的热意。
相较野兽的舔舐,一个人自然该更青睐另一个人的嘴唇。
黑龙理解这一点。就像他理解“陛下比起原型更爱我的人形”。
只是,当他在她的“不够”暗示下给出一个、一个、又一个老实规矩的吻……
焦虑增加,耐性降低,他忍不住走神。
陛下竟这么生气,这回亲了多少次,她还没松口跟他和好么?
在这样亲昵的过程中忍住不舔她对龙实在难熬……他又像是走进了一场恶劣的惩罚……
“不够。再亲。”
人类被亲的唇软软的,神情却像冻了太久的冰棍。
“还在走神,这就是你求和好的诚意?”
骑士赶紧甩开杂思,继续低头亲她。但他忽视了她逐渐放在他衣服上的手指。
“……不够。”
衣料摩挲声从另一个维度响起,似乎是有谁在被亲时偷偷抠他衬衣上的纽扣——但骑士顾不上留意自己被揪被扯的衬衣,因为绷着脸的大帝又增加了要求。
“伸舌头。”
在他犯错求和好的语境下,这明显不是“可以让你乱舔一通”的奖励,也与“舔舐”没有任何关系。
伸舌头的吻,但不可以舔——
骑士更苦恼了,又忍不住脸红:“那不是您教给我的,只能晚上在酒店房间里……”
“哦,你认错的诚意止
于此了?”
“……不。”
当然不。
“轻吻”和“接吻”,要求的难度进阶了而已。
黑龙更加、更加小心地亲过去,不可以舔,不可以太缠人,但要扫过对方的齿关,用她亲自教过他的技巧……
他原以为,这种类型的吻,与日常无关,只能出现在“买菜”的前期铺垫。
可以吻,但不可以肆意舔,可以吸,但不可以留下气息……全神贯注,多次重复……
仿佛拿着一把口径粗犷的胶枪黏合一枚精密的电子芯片,黑龙做得很困难,也愈发不情愿。
又不是深夜,又不在房间,更不需要做什么缓和情绪放松身体的铺垫——她之前被亲了那么多次都还是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那他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做这种事,难道不会踩了陛下的雷点,让她对自己更加生厌?
要是人类——他的陛下喜欢这种吻也就算了,但她明明就不怎么喜欢,他从来没听说过也没看见过她当年跟哪个妃子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吻,要知道她连大小时长都列在进阶版的选秀标准里了,如果对此抱有兴趣绝对也会强调“需要绝佳吻技”——
他喜欢吻她,冒着被陛下讨厌的风险也经常要她亲,因为“亲吻”这行为总可以顺带着得到几次舔舔。
可现在是每一毫秒都不得不绷紧神经禁止舔她的深吻……要在亲昵时反反复复地违背本性禁止亲近……
难。
累。
烦。
不想再亲。反正她怎么亲都臭着脸说不喜欢。
——可黑龙没有跟大帝放这话的勇气。他当然不是真的不想亲她,只是亲着亲着就特别超级非常想舔,但每一次亲上去脑子都非常自觉地360度立体环绕播放“不行不行不行”——他也生怕她一并禁止了以后所有能在亲亲时舔舔的福利。
而且,很少在“非必要”情况下进行这么单纯的吻的龙不知道,人类之间,“接吻”,才是最容易导向别的事情的渠道……
衣服摩挲的动静变响了。颈间似乎有些凉。
一阵裹挟着冷意的晚风袭来——
骑士顿住动作,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看向自己。
应该存在“纽扣”的那排布料荡然无存,女朋友的手伸进去被扯成了片片的衬衫残骸里,她毫不客气地抓住了里面大大的胸肌。
骑士:“……”
“怎么停了?”
大帝理直气壮:“我还没说消气呢,继续亲,别停。”
骑士:“可……”
可您明显也没再把注意力放在亲吻上了啊。您干了别的更了不得的事情。
他脑子有点乱,这展开就很像那些夜晚,在她的引导下亲着亲着他的衬衫就逐渐损坏——但这是外面,沙漠里,幕天席地,身上还全是泥泞血污,不不不,怎么可以——
“你不会以为我要做什么吧?”
大帝嗤笑一声:“你还受着伤,我们刚吵了一架,这又是外面的野地……我可没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骑士:如果不是您正把第二只手也偷偷放在了我的衬衫里,我就要信了。
“你不懂,小黑,”人类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科普之意,“我们人就是会在接吻过久时对伴侣上下其手的,这不代表什么邪念,仅仅是人类正常的生活习惯。”
骑士:“……”
骑士:“哦。那现在您表达过习惯了,能把手拿出来了吗?”
那不行,我还没有摸到那片因为拼命忍耐着舔不到我、所以不断焦虑、烦躁从而不断绷紧的腹肌。
是不打算做什么,但摸摸又不是不行。
大帝义正言辞:“不,你继续亲你的,我摸我的,跟你没关系。”
骑士:“……”——
作者有话说:龙:人,你好不要脸。
人:你忍着不能舔是你的事情,我可以随便摸是我的事情,我俩各论各的——你有什么意见,嗯哼?
龙:……
龙想咬人.jpg
PS:本章是正常更新,更甜的爆更在明日哟~~
第293章 第二百零八十三次试图躺平 坏心眼,坏……
想要更近。
想要更深。
渴望跨过那些通常封在禁区内的东西, 尽一切努力触碰你——
却偏偏严谨地按着她给出去的条条框框,仔细衡量过四周的环境,决心“这不合适”, 便绝对不能放任自己做出逾矩的行为,最终只能自愿束缚自己, 成为任她戏弄的……玩具。
不需要手铐或绳索,也会自己乖巧地把自己锁起来呢。
真好玩。
——坏人可不会怜惜他的体贴,坏人只会愈发玩心大起。
通过抚摸那些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的肌理, 她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焦灼、烦躁、欲望与拉得死死的忍耐线。
噗嗤。
因为这是“外面”,因为天空就在他们头顶, 沙地就在他们脚下,因为待会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因为没有任何一项能符合“舒适”“安全”“隐私”的条件……
所以,就算她把他的衣服撕扯大半,他也绝不会动手去摸索她的衣扣,向任何脖子以下的部位进发。
被如此纵容的大帝没有感激之情。
她的指尖甚至轻轻地从上往下滑, 最终在接近西服下摆的腰际
停住——这个极端恶劣的坏人轻抠着男朋友身上那枚金属的皮带扣,并异常满意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憋得暂停。
哼。
接吻有什么好的?
——交到男朋友后的大帝再也不会否定这个议题,接吻可太好了, 明明贴在极近的距离交换气息,却完全无法满足龙对“更近”“更多”“气息缠绕”的需求, 她撩拨起他是分分钟的事, 让他憋着也是分分钟的事。
因为男朋友永远不可能主动对她说“去卧室”或“去开房”, 他只习惯了满足她的命令,他们之间的开始必将经过她的口头命令——而他便顺理成章将每次亲热都当做正式严肃的“侍寝”,如临大敌。
对这个笨蛋而言,直白地说出“我想要你”, 比“我喜欢你”要困难太多吧。
……向她索求明明也是男朋友的权利之一。难道她是什么特别吝啬或特别羞涩的小女孩吗?听到性邀请会哇哇叫着捂紧衣服跳进湖里?
不过,现在的他连“优先心疼自己的伤情”还要学习……
“真是个笨蛋。”
感觉到对方停滞的呼吸濒临极限,大帝卡着即将被龙咬的时机住了手。
她抬起已经被对方的体温烫热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搓了两下,戏谑地重复。
“怎么会有你这样——远超所有人的大笨蛋啊。”
……早知道就该提前一下咬她的时机,这一下中途打断后,不得不全盘忍下去了。
骑士又气又累。
今天的笨蛋含量实在超标了,早知道就该跟她约定一个“每日被嫌弃笨蛋的最大次数”,再怎么习惯也不想常常听啊。
……就算陛下亲口表示了“喜欢笨一点的”,没有人喜欢在伴侣口中频繁听到“愚蠢”的评价吧?
就算我的确不是什么睿智成熟类型的美人——总被您恶劣地指出短板也很糟心啊?
明明对外交际时也会说点假话,可爱帅气宝贝老公对着无数路人路狗信手拈来,偶尔夸他两句是怎么了……当然这不是说她不常夸他……工作时间的“能干”“好用”“效率不错”夸了很多次了,但这种用来忽悠下属的托辞他已经无法满足……
怀着满满的怨言与欲念,龙终究还是好脾气地尽数吞下去,什么也没说。
他叹了很长的一声气,支起身,坐正了,从鳞片空间里翻找冰镇的矿泉水,以此清洗脸颊——顺带着镇静自己。
拥有一个亲密时总突发恶劣兴趣的女朋友,就意味着你必须随身携带冰水冰块冰毛巾。
大帝心情颇好地站起身,开始踩踏本就在寒风下逐个微弱的篝火,等到她将这片地的人烟清理得差不多,再回头,骑士也用冷水镇定了下来。
他将空了大半的冰冻水瓶放回颈间打开的黑鳞内,大帝正巧看见了水珠往下滚的那一幕——并非滚过白皙的皮肤,并非与少年人阳光澎湃的汗水融在一起,微弱的月光下,冰镇的水珠滚过若隐若现的黑鳞,又消失在衣领与喉结下方共同的阴影。
大帝:“……”
这也是跟龙交往的后遗症啊,大帝莫名悲伤起来,从今以后,我这个人类的取向或许要从“湿身男模泳装广告”变成“森林公园带鳞生物爬行纪录片”了。
……为什么几片掩在衬衫下面的黑鳞看上去比人类的皮肤还涩气啊!为什么她刚刚才扯开他上衣戏弄了一通,现在又想伸手过去扯衣领了!还有为什么那家伙要把最方便最通常用来拿取的东西放在脖子下的鳞片,这样一来随随便便拿瓶水拿包零食都会构成致命诱惑啊——
而且为什么他要如此执着地扣好衬衫衣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材是扣得越紧越要命,还不如直接敞开让人看……不,不行,人类均有恶劣的本性,而这个笨蛋没有丝毫戒心,直接敞开招摇过市……绝对不行!!
大帝捂脸。
“剩下那点冰水,拿来,给我。”
“……哦。”
连他喝瓶水也要插一手欺负么。
【双双依靠冰水总算镇定下去的五分钟后】
“差不多该回酒店一趟吧,一些证件还留在里面,虽说被劳伦等人查到是迟早的事……”
抱着她的男朋友简单答了一句“嗯”,然后他从天空降落,她放回地面,又小心地理了理她背后沾了细沙的裙子。
他们面前,酒店的大楼灯火辉煌,入口处车灯与人影川流不息。
他早就想带她回酒店洗个澡了,竟让陛下顶着一身沙尘灰渍行动——可架不住她之前顾虑着“或许很快就会有其他大臣来现场调查情况”,而他也嗅到了芙蕾拉尔借着菲欧娜过来打探的气息。
虽然躲在沙漠中点起篝火时他们主要做的是疗伤与争吵,但,那也存着点“闲着无聊也是无聊不如打发时间”的本心,总归是要等那两拨人相继出现再离开后他们才能动身的……
而情侣呆在没信号没网络没空调的大沙漠里,除了聊天吵架便只能亲热调情——而后者会导向多么难耐麻烦的后果,他俩已经有了深刻的体悟。
毕竟都不是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于野外这样那样来回翻滚的发|情期动物。
真正临近发情期的那个甚至比人类还要更保守更冷静。
——因为此刻人类女朋友正揣度着“
姑且忍到今晚找到落脚的地方后再跟他这样那样吧”,而龙默默决定接下来一周都要尽可能地远离亲亲这种会让陛下借机过分欺负自己的痛苦东西。
不过……
“文森佐、夏洛特,还有凯特么……既然是他们三个的组合,查到我入住酒店的速度应该更快吧。本以为要从窗户翻进去才能得手……结果还没来?”
从顶层的房间里出来,大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扫视过房间内所有物品,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踪迹。
她迈出门后,骑士也正好结束了对整条走廊监控的覆盖,他抱着笔记本站起来摇摇头,是“走廊毫无异常”的意思。
……奇怪。
“【克里斯托大帝】肯定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我的信息,而根据我的本名查到认证码与入住登记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大帝沉吟:“他们聚集在一起后又做了什么别的?所以中途耽搁了,没能及时来搜查我的落脚处?”
从劳伦维斯口中得知那几位臣子均为【克里斯托大帝】效劳后,大帝就对今晚能回酒店不抱希望了。那几个人当然有把她的住址楼层房号统统翻出来的本事——而想要扭转这种局势,“不被抓到”是首先的目的,“于暗处浑水摸鱼”是她接下来的方针。
几小时前,在沙漠那儿,大帝凭借龙隐匿身形的方法,成功将自己转换为了暗处的第三方——她见到了夏洛特与文森佐仓皇逃开的越野车,也见到了拿着手机在原地不断踱步、跟听筒里的神明吵架的菲欧娜。
……被龙打得气息奄奄的爱神竟也搅了进来,这不在她的预期内,但也算不上意外。
看夏洛特等人的表现,或许他们心中都有犹疑,那接下来只要她小心地藏好自己,再挑拨离间……
“也可能他们只是疏忽了。今天发生了许多意外。”
骑士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包,又用微烫的手掌撩起她背后略湿的金发,一边梳理一边烘干。
因为做好了今晚要匆匆落脚某个无需登记的小破旅馆的准备,大帝是仔细洗过全身沙砾、又用魔法清空浴室痕迹后再出来的。
她的心思都放在“检查房间”“清理痕迹”上,当然顾不上吹干头发这类小事。
……她总是顾不上这类会令自己后半夜头痛翻滚嚷嚷着想吐的小事。
酒店的洗发液散发着亚尔托兰特有的水莲花香,骑士捞着它一点点熨暖,心情也有奇怪的回暖。
因为这个味道有点像他自己的气息。
因为这样她嗅上去像裹满了他的气息。
“对了,你说,劳伦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人,为什么……”
【聪明】
【敏锐】
【劳伦】
骑士的心情落回谷底。
——现实是她身上没有他的气息,她不许他舔也不许他圈,亲热的时候总是很坏心眼,聊正事时嘴里还不断冒出对其他垃圾的夸奖与吹捧,哪怕是敌对方也能夸出各式各样的魅力好词来。
但谈论公事时冒出一句“您当着我夸其他雄性聪明让我很不快”会干扰她的思路,况且这本就是随口一提。
他松开她已经干爽顺滑的长发。
又有点讨厌体温过高的自己——拥有正常体温的人类就不会这么快地烘干伴侣的头发,在她眼中他们比他更聪明更帅气就算了,他们还可以捧着她的头发度过更长更多的温存时间,永远不会被她嫌弃是笨蛋是傻瓜。
……想想就好嫉妒啊。垃圾人类。
“不知道。走吧。”
大帝一顿,倒是听出了他情绪不高——但她将其解释为之前那顿欺负稍有过分,让他耿耿于怀。
那这也没什么好哄的,她总不能承诺说“以后不欺负你”,欺负龙可太令人上瘾了。
他们向电梯走去,一前一后。
“今晚我们住哪?你选好地址没?”
