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次试图躺平 心态要稳,要懂得……
自于现代世界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的骑士是头龙后, 大帝就有些不太能调整心态——
是,她看似很平静地接受了“小黑是龙”“我的骑士不是人”“这个世界上真有龙”等事实,就连骑士自己也数次仰慕表示, “陛下不愧是陛下”,她这样平等自然、毫无震惊与抵触的态度十分稀有……
可事实上呢。
大帝首先花了整整三个晚上, 说服自己不去深想“陛下您与其他人类实在不同”这句感叹,里面的“其他人类”,具体指代了多少人类。
多少个。
有多少人越过她抢先窥见了骑士的真实?
又有多少人和骑士龙形的接触远早于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别的龙, 他会不会跟别龙的关系比跟她这个人类的关系更好更紧密,他之前的漫漫龙生有没有对别人宣誓过忠诚……明明是她的骑士就等于是她的龙, 专属的龙……
明明,是她的龙, 承诺说一切都给她。
可他却来了一句轻飘飘的“其他人类”。
……在她之间,他究竟给多少人看过原形啊?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直到大帝意识到, 这个生闷气的心理逻辑无限接近于“在我之前对象究竟谈过多少对象,他明明说过只有我一个对象”……
咳。
但自家龙是下属,不是对象, 对下属撒这种气异常不合适,也异常无理。
大帝便翻过身拿过手机, 刻意狂刷短视频、狂打游戏, 拼命调整状态后才转移了注意力……
可以说她对“小黑是龙”的震惊感完全被“小黑是龙还曾给别人看过龙形”的愤怒盖过去了, 这之后再想起“哦这个事实本身是值得惊叹一下”,却完全没了惊叹的劲头。
努力说服自己忽略那个扎耳朵的“其他人类”,再之后,她的心态又发生了转变。
大帝意识到自己开始不把骑士当人看。
……乍一看有些自相矛盾, 本来就不是人的家伙当然不能当人看,但在大帝知道“骑士是龙”之前,西元前的黄金时代与骑士相处时……
她会发自内心地为他考虑资产、人脉,照顾他作为一个“人类”本该有的方方面面。
譬如关心他的交友情况,“劳伦又来跟你打招呼了吧,小黑你也可以偶尔请个假,出去和他玩玩”;
譬如关心他的职场环境,“卡丽她就是说话有点直,要是惹了你不高兴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譬如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小黑啊这都多少年了,世界也征服完了我也快到四十岁了,其他大臣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小黑你怎么还是寡到现在没人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房子里不难受吗……别怕别害羞,要不我给你召开个相亲宴会,你也多去认识认识姑娘”……
这些考虑,全是从“骑士是一个完整的人”角度出发,又将他看作“最亲近信赖的木头下属”,大帝才会如此上心、关怀……
几乎恨不得在自己死前从他的结婚对象一直安排到他重孙子,保证骑士会安稳快乐地度过晚年。
因为整个黄金时代的所有人都默认骑士是“她的狗”,但他不是真的一条可以随意呼喝、打骂、因为肉骨头才对主人摇尾巴的狗,他向她付出了那样纯挚的忠诚,仅仅是为了兑换一个诺言……
【陛下,我来实现您征服大陆的愿望。】
为了回应她一句随口之言。
没人比奥黛丽·克里斯托更清楚,黑骑士不是一头宠物,而是一个值得被珍惜的傻子。
那么,既然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是她的狗,就让她这个主人为他安排好所有为人的幸福,首先把一串贵族小姐的相亲拉满,然后下令强逼他去……
可几千年后的现在?知道“他是龙”的现在?
什么交友,什么工作,什么对象,大帝把这一切抛之脑后。
反正龙和人类不一样,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嘛——
那反正不是人,不能代用人类的标准,她便心安理得地混过去,再也懒得给他创造什么独立人的幸福生活了。
因为他是龙,过了数千年依旧愿意侍奉我的呆呆龙,平等的人类没有归属权,这头龙却可以有。
——如此说服自己后,大帝完全把骑士当成了自己的狗,只觉得让他待在身边团团转,就是最舒心的模式了。
不会有别人,不会有她以外的生活,不会也不准有自己的小秘密,他是自己的狗狗,也是毫无保留又最最亲密的龙龙。
……不,也不仅仅是狗,有时她觉得这头黑龙是狗狗祟祟,有时又格外猫猫祟祟,特别是他自以为她在专注打游戏,便偷偷用爪子把她收藏的小龙模型往地上拨的时候……
说是狗吧,他躲在书房门缝里偷偷瞧她、观察到她生气时会装作镇定悄悄后退、背地里挨个把小龙模型偷偷往地上拍又偷偷捡起来放好……这些真的很猫猫。
可说是猫吧,一声“小黑”他就嗖地闪现出来了,成天主动弯腰低头凑到她旁边任撸任摸,说他训他时还会产生格外低落委屈的气场……
反正大帝左看右看,一会儿幻视猫一会儿幻视狗,就是没法再把骑士看成人样。
……明明他格外有人样,作为“异性”的存在感也很强,大帝每天早上起来撞见那对宽广博大的胸怀,都要装着没睡醒的样子伸手过去啪啪拍两下……那份吸引力可是几千年都没变弱的,仿佛他在胸口上装了块会自动吸她手的磁铁……
唉。
明明是自己的下属不是自己的宠物,怎么能动不动就想摸摸抱抱,训斥他时惩罚也变成了揪耳朵揪头发?
大帝每天都告诉自己,要适可而止。
虽然他是龙,但也有独立的龙格,你要尊重下属,这是好上司的基本操守。
然后“好上司”的自觉再次向“坏主人”偏移,每天她都会刷到猫猫狗狗的短视频,再看向骑士,对实践视频里的把戏蠢蠢欲动。
——譬如现在,此刻,他犯错了,估计还是大错。
她却没有表现出得那么生气,只是站在家里,压低语气,平直伸手,想起视频里的那些把戏。
对着自己拖鞋前的这块地板,大帝只往下一指。
“小黑,过来。”
——一路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的骑士瞬间挪过来,“啪”一声就跪地上了,灵敏乖巧又无声,堪比狗狗被罚正坐。
大帝:“……”
大帝费了很大的力气没把“就在这坐好,否则不准吃晚饭”等训狗术语顺嘴说出来,她为什么最近要刷这么多猫猫狗狗的短视频……
“知道错了吗?”
快速点头。摇尾巴。
“一路上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吗?”
快速点头。高速摇尾巴。……不准再幻视有尾巴摇了!
“行,那东西拿出来。”
剧烈摇头,摇头,摇得头顶胶带噼里啪啦响。
大帝:“……”
大帝又想过去揪他耳朵拽他面具了,但她已经深思了一路,一定要把最近不对劲的态度端正好,自家骑士有独立龙格不是宠物——
“小黑,东西拿出来。”大帝和颜悦色,“否则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他立刻就慌了神,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一阵,就像是蜜蜂画圈找花蜜飞出来的乱线,混乱又飞速地打开什么空间就把东西拿了出来,比被威胁不能吃肉骨头的狗认错还快。
……不,不,这不是训狗,小黑是小黑,有独立的龙格与……
但当大帝定睛看向那串被摆出来的手链,她好不容易镇定的心态又差点崩了。
尊重一个傻子的独立龙格做什么?不听话就往死里撸!
这不是加了一点鳞片做装饰,也完全洗去了“被他人骗取鳞片做华贵陪葬品”的嫌疑——
通体漆黑的菱形龙鳞,毫无杂质,一节节组成一串纯粹的鳞片手链,没有雕饰,没有花纹,衔接的手法朴素又笨拙,一看就不是黄金时代工匠的作品。
菲欧娜皇帝不会下令做出这样的陪葬品,任何手握重权的大臣也不会允许这样简单的手链放进她的棺材吧。
可她却知道……
千年前无数次在战场上扎营的记忆窜入脑海,那时她尚且年轻,怀着要征服全世界的梦想,深夜还醒着是因为快乐与兴奋,不是颓丧与疲惫。
刚打过一场仗,扎营一晚后便要奔去下一场,她偏偏不想待在华贵的帐篷里,就爱在那时抓着一大杯酒和自己最强大的战场先锋胡乱吹牛,搭肩靠背,牛一吹就是大半夜——
而被搭着肩膀发酒疯的骑士永远会安静坐在她身边,一边听着她吹牛,一边默默为她断开的缰绳重新编上绳结。
那双戴着护甲的手,总会用最朴素又最认真的方式,一串,一串,补好她的缰绳,帮她编出最最牢固的护手,确保她能骑上飞马驰骋荒野。
虽然有些鲜血浸在上面,又有些汗渍的污迹,不算什么好东西,就像那时她大口大口喝的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刺嗓子又刺鼻,吹牛画大饼时总是说到一半就咳嗽起来,与后来在黄金宫庆功喝的酒不能比……
但,那时,她会咳嗽着笑起来。
即使那时神罚的痕迹还留在不远处的尸堆上,可篝火无数次飘忽,浸着血的铁面具在火光闪烁下,也像是脸红。
大帝一直明白。
黑骑士虽然总在篝火边做着手头的事,但他会认真听下她胡吹的每一句话,给她最大的关注。
大帝也一直明白,因为认真听着她的话,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胡吹上,所以骑士编绳子的手艺从没长进过,差劲极了——多少个夜晚多少捧篝火,他只能编出歪歪扭扭的丑绳子,因为只顾上听她说话了根本没顾上编绳子,那个傻子——
就像这串鳞片编成的手链。
歪歪扭扭,牢固却朴素。
一看就是,某个傻子偷偷制作,亲手串起的东西。
……可在地底最深的墓穴里,不可能再有广博的荒漠、未知的前路与飘忽的篝火,她也不可能再坐在他旁边喝着酒咳嗽,嘴里满口大话,从天南地北到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愿望,一股脑全说给他听……
那怎么还会编成这个丑样呢,这头呆龙。
大帝明白。
太明白。
……所以她不忍心再追问,关于曾经她死后的故事,关于那墓穴深处的数千年。
握过这串手链,她坐倒在沙发上,遮住脸,不发一言。
骑士等了很久也没等来惩罚或判决,他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尽管大帝遮着脸,没说话,气势沉寂而严厉。
但骑士就是感觉……陛下似乎……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违反了她“安静待着”的命令,私自做出了这种东西,又趁她睡觉时放在她手边吗?
“陛下,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因为您当年总是看上去很累很疲倦……
他喃喃:“我从未想过要打扰您的长眠。”
陛下说了,“不要打扰我的午觉”。
所以她睡觉,他便守着,仅此而已。
虽然守候的时间稍稍有点长有点无聊,他实在没忍住,没能完全保持安静的状态……
“四处堆的首饰太多,又太硌尾巴,我缩久了总想换换位置,可一换位置就会造成磕碰。”
骑士跪在地上,深深低头:“我不是故意弄坏您陪葬品的,但自己实在是太胖太丑太笨重,一尾巴扫过去那些尊贵娇弱的宝石就碎开了……”
哈?
大帝依旧遮着脸,语气沉沉。
“你究竟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在为什么道歉?”
“我弄坏了您的陪葬品,那些漂亮又昂贵的首饰——我后续抠自己的鳞片镶上去,只是想补救它们的造型而已,真的!”
大帝:“……”
大帝真想踹他一脚,看能不能把这木脑袋踹灵活一点。
“你用自己的鳞片,这么多宝贵的鳞片,亲手做了这样一串手链……”她缓缓道,“然后你告诉我,自己做错的事是磕碎了其他陪葬品?”
那种撑场面的东西磕碎就磕碎,招招手就能重新拿到几万件,不管生前死后她从不稀罕那些——如果还要自家龙拔鳞补救,碎成渣也无所谓啊?