“我……”
骑士的回答还未出口,他的余光便瞥见了电梯门上方闪动的数字键,与某种极快接近自己的气息。
大帝只见他飞快转身,紧紧搂住自己,向后迅速撤步,腾空——
“叮咚。”
电梯门打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一个拿着眼熟的房卡,后面那个则裹在格外厚实的长袍里,衣摆下空荡得可疑。
“这还差不多,”菲欧娜·克里斯托挑剔道:“亚尔托兰这片最好最昂贵的酒店房间……既然你有这个本事,我们早就该把住处换到这里。”
爱神芙蕾拉尔闷在围巾中,躲避着长廊上的摄像头,声音闷闷的。
“这只是说好的交易,”祂道,“你带我去寻找那个新神的痕迹,我会给你一个忠实信徒应有的奖励。”
听上去明天她还要帮这货跑腿当苦力……嘁。
菲欧娜回避了话题,她几步就走到与大帝之前入住的房间相对的门牌号前,刷卡推门——
“等等。”
芙蕾拉尔摁住了她的肩膀,颇为警惕地将她拉回电梯。
“你有没有嗅到奇怪的味道?”
祂若有所思:“湿漉漉的水汽和隐隐的花香……或许有刚洗过澡的住客从走廊上过去。”
她们俩一个是逃犯一个是透明残肢怪,同样需要避开他人的耳目,所以菲欧娜立刻皱眉扫视四周。
可人类没有高超的嗅觉,也没有对其他生物的气息的敏锐探查力。
她们躲在电梯门后小心翼翼地观望许久,长廊一片安静。
“……没吧,可能只是之前推着车来打扫的清洁员工,你太敏感了。”
菲欧娜松了口气,又回想:“我订房时前台也说了,这层楼只昨天有一位住客,但她几小时前办理了线上退房手续,行李也……”
是吗。
芙蕾拉尔仍有疑虑,祂躲在布袍里谨慎地扫射视线,却被在外奔波了大半天的菲欧娜拽了出来。
“行了行了,赶紧进房,你不累我累,浑身都是沙土和汗,实在……”
房门合拢。
走廊上方天花板的一处死角里,黑龙安静地趴伏在那儿,大帝则吊在他的手臂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道:“小黑,快……”
房门打开。
爱神冰冷的视线直直射向长廊上方的天花板,那片刚才在电梯附近看不见的死角。
——空无一人,更没有花香或水汽。
“错觉吗。”
祂缓缓合拢房门,但眼睛始终留在门外,与此同时……
长廊下方,死角后面,紧急消防安全门后,黑龙紧紧抵着大帝,一只黑手套盖过她水汽尚存、微微带汗的后颈,一只黑手套则直接横过来,缚住了她呼吸的口鼻。
神明无法感知龙的气息,从一开始引起祂注意的就是人类身上带着酒店洗浴用品的特殊水汽——甚至汗味、呼吸。
黑龙无法确保,多心的爱神会不会再一次关门、开门、试探第三次。
他护卫着自己的珍宝,缩成竖线的双瞳警惕地盯视着门板后的神明,随时准备第三次撤离。
可与此同时,被他封死在掌下的大帝,逐步缺氧,只能看见他匆匆扣起的衬衣领……
【咚】
【咚咚】
【咚咚咚】
渐渐的,她心律不齐——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知道我们在躲避神明……可你捂就捂,干嘛靠得这么近,突如其来的玩什么壁咚袭击!
PS:本章字数没有预想中爆,还欠大家2000+嗷,明日偿还~~
第294章 第二百零八十四次试图躺平 好好奇哦。……
动了贪念想搜寻新神的芙蕾拉尔是个意外, 不情不愿被祂差遣来干活的菲欧娜是个意外,事成之后这位娇贵的前皇帝硬是从受制于人的神明那儿敲诈了一套总统套房、火急火燎地离了小破旅馆搬到这儿来更是个意外——
可这该怪谁呢,难道大帝一开始就不该订这样嚣张舒适的房间, 又或者她应当忍着耐着不追上劳伦维斯的背影,不对那尚在状况之外的【克里斯托大帝】挥拳头?
怪不了旁人。
任由定计划谋布局的人多聪明多周全, 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意外,偏偏芙蕾拉尔就是一个肆意嚣狂的神明。
苟延残喘时祂就敢爬回来试图夺舍龙躯,被剁得七零八碎后甚至肖想上了未知的新神
……可, 该说不说,爱神平日再怎么疯癫、失常、不理智……
最古老神明的千万年阅历摆在那儿, 应急的小花招很难瞒过祂的眼睛。
否则,黑龙也不会从幼年开始习得逃亡隐匿, 养出了比人类还谨小慎微的习性。
短短十几分钟,祂开门,关门,再开门, 查遍每一个自己上次开门时没看清的盲区——如此重复数次。
“我肯定嗅到了……”
也窥见了,那一丝丝不属于自己的神力痕迹。
——既是人类又与“神明”存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同源关系,大帝的存在感太强, 不管是作为【木偶】还是作为【新神】,任何一面的她都被芙蕾拉尔视作囊中之物——而爱神在数日的折磨下已经处于草木皆惊的精神状态, 越是看似毫无破绽, 祂越是无法罢休。
如果是祂的小木偶, 身边守着那头狡猾的龙,她自然能轻松得逃开祂的搜捕。
如果是祂那个被小木偶锤了拳头的后辈,身边有忠实的信徒帮忙,掩埋踪迹也绝非不可能。
最后一次, 芙蕾拉尔动用神力关停监控探头,装着彻底离开不再返回的架势,刻意踏出声音渐远的脚步,又停在门板后候了五分钟之久。
然后祂直直冲出去,连背后敞开的房间门与淋浴房里嚷嚷的菲欧娜都顾不上管,神明循着那极其微弱的踪迹冲进消防安全通道门后的阴暗楼梯间——
万幸。
这次祂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楼梯间的阴影依旧空旷无比,但一小片缺了角的水晶躺在地上,外部的磕损非常明显,但晶体内部隐隐转动着几丝神力。
“……呵,跑得真快。”
显然,祂的感觉没错,刚刚呆在这儿的,就是那位新神——但或许是祂同样状态不佳,感应到陌生同胞接近后,便仓皇地动用力量逃脱……
爱神捡起碎片,若有所思,祂在楼梯间上下左右又环顾数圈,直到自己的神力已经无法维持对监控探头的遮盖,这才虚弱地咳嗽几声,压着喉头的血,回了房间。
就因为自己的疑心,祂在走廊那儿动用了过量的神力,芙蕾拉尔反锁上门,仔细藏好那枚神力结晶后,便一路咳嗽着进了套房的主卧,倒进大床,陷入昏迷。
肢体尚未修复完全,被耗竭的核心神力虚幻地盘旋在截断的伤口上,神
明沉睡的脸苍白无暇,又自带这世间最美丽的幻影。
——爱与美之神的躯壳与力量总是过于洁白美丽,沦落至此也不像是什么狰狞扭曲的反派,更像是故事书里那些被坏人凌辱的圣洁之人——
尤其是祂沉眠的身侧,床边宽阔的大衣橱缓缓打开,探出一只漆黑狰狞的鳞爪,与鳞爪下被困住口鼻、满眼是泪的人类。
这场面,任谁来看,都会将床上的神明看作正义,衣橱里那个半遮半掩的带鳞怪物看作邪恶,至于那怪物爪中无辜的、脸色涨红的、下一秒就要惶急地哭出来的人类——
显而易见,急需神明拯救的牺牲品,特别适合画在宗教类油画的中心代表柔弱羔羊。
……大帝也是没办法。
任谁被迫在男朋友胸前伴着咚咚咚的心跳闷了十几分钟,又被迫在龙接近瞬时的速度下于天花板上下来回翻飞、从消防通道光速冲入敞开的房门、再被紧紧抓着塞进衣柜里封闭所有气息——
缺氧都算是小问题,在龙刻意散发、加浓的气息覆盖下,她能控制住自己不打喷嚏已是极限,泪眼汪汪纯粹是生理本能。
隐在衣柜里的后半段,她甚至无法压抑自己呼吸求生的本能,伸手去抓捆在口鼻前的爪子,满脑子只有赶紧把这硬邦邦的金属口枷摘下来喘气缓解恶心——
没办法,时间太久,芙蕾拉尔试探了太多次,大帝能自主憋五分钟六分钟,可她憋不住二十分钟。
而龙也看出她即将缺氧缺出生命危险、意识濒临昏迷——从她开始拼命抓挠、反抗自己的泛白指节凸显得格外鲜明——
如果不是真的意识模糊,她不会在这种紧要时刻用对付快掐晕自己的凶手的狠厉,来对付自己。
不过龙也没挠疼踹动就是了,他见她实在支撑不住,便挑着神明在楼梯间察看的时机,及时低头给她续上氧气——当芙蕾拉尔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又一次将陛下捂紧。
……这就更苦了大帝,“一直被迫处于真空缺氧”与“时不时被掐起来猛亲一口”哪个更能刺激泪腺与脑神经,显而易见。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呆在了深海的海沟里,然后时不时仰头被迫承受强灌过来的氧气瓶。
当那该死的多疑得要命的芙蕾拉尔总算失去知觉,大帝被骑士松开,第一时间就是趴在地板上,不断干呕,呼吸。
黑龙警惕地守在她身边,眼角余光放在神明身上,但大半注意力还是留在陛下不断鼓起的胸腔中。
“……您还好吗?要不去洗手间漱口……”
大帝抬手,止住了他忧心的建议。
只是有点缺氧,又不是快死了,没必要为此浪费他们好不容易躲过去的二十分钟——大帝此刻算是铁了心要不露声色地从这地方脱身了,否则实在对不起濒临缺氧的自己。
她眨掉眼睛里的泪花,捂着咚咚作响的心口,被骑士搀着站起。
大帝挤出气声:“赶紧……快……”
同时大帝心里不断咒骂自己刚刚做出的又一个错误决定——在消防通道那儿闷了十分钟后,骑士小声提示“芙蕾拉尔可能很快便注意这里”“此刻我抱着您飞离一定会留下痕迹”,而大帝在缺氧的状况下艰难思索,“趁着祂最后一次开门我们躲去房间里,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说不定还能摸到点别的消息”——
她的决定起初没错,芙蕾拉尔的确想不到,自己所追踪的目标趁着祂开门急奔的功夫,反道而行,躲进了房间内的衣柜里。
但酒店的顶层套房不止一个卧室,骑士带她冲入房间时只有几秒空余,大帝匆匆一指,将主卧卧室的衣柜定为最后的躲藏地——
这是因为,她觉得,菲欧娜摆出一副驱使、利用神明的主人架势,现在不得不与芙蕾拉尔同住,后者又屡次做出激进行为招惹麻烦,她想必已经很不耐烦这个落魄的神明——那主卧自然是属于“主人”的,爱神能得个地板上的铺盖便很不错了。
可没想到……
这没用的后辈,帮神明跑腿也就算了,竟还把主卧让了出去,自己委屈住在次卧么。
看来她根本钳制不住芙蕾拉尔,那还一副早将祂视作掌中之物的高傲样子来跟她谈判。
大帝本想着,待在属于菲欧娜的卧室里,能趁着神明回屋、她在浴室洗澡的功夫驱使小黑直接翻窗飞离——
可这偏偏是神明的卧室,此刻叫小黑再动手脚撬窗飞离,又有惊醒芙蕾拉尔、留下多余痕迹的风险。
于是他们不得不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为了降低噪音、减少痕迹,骑士几乎是俯身贴着地毯爬过去的,而稍稍喘匀了气的大帝始终被他护在怀里,用近乎于掐握的手势摁着她的后脑勺,以免任何一根金色长发垂落在地。
……这头龙强硬起来的姿势真的很要命,恢复了不少的大帝忍不住继续心猿意马,他就没怎么在和自己正经亲密时这样箍紧她,殊不知温吞过了头总令人渴望一点野性……虽然到后面她纯粹是缺氧导致的心脏紧缩,但一开始被抵在墙上的感觉……
他们顺利逃离了神明的卧室,微风拂过,大帝从龙过烫的体温裹挟中清醒。
客厅的落地窗打开一角,骑士指了指,而大帝点头示意。
他花几分钟彻底撬开窗锁,正要翻出去展翼——
“呼……舒服……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菲欧娜·克里斯托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头顶还搭着一条热腾腾的毛巾。
她越过墙角边堆叠数层的布艺窗帘,推开客厅的全景大窗,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闪着霓虹的顶层风景,便绕回沙发,翻找自己的行李。
因为自己正站在亚尔托兰地区最高的建筑物上,这层楼外是一览无遗的沙漠,绝无人能从相等的高度窥探窗内风景——
也因为菲欧娜同样具有克里斯托皇室那轻浮随意的生活作风,她没回房间,也没拉上窗帘,便站在沙发那儿大剌剌地脱了浴袍,弯腰蹲在行李箱前,毫不在意地挑选接下来的睡衣。
而骑士和大帝就藏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层层叠叠的窗帘后,紧邻窗户,差一步就能飞离。
……差一步也飞不了,身为人类的菲欧娜再怎么没有神明敏锐,当她在场活动时翻窗离开,还是太冒险了。
龙可以开启隐形魔法——但那势必惊动一墙之隔的神明。
不过,要瞒过一个人类迟钝的五感,也不再需要那么极限的憋气。现在难度降低了许多,只要小心点……
菲欧娜脱浴袍时,大帝正扭过头,借着被风不断吹拂的表层纱帘的起伏,小心地透气,呼吸,平复自己。
而负责监视放哨的骑士直视着客厅内的场景,忍不住皱紧眉。
隔着很多层厚实繁复的窗帘,他也看不太清,更不想看清,从菲欧娜抽浴带开始就非常规矩地挪走了视线,盯在行李箱上……但再怎么回避……
“陛下,菲欧娜皇帝稍后可能打算招人侍寝。她在挑选的睡衣款式过于……不舒适。”
那几件从行李箱中相继挑出的奇异布料,依旧让骑士感到辣眼睛。
他已经是给女朋友挑过内衣的雄性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那几块布料的用途一目了然——总之,绝不会是为了穿上去老实睡觉休息。
骑士小声汇报,而回头注意到这一幕的大帝登时一惊。
“你看什么看,把头扭……”意识到让他在此刻扭头的动作幅度太大,大帝又急切地上手捂过去,小声凶他:“闭眼睛!”