骑士却再次掠过她阴沉的反问句,关注到了奇异的重点。
“不,陛下,这串手链并不是我硬抠鳞片,我只是利用了些自然掉落的鳞片——”
哈。
大帝的反讽意味更浓:“我记得你说,龙鳞是不会自然脱落的。”
“不会自然脱落,”骑士立刻解释,语气焦急,“但这串手链上的每一片鳞,都是我和别龙决斗时被抓下来的,我是看它们掉了一地太影响您的陵寝卫生环境,所以才想收拾收拾,收拾好之后又太无聊了,所以顺便做点东西等您——”
大帝放下了
遮脸的手。
正抬头解释的骑士立即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退,离她跪远了。
……因为陛下此时的神情比当年下令斩杀通敌叛徒的神情还难看……不,不是斩杀,那个搜刮民脂民膏献给敌国的前朝元老下场是被陛下灌入热油做成了蜡烛,大帝下令给他全程还加了一层吊命的魔法,让他直到死都保持清醒……
虽然骑士不觉得那种刑罚很残忍,因为那个倚老卖老的前朝元老自己就天天在宅子里拿侍女做蜡烛用——但意识到“我的行为使陛下愤怒至此”,本身就令他非常畏缩。
做成蜡烛也无所谓,但他害怕被陛下打成叛徒,彻底逐出领土。
“陛、陛下、我……”
“闭嘴。”
“……”
陛下沉默良久,将手压在茶几上,敲了敲手指。
“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
要质问他为何背叛吗,再审判他罪行……
“跟你决斗抓你鳞片的那个‘别龙’。公的母的?”
“我自愿出去睡——呃?陛下?您问什么?”
自愿出去睡你个头,这么傻这么呆的家伙能当看门狗吗,她现在连在书房里给他放窝都觉得他有可能会被书房窗户外面的广告牌骗!
就该让你直接进房打铺盖睡我脚边上……要不是怕吓到这呆子……
“我问跟你决斗的‘别龙’。它现在还活着吗?公的母的?”
骑士呆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陛下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其他龙”的消息,所以比起审判他,陛下现在更关注征服未知强大的陌生生物——
但不行。
这个,绝对不行。
唯独陛下……如果去找到别的龙……看到除他以外的,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的同族……
骑士面具后的眼睛暗下去,他跪在地上,悄悄攥紧了手。
“陛下。”
他轻声道:“红她是一头非常强大又非常美丽,向往自由追逐本性的龙,一直在外界独立活动,可能不会喜欢被人类世界的帝王统治……”
红。
还有“她”。
很强大,很美丽……
大帝不再扣桌子,颇为用力地掐掐指腹,止住了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莫名暴虐。
红色鳞片的美丽母龙,跟漆黑鳞片的公龙——呵,听上去就很搭配。
大帝端起茶几上的马克杯,用西瓜汁压了压嘴里的酸味。
“所以那是头母龙。”
骑士不知所以:“当然,陛下,红她是现存至今的最后一个雌性了,也是除我以外的唯一一条龙,这个世界现在只有我们两条龙——”
“咔”一声,是马克杯的杯柄在大帝手中生生捏碎了。
骑士:“……陛下?您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抓着杯子发动攻击魔法……”
没事。
冷静。
不就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同族兼最后一个同族异性嘛。
没事。
呵呵。
大帝微笑扔下杯子:“没什么,突然想捏碎它。你继续汇报那头龙……她就叫红吗?变成人形漂亮吗?今年几岁啦?你们关系很好吧,异性搭配干活不累,为什么要决斗呢?”
骑士:陛下对别龙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骑士急忙辩解:“陛下,虽然红很漂亮很强大,比我年长也比我处世经验丰富得多,但我和她的关系非常恶劣,从没好过——”
所以不要费心招揽她做属下,您只要我一条龙就够了。
……虽然重点完全偏移,但这番辩解异常精准地化解了大帝的情绪:“哦……你跟她关系不好?”
骑士点头:“特别不好!极端恶劣!见面就要决斗,你死我活的那种决斗!”
嘛。
几乎是一瞬间,敏感的骑士察觉到,上司的心情雨过天晴,周身气氛彻底明朗。
“既然你们是世上最后的两个同族,还是一公一母……”大帝和善询问,“怎么会关系不好呢?”
即便是为了种族繁衍不被灭绝,这两头龙也应该有些异性牵扯吧?
骑士没有读懂大帝想要暗示的潜台词,但他却迅速给出了大帝想要的反应——比她原本设想的反应还要好。
“因为千年前还有很多其他老龙活动的时候,我们两个作为最后的年轻小辈,被嘱咐过要交|配订契,繁衍种族,还经常被迫关在一起,学习长大培养感情,”骑士坦言,“而红不想要固定的生活,不想被划定自己的未来,但又没有力量反抗老龙,所以她就一股脑地讨厌我,小时候只要看到我就会打我咬我……后来她长大了就一直试图杀死我,因为杀了我她就再也不用被催着和我生小龙崽了。”
大帝:“……”
好硬核的讨厌原因,但又很能理解。
话说龙也有催婚催生啊……但沦落到就剩两条龙的种族灭族境地,催婚催生也是没办法的……
但龙族会不会灭绝又关我什么事呢,大帝想,反正我家龙肯定不能许给讨厌他又爱打他的凶女……咳,凶母龙,那不繁衍就不繁衍呗。
“那后来,这个世界就剩你们两条龙了,没有其他龙强迫压制……她还是这么讨厌你?就是不想和你交……咳,谈感情?”
骑士点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把交|配这个词换成他从没听过的“谈感情”。
“她不想和我交|配,我也不想和她交|配。”他说着说着就流露出一种非常稚嫩的委屈,仿佛跟家里人抱怨学校相处不来的室友,“红从小就打我,欺负我,嘲笑我,特别特别凶,我其实很怕她。那天我在墓穴里守候您,她突然找进来跟我打架也是……”
不就是抢了她原本囤宝贝用的秘密小窝吗,骑士在心里默默想,谁让红自己到处跑没看好窝,而且陛下的葬礼急着筹备,他能找到的隐蔽性最高最安全的墓穴就是那个地底大空洞……
藏宝贝的窝向来是谁更厉害就属于谁,龙族不讲产权,看上了能抢到就抢了,况且红在他刚抢过来的那段时间也跟他打了无数次架——次次被他抽走,但次次回来——
后来她落荒而逃,他亲自镇守在那儿,又拔下鳞片布置奇迹,按规矩已经是非常宣示主权的行为了,红却偏偏在消失几百年后再次找回来跟他打,被他打跑了又逃出去养伤,再过几百年又回来继续打……
说实在的,骑士很烦她。
输不起的龙很不符龙德,他当年无数次被抢窝被抢宝贝被她当成垫子坐,也都认了……怎么长大后反而是红输不起呢,她又不是没法飞去其他地方找窝住。
——骑士想的是红龙无数次落荒而逃放狠话的场景,但随着他委屈巴巴的诉苦,“她莫名其妙就冲进来打我”,大帝却逐渐在脑内描绘出了一个极度嚣张的校园恶霸……
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她家又呆又傻的好龙,日常把自家龙堵在小巷子里要饼干钱,不给钱就抽他大耳刮子,还边抽边骂他。
啧。
恶龙。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大帝对那头陌生龙的观感一降再降,开玩笑的心情也没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几千年来你们是唯一的同族,繁衍不繁衍的只要自己不愿意没人能强迫……”
骑士却摇摇头。
“其实,曾经被逼迫一起繁衍,只是她讨厌我的次要因素,我们龙本身也没那么看重繁衍。”
他沮丧道:“红亲口说过很多次她讨厌我的主要原因,因为我‘长得太丑,身材太胖,脑子又呆又蠢,还成天热衷给人类当狗’……天天说天天说,我从小听她骂到大……虽然我的确长得丑,身材胖,脑子又呆又蠢,但她也不至于总这么骂,次次强调,还把它编成了童谣怂恿其他龙一起唱……结果全族都知道我长得丑,身材胖,脑子又呆又蠢……”
大帝:“……”
很好,小黑的童年阴影找到了,他这么多年来戴面具的原因之一也找到了。
大帝微笑:“所以你说的那只红。她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大帝,不知不觉间就忘了,追查手链与臣子记忆的真正作用呢……
骑士(真不是故意转移注意力)(也真不是故意美化自己丑化红龙):陛下,反正她很坏,她总打我。
陛下(摸摸):不怕不怕,我保护你,坐标报来,带你找场子去,我们狠狠教训那条大坏龙。
事实上被抢走了窝抢走了宝贝还被无数次打跑的红龙:……黑你这个狗东西,又丑又胖还心思歹毒!!
第22章 第二十二次试图躺平 一家人全是弱智呗……
【夜, 23:34】
明明已经快到长夏的尽头,今夜却依旧燥热。
洗过澡,也洗过头, 大帝擦着毛巾走出浴室,眼角的余光瞟过书房。
房门紧紧合拢, 无声无息,只有之前用来投递信件的小开门门缝中,透出了一丝暖色的灯光。
里面的家伙还没睡着。
这是当然的, 一位合格的骑士永远会全天候24小时待命——更何况他所侍奉的主人热衷于通宵打游戏,比起白天活动她更常出没在夜晚, 然后在凌晨三四点喊他出门跑腿买夜宵。
如果不是前几天去博物馆与小龙扭蛋发售的时间都赶在了早上,大帝违反生物钟起了个大早, 后来又发现了那些破事,让她烦得没法继续悠闲睡懒觉……
别人熬夜会导致昼夜颠倒,她接连起早也导致“昼夜颠倒”了。
原本这个时间应该无拘无束地坐在显示屏前肝游戏新活动来着……那款需要点数兑换的联动皮肤她明明期待了很久,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蹲官方动态……
没想到。
离开书房, 大帝走近客厅,站在储物格里的手柄前,停顿片刻。
最终她还是掠过了。
今晚实在没有打游戏的心情。
突然觉醒记忆的臣子们……一串由龙鳞串成的手链……几千年前她的死亡所导致的连锁反应……小黑看似可怜巴巴实则油盐不进的态度……
啧。
或许是情绪烦躁, 明明刚洗过澡,皮肤上又生出了黏热感, 大帝往客厅的立式空调瞟了眼, 又转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
龙的听觉很敏锐,她不想让空调开启的嗡鸣惊动书房里的家伙。
虽然他大概率也能听见她此刻在外面呱唧呱唧踱步的动静……脚上这双网购的鲨鱼西瓜拖鞋可爱是可爱,可每次洗完澡都会发出呱唧呱唧的动静……
不过,窝在书房里的骑士非常注重她的隐私, 也会奋力为她营造安静的私人休息空间,即使她之前下过“必须互动”的死命令。
尤其是浴室水声响起后、到卧室房门合上前的这段时间,大帝就算懒得拿换洗睡衣在客厅里果着晃悠,骑士也绝不会探出头来。
……天气真的很热,她又真的很懒,而且家里住了条龙后跟养了条超乖小狗也没区别,懒人的独居生活就是很容易果着出浴室找衣服穿嘛……
而且小黑是真的没那个神经,当年她给他安排了一溜的强制相亲,有个贵族女郎为了骑士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荣华富贵便豁出去勾他,听说脱了衣服直接扑过去蹭——没蹭到,隔着八丈远被小黑用超凡的视力察觉到,然后他捂住眼睛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惊恐地用魔法跟她打报告,说陛下为何你要安排疯子对我图谋不轨。
……大帝赶到时那两货你逃我追的已经窜遍了骑士宅邸,贵族女郎当然比不上黑骑士的移动速度,更何况小黑还会到处躲藏钻阴影处……那姑娘追到最后气急败坏,直接把身上唯一没脱干净的东西——脖子上一串丁零当啷的宝石项链——扯下来扔地上,光着脚继续追他,一边追一边骂“看在大帝的份上,老娘今天要是没成功睡到你老娘就不是人”……
大帝不太赞同她搬出自己的名号逼迫一个到处逃窜的呆子睡觉,但很认可她这份孤注一掷也要睡到骑士的勇气。
当然,不值得鼓励,这位过于彪悍的女郎给她家呆子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而且“睡觉”这种事违反当事人意志是犯法的……事后即使大帝处置了对方,骑士也依旧窝在自己房间里自闭了一个星期,再听到相亲命令就会忍不住打哆嗦,就差哭着喊他不要去相亲……
不过,那时,大帝心里就有嘀咕了。
那样性感火辣的女郎主动脱掉衣服追着自己跑,哪个男人会这样惊恐拒绝,宛如一片懵懂白纸呢?