骑士乖乖地闭了眼睛。在这时被解除监视的职责,他也有点如释重负——谁想看敌方的果体啊,这个情况只会令他联想到幼年期被迫目睹爱神一系列荒淫私事的恶心。
如果不是在尚未发育的幼崽期就看见神明与多个人类交|配的画面,他也不会长成了一头杜绝所有异性关系、坚定恪守未成年的木头龙。
但未免女朋友此时误会自己违令,骑士还
是凑到她耳边,低低解释:
“我没看清,只观测到了她拿起的‘睡衣’款式,您放心。”
大帝:“……”
大帝:没看清不就是多多少少看到了一点吗!而且看其他女人的情趣睡衣也不是什么好宣扬的东西吧!我明明告诉过你,连网络论坛里那些女人的聊天帖子都不许窥探——
可这不是一个跟男朋友纠缠“皇后守贞禁令”的好时机,大帝兀自磨了磨牙,捂紧了他的眼睛,凶狠地瞪向外面的二代皇帝。
什么毛病,脱衣服换睡衣不能回房间吗,非杵在客厅,知不知道你这样可能会在我家的纯情龙视网膜上留下不堪的烙印……知不知道我跟他看电影时碰见演出来的亲密片段都会命令他闭眼睛!
可菲欧娜不会理解大帝的愤怒。
她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这儿挑选“睡衣”,还“敞亮”地停留了好一会儿——很明显,她不打算单纯地洗个澡换睡衣。
片刻后,菲欧娜将手中的衣料一抛,走过去反锁了主卧的房门,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就那样“敞亮”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联通客房服务,在平板上优哉游哉地戳着美甲,挑选帅气的证件照。
……这种奔着奢华与享受打造的酒店顶层套房当然配备有这类服务,而菲欧娜的行为也完全符合黑龙结合克里斯托皇室作风推断出的结果。
憋屈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来到舒适的地方,她自然是遵循享乐至上的祖训——能享受的服务都要享受到。
“真是荒淫无道,”大帝恨恨地捂着男朋友眼睛骂了几句,“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点人侍寝呢?”
骑士没吭声。
但他很想指出女朋友之前在沙漠里欺负龙的作风跟她也没两样,不分时机不分场合的撩拨,姓克里斯托的人类都有那么点……嗯,过分。
不过现在的陛下只会欺负他、撩拨他,也只会在家里他的眼皮子底下“随意”“敞亮”地走来走去……所以陛下是最好的。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独坐在沙发上的菲欧娜明显不打算回屋了,也不打算好好穿上衣服——而骑士当然不敢睁眼寻找脱身的时机,他只能听着耳边女朋友的磨牙声逐渐放大,再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后背安抚——
直到客房外传来门铃的响动,陌生的男声响起。
菲欧娜敲敲酒杯,说进来,然后她暧昧地坐在那儿,冲服务员勾手指。
大帝又气又急,感觉自己捂着男朋友的眼睛就像于污水池里捂紧一只纯得发光的宝贝羽绒枕。
她烦躁地嘀咕:“他们什么时候进屋?不会打算在沙发上就……”
原来还可以在沙发上吗,龙懵懵地想,耳尖不受控制地变热。
“你激动什么?”
大帝当然感觉到他的脸和耳朵变烫了,赶紧用手去捂,同时气急败坏地威胁——
“不准看也不准听,更不准你乱闻乱想,五感全给我封了!”
可这是办不到的呀,他还要监视那边沉睡的神明,这种时候不能封闭五感,太危险……
骑士刚想小声辩驳,就听菲欧娜在那边带着笑意命令了一句:“转过来,从背后,你知道怎么做吧?”
……什么叫从背后,从背后也是可以的吗,可陛下没有教过我,她表示过很多次只有那个姿势是正确的,也只能用那个……
龙忍不住动了动发烫的耳尖,充满好奇与探究。
大帝忍无可忍地摁住他烫烫的耳朵,咬牙切齿。
“我说了,不准乱听乱想……想知道我会教你,现在起封闭五感,这是命令!!”——
作者有话说:大帝:不肖子孙……竟然污染我的龙……唯独这个……不能忍[裂开][裂开][裂开]
龙龙:没开窍时我其实早就见过听过很多混乱场面,也还好,没在意过。
只是现在跟你贴在一起听到你这么激动的心跳……就有点点忍不住探究……
所以陛下果然也知道那个“背后”吧?
【哪有你想象中那么纯的笨蛋,不过是只在乎、只好奇你反应的龙。】
第295章 第二百零八十五次试图躺平 半斤八两。……
因为她的心跳格外快, 语气格外急,感觉再不遵命真的要气得挠花自己……
忠诚的黑骑士依言封闭了五感。他无奈地放任自己陷入完全寂静的黑暗里。
但同时,作为一头不折不扣的恶龙——
他保留了最后一片可以感知到的区域, 唯独那一小片。
眼睑之上,刘海之下, 能感受到她紧紧覆盖着封闭他双眼的指腹、能勾画出微微带汗的指纹、听出随着情绪不断波动的急促的呼吸、再嗅着那股因为长期憋闷变得愈发浓郁的气息……
是之前缺氧时生理性的泪水没有抹干净吗,还是心理上在狭窄空间里闷了太久,所以此刻流下紧张的汗滴?
恶龙忍不住吞了吞喉咙。
想舔。
不是因为相隔不到十米的客厅里在上演什么刺激的限制级画面——蚂蚁与蚂蚁之间的交|配龙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就算不被捂住眼睛他也会自主忽视那边的一切——
至于被那所谓的“氛围”带跑,就更不可能了, 他又不是人类雄性,不会被现场直播或小电影轻松调动起本能, 翻看论坛里那些各式各样的擦边广告也不会有任何波澜——龙不会被任何缺失气息的东西诱惑,而黑龙青睐的气息唯独只源自于那个人类,他选定的人类,他最喜欢的宝藏。
无论雌雄, 无论年龄,无论画面声音。
他只关注着……他的人类……她捂住了他的眼睛,还贴得这样近。
出了汗的、气呼呼的、将指纹与吐息都印在他眼睑之上的陛下。
虽然她跟他强调了一万遍“独占欲和吃醋是两回事”, 他也很明白陛下这样的人对自己控制欲这样强纯纯是前世职业病影响,不是因为狗血小说里什么“爱得发狂失智仿佛疯子”——
但, 这么介意他流向其他人的眼神……哪怕里面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并非秉公处理的嫉妒心……
好可爱。
想亲。
想舔。
……想继续之前在沙漠里没能继续下去的事情。
总在粉红泡泡上很擅长脑补的龙忍不住去设想那个“不喜欢你看别人只可以看我”的可能性——光是想想他就心脏嘭嘭嘭地跳起来, 仿佛她又将一大捧玫瑰送到眼前, 然后重新牵着他去那场被各种事打断了很多次的约会——
“至于吗你?”
鲜明感受到这个封闭了五感的笨蛋又是脸红又是心跳的,大帝忍不住一脚踩上去,还用力碾了碾。
“听个墙角就暗地里激动成这样,你是什么, 刚成年的中学生吗?”
她清楚此刻男朋友已经乖乖地封闭了听觉,根本不可能“听”见墙角,更不可能“听”到她具体在骂什么。
可大帝就是沉不住气。尽管她同样清楚在这样暧昧的背景下产生一些反应是人之常情……她也见过不少男人在皇室主办的宴会被某个稍微放纵节目勾得错乱了呼吸……
但她的龙不可以。
被其他人发出的声响吸引、动摇、诱惑……绝·不·可·以。
距离太近,大帝能感觉到他面具后不断发烫的耳朵,他衬衫下砰砰咚咚的心跳,也第一时间瞅见了他不断吞咽喉咙。
此刻他真的被动摇,被诱惑。
……蠢龙。
大帝突然生出了一种非常野蛮的冲动,现在张嘴过去咬住,啃出深深的牙印,啃到自己牙龈发痛而他发出疑惑的闷哼——
再威胁他,要么把每根血管每次呼吸的波动都管理好交给我,要么别逼我给你一套项圈口球手铐臂环统统配齐,然后真的把你当成家养的狗锁在笼中。
跟我这种人交往,还跟我央求什么唯一特殊,你早该做好觉悟。
从残缺的逆鳞到喉间的软骨……统统
都得属于我……
恶意、杀气、饱含凶蛮的怪异冲动,大帝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嫉妒,过久的缺氧、过长的憋闷、过多的情绪起伏中,被不断刺激又不得不不断强压情绪、维持镇定的自己正向什么东西转变——心底里爆发的占有欲不似常人、甚至不似人了——
无人窥探的背光处,层层布帘中,女人盯视着伴侣喉咙的赭色眼瞳收缩、放大、再收缩,最深处甚至不断膨胀、腐化、再分裂——悄悄裂出了一根细细的竖弧。
而封闭了五感的龙未能察觉这变异之处,他依旧乖巧地在她掌下合着眼。
“陛下。”
那股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又一次袭来。但大帝的手背被悄悄握住,耳背尖端传来一点试探性的湿漉漉。
……他在安抚她,又或者,借着安抚她的由头,悄悄舔她。
“陛下……”
黑的嗓音很低很低,含糊在耳背后,仿佛正对她说梦话。
“我只能嗅到你。”
——即使封闭了听觉与视觉,错过了她变化的表情与训斥,骑士还是能从她踩在自己鞋子上来回碾压的力度迅速理解到——陛下这是又气得不行了,在骂他。
笨蛋或者蠢货吧,再不济讽刺未成年端不住什么的,陛下很喜欢骂这个。
因为此刻她贴得特别近,又出于特别可爱的理由生着气,骑士一脑补那个“陛下在吃我醋”的可能性就忍不住摇尾巴——啊但是现在正在外面他必须控制住自己,没办法放出尾巴圈着她——而且他知道这只是他在用很傻的方式脑补陛下,陛下不可能真的因为他这种笨龙吃醋——
但想象一下就开心。
以前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然有了“可能性”,便很值得高兴。
所以,当他察觉到陛下在骂自己,便暗暗的、带着小心思对她表示……
我只嗅到你。
我只在意你。
……当然,这也可以解读为表忠心,哪怕陛下立刻嗤笑表示“你以为我介意的是你吗”“我烦的是菲欧娜那货在阻挠我俩脱身”,他也能圆回去。
可陛下没有嗤笑。或许她笑了几下,但他的听觉封闭了,不清楚。
……骑士仅存的那一小片区域感觉到,陛下的呼吸放缓了,覆在他眼上的手指不再绷紧,气息也慢慢平静。
是被他的回应取悦到呢,还是她独自调整后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不能被后辈的荒唐行径影响——骑士不会去探索那个真正的答案,他很乐意带着脑补的粉红泡泡将猜想匀向前者,这能让他拥有一个月的好心情。
某些事上,刻意愚钝下来总能令龙开心,太敏感太聪明,不会有好事情。
他们安静了好一会儿,又或者,只有骑士单方面安静下来。
无知无觉的世界中,他沉在陛下平静的气息里,等待,等待。
“……好了。睁眼吧。”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感觉到陛下的手指从眼睑上移开,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合拢的睫毛。
又或者,不是拨弄,是她的唇贴上去亲了一下……
骑士开启自己的五感。客厅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气味第一时间令他不适地皱起眉,视线看向客厅沙发下、随意打了个结便丢弃的东西——
作为一头龙,他没怎么接触过,但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他曾格外焦虑地从各方面搜集过此物的信息。
所以骑士知道那东西里面装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所闻见的怪异气味是……
“很臭很脏的人类,”他厌恶地汇报,“里面有非法药品的成分,还有很多。陛下,接近菲欧娜皇帝的人类有异常。”
这种偏远边境从事服务业的男人能有多干净,吃点踩线的药物助兴,也是人之常情。
大帝意味不明地嗤笑几声,没想给他解答,只是快步去了沙发边,翻开菲欧娜敞开的行李箱,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晚上的浪费时间精力呆在这儿被迫污染了自己的眼睛——反正她的后辈正沉溺享乐顾不上正事,大帝也不急着跑路了,只想着捞够本。
她翻出菲欧娜和芙蕾拉尔的假护照,扫了两眼记住编码,又往下翻钱包。
骑士见她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便只好捂紧了自己的鼻子,小心绕开沙发下被扔掉的那东西,观察不远处客卧把手后反锁的锁芯,又观察茶几上翻倒的红酒杯。
杯缘还在往地毯滴落残酒,距离菲欧娜离开此处前往卧室,或许还不到五分钟。
看来陛下卡得时间很紧,那边一结束,她立刻就唤他了。
……这只说明她一直盯着那两人的动作,替代了他的监视职责……骑士轻盈的心情不得不重归抑郁,他也不是很愿意让女朋友盯着别的臭男人果体啊,还盯得仔细又专注……虽然她是在监视对方行动……虽然她以前看过很多个很多幕了……虽然、虽然……
他现在有点、特别、越来越介意。
但骑士尚没有命令大帝“不准看”的底气。
他只敢绕着沙发走了一圈,小声上眼药:“陛下,那个服务员非常臭,他服了很多、很多种非法药品。”
大帝没想到男朋友连这种不三不四的玩意都会暗暗计较。她听到他二次提醒,只纳闷地在心里嘀咕“龙鼻子比尿检还好使啊”,便以为是很值得调查的异常状况。
大帝收拾好被自己翻完的行李袋,弯腰去捞那男人被扯下的制服:“是吗,我看看……”
骑士赶紧抢先一步扒过来:“我帮您检查,您别碰,脏。”
哦。
大帝也的确嫌脏,她这边没什么查的了,便抱着臂看他三下五除二扒开对方的内袋外兜,原本还想调侃这头龙这么急是有多不想让自己碰对方衣服——可她眼瞅着他的眉皱紧又松开,然后翻开一片隐蔽的内襟,捏出一道口红印。
“陛下,”龙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这不是菲欧娜·克里斯托的气息。那个男人来接触菲欧娜皇帝之前接触了其他女人,这个女人……不,重点不是这个女人的唇印,重点是旁边附加的香水味……我有些熟悉,它似乎来自……”
大帝:“……”
大帝:“衣服放下,让你检查,没让你乱闻。”——
作者有话说:
龙龙:(打喷嚏)这抹印上去的口红和旁边的香水都很浓郁……混在一起,要很仔细才能分辨……(打喷嚏)
大帝:不查了,不捞了,这边没有什么需要注意再观察了——赶紧的,跟我离开找个水池洗干净你的鼻子!!