说起来小黑在战场上也这样,当年魅惑女神施展自己最强大的奇迹诱惑他反叛,他也直接一刀劈碎了对方,半果美女瞬间变为肉泥……
要知道魅惑女神也曾诱惑过大帝,她变化为绝世美男向大帝求救,就连大帝也望着那张神明才能塑造的完美脸蛋动摇了好几分钟,差一点点就招手让“他”上马了……
即使之后及时反应过来,挥起权杖把女神击飞,也没舍得打那张脸,还嘱咐骑士“你追上去查查他情况,但记得温柔点”。
哪像小黑,第一手攻击就是划脸,剁起魅惑女神就像剁饺子馅。
难道他是没有人类本能吗?
——答案是真的没有,一只木头呆龙,被族群逼着跟母龙交|配都死不愿意,又怎么可能对人类女性产生兴趣。
大帝又一次产生了深深的遗憾。
他没兴趣没本能,但她有许多兴趣,也有许多许多的人类本能啊……
住在一起也有小半个月了,这间小公寓只有一间浴室,可没有一次她会在浴室里撞上他……亏她还设想过撞见他洗澡的好机会,如何假装意外举起手机开启闪光灯连拍……或者假装意外把他浴巾扯下来然后开启闪光灯连拍……
再或者假装意外跟着他进书房霸占他的床……自他住进来后她就没见过他窝里的情况……黑骑士宅邸她去过好多次了,可现在他住在最旁边的房间里她却没去过……
生活中就是可以有很多意外的嘛,大帝很期待这些“意外”。
结果这木头太自觉了,总会避开夜晚、洗漱、或进出浴室的时间,这种时候他会把他自己调整到最隐蔽的状态,除非她亲口喊他出来。
帮忙擦头发,帮忙买夜宵,帮忙递吸管什么的。
——但,今晚还是算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大帝杵在客厅里杵了太久,燥热的空气甚至已经自动把洗过的金发弄干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叼着进了房间。
开空调,开投屏,往床上一躺,刷剧。
烦那么多心干嘛,躺平的生活不能有烦恼更不能有深思熟虑未雨绸缪,看看剧就睡觉,除了放空脑子别的什么也不管……
视频里的主人公穿着西装走进一家烤肉店,很好,日常美食剧,滋滋冒油的烤肉最能让人忘记烦恼。
可主人公抬抬手,看了眼表。
大帝也抬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链子。
铭刻过疼痛与孤独的龙鳞,串联处缀着的两颗金色印章,上面印刻着人类绝无可能施加的东西……庞大的、流淌的、依旧冥冥起效的奇迹……
远超魔法,本应只能由神明施加的,【奇迹】。
视频里的烤肉无法转移注意,她定定地凝视着手链,就和刚才在浴室里、在客厅里、在冰箱前所做的一样。
小黑不会主动吵醒她,更不会唤起那些臣子的记忆,他一直很听话。
可龙鳞制成的造物,不管骑士串起它的本意如何,经过千年的思绪累积,这已经不能算一条普通的装饰品……
龙的造物。
亚尔托兰的
贤者曾为之疯狂,研究了一生,最终死在她刀下也没得出结果——贤者们所追求的结果,这条手链,却挂在她腕上,而制作手链的呆龙完全不懂,只知道他弄坏了她的陪葬品。
它究竟还会带来什么?
卡丽、劳伦、那位馆长的铭牌似乎是夏洛特……
手链上,红光再次一闪而过,大帝怀疑这昭示了又一个臣子的觉醒。
……究竟是自家龙偷偷隐瞒下的第二层秘密,还是那头红龙在与小黑的争斗中自己做过的手脚?
红光,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自小黑的东西,小黑说红是一头年长于他又比他聪明许多的龙,倘若对他心怀怨愤施下龙族的秘密奇迹——
又或者,来自于曾经她斩杀的某位神明?
除了龙本身,也只有神明能在手链上动手脚了吧?
【奥黛丽。】
【即使你成功征服了全世界,也不会得到一颗真心。】
【以神之躯,我诅咒你……永生永世……】
——运转过无数阴谋的脑子再次自我开动,纷乱的猜想与怀疑几乎将她再次拉回千年前黄金宫的大殿里,放眼望去无数张笑脸与笑脸下的魑魅魍魉——
“……靠。”
大帝翻身坐起,拆开手链,往床头柜里一扔。
——五分钟后,小区楼下。
“老板,老样子,来二十根串,再加一杯扎啤,冰块多放。”
“好嘞——”
不算发达的老旧居民区就这点好,深夜睡不着的人总能在楼下的烧烤摊找到慰藉,而吃东西,往往是最能抛去烦恼的方式之一。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管什么奇迹什么神明。
正好外面还有点热风,她的头发也没完全干透。
吃完夜宵再回去吹空调打游戏……明天再想办法逼小黑交代出红龙的信息……
大帝独自拉了张塑料凳子,又装了盘盐水毛豆,熟门熟路地往最靠近路边的桌子上一坐。
小黑还在睡车库没住进家里时,她常来这吃,三更半夜,一个人。
因为那时晚上失眠的头疼病还没好,她躺床上烦得睡不着,又不想拉着骑士睡不着,那样她会更烦躁……
这个点的这个大排档,顶着死鱼般的眼神,耷拉着肩膀吨吨吨灌自己啤酒的家伙到处都是,大家差不多都把“丧”写脸上,而大帝穿着睡衣、裤衩与大拖鞋融入这里,就像死鱼融入死水。
等到烤串上来,她几乎与旁边桌子闷闷吹瓶的大叔们融为一体了。
“老板,再来杯扎啤……”
老板刚要点头说话,一道喝骂就插了进来。
“老板,你怎么搞的,我就点了这点东西想带走,你还能弄错?!我站这儿等半小时了!!”
嘶。
嗓门真大,大帝揉了揉耳朵。
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啪一声拍在她桌上,一股高级香水味窜进烤肉摊,格格不入。
“喂!老板!你看看,我说是要五十串烤翅打包——谁要这串烤鸡腿啊?你觉得鸡翅和鸡腿是一个东西?烤鸡腿能吃吗?”
……烤鸡腿怎么不能吃了,烤鸡腿多好吃,尤其这家的蜜汁烤鸡腿,那叫一绝……
而且五十串烤翅里混了一串鸡腿,老板也不是故意的,何必攻击性这么强。
不过大帝没插嘴,她今晚懒得搭理人,即使旁边那姑娘抗议抗议着,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桌子对面。
“我就在这继续坐着等!”她把镶满钻石的包包往桌上一怼,拔高嗓子忽视了老板连连道歉的背景音:“你赶紧的去重烤,五十串鸡翅,里面混一串鸡腿都不行!”
钻石小皮包太夺目,大帝抬起眼皮扫了扫,发现包上的钻竟然是真的。
……嚯,什么大傻子,背着一包真钻石半夜来大街上吃地摊啊。
她便又顺带着扫了眼对面那个大嗓门的姑娘——
红靴子红裙子,红色的皮衣配着大红唇,就连头发都是赤红色的大波浪,大眼睛描了两道特别夸张的红眼线,耳环项链与手串全是亮闪闪的钻石。
……这姑娘漂亮吗,的确也挺漂亮,算是个大美女,但大美女这一身打扮远比她的颜值更吸引人……
她甚至在头发上粘了一大片碎钻。
一大片。
真钻石。
……大帝左看右看,觉得这就是个大傻子。
闪闪发光的红辣椒,把“我人傻钱多是土豪”写脸上。
“你看什么看?!”红辣椒一瞪眼,“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看来是对外无差别攻击,脾气臭得一视同仁。
大帝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姑娘你挺闪耀。”
方圆百里的抢劫犯都能被你闪到。
但那个怒气冲冲、脾气暴烈的姑娘却愣了愣,神情迅速柔和下去。
“我很闪耀?哼……别以为你夸我漂亮我就会……哼,行吧,你眼光还算好。”
大帝:“……”
连反讽语气也读不出来啊,“闪耀”是夸你漂亮吗。
而且你一夸就软化了,纸糊的脾气吗。
可对方已经掏出了小镜子——背面镶满小钻石的小镜子——侧脸摇头反复打量,心情明显越来越好。
“我今天出门就是随便打扮打扮的,急着来找……哼,当然,即使随便打扮,我也是这么闪耀……”
大帝低头吃串,不打算跟这个脾气冲又好搞定的傻子姑娘聊了。
但那姑娘却自己来了瘾,主动问她:“喂,有眼光的家伙。你住在这片小区吗?”
不然呢,你觉得我身上的睡衣和拖鞋是什么,我看上去很像是千里迢迢跑来吃串的吗。
大帝眼都不抬:“不住这儿。”
“嘁,真没用,看来我得找别人再打听消息……”
她真信了啊,什么品种的傻子。
大帝继续吃串喝酒,对面那姑娘嘀嘀咕咕的,大意是抱怨她大老远来这里却找不到某人,某人挂了她数十通联络后竟然直接全面拉黑她,也不管她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重要东西启动了出了问题,来聊正事的……结果她流落街头饿得半死,想吃几串烤翅还被烤鸡腿晦气到了……
“到底谁会爱吃烤鸡腿啊,”她气哼哼道,“只有又丑又胖的家伙才最爱吃烤鸡腿了,我看见鸡腿就恶心。”
讨厌某人也不至于上升到讨厌某人爱吃的食物吧,你是有多讨厌啊。
大帝一直没吭声,但那姑娘嘴里不断重复逼逼“又丑又胖”,这个描述戳中了她早些时候听到的词。
“没必要这么诋毁别人的外貌吧,”她淡淡道,“你是觉得自己格外漂亮吗?”
姑娘一扬头,自信极其浓厚:“那当然,必须的,我最漂亮了!!”
……好的,听不出反讽的纯傻子,没必要计较。
“而且你眼光不错,也挺漂亮,除了亮闪闪的红色我最喜欢亮闪闪的金色了——”
姑娘凑近了些,有些羡慕地瞅了瞅她打卷的金发:“哎呀,你这个真好看,能不能给我一段头发收藏?”
大帝放下了烤串,若有所思。
热衷于收藏亮闪闪的东西,这习性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话说,正常人类会跟陌生人搭话“你头发给我一段收藏”吗。
“你很喜欢闪亮的东西?”
“那当然,我们那儿,鳞片最——”姑娘顿了顿,拨了拨自己闪亮的红发,“咳,头发颜色最艳的、光泽最亮的,就是最最好看的——”
她是不是想说“鳞片”?
“相反,黑漆漆的最丑、最丑、最最难看了!!”
她好像在重点攻击某个我很熟的家伙。
“不过,哼,我这趟还必须找那个丑得不能忘的黑漆漆聊正事……谁让他按辈分是我大侄子,一个蠢兮兮的未成年……”
大侄子?
还未成年?
那大概率不是她猜想的情况吧,大帝放下烤串即将抄酒瓶抽对方的手停在半空。
“哦,所以你是来找你大侄子的。他就住在这片小区吗?”
姑娘用鼻子重重喷了口气,厌恶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忿恨。
“别提了,才未成年就被外边的女人骗去同居,天天被揩油吃豆腐也没个意识,让他赶紧的跟对方分了搬出来,他就当没听见,还敢拉黑我……丑就算了,我那个大侄子还弱智,迟早被人类……别人连皮带骨头吞下去。”
哦。
一个失足被骗的未成年憨憨啊。
大帝立刻就拿起了烤串,默默把肉塞进嘴里。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没骗谁同居揩谁油
,她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那你也不容易,管教小孩嘛,最关键的就是耐心……”
“我耐心他个头,”姑娘越说越暴躁,“他又不是小孩了,早就是该成年的时候,硬是拖着不肯挑人交|配,到死也是未成年——”
哈?
大帝喝着扎啤,挠了挠脸。
“交……咳,那什么,和成年有什么关系?”