第296章 第二百零八十六次试图躺平 Chang……
服务生制服外套内侧的那片隐秘衣襟上, 龙嗅到了两种气息。
唇印是一种,唇印旁的香水是另一种。
这代表,在服务生接下这单菲欧娜发起的深夜上|门|服务之前, 他同时接触了两个人,还与那两个人距离颇近。
可他一进门就开始“服务”, 又全程在陛下的盯视下没露什么端倪——如果“服务”过程中他暗搓搓背着菲欧娜在动什么手脚,不可能逃得过陛下监视的眼睛——如今客厅里到处是这个人类激情失控的证据,不远处地上用过的乳胶小袋子里还躺着成分绝不作伪的东西, 现在他又被菲欧娜拉进了卧房,明显没有仔细处理这件留下了端倪的外套……
黑骑士沉思。
他不觉得一个要依靠身体谋生的底层男性能在进行这种“体力工作”时同时保持最高程度的理性, 一并瞒过一前一后两位皇帝——且不论他的陛下有多聪明,菲欧娜同样不是蠢人。
那女人看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对他告白从而诱引他成为自己工具的招数, 菲欧娜皇帝其实比陛下更懂得拿捏情感与真心,她不会看不穿一个陌生男人的刻意勾引。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两个人与他碰面并非他主观行为,而是装着路人擦肩之类的意外, 趁势在他身上做了某种手脚……那个服务生对此一无所知,就这样自然顺利地……
把什么带进房里。
或许是药物。或许是定位仪。
至于那两个人是谁,只要认真分辨两种皆不来源于菲欧娜·克里斯托、却能令他倍感熟悉的气息——
这个时代, 能让他记住气息,又感到“熟悉”的……
屈指可数。
黑骑士飞快推出答案。工作状态的他永远与迟钝无关。
“陛下, 口红唇印来自凯特·布尔大臣, 是她数月前被您派往芙蕾拉尔区执行潜伏任务时涂抹的伪装口红——本职是私家侦探的凯特后来一直在地下药品组织作为您安排的暗线活动, 她的伪装身份是一个药物成瘾、走投无路的娼|妓,自然没有购置多管昂贵口红的余裕——我记起来了,陛下,这就是布尔监察大臣的气息, 与那管娼妓口红特有的玫瑰香精味儿。”
至于唇印旁的香水味儿……
“很像是劳伦维斯·辛格大臣身上的男士调香,但这香味很新鲜,染上去的时间很近,或许是同一系列不同款式的男香,我对首都的高端定制香水了解不深——结合劳伦维斯大臣正处于昏迷的情况判断,我想,这抹香水的主人是他的兄弟,文森佐·辛格大臣。鉴于凯特·布尔大臣平日作风谨慎,不可能与哪个陌生男人贴得这样近又共同谋害他人……陛下,我认为,是文森佐·辛格的可能性接近80%。”
深吸一口气,骑士总结汇报。
“这合上了您之前的判断,几位大臣没有第一时间追踪到您入住的酒店,并非延误迟钝,而是他们暗地里谋划了别的事——布尔大臣与辛格大臣共同接近了一个从事‘客房服务’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或许将什么东西带进了菲欧娜皇帝的房间,以便他们暗地里监视。”
所以大帝那直接在线上退房、回来后立刻拿了行李跑路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们没有拖延时间、而是藏匿起身形、甚至不从酒店正大门出入的做法也是正确的。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紧跟而来的大臣们撞上——再被之后虎视眈眈的爱神夹击。
骑士理了理这一串可能性,然后他仰起脸,衷心想赞扬自己的陛下又一次做出了英明神武的决定,陛下您真是伟大睿智闪闪发光我好喜——
“说完了吗?完了就闭嘴,低头。”
……嗯,或许,陛下此刻暂时没有被夸奖的心情。
狭窄又破旧的小房间里,骑士明智地合拢双唇,不再提及公事,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此刻不是因
为之前那挤在窗帘之下的狎昵。
而是因为此刻大帝的手就掐在他的后颈上——食指中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碎发里狠抓,无名指小指则颇为用力地摁着脖子——
掌根不再暧昧地贴附眼皮,它散发着热烘烘、气呼呼的湿黏感,急迫无比地卡着他颈后的逆鳞。
——大帝就这样一手半提着他的脑袋,一手紧抓着盥洗室的水龙头,然后向下用力摁进——
“哗啦!!”
简直和黑|帮片里那种反派拷问小喽啰的现场没两样。
乖巧闭嘴的龙被大帝抓着摁进盛满水的洗脸池,再提起来,摁进去,再提,期间停顿数分钟,每次都确保他鼻子灌满清水,然后拉起——
再结合抓脑袋摁水池的人脸上那种阴仄仄的神情,盥洗室昏黄破败的灯光,时不时飘出来的一句“洗干净了吗”,而被强摁着反复浸水的家伙异常听话乖顺,面对时不时的提问只是毫无反抗之意地闭眼摇头……
会报警的,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第三方站在这里,绝对会报警。
可如果再仔细瞧一瞧——
那个女人抠水龙头开关的手指甲都泛红再泛白了,为了方便杵在水池旁上下摁脑袋她脚下还不得不踩着一只小板凳,塑料小板凳的三只凳脚有两只的防滑贴摇摇欲坠,在泛黄的旧瓷砖上时不时发出呲溜的异响,她努力挺直的腰背不住微晃,要靠另一条粗粗的、黑黑的、泛着幽然磷光的大尾巴,圈着她的腿,托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平衡……才能继续这看似凶神恶煞的拷问行动。
而尾巴的主人还贴心地半跪在地上,主动脱了上衣又伸长脖子递出脑袋——方便她抓,方便她掐,方便她来来回回地摁,有时那纤白的手指头掐不动了,他还会主动仰头将后颈顺回她的指缝,再带着她的掌心重新压回水池。
不知道的才会觉得这是拷问,知道的人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就是玩水玩嗨了的大狗依依不舍,狗脑袋非衔着主人继续一起扑腾。
……当然,如果不是他是龙非狗,过程中还不得不花一半意志力去压制自己那种被触碰颈后致命旧疤的应激反应,另一半意志力压制自己那蠢蠢欲动想往对方衣服里爬的尾巴尖……
可以更集中的。
更集中、更深入、更开心地去体会到这个再也无法被轻易敷衍遮掩的事实——
陛下在吃醋呢。
陛下嘴上说着不喜欢我乱嗅她,却这么在意我去嗅别人。
第一次这么气急败坏的、酸气冲天、甚至都顾不上理性分
析的陛下……
要是能腾出点空闲,掏手机录下来就好了,然后将今天定为“陛下第一次吃醋”纪念日。
而且这种第一次在公事谈到一半被陛下摁脑袋拉去谈私事的体验……好刺激哦……
被强摁脑袋的龙悄悄想。
虽然被陛下香香软软的手压在水池里他也心脏扑通扑通跳,但,要是换个方向,和某些夜晚一样,被陛下香香软软的手压在她腿……
“还没洗好吗?鼻子里还是留着味?”
“……嗯?嗯,嗯,有点……味道还是很呛……”
“那再洗几下。直到洗干净为止。”
“好……”
看似拷问的亲热活动又进行挺久,久到大帝的胳膊变得很酸,哪怕被龙脑袋哄着顺着拱着,也拎不动下一次。
“你鼻子里的那股味儿还没洗干净吗?”
她又累又气地松了手指,下意识想挠他衣领,触碰到皮肤后,又想起之前为了“方便洗鼻子”,这傻龙提前配合地脱掉了上衣,避免被水渍弄湿。
大帝当然记得他后颈这块儿看似完整的皮肤下隐藏着怎样的疤痕——逆鳞原本是龙的敏感带,被爱神强行剖去后却只剩下狰狞的空白,随便触碰这块并不会得到喜闻乐见的反应,反而会激得他紧张、作呕、幻痛。
她亲身经历过那个堪称糟糕的夜晚,不会忘记自以为寻到“弱点”的自己看到了怎样伤痕累累的笨龙。
所以,即便是刚刚快被冲破头顶的占有欲裹去所有理智,大帝也记着不能抠、不能抓、要小心翼翼地——
用掌心虚虚拢着贴着那片皮肤,手指放在头发或肉里,尽可能地避开会令他疼的旧疤。
这一天过得太漫长,新神留下的权杖戳刺伤还没好全,她实在舍不得再弄疼他。
……可这样一来,掌心保持着虚贴,五指却不得不用力抓,还时不时提防着水龙头与他发顶之间的距离,免得开开心心往水池里冲的傻龙没收住磕到碰到了……
大帝的手真的很累。
“凯特用的口红是腌菜罐还是豆腐乳瓶,”她烦躁地嘟哝,“洗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入味。”
骑士能感到她逐渐力不从心了,也有点怕她一气之下甩出“你鼻子脏了现在离我远点”的理由跟自己撒气,赶忙收住那点沉浸在醋意满满的亲热行动里的小得意——
他主动仰起脸,甩甩水珠,又抓过她酸痛的手腕,仔细揉了揉。
“现在洗干净了,”黑龙欢欣凑近,湿漉漉的脸没有丝毫怨气,滴着水的睫毛几乎蹭到她的唇边,“您闻闻,一点味道也不剩,我很干净。”
……嘁。
明明就是被打湿的灰蒙蒙,怎么也散发出了亮闪闪的诱惑力。
大帝有那么一瞬错觉对方是某种皮卡皮卡的特殊曜石,散发出五彩斑斓的黑,看着看着就想扒拉进怀里舔一顿——但这种将对象幻视为闪光玩具的行为一般只会出现在龙身上,她不禁为自己这一时跑岔的审美不齿。
明明就根本没喜欢过什么宝石,更不会青睐什么五彩斑斓的黑,她是不是之前在酒店里憋的醋劲太浓,把脑子熏坏了啊。
可现在他们已经从那个弥漫着尴尬气味的套房里脱身,正位于另一家小民宿的标准间中,她也抓着他的脑袋差不多洗了半小时的鼻子……
大帝开始后悔。
她觉得自己一时任性的举动肯定让男友有点难受了——他身上伤势还未愈,她竟然就摁着他往水里浸鼻子,也不知道他这样乖是不是看她余怒未消,正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呢。
黑龙:奥黛丽真的吃醋啦!奥黛丽还在醋吗?奥黛丽也这么在意我吗?奥黛丽竟然用这种方式任性妄为但真正碰我旧疤的手还是舍不得用力掐,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唔,奥黛丽不想继续跟我撒娇了。但手酸胳膊累也没办法,唉。……能不能舔舔她的手啊?
……人总是很难理解龙的,尤其是在感情上迟钝了一辈子的人,她万万想不到某些笨龙在谈恋爱上的敏锐度远超常人,他会自卑地脑补被抛弃,却也会期待地脑补被告白,任何正面负面胡思乱想都能和谐自然地在他脑中混为一体,再被骑士清醒地划分为“非现实”“均脑补”,最后总结为“总有一天能等到奥黛丽”的恒心,为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这年头小狗发疯文学很香,但不得不说,黑龙本质上情绪相当稳定,任大帝如何欺负、戏弄,也不会乱了“喜欢奥黛丽”“陪着奥黛丽”的初心。
被说笨,被说烦,被骂被捏被嫌弃,他会做出大帝喜欢的沮丧反应,但也不会总把那些太负面的延伸脑补放在心里。
因为他了解奥黛丽·克里斯托,他知道这个人类在情感上有多么笨拙,有的时候她就和小学男生没什么两样,欺负他骂他笨,也是在意他的一种独特表现。
如果不小心他难过了失望了——这也不怪她,奥黛丽已经很用心,是他自己太能乱想又太敏感,总纠结一些没必要的小事情。
毕竟是在墓穴旁搂着棺材等了三千多年的龙,他的期盼他的欲望可以很多很杂,也可以在“奥黛丽开开心心”下统统归零。
奥黛丽离开棺材,结束午觉,站在这里,和他说话、争吵、开玩笑,就这样共度的每一天……
都是非常、非常值得感恩的事情。
——再没什么比百年前的那件事更令他崩溃了,所以,再没什么能更深刻地令他绝望、伤心、失去勇气。
因此,黑龙能够反复期待地觉察出“吃醋”,也能在收到玫瑰后迅速猜测出“告白”,通过电话座机里语焉不详的咨询推断“求婚”——虽有些将信将疑,不敢进一步确认,但那点可能性就足够他再傻乐十年,猜错了也没关系。
对这样的他而言,大帝飞快拉扯着他脱出酒店,找到落脚处后还不依不饶地揪着他脑袋反复“拷问”……这简直就是“陛下在吃醋”猜想的重复证明,可能性转化为事实的99%进度条,他飞到天上放烟花都来不及,巴不得她再摁着自己在水里多折腾两三小时。
——大帝对这大智若愚的脑回路一无所知。
她看着他贴近的、被水汽凝成一片的细密眼睫毛,喉咙莫名有些干渴,有心亲一亲哄一哄,再摸摸他的鼻子问他有没有被水呛难受……但又觉得冲动如此易变的自己实在神经。
被一个调查公事的举动轻易激怒至此,被一个普通自然的凑近轻易诱惑,这太不像自己。
大帝想冷静下来,反省反省。
所以她放开他,甩着手腕将自己抛到床上,几秒钟后,又拧着眉弹起。
——这家破败的民宿无需任何证件编码、只要掏出金币便能入住,大帝带着龙来时步履匆匆,又没打算久留,她订的是条件最差最便宜的钟点房,三小时一到便可以换地方。
那想也知道,这种房间的床垫有多差劲,多么……不符合大帝惯常使用的床品。
“怎么了?”
是洗好脸又甩干水的龙走出盥洗室,他搓了搓挂在肩膀上的毛巾,看过来的眼睛闪着忧心:“您睡不惯吧?是不是被硌到腰了?让我来……”
大帝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在躺下的那一刻硌到了腰,硬邦邦的弹簧床甚至戳得她尾椎骨发痛——这种时候根本不适合因为环境发作什么,黄金大帝何时成了娇惯的公主。
所以她摇摇头,装着波澜不惊的样子站到窗边,又拉开窗帘,拖过房间里唯一一把被毒蚁啃出洞的木椅子。
窗外是尚有余晖的天空,覆上夜色的绿洲中心,与高高耸立的华丽大楼——她选定这小破民宿的唯一理由。
围绕那家酒店附近,这是唯一一家视野可以一眼眺望到头、中途没有障碍物阻挡、又位于一片平平无奇的低矮民房之中的民宿。
爱神自以为捉到了新神的马脚,菲欧娜自以为拥有了一个无人打搅的享乐之夜,臣子们自以为循着踪迹探查出危险莫测的二代皇帝——
而大帝选了这里,能将今晚一切围绕那间套房的“自以为”行动收入眼底。
此刻大帝掏出了望远镜,被拉到最高的倍数让镜片内的景象有些模糊,但起码能把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全部裹在视野中。
无人拉上窗帘,主卧与客卧的门依旧闭合着,大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估摸着那服务生离开与臣子们可能动手的时间——天还没黑透,或许还要再等半小时吧。
“陛下。”
木椅旁的小床传来床垫下压的吱嘎吱嘎声,热气与水汽重新扑过来,是不依不饶的男朋友。
但他没有再问她是不是被硌得屁股痛,而是换了一个很公事公办的语气:“您暂且休息,这里由我看着,人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您——我的视力也比这望远镜更有优势,离退房时间还剩两个小时,由我来监视效率最高。”
有道理。
大帝便依言放下望远镜,示意他塞回鳞片里。
但身后两条结实的胳膊搂过来,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放在软乎乎的尾巴圈里,护着肚子,垫着腰,息合的鳞片时不时滑动摩擦,连刚才被硌疼的屁股都包起来——像坐进了一架自带加热功能的顶级按摩椅。
这就是将我娇惯至此的罪魁祸首,大帝默默想道,所以是这个龙肉垫子太自觉太殷勤,我可没有生出多余的公主病。
……她有心迁怒,但刚刚已经狠狠迁怒一番了,此刻脸皮再厚也不好继续发作。
“都怪你平常太惯着我,和你混在一起后我就适应不了破床垫破板凳了,我疑似下降的情绪调节能力与生存适应能力全是你的错”——这指责本身实在是娇气过头了。
天知道,哪怕算上吃奶的婴儿期,奥黛丽·克里斯托两辈子都和“娇气”没什么关系。
“奥黛丽。”
仿佛知道她在抑郁什么,他又换回了最亲密、最不公平的称呼。
“就算你一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也没关系,这很正常……”
大帝也差不多过了纠结自己因为感情波动变奇怪的时候,这点事她在乞利罗山上时已经想通了,但她短时间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心情与想法被牵引的感觉。
没关系,我都明白,给我点时间就行。
反正你要说什么“人无完人”或“不需要再管理帝国或上战场”,你想安慰我,我明白……
“……因为你快到生理期了,你总在生理期前后情绪不稳定。”
黑龙却一转话锋,他搂紧了她,尾巴也盘得很紧,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鼻子拱进她的颈窝:“虽然你的日期应该是明天,但我现在就能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源头是你的小腹里……嗯,这次也会有很健康的流量,你不会痛的,奥
黛丽。”
大帝:“……”
好了,这下什么抑郁全没了,她只剩那点麻木的人类羞耻心。
为什么要和龙交男朋友呢。为什么要适应这种奇奇怪怪的龙鼻子呢。
大帝真想一巴掌拍过去呵斥他不准闻,但她诡异地生出了“这头龙只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嗅闻我的经期吧”这种很奇怪的满意……而且这总比让他去闻别人的口红印别人的香水好……噫,她甚至有点被自己恶心。
大帝麻木道:“你确定吗,我上次来月经时可没这么恶心的独占欲,又不是野兽发情。”
这怎么能是恶心的独占欲呢,这是很可爱的吃醋啊,我好高兴。
——黑龙感觉到了她对这件事本身的排斥,“所以想要独占我的心情会让你恶心吗”,他有点难过,但难过了一瞬,又按照惯例,默默归类为“消极脑补”的胡思乱想,消解了那点东西。
陛下现在身体不舒服情绪也不好,即将迎来特殊时期,与平时不同,他要多多体谅。
“不会,陛下,您放心。”
这句安慰很空泛,但当大帝回头,没穿上衣的龙主动捧起她的脸,往里贴了贴。
“给您埋,高兴高兴。”
大帝:“……”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哦,只要埋胸就能万事OK的流氓吗。
但没穿上衣的小黑着实具有宇宙级的冲击力……啊贴得好近……啊摸着好爽……烦恼啊愁思啊自我检讨啊统统可以融化在这里……我……
她耷拉着死鱼眼,将两只手缓缓放上去,骑士以为接下来大概是长达数小时的埋胸了,陛下休息我工作——便集中注意力去监视远处高楼上套房内的动静。
可下一刻,下颌传来湿热的触感,他一愣,发现是她亲了上来。
没有把脸埋进去,没有自暴自弃地躺平,摸着他胸的手勾过了他的脖子,嘴唇也从他的下颌线往上贴。
“……刚才是不是有点难过?我摁着你硬要你洗很过分吧,洗完了还反过来嫌弃你让我心烦……”
她亲他,眼神懒懒洋洋,尚有距离,但吻细细密密。
“我压根没吃过醋的经验啊……小黑,多担待一下?”
这样一来,怎么可能好好做监视工作,您怕不是又在故意欺负我玩呢。
骑士分不清她此举是安抚是戏弄,但他无可奈何地被第无数次撩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自己一个人乱七八糟太不是滋味,那就把对方一并扯进乱七八糟的漩涡——大帝是这么想的。
反正离天黑还有不知多久,离退房还有两小时,做点什么打发无聊的监视过程也不错,况且,如果明日开始就是生理期,她又得素好一段日子……趁着没来多啃两口……多来几发……
感受这头笨龙被亲得越来越混乱,大帝暗自满意,她暂停了趴在他脖子上乱亲的举动,仰起脸,故意冲他勾起自己的衣领。
——可就是这一仰脸,窗外昏黄的光线照亮大帝的面容,即将投降的龙僵住了。
他本移向她后背搭扣的手顿了顿,又飞快扣住了她的肩头。
“奥……奥黛丽……”
这呼唤发着抖,但又不含预料中低哑的热意,大帝“嗯”了一声,不明所以。
她不知晓,此时此刻,亚尔托兰漫长的黄昏下,布满沙土的窗玻璃与锈迹满满的盥洗室镜子共同映衬出——汇集出——黑龙眼中的——
一双竖瞳。
赭色的,暗沉的,仿佛利器上的血污,碾压肉泥的战车,却偏偏带上了野兽的狂野与冲动。
——此刻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眼睛,是一对随着欲望与情绪息合的竖瞳。
“……奥黛丽……等等……没什么……不……”
大帝不明所以,她再次焦躁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控制着眼中的裂缝,一扩,一缩,正是烦闷着不停吐气的龙。
“等什么?你又犹豫什么呢?小黑,要做就——”
她抬起大腿,压上他不知为何发起颤的胳膊。
而骑士抖着手,却又迅速而果决地,握过她压过来的腿,撩开她的裙摆,向里探索出——
一片片细密的鳞片,金黄,滑腻,非人之物——
作者有话说:
大帝:……啊,哦,所以片场从《亚尔托兰风云》变成《底特律:变龙》了对吧?那是不是可以……(苍蝇搓手)发情期……
龙龙:[裂开][裂开][裂开]您可上点心吧.jpg
第297章 第二百零八十七次试图躺平 Angry……
“你听好, 要么*亚尔托兰古语粗口*,要么就为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亚尔托兰古语粗口*负起责任——”
“这和我的药没关系,人类怎么可能……”
“你*亚尔托兰古语粗口*的闭嘴。”
“我、我……”
“给你六小时。最近一班的飞机在明日五点半。”
“可是——”
“没有*亚尔托兰古语粗口*可是。立刻。”
“……我、我知道了, 我这就收拾行李……你,你凶什么嘛……”
即便远隔大海、陆地、沙漠、破旧的门板与电波, 大帝仍能听出,听筒那边的红龙流露出哆哆嗦嗦的哭腔,仿佛被扇了好几巴掌、踹开后又滚了三圈半的小家伙。
她不禁挑高眉, 收回监视顶层套房的视线,看向挂断电话后重新推门回来的男朋友——
眼神超凶, 脸蛋超凶,以往软乎乎的燕麦色发旋也似乎灌满了超凶的戾风。
哇哦。
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能把我掼到墙上掐死我。
——注意到大帝奇异、专注、又意味深长的视线, 满心暴戾的黑龙关闭密密麻麻的咨询界面,手套捏捏鼻梁,再放下时便刻意柔和了表情。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嗯,现在不是直接掐死的手法了, 现在的杀气含量阴阳不定,估计是要假笑着偷偷下毒。
大帝眨眨眼。
然后她道出了自从被男友拽到镜子前、从上到下完全发现自己身体异变、目送他面沉如水地抄起电脑噼里啪啦、再杀气暴涨地抄起手机出去联系姑姑后的第一句话——
“小黑,原来你还会说那么多粗口啊, 好凶。”
黑龙:“……”
认真的?这就是您自己身体出了天大的问题后第一时间关心的事吗?
大抵是他的眼神多出了太多问号,大帝想了想, 又完善了自己的感想, 及时给出建议——
“小黑, 以后在床上时你也可以说点粗口,凶凶的,有点带感。”
黑龙:“……”
“话说你电话打完啦?那边套房里到现在还没动静……那我们继续刚才没继续的,趁机来一发?”
黑龙:“……”
请您不要用这种“哟午觉睡饱了吗那要不来一发”的口吻提及这种事, 我是您的男友,不是您在x者荣耀的游戏搭子。
不,最重要的是请您现在、立刻、马上聚焦于最该关注的问题,而不是考虑这种、这种——
“这种事怎么了?关注这种事就和关注吃饭、睡觉一样,小黑你应该也知道吧,人类的三大本能欲望——”
大帝以手成拳,轻轻一敲,仿佛是综艺节目里捧哏角色耍宝:“哎哟,忘了,我现在是什么,半龙人?那就是龙的三大欲望……啊不,我也不是很清楚龙的三大欲望,看你这头龙平时挺禁欲的……咱们姑姑倒是不……那我……”
“奥黛丽。”
沉沉的呼唤,重新扣上肩头的手掌。
他已是气急败坏——但还记着对她要柔和、柔和、再柔和,压抑过头再次导致微微的颤抖,连眼睛深处也急得显露出竖瞳——
啊,竖瞳。
大帝眼角余光瞥向盥洗室的破镜子,隐隐有些不满。
同样是竖瞳,黄金与玫瑰的配色多么迷人啊——可她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闪亮,原本就偏向暗沉的赭色再添上黑漆漆的裂缝,比对面正儿八经的龙更像怪物。
当然,大帝不是觉得自己丑。
她只是很可惜自己的外表与龙趋同变化时,不能拥有符合龙族审美的“亮闪闪”瞳孔——难怪她刚才忍不住被小黑身上的亮色吸引呢,变龙后不仅影响情绪、生理……审美偏好也在变化么。
现在她看小黑,就像在看一颗闪闪发光、五彩斑斓的大黑宝石。
嗯,特别想舔想圈想扒拉、埋到自己尾巴底下藏上一万年的那种。
果然是变龙的影响吧。果然和“他越来越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他”没什么联系吧。
“奥黛丽……为什么你对自己这样不上心?”
压着愤怒,沙哑难过的低问拉回了大帝的注意力。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勉强把面前的大宝石换回肃穆的男友——便注意到他摁在她肩上的指尖在颤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呢,殊不知这货只是太急太气,又舍不得跟她申饬,把自己的情绪压得太狠了。
大帝还想再开几个不着边际的玩笑逗一逗,可对上他暗藏的焦急与难过,便舍不得继续欺负。
虽然这么凶、这么急、失了镇定还用龙语暴怒骂粗口的小黑真的特别稀有又可爱啦……
“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别慌。”
大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龙族繁衍这么艰难,生理构造这么特殊——哪里会有一管奇迹魔药就能把人类彻底变成龙的好事呢,那岂不是龙族版生化危机,大家只要打一针便能白日飞升。这种影响肯定是暂时的,等我身体里那点药排泄掉——又或者,等我远离亚尔托兰这片特殊的土地,就差不多能变回来了吧?”
黑没有被她摩挲的掌心安抚。他眉心仍皱。
“陛下,我知晓,您是人类,当然不可能彻底变为一头龙。但目前在您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异变都是未知的,无法确定是什么成分具体影响到了您哪一步,如果有更深的副作用……”
这不是杞人……啊不,杞龙忧天么。
凭心而论,当大帝看见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她的脑内唰唰唰飘过许多弹幕,也想过很多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这些顾虑。
要问为什么,当黄金大帝认真去推演“我趋同于龙”这状况最糟糕、最恶劣、最不可挽回的可能结果……
无非是【我真的变成了一头龙】
最糟糕的就是这个了。
可——
“就算我真的变成一头龙,那又如何?”
大帝不再摸他头,而是悠悠点上他眉心,又戏谑地揉了揉。
“小黑,你说,当一头龙有什么坏处吗?”
寿命变长,体格变强,耐力超群,防御点满,伤口自愈,还会飞会爬会喷火——
拥有其中一项“超能力”就会引得无数人类趋之若鹜了,何况是拥有全部。
哪个人类不想变成一头龙——这个问题就像是“哪个人类不想拥有超能力”,大帝觉得压根不需要讨论。
当然,如果她真的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身份,转化为另一个种族,那大帝或许要上点心去寻找复原自己的方法,毕竟她还是挺喜欢当人类的,一直永远当龙会有点不方便——
可【变成一头龙】不过是最糟糕的可能。
一管药剂,一片土地,两者叠加的影响真的把一个纯人类转化为纯龙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大帝非常冷静地判断那“可能”近乎“不可能”。
所以她只是惊了一会儿,便没心没肺地感叹“哎这眼睛怪吓人的能不能改改”“哎呦暴怒的小黑怪凶的好刺激”……等主题了。
“您在胡说什么?”