姑娘神情一僵,轻咳一声,便带了过去。
“就是我们……老家那儿的习俗,只有正经跟人交……往了,才算正式成年的。”
原来如此,落后乡村遵循落后规矩的奇怪弱智一家人啊。
大帝又吃了口串,没心没肺地挥挥手。
“那你加油啊,一定要捍卫好你未成年的大侄子,什么跟外边女人同居的,太乱来了。”
“是啊是啊,弱智一个……”——
作者有话说:大帝:非要doi才能成年,这是什么奇怪习俗,反正我不是哄骗未成年又揩未成年油的无良家伙,当下酒乐子听听得了。
(咕嘟咕嘟喝啤酒)
第23章 第二十三次试图躺平 未成年??啊?就……
【凌晨, 一点零三十九分】
“咚”一声,是醉鬼敲开了自家房门。
从灯泡闪动的楼道内缓缓浮现,懒洋洋地抵达家门口, 然后……
“咚。”
点击,选择, 界面内使用敲门工具:额头。
进行动作:敲击。
“咚——”
又闷又实在的响声,额心抵在门板上,半晌后, 又是一声。
“咚……”
这是醉鬼的无心之举,还是有心制造的恶作剧?
她是清醒着, 还是没清醒呢?
不知道。
从背影看过去,这个拥有一头美丽金发的姑娘只是弯腰抵在门上, 一边伸手摸索口袋里的钥匙,一边却一点点往下滑倒。
“咚。”
最后一声额头与门板的碰撞后,门终于打开了,而她手里摸索的钥匙才拿出一半——
况且就算拿出钥匙也没用, 西元2224年,再老旧的小区也安装了指纹锁,她抵住的这扇房门上压根没有钥匙孔。
门是从里自动打开的, 门后黑洞洞一片,无光也无声, 像是能吞噬活物的深渊。
夜深人静, 孤身喝醉的少女, 根本没戳进去的钥匙,门后默默敞开的深渊……这像是个恐怖故事。
但女孩却突兀地低笑了几声,直接迈腿跨了进去,背影欣然融进庞大的黑暗, 任由房门在身后闭合——
“小黑,过来。”
冲深渊招了招手,大帝把只挂着小龙挂件、游戏铭牌与U盘的装饰用钥匙环随手扔在玄关,便晃晃悠悠地弯腰换鞋,这一弯却直接往前扑了下去。
没摔倒,黑暗里伸出一双手,将她及时扶稳了,稳在一个除手臂外绝不会再接触的安全距离内。
大帝挺满意。
“小黑,真绅士,是好孩子。”
几秒钟后她打了个酒嗝,直接越过了这个被刻意控制好的安全距离——整个用力贴过去,然后抬手“啪啪”两下,拍了拍这个格外博大宽广还弹性极佳的胸怀,就像顺手夸奖一颗饱满丰润的大西瓜。
黑暗里被迫贴近又被迫拍击的大西瓜:“……”
骑士心情有点复杂。
他打开灯,又慢慢扶着她坐在了沙发上。
“请稍等。我去给您准备饮料解酒。”
“别啊,等等,嘿嘿——”
又是啪啪两下拍击,即便在沙发上坐定了,解除了摔倒风险,大帝仍然致力于往宽广的胸怀里东歪西倒。
她甚至大大方方地讲了出来。
“再让我拍几下,小黑,过过手瘾。”
……陛下既然夸奖说绅士行为很好,又为什么总耍流氓呢。
不,陛下估计只是单纯试探他的力量值……他不能这样揣测陛下,陛下做任何事都是出于伟大崇高的目的……他绝对不能被红那家伙洗脑,只要联络上了就给他发无数遍“那女人就是在趁机揩油耍流氓你赶紧跑”,极端恶劣又恶毒,一个劲地诋毁陛下……
这是陛下,不是可怕的贵族女郎。
陛下做的都是对的,所以陛下是不可能耍流氓的,她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被拍击是我的荣幸。
虽然这举动实在有点怪,即便知道是上司赐予的荣幸,他还是不太能适应。
尤其是今晚。
电视投屏开着,卧室空调开着,本以为陛下安全待在她的房间里,没想到却突然消失,再次丢下他独自去了其他地方……
再一次。
他甚至不敢循着气息追出去,在门口徘徊数圈后,还是选择了守候在原地——
因为太害怕陛下回来时找不到家门的开关。
结果如他所料,陛下差点就睡倒在外面,再也回不来。
为什么不能带着他一起呢……
骑士轻抿了一下嘴,抬起手臂稍稍推远了她贴近的动作,再次拉开了与大帝的距离。
——虽然他顺带着换走了她的外套和鞋,又给她脑袋倒向的位置垫了个抱枕,伺候人的举止完全看不出有在“拉开距离”,更别提那点点小情绪。
骑士本也没打算再计较什么:陛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总能察觉到属下的情绪或心理,进行适当地安抚。
但这不代表“安抚情绪”是陛下的本职义务,作为上司又作为一个草菅人命时代的皇帝,她其实只需要发号施令就好,底下人的死活都可以忽略不计。
今晚陛下突然消失、一声招呼也不打、最终凌晨才回家的行为让他有点生气、有点恐惧、更有点难过,但归根结底,他与陛下是严谨正直又牢固的上下级关系,他没有任何立场或资格去过问上司的行踪,更不应该为此生气……
上下级关系,也不可能产生“你有什么小情绪来告诉我让我哄哄你”,他更应该做的是调整好自己,然后全力完成陛下此时需求的东西。
譬如去倒一杯西瓜汁,再准备一块擦脸用的热毛巾。
“小黑,哎,别生闷气啊。我就是晃下楼去吃了点东西……又顺路给你带了点夜宵。”
倒在沙发上的大帝往门边一指:“喏,刚才掏钥匙时手滑扔地上了,你去捡起来吃吧。”
骑士:“……”
如果骑士也刷短视频,那么他就会发现,大帝此举像极了那种训狗视频里的主人,故意晾着狗晾很久再拉开门,对着守在门口又急又气汪汪叫的狗子,柔声安抚“哎来福啊别气别气,你看我扔了块骨头出去,快捡回来给我啊乖”——
真的在哄了,但又哄的不是很走心。
谁让小狗是全天下第一好哄的笨蛋呢,再气再恼本质也是太喜欢你。
就像此刻的骑士,他望着那只丢在地上的塑料袋瞬间软化下去,开心极了:“陛下,谢谢您。”
去哪里、做什么、离得太远丢开他其实也没关系,只要能够随时记着就可以……
“嗯嗯,不用谢,”大帝躺在沙发上一挥胳膊,“东西放好就过来,坐我旁边吃,边吃边让我再拍拍你,过过手瘾。”
……这是赤果果的哄骗,但骑士浑然不觉,他飞速备好了毛巾与果汁放在大帝手边,再慢慢走向玄关,屏息凝神,双手捧起那只塑料袋。
然后双手捧着欢快跑回来。
哦,大帝倒也没故意“把骨头丢地上”,塑料袋虽然掉落在玄关,里面的烧烤却好端端盛在一次性纸盒里……毕竟她喝多了,刚才开门时别说塑料袋连站都站不稳,大概是真的手滑。
四舍五入一下,大帝比扔骨头的狗主人多出很多很多良心。
骑士把这很多很多份良心放在桌上,打开,数了数。
五十串烤鸡腿,与三串没吃完的烤猪肉,与一串啃到一半的烤馒头片。
……是“剩菜打包”啊。
陛下,吃东西的时候,竟然还能想着我,专门为我打包剩菜!
而且这些鸡腿一看就是
陛下专门为我点的,五十串里只几串有牙印——陛下真好——陛下特别亮闪闪——
大帝半躺在沙发上,喝了口西瓜汁,被数杯冰镇扎啤冲昏的脑子稍稍缓过来一点,就看见小黑正坐在旁边欢快啃鸡腿。
格外欢快,吃得头一点一点,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快乐得弯了起来。
但是吃相意外很优雅,揭开一点点面具露出下颌与嘴唇,然后小口小口地咬肉往嘴里嚼,神似猫猫吃鱼罐头。
大帝盯了好一会儿。
以她遍览黄金时代各色顶尖美男的眼光担保,下颌线条和嘴唇形状长这样的家伙,绝对·绝对·不是丑八怪。
想也知道,几千年来各大文学作品都快把“蒙面的家伙其实有一张绝世美颜”的设定玩烂了,大帝压根没想过自家骑士面具下会是一张难看的脸,她能用脚趾头发誓,小黑绝对特别好看,“传说相貌丑陋的蒙面侠”就没有长得丑的,这套路早就流行了——
但套路归套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很想真实看看面具下那张脸啊!
就像“男女主人公会克服困难在一起”是经典套路,但这不妨碍普罗大众追几百集的电视剧也想看到结尾……
看到嘴唇和下颌线了,自然更更更想看到其余部分啊。
而且和她以前经常见的那种薄唇美男不同,小黑的下唇竟然是有点厚有点肉的,比起精致款的美丽,更多是性感的风情,一看就很软很好亲,用指甲摁上去估计能摁出白印……
大帝赶紧又灌了自己一口西瓜汁。
酒喝多了果然容易乱性。
这是下属这是下属……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您一直盯着,也想吃吧?给您,烤鸡腿真的特别好吃!”
一串烤鸡腿适时递过来,大帝立刻恶狠狠咬上去,宛如饿狼扑食。
冲动不是魔鬼,它化为鸡腿皮上两个大大的牙印。
大帝:“……”
骑士:“……”
骑士把这串被凶狠啃咬的鸡腿拿回去,呆了一瞬,很快重归欢天喜地:“陛下,原来您也喜欢吃烤鸡腿?太好了,以后我只要吃鸡腿就会给您准备一份——”
好的,发泄渠道异常有效,杂念清空了。
大帝嚼着嘴里的蜜汁烤鸡,心情麻木地告诉自己,骑士他又木又呆又纯,还有极高可能是张未成年的白纸……未成年……龙族见鬼的未成年……
“小黑。你这么爱吃烤鸡腿,以前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只要是肉我都很喜欢,”骑士沉迷鸡腿,毫无保留,“而且您日理万机,没必要知道我喜好的……”
“现在我要知道。你最喜欢的食物是烤鸡腿,对吧?”
“当然,陛下,我从小就爱吃烤鸡腿,尤其是这种蜜汁的嫩嫩的小鸡腿……呃,但我现在很少吃……您怎么观察出来的?真是太敏锐了!”
确认了,这个啃鸡腿的憨憨就是那个未成年大侄子。
大帝有些惨不忍睹地闭上眼——她“不忍睹”的是现实。
爱啃小鸡腿,太合适未成年小孩的口味了。
“那你最喜欢喝什么……”
骑士:“西瓜汁!”
就是小孩啊。彻头彻尾的小孩。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竟然会成为袭未成年胸的低级罪犯……未成年小孩……
大帝睁开眼睛,几乎是憎恨般的,狠狠瞪向那对宽广的“凶”器。
那玩意儿是小孩能长出来的??那种手感??那种围度??是小孩??
龙到底是什么情况,长成这样的跟她说是未成年,未成年,啊,世界上哪个未成年会有这么丰满这么好拍的——未成年,有本事让我试试这个未成年是不是真的未成年啊——
“啪!啪啪!啪啪啪!”
正吃着鸡腿、骤然遭遇连环拍的骑士:“……”
他低头看看。陛下神情阴沉,但双手死抓着他的胸口。
仿佛一只毅然向人类宣战、要誓死守卫巨大奶酪的狂怒老鼠。
骑士:“……”
虽然但是,这只是他的胸口,不是什么巨大奶酪啊。
陛下难道是想啃吗。
骑士困惑又茫然:“陛下,您要是想惩罚我,可以先放开这里,然后打我头。”
大帝的酒意翻腾上涌:“不放!就是不放,除非你给我咬一口!”