但凶凶的小黑怎么揉都揉不开眉心,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轻松。
“最糟糕的可能性是变成一头龙……这还不够可怕的吗?当一头龙有什么好的?您这样尊贵的人类怎么能——”
啊。这。
大帝意识到什么,点他眉心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变成龙很好。龙很好。是非常可爱的生物。”
“您不明白,变成龙之后要重新学会适应人类的双腿……”
“你可以抱着我走路。”
“清洗自己的原型有多麻烦……”
“你可以帮我洗刷啊。”
“夏日炎炎时一旦管不好尾巴就会被嫌弃很热很挤……”
“你会嫌弃我的尾巴吗?”
“而且亲热时忍不住想舔必须克制再克制……”
“哟,我主动舔你,你不高兴?之前不是还求我舔你吗?”
黑龙:“……”
黑龙忍不住爆发了:“所以您以前为什么要嫌我尾巴嫌我乱舔!您成天嫌弃我这些不都是因为我是头龙吗!”
为什么我就没有亲亲抱抱帮忙洗刷随便乱舔等待遇——双标也不是这么算的!
见他从隐隐的自厌转变为忿恨的破防,大帝这才重新轻松下来,她屈指揉开了他紧皱的眉心,又咧开一个坏笑,耸耸肩膀。
“不是啊,我嫌弃这些是因为小黑你是笨蛋,又黏人又单纯,欺负起来很好玩。你要是人我也欺负你——要是没有热腾腾的大尾巴了,就顺势诬陷你脚汗超多嘛,再抱怨早上起来时被你这个“男人”的自然反应乱戳很烦很龌龊——”
恶劣的坏人顺嘴就来,压根不需要设想卡壳,当她说到这,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目露期待与向往。
“人类版小黑,那也是另一套相当好玩的玩法啊。”
黑龙:“……”
黑龙默默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沉下身,拉起她显露出鳞片的腿。
没有触及人类孱弱的皮肤——他准确、凶狠又结结实实的,对着那片金鳞咬了一口。
一股怪异的麻意窜上尾椎,大帝面色一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新生的鳞片相当敏感,尤其是没有经过任何战斗磨砺的软鳞。”
黑龙面无表情地钳住她抵挡的手臂:“您既然这么乐意体验一头龙的感官……过来,奥黛丽。”
下属的命令是无法生效的,但无所谓,他不在乎,可以亲自动手拖过要逃窜的猎物。
咬人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咬龙可没有。
——窗帘震动,倏忽拉扯去另一边,又及时掩住了仓皇间拍上玻璃的掌根——
作者有话说:大帝(摸摸头):是人是龙都不耽误我玩你,所以纠结什么呢?你要是变成人了,我还是继续欺负你——我要是变成龙了,你不还是继续伺候我?[摊手][摊手]
黑龙:……[裂开][裂开]
很好,既然你这么乐意当龙。
第298章 第二百零八十八次试图躺平 Unhap……
欲望也罢, 感情也好,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何种气氛,沉溺于床笫之乐总归会耽误正事。
古往今来的说法虽然稍有不同, 以前的诗人美化后可以叫“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一句“恋爱脑不如去挖野菜”即可将批判讽刺与轻蔑一并概括——
没看某头龙为了谈恋爱把自己的身体异状生理周期统统抛弃不管了么, 别问,问就是“满脑子都是陛下”“没空顾忌这种小事”,而占据他满脑子的那个罪魁祸首没有感到半分喜悦, 她当时巴不得去借台强力抽水泵,直接将他脑子里的粉红泡泡全部抽出来, 然后泼他一脸让他清醒点,要么给出解决方案, 要么赶紧滚出我的视线别惹我烦。
……毕竟是克里斯托大帝呢,“我爱你爱得快发疯”“我的脑子除了你已经什么都没办法再去考虑了”等话本就无法打动她,甚至还是从上一世起就是她最讨厌的情感表述之一——因为这句话通常出自于她的臣
子、仆从、盟友、合作伙伴,这些话导致的后果往往是做错的文书漏写的政策不公正的条约, 她不得不再次爬起来去布鲁塞尔殿加班爆肝。
这也是某头龙哪怕沉浸在“被送花”“被偏爱”的猜想中、怀着无上喜悦喝多了酒抛去了神智、却依然会坚持响应那通工作提醒的原因——将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做到最好才是提升陛下印象分的核心,陛下眼中能干的人才最有魅力——他深知这一点才会异常执着于每一项任务,甚至优先执着于减肥变帅。
所以……
当他就“未能查清身体异状”给出“满脑子都是和您谈恋爱”的理由时, 大帝冷笑几声,便轻轻放过, 没有真的去整一台抽水泵。
因为她压根不信。
黑这头龙看着呆, 关键时刻孰轻孰重分得格外清, 他可不止一次干过“您为何靠得这样近别耽误我删除警卫局监控”的事情,“沉迷恋爱”是他那段时间的状态没错,但绝不可能是小黑疏忽调查异状的原因——
更大可能是,他私底下已经将源头摸清了七七八八, 却不好对她直说,便借了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刚刚发展的恋爱关系当托辞而已。
并非欺骗,只是回避。
他这巧妙到称得上狡猾的回避手段也并非刻意算计——
小黑感应到了她这些天来愈发纵容的态度,本能判断出他们之间更新的关系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缓冲阶段”,所以在被她逼问时下意识把话题统统带到恋爱关系里,就像逃到一片便于自己逃脱审判的安全区——野兽的直觉,大抵如此。
大帝瞧得出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点故意。
而她虽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有心纵容,不想强逼,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既是对男朋友的宠爱,也是大帝对自己的判断力具有充分自信——欲望也罢,感情也好,她向来是利用这些打发时间排解压力、以便自己更集中精神干正事的,不觉得一点刻意纵容会反过来影响到自己,接吻也好亲热也好,必要时统统可以作为手段试探到答案——那何必着急。
——跟这种人做情侣是相当麻烦的,看似热情地邀请一个夜晚可能是为了提升睡眠质量\集中注意力\检测你的体温或伤情,随口撒娇几句她便会下意识揣度你暗藏祸心,花费三千年积累的信任堡垒仍然无法阻止她时不时发作的疑心病,想从这种人身上得到一个单纯的、冲动的、只是用来表达真情的吻,比征服马蒂兰卡还要困难许多。
但这种人做上司,那就是相当愉快、轻松、幸运的好事……
不需要担忧她沉溺任何理智之外的浅薄之事,也不需要担忧她露出任何破绽、弱点,被他人他物引诱沉沦。
“果然,是菲欧娜本尊。”
——也因此,黄金大帝的臣子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发自内心地去敬仰二代皇帝。
套房的房门一开一合,凯特·布尔踮着脚尖溜进来,曾任监察大臣的她立刻用敏锐的目光扫视房内一圈,除了四处暧昧的痕迹,没有任何端倪。
对现役私家侦探的凯特而言,“潜入酒店”“寻找痕迹”“捉奸拍照”,那是深入灵魂的老本行了。
——所以她被同事们派来接近那位突兀出现的二代皇帝,要趁着她沉溺享乐时,摸出她房里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二代皇帝菲欧娜·克里斯托总轻易沉溺于床笫之事,美色当前她永远顾不上公事,自以为戏弄美人却也常常被美人迷住视线——这是菲欧娜的弱点,也是监察大臣曾多次进谏、批评的内容。
因为曾受命于黄金大帝,所以,凯特格外不满菲欧娜的这项弱点,她多次指责新皇帝因为某某宠妃的谗言失了对某片领地税收高低的权衡,也多次冷声叱责对方应当向先帝的公正理智虚心学习——
所以最后她成功把自己变成了闸刀下死掉的第一位旧日权臣,流放后被皇帝派来的杀手弄死在某个犄角旮旯,还特意砍下她的头剥掉她的衣服,以便死无葬身之地。
凯特毫不怀疑,如果她与真正的菲欧娜对上第二次,这位睚眦必报的皇帝依旧会砍死她第二次。
如今他们这些聚拢在一起的臣子——被毒死的卡丽,被罢免的夏洛特,被诬陷的劳伦维斯——哪个不是因为菲欧娜而死?
所以,虽然利用旧日上司的弱点来坑害她有些不齿……曾几何时,她是真的想为她指出缺点、督促她改好的……
凯特复杂地从门把手上的内衣收回眼神。
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凯特迅速完成了对地上鞋印、沙发上指纹、乃至安全套外部粘液的取样——
内部是那服务生的DNA,外部也留下了菲欧娜的DNA,当然。
这也是她专程接近了一位长相最佳的服务人员,不惜假装与他调情给他下药的缘由。
菲欧娜不会怀疑一个亲自选定的底层服务生,而药物能最大程度地抹去服务生的理智、激发他的时长与能力,为她争取到起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当
然,后遗症也很剧烈,大概率会因为过分充血数日腰酸背痛精神不振吧……但那服务生本就是参与非法药品流通的一环,在边境亚尔托兰的各大酒店,卖|淫早就与卖药息息相关——自首都追踪药品线至此的凯特坑害一个小毒|贩毫不心软。
而这种激烈、深入、负距离的接触……当然也会有留下足够的DNA,以便她查出菲欧娜在此世所用的躯壳身份。
凯特将剐蹭过套子的棉棒非常小心地存入封袋。
化身神明的“大帝”存在形态太过可疑,他们之前还收到过黑骑士在“赝品”授意下发来的实验室人员名单……如果菲欧娜的出现与神明的阴谋无关,那她所用的身体肯定属于组织内部某个登记过DNA的试验品。
忙碌了好一会儿,凯特将取样的DNA分门别类装进盒子,又翻了翻行李包,试图记下认证码与护照——可那两样之前被大帝提前搜走了,她无功而返。
紧接着,她又在原地多绕了一圈,确保此处除自己外没有他人动过手脚,所获得的均是第一证据。
凯特当然不会发现龙刻意隐匿的痕迹,大帝身上也没有香水或化妆品。
她拉开窗帘翻了翻,谨慎地检查了地板边缘的灰尘,但黑龙早就比她更谨慎地全程捞住大帝所有发丝、放轻脚步不惊扰灰尘,凯特一无所获。
她也没从窗外发现什么——这样高的顶层落地窗,外面人想要窥视必须拥有相当超凡的视力与相当刁钻的角度才行——
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凯特听着卧室里那还在响的动静,便打算悄悄撤离。
只是,当她掠过走廊,眼角余光瞄着门把手上的内衣……
一丝疑虑从凯特脑中闪过。
那个位置,不应该是客卧么。
……以菲欧娜皇帝的脾气,为何她会屈尊于客卧就寝,不去主卧的大床享乐呢?
难道主卧里藏了些别的不能为人所知的……
她转身,快步走向主卧,眼看着手套就要握上门把手——
“嘭。”
似乎是从客卧里侧传来的撞击声,沉溺享乐的皇帝将战场转换到了门板。
又似乎……是从遥远的全景落地窗外传来的撞击声,一粒小小的石子违反空气气流那样撞了上来,体积小得令人看不清,时机又掐得极其巧妙,与卧房内激烈的动静恰好重合在一起,掩去了自己前来提醒的刻意。
但不管如何,这声是个提醒。
凯特惊了一瞬,立刻收回要打开主卧的手,小心退回门口。
房门一开一合,那人逃走,放大的龙瞳再也瞧不见踪影。
——数十层楼之下的遥远民宿里,大帝收回了监视的视线,骑士也收回了刚刚扬起投掷过去提醒的手臂。
……嘿,化龙后扔个小石子都能逆着空气摩擦力反向扔上那么多米,太方便了。
那边没什么可看的了,大帝托着腮看回男朋友,语气颇有些阴阳。
“你可真厉害啊,小黑,这时机。”
“是您吩咐我及时扔过去,以免布尔大臣被爱神芙蕾拉尔觉察……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男朋友倒是很冷静,冷静得就和几十分钟前他一把将她薅开,表示“人来了任务开始”,然后冲到窗前蹲点的姿态一样。
被他薅开后不得不独自缓解自己不上不下的感觉的大帝:啧。
她的回应更加阴阳了:“发现倒是不会被发现,我看见客卧的房门被摇动——我的后辈可真会享福啊,那个服务生的工作态度不仅足够沉浸,时长也相当亮眼。”
哦。
“观察那间房的内部情况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态度同样沉浸,至于时长,我不明白您在内涵什么。”
黑龙冷冷道:“起码您比我快。不管是以前,还是刚才,您的时长并不足以被夸赞,所以容我无法理解您此时暗示的不满。”
大帝:“……”
这不是当然的吗!!但谁告诉你把人彻底激起来后就不上不下地扔在一边放置能让人满意——又凶又刺激地弄到一半眼看着就能进入正题结果你转头就去工作——虽然监视那边很重要没错!……虽然我也很快就整理好状态来跟你一起分析了!
大帝磨了磨牙,憋屈又无奈。
“小黑,我觉得吧,我们俩之间,理智的我一个就够了……”
偶尔还是恋爱脑一点,黏人一点,多缠着我一点不干正事——更加可爱。
她已经能分清孰轻孰重了,但这头龙明明可以不分得这样清,明明可以在她专注监视时继续……咳。
黑龙却放下了记录用的电脑,重新看过来。
依旧是绷着脸的、被她之前的言论激怒、含着怨气的坏态度。
“现在套房内已经没有其余需要监视的状况了,您布置给我的蹲点目的也全部达成,”他面无表情地询问,“您要我继续刚才的事,执行另一项属于男朋友的本职工作吗?”
大帝:“……”
听听,听听,这什么差劲态度,明明是你那么凶地抢先过来玩“惩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催着你交公粮呢。
大帝有心继续摆谱,“你连这事也能一码归一码是吧,你把我当成完成了一半的公务吗,有本事求我啊”……但之前那股半途打住、不得不被吊着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是过于憋闷了,交男朋友后她就没在这方面委屈过……
“行,”大帝咳嗽着拉下自己之前草草套上的衣物,“快点,速战速决,别耽误。”
黑龙:“……”
我就知道。
黑龙便绷着脸埋过去,继续之前没能做完的“本职工作”,打定了主意这次绝不能让她好过——
可数分钟后,门板被敲响,一阵粗暴的嘭嘭嘭。
“差不多好了啊?”