哦。
骑士恍然大悟。
他迅速递了串烤鸡腿过去:“陛下,您请,想咬多少口都没问题。”
大帝:“……”——
作者有话说:大帝(特想让他一夜成年)(特想彻底带坏小孩)(最终酒意还是没压过良心):可恶可恶可恶……
龙龙:?陛下,别不开心,鸡腿我都给您。
陛下想啃的那是鸡腿吗.jpg
第24章 第二十四次试图躺平 成年很麻烦。……
“陛下, 关于边境流民的安置……”
“陛下,希望您能出席帝都国民们为庆祝丰收举行的……”
“陛下,陛下, 我最最仰慕的就是你——”
许多人,许多张笑脸, 许多许多的恭维与赞美。
一如既往的,她站在最高处,也是正中心。
沉重的王冠扣在头顶, 层叠的项链绑在颈间,她颔首, 微笑,对簇拥的欢欣的满眼崇拜的臣民们说……
“你们都被骗了!这是什么大帝, 就是个道德沦丧、毫无廉耻、臭不要脸的大坏人!”
尖锐的叱骂就像是一道拉过长空的警笛,周围的笑脸瞬间凝固,赞美化成了纷乱的议论。
大帝却神色未变,只是低头看去。
这是大殿、祭典还是广场呢?
背景似乎有些模糊,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群中,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人正愤恨地瞪着她, 高高举起手,涂成全红的指甲直接指向她的鼻子。
“大坏人!大坏人!诱拐未成年的大坏人!”
……哈啊。
卫队长是怎么做事的, 这样重要的场面, 竟放进来一个疯癫幼稚的大傻子。
事后再处置他吧。
现在没办法了, 为了最快稳定局势,只好……
大帝在王座上抬起食指,与食指上佩戴的宝石戒指。
戒托轻微敲了敲,她便不必再额外费心编织言语。
【小黑, 去。】
轻敲食指,抬起戒指,甚至只需要递出去一个眼神——
可这一次,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响应命令、瞬息出击的骑士却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应。
第一次,帝王毫无波动的神色终于变化了,她拧眉侧头望去——
王座的背面,裙摆后的角落,那个他曾惯常静立、蹲伏、守候的位置不再有“黑骑士”。
而是一头极为幼小、脑袋只巴掌大的小小龙,从染着血的头盔里一点点探出鼻子。
“陛下……”
小小龙抽泣着、趔趄着、一瘸一拐地钻出来,竭力朝她的方向仰起脑袋,露出努力咬在两颗小乳牙中的——
“陛下,您吃鸡腿么?”
大帝:“……”
大帝瞳孔地震,整个世界都伴随着混乱的脑子一起搅成浆糊。
而王座下方再次传来红裙女人的怒吼:“大坏人,还我那只未成年大侄子!!”
——“我不还,不还不还就不还,成没成年都是我的龙!!!”
西元2224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发自内心的怒吼,大帝睁开双眼,恶狠狠地瞪向天花板。
……瞪了几秒钟,意识到刚刚那一切全是梦,她这才放松了表情,从床上缓缓坐直,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
靠。
什么未成年大侄子,什么爱吃鸡腿的小奶龙,什么龙族奇奇怪怪的生长规律……比死掉的神明从电视机里爬出来说“我好怨啊奥黛丽”还可怕……
这噩梦,就离谱。
【十分钟后】
打着哈欠,挠了挠肚皮,大帝从卫生间踱步出来。
每个被噩梦惊醒的早晨,每个被宿醉所折磨的早晨,二者叠
加在一起——
就等于咸鱼正常八点起床的早晨。
躺平人的精神状态就是这样的,不管睡没睡好,“无精打采”与“生无可恋”总会写在脸上。
而大帝没有家长,没有小孩,没有对象,形象对死宅而言无关紧要,哪怕颓成一团烂糊糊的杂草——
“陛下,牙膏渍。”
“哦,谢了……”
随便用手指揩了揩嘴角,大帝瞅了瞅那点牙膏,懒得找纸巾擦拭,直接放嘴里嗦掉。
没关系,买牙膏时她特地挑的新款可食牙膏——西瓜啵啵味的,和她现在最喜欢喝的饮料一样。
骑士正背对她忙碌,少见的,他没有整理她喜欢的早餐外卖袋子,而是打开了厨房的煤气灶。
大帝搬进这栋小公寓至今,厨房开火的次数还不超过十次。
倒不是她或小黑对厨艺一无所知——每个曾行军打仗过的战场老兵都会用火做点果腹的食物,这是独立养活自己的基本——
只不过,唔,大帝更喜欢现代所发明的“外卖”,联邦首都数十个分区,排得上名头的好吃饭馆成千上万,她还没全尝完呢。
况且大帝身边也没人絮叨“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她点外卖的方式很少通过app下单,便也很少挑中卫生环境不好的外卖店,大帝一般都是给出一个极为抽象的点单要求——“想吃全城第一的炸虾蛋包饭”“想吃那家牛肉拉面加卤蛋,就那家”“想警长了,特别想吃拘留所食堂的红烧排骨和香辣土豆丝”——
然后小黑便直接飞去看中的店铺,买了东西外带回来,所以火候菜量精致度,几乎和店里吃得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把刚出锅一分钟的芦笋火腿煲整个砂锅端回来,连小葱洒下的位置都不变。
飞龙快送,飞龙甄选,什么外卖安全隐患营养不均衡,不存在。
“小黑。”
所以,现在,看着煤气灶打开,大帝反而有点点不快。
“小黑,你突然做什么菜?”
小奥黛丽从未有过在寻常人家里长大的体验,所以“晨起后看见有人为自己做家常菜”并不能勾起她任何回忆滤镜、加成好感。
——甚至有可能引起恶感,“为你洗手作羹汤”可是太多妃嫔用烂的招数,大帝一看有男人假惺惺地端道菜过来说“陛下我亲自为您下厨”,就知道对方是伺机讨好、别有所求了。
想要什么直接说不行吗,凭什么要我浪费时间与味觉来品尝你们做的菜啊,还敢跟我耍这种低级心眼……
怎么,你们是觉得切几片黄瓜就配做我的御厨,还是觉得我是一道菜就能被打发的傻子。
还跟我逼逼什么我缺爱,心疼我,想填补我的空虚……
嗤。
大帝每看见有嫔妃花枝招展地端道菜凑上来,就会再看看他的脑袋。
浪费粮食,浪费时间,还浪费我的味觉,这个没用玩意儿不如直接摘下来。
对啊,犹豫什么?
自己花钱养的花瓶脑袋看着不快了,那就直接摘下来。
……要是“对后宫残暴程度”也纳入皇帝的综合评价讨论,“黄金大帝”才是克里斯托帝国史上最糟糕最残暴的皇帝,后宫五万人的菲欧娜皇帝下令砍死的嫔妃也没有大帝的砍人记录多……不,菲欧娜执政数十年下令砍死的人也没大帝十年内砍的多……更别提剥皮分尸做蜡烛等等残暴刑罚……
可归根结底,大帝只是爱砍无用有害的垃圾杂草,菲欧娜是尽逮着智商能力高于她的贤臣陷害——最终风评便完全不同了。
治国如治田,皇帝有权随意挥动砍刀,但必须分清什么是杂草,什么是益虫,什么是幼苗,什么是轻易不能动的水土根基……
什么又是需要格外包容的,唯一的骑士。
“小黑,我说你啊……”
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帝拉开桌坐下来。
她托住腮,小声抱怨:“今早我明明想吃那家小笼包和那家卤味店的,你突然开火做什么菜。”
骑士关上煤气灶:“我只是想为您做点东西。已经好了,这就端上来。”
“……唉,好好好……”
骑士并不知道,以往在这个场景里,大帝拉开椅子叹息的时间,端盘子献媚的家伙已经没脑袋了。
献媚又是什么?他从不会越过陛下为她私自安排——
“小笼包已经给您买过了,”骑士稍稍偏过身,示意她瞧,“就在这儿,陛下,我只是在给您煮点香草茶,您昨晚喝得有些多,如果头很疼,喝这个会起效……”
小笼包,蒸凤爪,卤鸭翅,熟悉的叠好的外卖袋。
而炉灶上点着的不是锅,只是一只微微煮开的水壶,骑士正提着它倒进茶杯里,和外卖小笼一起端上来。
哇。
大帝特别满意,开口夸奖:“果然小黑就是小黑,和别的男人完全不能比。”
“当然不能比,”骑士用特别自然天真的口吻回答,“您以前的男人全死光了,而我还活着。”
大帝:“……”
“如果未来发生特大灾难,您发现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依旧会活着。”
大帝:“……”
听上去怎么有点怪。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想搓掉那点突然升起的鸡皮疙瘩。
“这是当然啦,小黑你是龙,人类本来就活不长……话说,你今年多少岁来着?”
大帝发誓,这句问话,只是她用来转移话题的幌子。
可骑士歪了歪头。
“两三万年吧,陛下,算不清了。”
大帝:“……”
大帝:“你今年多少岁?再说一遍?”
“两三万年……”骑士没有坐在对面,而是在她身侧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再次抓过昨晚没啃完的小鸡腿,含含糊糊:“反正挺年轻的吧,其实我现在还在发育。”
大帝:“……”
还·在·发·育?
这是要从冰河世纪发育到行星爆炸世界终结??
什么小笼包,什么香草茶,吃吃喝喝就能混过去吗,不能,这是什么离谱事实——
“小黑,你真是未成年?”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的岁数还没到小黑的零零零零……零头!
“陛下,您昨晚喝多了,一直在问我这个。”
骑士啃着鸡腿,有些纳闷。
“我也回答您很多遍了,是的,我发过誓要献出一切侍奉您,一生全是工作时间,当然不可能有余裕去找别人交|配……所以就是未成年啊。”
大帝:“……”
大帝:“你们龙到底是什么鬼?”
“我们龙不是鬼,只是有套特殊的生理机制。”
骑士又啃了口鸡腿,含糊解释:“是否成年根本不会对身体结构、力量强弱或认知水平产生影响,陛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成年转变的影响其实挺差劲的,反而会产生麻烦,没有更好……我觉得侍奉您保持未成年状态更方便。”
转变后的影响?产生麻烦?
大帝艰难理解:“所以,你是说,龙类成不成年差别不大,还会有负面变化?”
骑士点头。啃鸡腿。
“……别啃鸡腿了,赶紧说清楚,譬如呢?成年后最糟糕的变化是什么?”
唔。
要说最糟糕……
“发|情期吧,”骑士想到这就沉痛摇头,很不赞同,“成年后就会每三个月有一次发|情期,会变得很想疯狂交|配,特别不稳定,几乎全由本能驱使,超级麻烦。”
大帝:“……”
“所以只要不成年就
没有这个麻烦,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摒弃所有原始本能、最能好好侍奉您的……”
骑士放下鸡腿,抬眼看了看大帝不断地震的瞳孔,又垂眼看了看大帝刚才出卫生间挠肚子时掀上去的衣摆。
“陛下,”他认真道,“龙的本能会觉得露着白肚子的人类看上去很好吃,你最好把衣服拉下来。”
大帝:“……”——
作者有话说:龙龙(乖巧举例):未成年可以摒弃本能,可以一直冷静,可以高效工作,还可以……
大帝(满脑子发|情期,听不进任何后续科普)
PS:本章评论过80下章爆更~
第25章 第二十五次试图躺平 您的好友更新了签……
“……我说, 也差不多是时候停战了吧?”
【上午九点四十分,联邦中心医院郊外分区,住院部】
平躺在病床上, 卡丽仰头望着天花板,停顿了很久。
哦, 倒也不是她自己想要这样忧郁地仰望天空,卡丽·贝宁身边既没有超脱常识的人外生物,身上也没有什么聪明人特有的深思熟虑以至于操心太多睡不着觉……
虽然她的确不是笨蛋, 现世保送首都某名牌高校的数学系准大学生一枚,然后翻开专业理论书的扉页就能看到前世自己的画像。
……但“聪明”可以是很多角度、很多维度的, 就像共事数十年同事劳伦已经猜出骑士是某种攻击性极强的非人物种、绝非奉行着单纯的人类骑士信条,而卡丽从头到尾只是执着于喊黑骑士“丑八怪”, 到老了还要记进祖训里……
起码,此刻。
卡丽·贝宁安静又忧郁地仰望着天花板,只是因为她脖子上套了个颈椎牵引器。
头只能上仰,不能收缩或转动。
“我已经盯着那片天花板半小时了……谁来转转我的头……啊……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 我的快乐暑假……我的快乐夏日……我和少女陛下的快乐姐妹相处……”
“你以为我就想闹到这一步吗?”