是拉大嗓门、很不耐烦的民宿老板:“钟点房三小时到了啊,你们还没搞好吗,死撑着面子磨蹭什么呢,赶紧的收拾好出来退房,否则押金没收了啊!”
大帝:“……”
黑龙:“……”
说得好像这三个小时我们俩都在沉迷干什么很不正经的事肆意放纵似的……说到底要是我们俩真能抛下外面那堆乱七八糟的神明臣子放纵就好了……明明那边是我压根看不上的白痴皇帝,却比我俩更快活那么多……说到底全部都怪我对象,谁让这货这么理智这么专业这么沉迷工作,连做到一半也能轻易脱身专注正事,连累我不得不奉陪到底压根不可能胡搅蛮缠拖对象去腻歪!
——不分彼此,完全相同,这是同时出现在他们心里的强烈抱怨,屡次被迫打断收敛的欲求滋生出浓浓的郁闷与忿恨。
要是我对象能再恋爱脑一点就好了——大帝与黑龙一齐想道——
作者有话说:大帝:都怪他!谁让他刚才一言不合就撇下我冲去监视凯特了,态度还那么专业冷漠!
龙龙:都怪她!谁让她从三千年前起就重视效率重视到我忍得快爆炸也不敢耽误任务!
与此同时的菲欧娜:被坑被查被监视又如何,满打满算一个半小时,爽,战斗爽.jpg
有的时候,沉溺一点也没关系吧~
第299章 第二百零八十九次试图躺平 Hungr……
“脱衣服”, 虽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睡眠前,洗澡前, 早上前——都会应用到这样一套类似的程序。
可,相较“掂起炒锅”“拉伸肩膀”“蹲下换鞋”等其余日常动作……“脱衣服”本身就可以衍生出不少暧昧的、非日常的含义。
毕竟是“脱”, 象征文明与礼仪的布料褪下后流露出非文明的、与动物相接近的肉||体,无法在平日的正常社会里窥见的隐私与秘密——
唔,且看红灯区有多少脱衣舞娘舞男俱乐部吧, 网络上论坛里更是塞满了一堆以衣服半脱不脱的姿势为王道的擦边照——人类就好这一口。
可与之相对应的,“穿衣服”, 这个动作就显得很无趣了,比“掂起炒锅”更无趣更死板的日常动作, 很难令人联想到本能深处的冲动。
大帝也在某些深夜论坛中刷到过不少同道中人的点评,“穿衣服也可以很色气”“前提是要有苍白的手指皮肤与青筋”——啊对对,她懂,那种走瘦削骨感美的禁欲系美人嘛, 手指头又长又白又瘦,锁骨覆着薄薄的皮肉,超低的脂肪量下血管清晰可见, 大帝感觉自己一拳能打翻三个……但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苍白无瑕之美。
白发白手白皮肤,白毛白眼白尾巴, 人类都有点白化控, 她很懂。
就连龙族也无法免俗——黑龙不止一次酸了吧唧地跟她提起过, 当年全族最美最闪的雌性是姑姑红龙,最俊最帅的雄性是一头叫银的银白色公龙——鳞片近乎泛着纯银的色泽,在月光下闪得像大钻石,诱得雌性哪怕偷着抢着也要将他褪下的鳞片藏进窝里, 着实令龙眼红。
……大帝便安慰了他很多次,“我觉得比起银光闪闪的黑漆漆更可爱哦”“黑漆漆世界第一可爱啦”“那么白岂不是很容易皮肤过敏被阳光烫伤”……但每一次黑龙都会默默投来“您又在敷衍我对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别找补了”的视线,大帝也不得不略显心虚地将目光移走。
因为,即便是她,在千年前——“雪肤白发薄肌肉”也是她的好球区,宫里妃子大半都是禁欲骨感风的美人,白发白肤白睫毛的类型相当容易受宠,她就喜欢折磨糟践这类神明原本圣洁无瑕的神体然后给他们戴上枷锁看他们瑟瑟发抖——咳。
而且,曾经那位年纪轻轻、精神饱满、广招天下美人的克里斯托大帝,她是很不喜欢比自己强壮、高大的男人的。
因为克里斯托皇室体格一脉相承的结实高大,小公主的父亲、兄长都是那样高大的男人,他们从未给她带来安全感,只有被掌控、被驱使、被击打进疼痛与屈辱。
也因此,公主殿下给自己的第一次选定的教导人便是以清瘦俊秀、阴柔之美出名的贵公子——虽然后来的事表明那是个错误——可她的审美也一直没怎么变,后来召开选美时标上去的最大体重限度是一百八十斤,而身高最高不能超过一米八一——也就是她本尊盛年时穿上高筒战靴的高度。
这也是没办法,进了宫中能近她身的异性大多不怀好意,本就要随时承受大帝的许多层疑心与杀心,如果他们还拥有一个能给她一眼就带来威胁感与攻击感的体格与外形,大帝便完全生不出任何狎昵心
思,只想削了他的膝盖再把他踹到大殿底。
要知道,她收用进宫的每一个神明俘虏,都亲手经过骑士杀灭气性、剥除神骨、捆上铁锁再铲除所有信徒——近乎沦为拔光了牙的软脚老虎,就这样,大帝依旧不可能对神明放下戒心。
所以,当爱神芙蕾拉尔第一次在环境中特意幻化出的雪肤白发、文质彬彬的男子形象,激起了骑士最大的敌意……
因为爱神和他都无比清楚,那副模样,就是大帝的标准【理想型】。
而大帝早就遗忘的那堆长篇累牍的选美标准里,“一百八十斤”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一百四十斤”是她规定的妃子的“完美体重”。
……也因此,一头龙开始了从三千年前便执意坚持的减肥之旅。
他订下的目标永远不可能完成,也令他周围所有人觉得他是白痴。
大帝又没有失忆,她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样的,讨厌什么样的……虽说她忘光了那些本就吹毛求疵的具体数字吧……现在想想,以前开海选挑皇后的自己真的和现代某些按三围找老婆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呢……相当差劲啊……
也不知道小黑是怎么想的,形容以前的她也能用“可爱”这个词。
虽说后面还有“很坏”的补充吧。
可挑剔、高傲如她,那场海选中最终找出的符合方方面面多个条件的完美男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还是无视了过去,没有娶作皇后么。
【自行划定的理想型】与【喜欢的对象】,肯定是有差别的。
而人类的审美与口味也不可能一成不变,三千年后的她已经进化成看爬行类野生动物纪录片兴致勃勃、看泳装男模选秀综艺寡淡无味的人类了。
……嗯。
鳞片息合的过程,就是比白花花的皮肉诱人啊。
粗糙带疤的肩膀,也比白皙无瑕的肤色诱人。
稳重结实的胳膊……只会覆上铁质的外壳,绝不会脆弱得显露出青筋或血管……用指甲用力抓过去也不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偶尔控制不住时会摸到微硬的细鳞……
不白,不薄,不细腻,凹凸不平。
而那双手——并不瘦削、套上漆黑手套后也不会凸显出优雅、冷漠或禁欲感的手——锋利又敏锐,手套表面总带着数层碾碎过无数血肉的腥气,偶尔还会有汗渍或脏污——
细瘦的关节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双手随时要化为拳头、刺枪、锋刃或钳子,那上面不会有任何能被敌方击溃的弱点,只会有和战场车轮同等的厚重。
那不是一双属于商人、作者、钢琴家的、艺术品般的手。
那是一件久经风霜的工具,一双藏有肉垫的……胖爪子。
而且,因为是贴身的细鳞幻化,因为是重要的爪子护套,偶尔,接缝处,会出现那么一点没能做好的疏漏——几片黑鳞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没有化成手套的布料,也没有维持人形的皮肤——
远远看去,就像是原本的小黑龙露了尾巴,然后被人类紧绷绷的没弹性的布料,勒出一小圈肉。
而这样一双戴好手套的手,再平平无奇地裹起、扣紧、捋平……仓促又迅速地穿上衣服……
“咕嘟。”
吞咽声非常细微,仅仅在喉咙深处响了一下,哪怕是喉咙的主人也很难察觉到这点无意识的举动。
但这逃不过龙的耳朵。
“奥黛丽。渴了吗?还是饿了?”
他歪歪头。
“从浴室出来后就一直这样盯着我,眼神很饿,怎么了?”
已经洗好澡、也重新换了套衣服的大帝轻咳一声。
说饿也的确是饿,但此饿非彼饿,你不懂。
……虽说这只不通人事的男朋友就应该由她负责来教懂……
可“你脱了衣服后身材这么棒快让我贴贴”与“洗过澡收拾好之后看见你穿衣服还是觉得特别诱”是有显著区别的。
虽然大帝自己也说不上那区别在哪,总归、总归……
她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表述前者,却怎么也无法顺畅地对着他的眼睛讲明后者。
刻意洗了三把冷水脸,又把状态完全平息下去了,一出门撞见这货普普通通穿个衣服还是移不开目光——甚至没撞见任何暴露的皮肤、遮掩的过程,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衣料表面调整领带下的衬衫系扣,背对她垂着头,看不见她惯常喜欢的胸肌,只能看清那双覆着手套的手动作——
没有什么暧昧含义。没有什么性感暗示。这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也不符合大帝曾经的审美。绝非什么刻意为之、美丽迷人的画面。很普通。普通。再普通不过。
她本不该被如此……轻易的……再次诱惑……
“咕嘟。”
大帝不得不开始思索一个完美的借口。
譬如洗澡水太热,淋浴间太小,她在里面不慎晕了头。
可明显听到她吞咽两次、又绝不会自信到往“性吸引力”这方面想的龙醒悟了。
“哦,我们是错过饭点了,从下午起就在忙碌,晚饭您没顾得上吃吧?”
放下系好的衣领,他转身从房间的小冰箱里给大帝找了瓶矿泉水,还想翻包饼干:“是我疏漏,您先喝点这个,然后……”
“还没好吗!*暴躁的擂门声*打算拖欠房费吗!押金我扣除了啊!”
“……”
黑龙转身,匆匆抛给她水和饼干,便抓上钱包出了门。
这破地方甚至没有刷信用卡用的机器,所以老板才会挨个敲门,拿着钥匙上门索要现金。
大帝听见他在门后的走廊上跟那位骂骂咧咧的老板交涉,压着被打搅的不满与情绪化的冲动,冷静的语气一如既往——黑龙在请求对方多给五分钟休整,或许将之前女朋友眼神发直的表现理解为“快饿傻了”“需要休息”,所以好歹让她歇一歇,先吞点食物。
而素质并不高的民宿老板叽里咕噜骂了一串亚尔托兰本地方言,大意是他这个男人不怎么行还摆谱,搞女人不利索退房结账也不利索。
大帝:“……”
大帝叹了口气,拿上东西,赶在那位满口芬芳开始diss她的老板被自家龙暴怒掐死之前出了门。
她订这家小破店的钟点房本是想着低调好监视就行……结果么,地方太破,服务质量太差,他们又比预计时间待得久,中途还出了变龙的幺蛾子,这三小时体验着实难受。
尤其是她男朋友。
离开旅店,走在他身边,大帝简直能从空气中感觉到他强压下去的暴躁与难受。
……虽惯爱欺负龙,但大帝一直拿捏着某个度,差不多快到极限了,总要适当给他点甜头缓缓……
亲密行为既可以是生理上的调节,也可以作为心理上的抒发缓解。而大帝刚才是故意激怒他寻刺激给安抚——
真没想反复吊着他啊。哪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那几位怂唧唧的前下属动手这么慢。
再找家靠谱点的快捷酒店好了,反正今晚总要有个落脚处。
大帝戳开手机,却无意间从屏幕的反光窥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她的眼神也很暗,散发着比骑士更加浓郁的不愉快。
……呃?
虽然中途被打断挺不爽的……但她又不是雄性,生理上不可能有多难受……至于吗?
哦,对了,应该是变龙后的影响,这就能解释通了,龙性本淫,又对气息很敏|感。
所以她今晚格外重欲,刚才盯着奇怪的地方走神,被一些再日常不过的小细节诱惑,还因为他强压暴躁的气息决定找地方继续滚床单……
呼,这样就都能解释得清楚了——全部是转化为“龙”的副作用,和我自己的意志无关。
大帝想通了,顿时觉得浑身爽朗,再无那股奇奇怪怪、别别扭扭的滞涩感。
她转头搭话:“小黑……”
“晚上想吃什么?”
骑士却放下手机里美食APP的推荐名单——他之前一直低头翻手机,没注意到她变化的神态——指了指远方:“刚才您在房间里那么饿,现在去填填肚子吧?那边的铺子都是对游客开放的,应该很符合首都人的口味。”
太阳已经下落,明明时间趋近十一点,不远处绿洲的夜市却是最热闹的时候,他手指向的方向灯红酒绿,隔着老远便能嗅到啤酒与烤串。
这些东西非常熟悉又足够果腹,是大帝曾经最常吃的夜宵No.1。
而且,只需要三罐啤酒,顶多三罐半——骑士对上司这个前酒鬼有信心,只要酒精到手,她绝对能重归那副没心没肺的熊样,把今晚这些不顺的事统统抛到脑后。
此刻,他的想法其实与大帝是一样的。
亲昵被屡屡打断又并非对象的错,从下午就开始奔波不断,身体上的仓促转变让她又格外得迟钝、烦闷、提不劲来……陛下很少像今晚这样频繁、多次、过分地欺负他刺激他,她拿捏的程度一直刚好……所以,或许还有些头疼脑热、耐心变差的糟糕影响……
那么,他当然要多多顾全她的心情,好好安抚一番。
虽然他也很不快。
“想吃什么?烤串?夹馍?拌饼?那边还有蜂蜜酸奶捞,如果您喜欢……”
“呃……我……”
大帝真不饿,下午在沙漠里烤篝火时她吃了黑龙鳞片里自带的一堆零食,监视也不费什么体力——吃饱喝足又干完正事神经活跃,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快捷酒店,完全没心思饿。
可眼看着他就要将那点虚假的借口当做正式任务对待,瞄准了烤肉铺子就往里冲,大帝赶紧将骑士的衣袖扯回来——
“我、咳、我之前那不是饿。”
因为想通了“全是被转化影响”,大帝坦然解释:“我盯着你发愣,是馋。”
黑龙顿了两秒。这两秒他回忆了一番人类语言里的“饿”和“馋”分别代表什么,确认自己没有背错词典。
“……那不是一回事,您……”
“咳咳,我的意思是,并非想吃食物,而是想吃——”
她牵着他衣袖的手向下滑了滑,贴上手腕,屈指挠了一下。
这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但男友没有脸红,只是更加困惑。
“您说什么胡话,”他严谨道,“您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没有脱衣服露腹肌,也没有露胸。您怎么会在那时馋我呢?”