估计是听到了实在无法忍受的碎碎念,病床旁削苹果的动静一顿,传来冷冷的嗤笑。
“还不是因为某人自己, 率先哭着喊着指控我精神失常要把我送进医院,哪怕我已经在其他人的劝说里松开了手。”
卡丽想转头瞪她。
但算了, 颈套太牢固。
“还不是因为你!”她只好瞪着天花板嚷嚷, “我的脖子变成这样, 我不得不住院休养都是因为你——”
病床旁,夏洛特抬手就把一瓣苹果塞了进去,堵住这货的无理指控。
“闭嘴吧,”她很没好气, “我可没真打算掐断自己侄女的脖子,是你自己乱七八糟挣扎一通,用力乱扭,结果磕向墙上的信箱角,砸伤了一小块颈椎骨。”
卡丽:“*一边嚼苹果一边努力发出的愤怒反驳*”
夏洛特无视了这种仿若被摘掉喉管的斗鸡般的鸣叫,又塞过去一块苹果。
她甚至特意选择了噎不死人、但必须费劲嚼很久的大块苹果。
“白痴就给我老实待在床上养伤,虽然只是裂开了一条小细缝,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想要自然修复完全也只能这样……”
夏洛特顿了顿,又轻声道:“这可不是以前了,治愈魔法烂大街,随便开盖一倒就能用。”
嘁。
再笨蛋,作为共同经历过黄金时代的大臣,卡丽也没那么好糊弄。
“你在皇家藏书库地下空洞研究的那些东西绝对就是传承自马蒂兰卡的魔法文明吧,我可不信联邦政府是傻白甜、而陛下墓地附近什么魔法遗留都没有,”她嘎吱一声嚼断了苹果,“偷一小截治愈魔法出来就可以,怎么就不能给我用啊?”
怎么不能?
一,作为现克里斯托博物馆馆长,我的职责是保护文物,绝不会以权谋私。
二,作为不是很想拿你当侄女的姑姑,我觉得让你吃个教训在床上多躺几天挺好,没必要为你冒着丢掉工作关监狱的风险。
——夏洛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收起削皮刀,自己啃掉了剩下半颗苹果。
“觉醒前世记忆”与“穿越为数千年后某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人”是两个概念,她这几天思考了很多,也缓冲了很多,才能艰难地从“千年前的侍从官夏洛特”与“现在的博物馆长夏洛特”中间找到心理平衡,重新完成了“我是谁”的定义……
因此,她再讨厌这个“和前宿敌同事成为亲戚”的事实,也不得不碍于心底的亲情,选择包容与接受。
这也多亏了“博物馆长夏洛特”对自己的侄女从来是外冷内热,严厉教训远多于疼爱,所以她才顺利转换融合了心态……
夏洛特又瞥了眼对着天花板嚼苹果的卡丽。
不过笨蛋根本不会思考这么多,什么本我自我超我,“前世的我现在的我”,她唰一下就放空了脑子接受了现状,剩下来的功夫全用来抱怨脖子疼了。
真好啊。
真笨蛋。
不过……
“你躺着的这段时间,我做了许多调查,”夏洛特沉声道,“你猜猜,我为什么非要让你转院,跑到郊区的分院静养?”
卡丽翻白眼:“为了往死里折腾我,让我的养病生涯不好过?”
不是,蠢货。
“三楼精神科有个家伙,刚被送进来,说是上班时突发癫痫,后来又出现了幻听幻视的症状……一个做了十几年码农的秃顶程序员,逢人就说自己有一头全帝国最靓丽柔顺的长卷发,然后一看镜子就崩溃大哭。你猜猜,他叫什么名字?”
卡丽:“……不是吧?劳伦维斯?”
夏洛特点点头。
卡丽突然一下就不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颈套碍事了。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浓密的秀发,又摸了摸自己年轻饱满的脸蛋。
——赫赫有名的卡丽·贝宁大臣死于菲欧娜皇帝赐下的毒酒,死时62岁,已经是位积劳成疾的老人家,而她是自愿赴死、又写下认罪书的,死前还向皇帝献出了全部的家财,只为了保全自己膝下的小孙女不被牵连、屠戮。
死亡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那股无比苍老又无比悲凉的心情似乎还盘旋在胸口,老眼昏花,自知生命就要到尽头……
现在的她只是个刚成年的准大学生,生活在爸爸妈妈与奶奶爷爷的庇护下,不再是家族里最需要顶天立地的大家长了。
……是这样啊。
她恍惚起来,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细嫩的皮肤。
没有夏洛特思考得那样凝重,卡丽直接喃喃道:“陛下,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是啊。
夏洛特掩去眼中的深思。
陛下可不是卡丽这样的笨蛋,这种情况看似是“给予惨死的臣子第二次生命”,实则是“集体唤醒前世记忆”,很可能会引起大家的自我认知混乱,相貌改变了家世改变了成长境遇也改变了,运气好点的像卡丽这样什么都不想,运气差点的就是劳伦,到现在还处于崩溃破防的阶段……
况且,当初,她所见到的陛下,那个暮气沉沉的少女。
绝非“一个曾在现代鲜活成长十几年的女孩”与“一位赫赫有名威势如山的帝王”的融合体,那眉眼,那五官,就是历经全部的陛下本尊。
长生不老?假死逃离?
不,这一切实在违背陛下的行事风格……
“我怀疑,是某种来自陛下以外的东西或力量作祟,想对我们与陛下动手脚。”
夏洛特扔掉吃光的苹果核:“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陛下本尊,向她汇报我们觉醒的混乱记忆,再弄清楚她的身体状况是怎么回事——”
卡丽立刻就想转头应声:“我有姐……陛下的联络号码!我现在和陛下是姐妹!我我我——”
去你的姐妹,陛下那明显是借你关系进博物馆地下探索。
“你现在主要负责在医院养病,”夏洛特手一伸就正回了这又要扭折脖子的傻子,“然后想办法和三楼的劳伦维斯接上头,
我听说他现在封闭了病房谁也不让进,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镜子哭……但他的存在很关键,我们需要弄清觉醒记忆的规律,也需要尽快集结可用的力量,如无意外,劳伦维斯的血缘关系网会找到其他人。”
她是说另一个辛格大臣,负责祭祀的文森佐?
卡丽皱皱鼻子:“我不喜欢那家伙……叛徒。”
“我还不喜欢你个傻侄女呢,”夏洛特直接竖起一掌,轻轻劈到她额头上,“总之,你在医院做好自己的工作,寻找陛下的任务就交给我。”
嘁。
卡丽嘀咕:“你就是想抢占先机,先凑去跟陛下搞好关系。明明用我的手机就能直接联络到……”
呵呵。
“我早查过了,你知道那天陛下来博物馆时登记的认证码是什么吗?是特意处理过的一次性空码,没有国籍没有住址没有照片,博物馆的系统根本不可能借此找到她……”
夏洛特满脸嫌弃,见卡丽还不服气,便拿过她的手机,皱着眉解锁:“你以为留个网络好友位就能联系到她?陛下一开始跟你处关系就是为了进博物馆,现在肯定早就把你拉黑……喏,我现在就调出来给你看,这个备注‘帅气姐姐’的就是陛下吧?我保证,你随便发句消息过去,就能看见那边弹出的红色已拉黑提醒……”
【你好,我是卡丽】,编辑完成,点击发出,夏洛特将手机举起,朝卡丽脸前一摆。
“看到了没?陛下回你了吗?”
卡丽的神情瞬间呆滞。
然而,没有低落,没有沮丧。
约莫半分钟后,戴着颈椎支架凝视着手机屏幕的卡丽依旧是呆滞的,仿佛一只失去灵魂的斗鸡。
夏洛特:“……”
这不像是她设想的反应啊。
“怎么了?难道陛下给你回发了什么?”
卡丽持续呆滞,没有响应。
夏洛特立刻将手机正过来,自己看——
【你好,我是卡丽】
单独一条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拉黑的红标提醒。
然而,网聊中,向几日未联系的好友发消息,对方又尚未回复时,可能会自动弹出一个系统方框——
“您的好友近日更新了签名”
方框里,则是一句简短而有力的心情。
【快点成年,快点发|情。】
夏洛特:“……”
夏洛特:“???”——
作者有话说:两个试图正经推剧情的臣子失去了对世界的响应.jpg
吃过早饭正瘫沙发上玩手机的大帝:买个许愿小树苗回来养好了,评价说天天许愿就会显灵……
PS:今天三次元临时有点事,这章是正常更新,将为大家在周五献上爆更嗷~
第26章 第二十六次试图躺平 一觉过去。……
许愿树苗, 天气精灵,护身符咒,随身香包……
不搜不知道, 一翻一大堆。
大帝滑着手机,一点点往下翻, 原本随意(好色)的心情逐渐淡下去,认真起来。
虽然这个时代真正的魔法已经被政府偷偷藏起来研究了,但各种各样的非科学信物, 原来还是这么流行,前面一整页的商品全是月销量上几十万的。
或者说, 【信仰】,这东西的力量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消退吗?
不, 也不对。
大帝至今玩了这么多款奇幻游戏、翻了无数本流行百年的幻想小说、又在网上冲浪了解到各个年龄段的想法趋势,她从中发现,民众对“魔法”的希翼绝非盲目信仰,他们希望“魔法”本身是一种能够由人类创造、研习、使用的力量——
或许某个世界, 有天赋的人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堪透魔法的秘密吧。
可现实,来自古代马蒂兰卡的魔法,并不同于那些幻想。
它们不过是毫无底层逻辑的便捷器具, 一款经年累月下被默认的日用品……
“施法”几乎没有过程,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旋开盖子”“倒出容器”, 魔法本身也并不出自于魔法师们自己创造的语言、系统或能量, 任何人任何年龄任何物种, 只要接触到“魔法”,便能将其当作“器具”利用。
所以大帝发现如今联邦政府借着地下空洞做秘密研究,将其与现代科技融合化用时,感到非常欣慰, 也觉得他们十分明智。
曾经的贤者之国亚尔托兰,就是高度崇尚魔法到最后直接疯了魔,发现其“不能成为人类知识被掌控”的本质后,将希望寄托在非人生物上,想通过融合、杂交他们的骨血改造人类本身的局限性……
马蒂兰卡最后一只刻耳柏洛斯(三头犬)就是死在他们的实验室里的,而大帝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骑士,一条被神亲手囚禁关押、又送给贤者剥皮研究的龙。
……虽然那时完全看不出是头龙,只觉得是个被贤者拉来搞人体实验的倒霉哑巴,脏兮兮又闷沉沉的。
总之,“魔法”并不能成为常人的手脚,大帝很清楚。
如今在这个和平又美好、人人都能吃饱喝足的世界里,它更需要被管控,被融合,甚至被隐藏,这才能打压混乱的源头。
归根结底,“魔法”来自于神明的施舍,也是曾经神明控制神国居民的手段,而如今的人们早就可以不借助魔法,靠自己的力量愉快生活。
在马蒂兰卡,人们是没有依靠的。
神明赐下魔法,而远在魔法之上的力量便是对神明的【信仰】,凝聚无数信仰才能创造出【奇迹】……
而那时,一桩【奇迹】,便能建起一座神之国。
【奇迹】无法撼动,正如众神的国度。
于是大帝砍下了神的头。
代表王权的权杖击碎了所有神杖,才得以统一建起人的国度。
那过程很艰难,如果没有骑士,她要耗费的时间远不止十年。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为什么从未怀疑过黑骑士呢?
攻伐神国这样庞大的存在,身为普通人类,她自己可以运用战略、计谋、军队、政治、外交,甚至暗地派人分化对方贵族势力、收拢当地叛军、号召被压迫的民众……
虽然总在战场上奔波,但大帝的主要任务从不是上阵杀敌,而是尽一切手段发挥各部的最大力量完成攻略,巩固后方掌控全局才是她需要斟酌的重点——
可骑士,就是大帝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解法时,可以直接派出碾压对面的蛮横“兵器”。
不借助任何外围手段,独自一人,一剑,他便能与神施下的奇迹抗衡。
强大的,正面的,纯粹的力量对碰。
他是一具切实的弑神兵器。
那时的骑士,甚至一直维持着人形,从未在战斗中显露出“龙”的实力。
移动速度也好,斩击力度也好,魔法加持也好……
现在想想,其余将士拼尽全力、耗干热血的战斗,对他而言,是不是缩手缩脚、小心翼翼才能维持的“势均力敌”?
如今,当她对他作为“龙”的身份感到好奇,也不打算弄清什么龙族秘辛、灭绝源头,仅仅是想知道一些种种最基础的生理常识,他明明就该双手奉上、主动交代……
结果却要靠其他龙抢先透露、她生出好奇多次追问、他才肯提起。
就算是主动提了,那种态度和语速也很奇怪,与骑士平常言简意赅的作风完全不同。
以往涉及她“想知道的情报”,小黑永远是问什么答什么,实事求是,也仅会汇报问句里涉及的内容,能不多言就不多言,剩余全交给她判断。
可这一次,仔细想想。
【陛下,相信我,根本没必要……】【陛下,那非常非常麻烦……】
比起单纯的“汇报”,他更像是笨嘴拙舌地试图“说服”。
问出一句,便得到无数句略显慌乱的解释说明,就像是希望她早点放弃追问,便一股脑地抛出些“没意思”“没必要”的反论来。
就像谁在她眼前刻意点起了一根名为“黑龙”的蜡烛,远处的小黑急
得团团转,想吹熄它又不敢直接探头过来,只好拼命告诉她点起这根蜡烛有百害而无一利,陛下您看几眼就好赶快吹灭吧——
唔。
小黑,是龙。
却不想向她介绍“龙”。
……为什么?
他的鳞片,他的寿命,他的成长规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他拼命想藏起、不被她发现的……
“陛下,我出门一趟。”
沙发外传来不大不小的脚步声,提着一包东西,骑士俯身瞧她。
躺着玩手机的大帝瞥了瞥他手上那包东西。
昨夜带回来的烧烤竹签,和今早吃完的外卖餐盒,零碎的一点垃圾,没什么特别的。
“您有什么想让我带回来的吗?”
有啊,加快成年的许愿树,加快发情的魔法药片,或者能给你加压让你把所有秘密吐出来的小道具。
……大帝还是没说什么,最终只是打了声哈欠,摆摆手。
“不了,昨晚一直做噩梦,没睡好……你出去回来时动静小点,我等下要回房间睡午觉。”
“是,陛下。”
脚步声放轻,飘远,逐渐归零。
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香草茶,大帝侧过身,换了一个看手机的姿势,也能正好将袅袅上升的热气收入眼底。
不知不觉就刷了这么久手机,现代人渴望购买的稀奇古怪东西真的很有意思。
不知不觉就发散想了那么多事情,神明的奇迹也好,小黑的隐瞒也好,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况且。
望着一团团融入空气的茶雾,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开始模糊,大帝渐渐合上眼皮。
况且……
来自哪里,长于何处,有多少关于自己的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那都是小黑自己的事情吧。
两三万岁的时间,她只陪了他几十年而已。
只相处了几十年的上下级关系,实在想不到合适的理由,逼迫小黑完全坦白他自己……虽然她每个阶段每个角落每一面的小黑都很想拥有……为什么会这么想拥有他全部的全部,明明……只是见色起意有点馋龙身子吧……
手机搭在一边,大帝睡着了。
她背后,门无声打开,又无声合上。
——骑士关紧房门,下楼梯,最终在楼道无光处站定。
这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无比粗暴地扯开了手里的垃圾袋,拽出那把吃光的烧烤木签。
再也没有安静乖巧,再也没有镇定自若,此时他翻袋子抓木签的架势像极了翻找对象垃圾桶抓出深夜酒店开房发票的正宫。
忍无可忍,气到发疯。
抓出之后,嘎嘣两下,直接撅断。
“臭味……”
我就知道。
是红。
仅仅是“臭味”两个词便透出止不住的厌恶,隔着手套也能看见骑士收紧的拳峰。
又是咔咔几下,断裂的木签在掌心变为木屑,木屑再攥成碎沫。
骑士抓过那把已经被碾成粉末的竹签,再次嗅了嗅,便将它与剩余垃圾摔进垃圾桶,直接跃出楼道——
庞大且无法被人类所窥的黑影,瞬息盖过整片小区的天空。
如同一轮不被察觉、却覆盖大地的日落。
“臭味……红……”
气味的源头,红,就在那边。
云层中,赤红的瞳孔收缩,膜翼鼓动。
为什么陛下带给他的鸡腿烤串上,有红的气味。
为什么陛下深夜离开抛下他,却和红在一起。
为什么陛下早晨还在做噩梦,不再关于神明或子民,喊出房门的梦话是龙。
为什么陛下她以前从不对异族好奇,今天却破天荒开始追问他关于龙族的生理,似乎对于成年龙族兴致勃勃——
“红!!”
瞄准,降落,扑击,尖牙与利爪一起攥紧。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电闪雷鸣,两团无法被人类所见的庞大阴影撞击在一起,方圆百里内扩撒出不详的震动。
——郊区医院的病房里,正努力从床上坐起的卡丽一愣,猛地一晃,立刻抱住了旁边的夏洛特。
天花板的灯管闪了闪,甚至“咔”一声迸出火花,直接掉电熄灭;
整个病房连带整片住院部似乎都在震动,窗外便能看见那道首都最长最大的喀尔工江堤,岸边江堤下的大草场似乎扬起了巨大的灰尘,江流内部则掀起巨浪。
“……突发地震?手机没示警啊……”
“这种时候还找什么手机,赶紧坐上轮椅,我推你去避险!”
——江堤深处的地沟,再下方三千里埋藏的空洞里,一身赤鳞的红龙猛地翻过翅膀,试图避开颈动脉上的扑咬。
“冷静点!”她大声嚷嚷,“现原型斗殴,你想把整个地架版块毁掉吗?”
冷静?
他学着人类的模式严格执行命令已过数千年,是头再冷静不过的龙。
冷静到即使第一时间闻见木签上的臭味,也要先把陛下馈赠的食物全部吃完,为陛下准备好早餐与茶水,静候陛下合眼休息让他离开后……
再来,杀死这条红龙。
“是你先违背规矩,闯进我的领地,触碰我的宝藏。”
锋利的爪尖死死盖住红龙恼怒喷火的口鼻,处于上位的黑龙体型庞然,只一只前爪便能罩住爪下红龙的脑袋。
是,它一只爪,便大如别龙的头颅。
并非公母之间的差距,母龙其实体型普遍大于公龙,只是名为“黑”的这头龙……
相较同族,他本就庞大太多。
至于红龙还试图挣扎扑腾的膜翼……
“轰!轰轰轰!!”
河床碎裂,急流汹涌,一对膜翼被迫破开空间壁垒完全压入水底,混入泥沙,几乎被肉|体与空间撞击的压强碾碎。
全身都快被压下地底的红龙发出一声惨叫。
“靠,你个不知道控制体重的大胖子,真想压死姑奶奶我?!”
全族体型最最庞大的龙,也拥有最最不闪亮的黑鳞片,那当然是“最胖最丑”的家伙,对它的评价完全没错。
压着红龙往下摁,黑龙更愤怒了。
“我自四千年前起就在控制体重,”他沉声道,“昨晚陛下给我的烤鸡腿,是四千年来的第一顿烤鸡腿。”
红龙:“什么陛下——”
“可那顿属于我的烤鸡腿,每一根竹签上,全沾着你的臭味!!”
整道河床又是一阵轰鸣,黑龙的前爪倘若用尽全力踩下去,或许能踩碎整片——
“等等,等等,这条江旁边有家很大的人类医院,旁边还有跨江大桥的地基!你想和我打我随时奉陪——但现在你是想制造千万人的伤亡事故吗?!”
“……”
啧。
缓缓的,黑龙止了爪。
一红,一金,艳丽至极的异瞳异常凶恶地锁定着下方的红龙,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再做。
江水重归平静,岸上嗡鸣的地震警报与紧急避险通知也陆续关闭,差点以为要经历八级大地震的人们有些茫然地从床底或墙角探出头……
而水下深深的异空间里,庞大的黑影褪去,重新凝为沉默寡言的骑士。
他没戴面具,瞳孔依旧竖立着直视对面的家伙。
正从地上爬起的红发女人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又理了理凌乱的钻石发饰,见他这样,不由得轻哼一声。
“你还真是习惯了给人类当狗。”
打个架束手束脚,发个火也顾忌着会伤到人,就连脸上还刻着烙印……
哦,倒也不是。
红又上下扫视他一遍,挺不甘愿地撇了撇嘴。
“你也就脸勉强能看了。给你刻烙印的神审美不错。”
骑士不发一言,只伸手拂开自己腰间的鳞片,重新戴上面具,又拔出了一把漆黑无光的长剑。
“……行,行,我不说你的脸,这都快一万年了雷点还没下去呢……”
红举双手表示投降:“你也差不多行了,就算不用原型,咱们两真打起来,你是想把整个城郊翻过来吗?人类现在可是发明了魔法潜艇探测仪的。”
骑士依旧沉默。
“……差不多行了,我这回来是找你聊正事,也没打算侵犯你领地里的宝物……”
红看他这样就烦,又丑又胖还闷闷的,一看就是要自闭到死的蠢大侄子。
生气了就咬过来,咬不过就转过去不搭理,最终闷
在那里没个响,心里还委屈得不行。
抢他鸡腿会委屈,抢他坐垫会委屈,说他太胖了要减肥、太丑了别去选美他也委屈,委屈了不跟别龙说也不懂吵闹大哭,闷个头拍拍翅膀便不管不顾地闹离家出走……
结果顺势被人类骗走,又被神明骗走,骗得在脸上烙了个大印子下来,后来东躲西藏好一阵子,最后又被人类拉去做实验,还一声不吭硬是不肯跟她说让她来救……
自闭到现在,都一万多年了。
如今还在因为这些事委屈,反正就是不肯摘面具就是要遮脸,说他两句就摔门、飞走,再不济直接拉黑装死。
神似现代找工作碰壁后便铁了心要在家混吃等死的熊孩子。
红觉得那张脸是他浑身上下唯一一个能看的部位了,后来那个神打他锁他硬摁着他刻烙印虽然挺垃圾的——当时她大侄子的龙形本体还是头小奶龙呢,欺负幼崽算什么本事——但那垃圾神的本意也是出自“想让美丽的东西更美丽”,才想给他脸上刻东西……结果硬是遮着掩着藏到现在,实在暴殄天物……
唉。
“我告诉你,我可没污染你的鸡腿你的陛下,没那个闲工夫,”红很没好气,“昨天我才飞到这,本来今天就打算动身去找你的气味,结果晚上吃烧烤时酒喝太多就宿醉了几小时……”
刚刚还趴在临时找的窝里缓呢,这货就打上来了。
闻言,骑士终于肯出声沟通。
“我的陛下昨晚也喝了酒。”
红:“……那关我屁事?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摊又找了个顺眼的人类陪吃……”
“金灿灿的,笑呵呵的,特别特别亮闪闪的。那就是我的陛下。”
红:“……”
不是吧。
以龙族的审美,那样金光闪闪的人类——
“长得那么好看还劳心劳力当什么皇帝啊,”红有些迷茫,“人类皇帝不都是特别丑吗?”