大帝:“……你对你自己吸引我的地方还真是相当清楚哦。”
那可不,这几个地方都是您千年后突然出现的新癖好,还难得是些我都能满足的癖好,并非那可恨的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或白皙无瑕的皮肤——那肯定要时刻记在心里,时刻安慰自己了。
没关系,即便减不到她心目中完美的一百四十斤,我也拥有很吸引她的胸肌。所以没关系。
……唉。
“但是……你也知道……变龙嘛,各方面的影响……”因为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大帝像是在快速找补,颇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想我那时只是被龙性影响了,平常也不会就看见平平无奇的一双手套就……而且小黑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幻化手套不完全,看着像是被手套勒出一圈肉啊,不过你的原型爪子本来就胖胖的肉很多啦,勒出去也正常……因为你就是胖胖的……啊我没有说胖胖的不好看……我觉得胖胖的很可爱……只是想说……那个……”
黑龙:“……”
黑龙:“就算是客观评价‘你的手肉很多不好看’,您也没必要把‘胖胖的’重复四遍吧。没必要的,一遍就很清楚——没办法拥有又瘦又白骨节纤薄的标志美人手真是对不起您啊。”
大帝:“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黑龙已经不想听了,这个坏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踩踏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神经,今晚她已经很过分地嫌弃了一遍他的尾巴他的体温,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继续忍受被嫌弃爪子肉多。
……爪子上肉多怎么你了!怎么你了!!肉垫这种本体自带的东西我再怎么努力减肥也减不下去啊!!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离家出走!最认真最正式的离家出走!!
“这种无聊的事我没法奉陪,您不饿,但我饿了。”
他拽开大帝的手,背身往夜市里走:“我去弄点吃的再回来,您随便——找个地方玩手机等我还是找个苗条美人玩手,随陛下您喜欢。”
大帝赶紧——立刻——特别灵敏地追上去,重新拉住他的手。
今晚欺负他的次数早就超出平常的极限限度,并非她本意,超出限度后可就不是能纵容的情|趣而是负气受伤了——大帝心里相当有数,也怕这头对“胖”格外敏感的笨龙真的难过。
“不不不不你误会了小黑,我的意思不是嫌弃这回真不是嫌弃,我想说我挺喜欢的,刚才盯着你的手系领带还想舔一舔咬两口……”
男友顿住脚步。
“舔一舔?我的手?”
……这种被正儿八经确认性幻想的询问好怪啊,何况他俩还站在人来人往的夜市街头。
大帝一时有些端不住,但哄龙是第一位的,她轻咳两声,坚强点头。
“还想咬两口。对你的手。”
“对我的手?不是其他瘦男人的手?”
“……你到底为什么对胖瘦这么执念……别别别走啊,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哪有什么其他瘦男人,只有你啦小黑——”
唔。
“那看来您身体的异变真的很严重。”
一改之前浓浓的怨愤之气,他叹息一声,捧过她的脸,检查着她瞳孔深处,话间添上了认真的担忧。
“将我的手看成了一块肥肉吗?有磨牙的欲望?还是有吞噬的欲望?或者您想先撕咬再——”
大帝有些无力。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认真的想吃,是那种……性方面的……你不懂……”
“陛下,我是头龙,怎么不懂。”
男朋友非常严肃:“或许您以为变成一头龙会有重欲的影响,但即便是龙也不会随时随地垂涎异性的普通的手。除非您潜意识里认定那是很喜欢的对象、超级想要盘踞的宝物,否则无法解释这种——”
“我我我知道了!”
大帝登时炸起:“没错,我就是饿了,饥饿,食欲,我就是单纯想吃肉!小黑我们赶紧去吃肉吧,大块的肉——变龙的影响就只是我想吃肉,没什么很喜欢啊超想要啊——没有的事!”
嗯。
黑龙没有再看见瞳孔的异常,他颇为安心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牵着她继续走。
“好的,我们这就去吃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脸颊的温度和色泽有些异于寻常,但他们离热闹的烤肉排挡越来越近了,陛下想必是被炭火烤出了通红滚烫的双颊吧——
作者有话说:大帝(稍有心慌)(很快镇定):看见这点边角都觉得诱人……想必是身体异化为龙的反应吧……
龙龙:啊不是。我们龙不这样随便的。除非你遇见了超级喜欢超级想要的宝物——
大帝:……是单纯的食欲!是食欲!就只是食欲,跟什么夸张的喜欢催生的夸张冲动没关系啊!!
第300章 第二百零九十次试图躺平 Whatev……
对一个经历颇多、成熟理智的成年人而言, 理清心思后,承认自己“对某人抱有好感”并不困难。
直言表白,大方追求, 邀请开房,然后三言两语订下订婚酒席与去民政局登记的吉利日期——也不算是什么需要扭捏、忐忑、反复纠结的事。
毕竟不是青春期酸涩无知的初恋了, 欲望、情感、方便未来生活出行、对自身事业提升助力……这些都可以混为一谈,考虑在一起。
不合适就友好分手,合适了就考虑是否能够组成健全的家庭, 无需数次来回猜测对方的心意,也无需浪费时间搅在无数误会里。
所以, 对大帝而言,醒悟到了对他的想法后盘算一场颇为正式的告白, 一次颇为浪漫的求婚,甚至调查婚后买新房的事——她做这些并不会有羞涩、忐忑、不好意思,即便提前被他戳穿了一点计划,也不过是挫败与反思, 离“恼羞成怒”差得太远。
谁让她是交往第一天就盘算着拉对象去酒店的大帝呢。
只是……
承认“对你有好感”,和承认“特别非常超级喜欢你,喜欢到想要随时扒过来舔舔亲亲再收藏回窝里, 一看见你就觉得你闪闪发光是全世界最可爱榜单第一名”……有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成年人理智欲望参半给出好感,一个是傻白甜小学鸡胡咧咧喜欢……区别可太大、太大、太大了。
我喜欢你, 我被你吸引, 但我绝没有满心满眼都是你, 就算我渴望和你从情侣变成夫妻,但依旧自信能在对你的“喜欢”中占领胜利的高地,继续保持着置身事外的余裕反过来玩弄你——
是懵懂,是恶劣, 也是本能的不服输。
越是经历多、姿态高的人,越是不好拉下脸面来向对方承认自己喜欢的程度已经蹭蹭蹭暴涨直逼峰值,就差心脏怦怦跳脑袋晕晕转背景板洒满粉色小花花——
谁啊,谁会承认这么无语的事情,我又不是那个毫无人类羞耻心的呆子,更不打算成为满脑子都是对象的笨蛋——笨蛋呆子大白痴,明明这些身份统统交给小黑担任就可以了,她绝对不能成为这段关系里更沉迷更好搞定的那个……可恶……不行……坚决不……
“可恶。”
心里不断碎碎念着,灌完了两听果啤的大帝却也没再做什么别的事,只是恨恨咬下签子上最后一块烤肉,然后抽了一张湿纸巾。
如今实在不是个适合跟对象继续玩推拉小游戏的好时机,她再不甘再气恼,最终也只能明智地统统闷进心里。
到底为何放纵“喜欢”这心情到了如此狼狈地步——
是她一个人的落败,一个人的羞耻,也是她自己一时大意。
排挡外结完账回来的骑士一顿,他正巧看见陛下吃掉最后一块肉时眼角流露出的煞气,仿佛咬的不是烤羊排,而是她憎恨不已、输了多次的仇敌。
然后她相当恼火地拿着纸巾搓洗自己,格外粗糙的手法也带着气——好像那张纸是什么粗糙抹布,而她的脸是积满了油污的瓷砖地。
……这是饿狠了吧?
他赶紧过去,心有余悸地夺了她的湿巾,又把被她乱揩一通弄出印痕的脸重新揉了揉,揩干净,极为小心。
放眼全马蒂兰卡,也就大帝自己能舍得对自己这张脸格外粗暴不上心。
“您还没吃饱?”
看了看桌上吃空的签子,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她的小腹,骑士估摸着往常大帝的饭量,应当是吃得七分饱了。
那怎么啃肉时还那样生气。
虽然有点困惑,但骑士还是不忍心她继续对着食物流露出那么阴沉挫败的表情:“那我再
去给您打包一碗甜羹……”
“不用。”
女朋友挥开他的手,硬邦邦道:“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是。”
她抢先站起身越过他往外走,而骑士按惯例落在她身后半步,余光瞥向桌上那两罐被喝空的果啤,透过残留的冰镇水汽,确认了标签里写明的酒精度数是零点零零几,近乎为零——即使心情郁躁,陛下依旧遵守了之前许下的戒酒诺言,这是这家夜宵排挡的酒水区里度数最低的饮料了,而这两罐对她来说基本就是解渴用的果汁,喝不喝没区别。
明明他点单时顾忌着她波动不断的身体情况,开口表示陛下今晚可以破例喝酒,让她松松神经。
但她还是选了度数最低的饮料,即便烦闷也只是对着纸巾撒气。
【好乖的奥黛丽。】
……黑龙忍不住雀跃地想,下一秒,又为自己这瞬时而过的想法感到难为情。
近日臆想出的脑洞越发夸张失真了,无论是“陛下策划向我求婚”还是“陛下顾忌着我的心情坚持戒酒”,都显得他这头龙过于自信。
黑龙从不会因为“我超级特别最喜欢奥黛丽”难为情,但“奥黛丽超级特别喜欢我”这个脑洞太过甜腻,一次两次闪现在脑子里偷着乐就算了,倘若频繁出现刷存在感,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忍不住联想到“因为奥黛丽特别喜欢我才会”——就显得他又蠢又自信,还格外油腻。
这世间向来没有脑补成真的好事,只有白日梦做傻的白痴——
而不管陛下平日里怎么骂他笨蛋白痴,她的癖好绝对不是真正的傻子。
唔。
“当务之急是落脚地,我刚才在这附近选了家酒店,你看看房型可……小黑?想什么呢?”
骑士甩甩头。
看清她递来的房型是情侣套房后,他又一次甩甩头。
不能多想,不能脑补,陛下没有继续跟我亲亲热热的意思,她只是喜欢最贵最宽敞的房间罢了。
“我觉得有些显眼,”骑士勉强找了一个正经借口挽回自己的过分脑补,“布尔大臣既然已经对菲欧娜皇帝动过手,他们接下来的重心便会集回您身上,引领他们的神明对您的选择很清楚,这附近的高级酒店房间都会被他们迅速列入重点怀疑范围……”
的确,只是从原本的套房转移走,并不能打消他们的怀疑。
大帝揉揉太阳穴,久违地感到头痛——那种坐在书桌前几欲被多方势力发起的争执抗议压垮的错觉。
“你确定那白痴今晚就会醒?然后第一时刻给出我的信息?”
她对上他的眼神,知道他们共同想起了沙漠中那几个格外凶猛的勾拳,和之后那场过程糟糕不已、结果无疾而终的争执。
如果不是大帝直接对新神动了拳头,今夜他们本不用四处奔波、藏匿痕迹。
连累他受伤后无法安心休息,接近凌晨还拖着行李跟自己杵在大街上不知睡哪……
大帝垂下眼。更加浓重的阴郁与挫败拢过她的眉心,但这次不是因为幼稚不已的“喜欢”,而是对自己行为严厉的自省。
她不后悔挥拳,但或许挥拳之后有着更好的方案,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她没能及时理清——
骑士却在这时牵过她的手,声音很轻。
“神明……那白痴……毕竟也是您的一部分。她会尽全力报复我们,就像您会尽全力去铲除祂,不是吗?我们必须假定祂不耽误一分一秒,苏醒之后便熬着通宵将所有可能停驻的区域全部排查一遍——正如您会做的事情,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的时机。”
大帝:“……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他笑了笑。
带着一点安抚之意,不是洞察出具体缘由后刻意的顺毛,只是本能觉出她心情不佳,所以笨拙地亲近——他的手将她的手扣得很紧。
不远处的排挡仍然喧闹,牵着手走在街上的情侣到处都是,即便他此刻弯腰过来索求亲昵,也不是什么显眼的事情。
大帝踩过一脚细沙,瞥见右后方一对喝多的情侣聊着聊着便抱在一起亲,全然不顾店里吹口哨起哄的醉汉——她自暴自弃地想,这也不是不可以。
随便亲,随便抱,反正她已经喜欢他喜欢到了这个地步,以往觉得多么不合时宜、不分场合的事由他来做,或许都会合她心意。
“奥黛丽。”
听听,听听,故意用这个语调叫她这个称呼,还扣着她的手贴她耳朵这么近,下一刻这呆子绝对会忍不住要亲。
大帝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忘记了头疼和反思的事情,她倨傲地扬了扬脸,只思索着接下来被偷亲时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足够暗示出“有点嫌弃但随便你”。
“奥黛丽,今晚,我想……”
哦豁,胆子肥了嘛,不止想偷亲,还想主动跟她发出再续邀请了。
可以,OK,随便你——话说你就算戴着手套牵我也能渗出手汗啊,不就是邀请我跟你睡一晚吗,至于这么紧张忐忑,交往多久了还跟个初恋小朋友一样。
“……想请你去我以前的洞窟里住一晚,可不可以?”
已经各种意义
上做好准备的大帝:“……”
大帝垮了脸,也把偷偷踮起的脚尖放平。
“哦。随你。”
黑龙:唔。听到我邀请她去沙漠里的小破洞住宿,陛下真的露出了超级嫌弃我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我是没用的白痴了——但行动上还是纵容了我,默许我……陛下果然超级特别喜欢……不不不不,脑补关闭,赶紧关闭!——
作者有话说:龙龙(疯狂冒粉红泡泡)(疯狂挥爪打压粉红泡泡)(抱脑袋碎碎念):那么想是不对的……那么想就太自信了……呜呜呜可是,可是,每个小细节都感觉像是特别喜欢我……
大帝(恨铁不成钢):我都自暴自弃说随便了,你就这点胆子??邀请我去洞窟里住一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如直言说想看女朋友在自己以前的老家和自己*文明的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