骑士:“陛下不一样。陛下是最亮闪闪的。”
红:也不至于最亮闪闪吧,再怎么说脸上也没有闪耀发光的鳞片,一个没长鳞的人,比不上金币银币和钻石……
她挠挠头。
“你和陛下喝酒。和陛下吃东西。还抢了我爱吃的小鸡腿。”
“我发誓我没吃,谁要吃小鸡腿那么恶心的食物,我顶多就是在她打包鸡腿时坐近了一点,所以签子才会染上——”
骑士纠正:“那你侮辱了我的小鸡腿,又污染了它纯净的气味。”
“……”
罪行综上所述,骑士简单总结:“红,你该死。”
“……我跟你那个什么陛下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还说下次再约,你把我弄死了她就知道你背地里阴奉阳违……”
骑士脖子一扭:“陛下还没下令说不能杀你,所以我现在还没有阴奉阳违。”
“……”
跟人类贼兮兮地耍这种小聪明,有必要吗。
唉,看来是彻底谈不拢了。
没办法,那就打吧,现在拉开距离又用人形了,没有这大胖子的体型压制,说不定她能赌一赌……
况且,领地意识极强的龙,按规矩是要在见面时打一架,才能真正坐下来平和沟通的。
先确认上下级关系,再决定如何办事,谁听命于谁。
红手上鲜艳的红指甲逐渐伸长,她拂开水流,也逐渐张开自己的鳞片,竖起自己的瞳孔。
她弓身拉开肩膀,做好了准备。
见状,骑士举起长剑,正要动作,却猛地一顿。
在水中,嗅觉略微下降,但这股强烈且无法忽视的……他拧眉,又仔细嗅了嗅。
“红,你发|情期?”
红:“……”
红愣了一下,赶紧拉远了距离,并迅速抬起手腕嗅了嗅自己。
区别于某些作品里所描述的“甜香”,龙族有着最强横最专制的种族本能,所以不论公母,发|情时的气味,都是极具攻击性的……
强劲。
红被自己冲得往后仰了仰鼻子。
“靠,急着赶路过来找你,我把这个月的日期忘了……”
骑士:“……”
你什么时候准确记过发情期,从小到大没一次认真记得,都是快开始了再喊我拖着你去就地找人。
——龙族的发情期并不会本能地辐射“一切可交|配异性”,而是会按照主人心意专门调整对象,放在红身上,她对“又胖又丑又憨憨”的大侄子完完全全不感冒,没有交|配想法,所以她开始发情时产生的气味会本能把黑龙熏走——
即使是现在,骑士站在水下,远远的退开了,也捂住了鼻子。
又臭又熏,红的发|情期,太讨厌了。
他嗡嗡道:“你这次有选定的人类吗?”
“之前在哪个酒吧有看中的……话说无所谓,随便去哪个酒吧都行……”
那就好,他不需要再拖着红去找解决方案了,被那股臭味熏着,骑士赶紧转身。
“那一周后再见,我就先走……”
“但是,呃,我手头没什么现金,昨晚吃烧烤把兑现的联邦币花完了。”
红轻咳一声,伸出手:“小黑,给姑姑几张信用卡用用,等开完房就还你。”
骑士:“……”
他想再次打过去,也想一爪直接拍过去,但又实在不想靠近发|情期的母龙,连用爪尖碰也不想碰——
发|情期,实在太烦了。
他二话不说就把钱夹丢了过去,然后飞快离开水下——臭味,快受不了,可恶的红——回家必须从头到尾洗三把澡才能把这气味冲掉——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生理现象。
【十分钟后】
沙发上,大帝睁开了眼,有些迷糊。
“……刚才我睡着了?……我没回房间吗?哈欠……看来昨晚的有效睡眠时间太少……小黑呢?”
客厅寂静无声,收拾得整整齐齐,但玄关鞋架上摆了一双滴水的黑靴子。
……外面下雨了吗,小黑出去倒个垃圾,还踩到水了……
大帝小憩刚醒,还有点懵,便又伸了个懒腰,拖着鞋子往浴室走。
一如既往地,她认为周围安静的环境很正常,而自己入睡时,小黑一定会乖乖地缩在书房里不动弹。
“……哈欠……好困……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好好补一觉……睡前再冲把热水澡好了……”
揉着眼睛,大帝有些迷蒙地拉开门把手,忽略了浴室里阵阵淅沥的水声。
她直接跨入门内。
三秒后,抬头,睡意骤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龙龙(沉浸式背对门生闷气搓澡):臭死了,红,臭死了,臭死了,身上全都是……可恶的红……可恶……
大帝(眼睛瞪圆)(瞪得很圆)
PS:爆更来咯,要夸夸~也恭喜中奖的小可爱们,再摸摸没中的小可爱们~~
第27章 第二十七次试图躺平 一块香皂。
奥黛丽·克里斯托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曾犯下许多罪孽,也有过许多次后悔——当然,没后悔过犯下罪孽, 她对曾经自己下令砍下的每颗头都毫无悔意,如果可以还想把早已作古的后辈们拉出来再砍一遍, 砍死那帮糟蹋自己基业的垃圾皇帝。
咳。
只是,在这其中,她最最后悔的一桩错事……
入住这栋公寓时, 懒得建造一间大些的浴室、大些的淋浴房,又懒得加装一套能排除多余水蒸气避免里面人缺氧的好浴霸——
反正小黑是龙不会缺氧昏倒, 她自己洗澡就更简单了,加上洗头最多五分钟搞定, 站在喷头下不能玩手机不能玩游戏,无聊死了,她洗澡洗得比当年行军打仗还快,洗完立刻就离开……
所以, 一个不常待的小小房间,要额外的浴霸做什么?
做什么,消减
水蒸气, 快速更换新鲜空气,控制浴室内适宜的湿度让人不至于呼吸困难喘不上来气——
做什么, 这间只有四平米的小破浴室里, 如果没有浴霸, 又没什么良好的排气设备,那便只能……
烟·云·滚·滚。
淋浴间就跟发生了火灾似的,滚滚的水蒸气组成滚滚浓烟,把里面的家伙尽数包裹了起来——
尤其是他还仗着皮厚开了最高的水温, 又独自待在里面搓洗了十几分钟,大帝光是站在门边上,脸颊就被浓郁的水蒸气熏红了。
扑面而来的烟,眼睛里全是蒸汽,不管怎么眨巴怎么努力瞪圆怎么靠近那道朦胧的身影,远超一卡车干冰制造出的人工烟雾效果,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与不装浴霸的血泪教训。
大帝默默蹲到地上,往前挪动,直到扒在淋浴房的玻璃小拉门外,眼睛鼻子都奋力贴了上去,但依旧看不清。
……依旧看不清!!
她十指扒在门上,绝望地瞪着眼。
虽然瞪得再大也只能看到一团浓烟,但……但……人总是要抱有希望的嘛。
万一,眼睛再瞪大点,就有希望把玻璃瞪穿、浓雾瞪散呢。
……希望个头!为什么她当初犯懒没装浴霸!为什么她当初犯懒没选大房子!为什么她当初要入住这个浴室只有小小四平米、热水长时间一淋压根看不清的鬼地方——
奥黛丽·克里斯托深刻地悔恨了。
临死前都没这么后悔过。
可恶啊……近在咫尺……真·咫尺,距离不到半米……没戴面具还没穿衣服的小黑……呜呜……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看不清。
都扒在门上贴这么近瞪这么大眼了,还是看不清啊!!!
“谁?谁在那?”
抓着肥皂转身的骑士吓了一大跳。
玻璃门上不知何时贴了张人脸,那张人脸不知为何还摆出了凝结无数悔恨苦痛的表情。
骑士差点就抬手直接一拳打过去——他的一拳当然能直接洞穿脆弱的玻璃直接揍到偷窥自己洗澡的歹徒脸上——
可是,呃,这情况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洗澡被悄悄偷窥”从来是漂亮美人才会遭遇的事情,不管是在龙族还是在人类世界。
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呢?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骑士顿住了自己的拳头,也让他的视野越过无数浓郁雾气,迅速认清了对方那已经因为悔恨而扭曲的五官——
龙的视觉远强于人,即使处于烟云滚滚的浴室。
“……陛下?”
是陛下。
骑士一下就抹去了之前所有猜疑。
很简单,陛下是最最高尚最最优秀的人类,这种人是不可能偷窥谁洗澡的。
而且陛下又眼光崇高,无数嫔妃入浴出浴精心烘托的美人图巴不得糊她脸上,怎么也看不上他这种……呃,又丑又胖的。
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烙印,骑士赶紧扭头,将放在一旁的面具戴上了。
浴室里水汽很浓郁,陛下应当没看见,他还没有丑到她吧?
面具就像一层保护壳,戴上后骑士便迅速冷静了下来,再次细看便看见了她用力弯曲死抠玻璃的十指,眼睫毛上湿漉漉的泪花……
呃?
眼泪?
好不容易冷静的脑子又是一懵,他也顾不上想办法越过陛下去穿衣服,而是直接弯腰开口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您到这儿来哭什么?”
我哭什么?
大帝继续瞪着眼睛泛泪花。
视野里,因为对方俯身弯腰,终于破开重重迷雾的那对胸口总算跃至眼前,无比蓬勃呼之欲出且根本没半片布料遮掩的——
大帝猛地锤了一下玻璃门。
近在眼前。
……但是碰不到有什么用!碰不到啊!
而且一整个完全没防备的骑士她都没能看清楚,后腰也好脖子也好最关键的脸也好,到头来还是只能看见这对胸,而且近在眼前沾着水珠和热气,这么诱人的模样却能看不能摸——
“我……呃……我……没什么……”
运用了两辈子加在一起的自制力,大帝扒着玻璃门,缓慢而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带着无边悔恨,她盯向瓷砖地。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此时不紧不慢编借口想解释的能力,具象化为一台大大的电风扇。
“我……只是有颗想做香氛用的造型香皂……昨天洗澡……忘在里面了……只是想找找看……”
哦。
所以才扒着门拼命往里看啊。
骑士立刻转身:“您放浴室架子上了?第几层,我这就帮您找找?”
滚烫的热水已经被关上,刚才骑士险些挥拳出击时产生的罡风也起到了些微作用,雾气淡了些,大帝终于看清了他的后背。
区别于人类那些鼓鼓涨涨的传统肌肉,或许是常年飞行的原因,他的后背宽而不肥,每根线条具有流线般的“滑动感”,肩膀再往下由宽至窄由浅至深,仿佛覆盖着晶亮滑动的鳞片似的,过度异常自然,最终一条狭窄的腰线收得非常漂亮,甚至还能见到——
大帝再次奋力贴上门板。
那是腰窝吧?那是不是腰窝啊?
一点也不瘦削的丰满身材,却还有窄窄的腰线和小腰窝?龙化形的标准是按照涩涩程度来的吗?
能摸吗?能啃吗?是浅浅的腰窝还是稍微深一点的?能放进几段指节啊?
呃呃呃为什么有一道玻璃门隔着为什么又有烟雾挡住了——
正专心帮陛下找东西的骑士突然觉得后背凉凉的。
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又饥饿无比的肉食动物东西死死盯住,即将被拖过去嚼碎生吃。
……可他是龙,龙之上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大型食肉动物吧?
左右找了找,没发现什么威胁,骑士便以为凉意是自己本身带来的:刚才他为了洗干净讨厌的臭味,实在冲了太久的热水。
如今热水一退自然会感到凉……哦,对了,身上还没穿衣服。
龙其实对暴露裸|体没什么感触,毕竟本体龙形就是果着不穿布料的,人形穿衣服只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一个发|情期就当生理期处理、找别人交|配如同去药店买药的种族,要他们培养出人类的羞耻心,还太困难。
骑士总穿着严严实实的衣服仔细扣紧,是因为要遮丑,又想用最高的正装礼仪对待陛下而已。
所以发现陛下在旁边看,他第一反应只是赶紧戴面具,戴完面具也没怎么想起来要穿衣服……
想到这里,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体上倒没疤痕,不算丑陋,但……
肥肥的,胖胖的,与纤细瘦削完全无关。
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妃子们。
骨肉匀停,苗条纤细,胳膊白得如同藕节,穿戴着陛下赏赐的华服从军队后方的马车里伸出手来,说一路追来还是不放心,想给陛下喂糕点吃。
那只手那段胳膊真漂亮,白皙得发光,指骨又瘦削修长,的确很合适做陛下的糕点盘子。
不过陛下看都没看,直接用“扰乱军纪”的名头把那个妃子拖下去砍了。
骑士不觉得对方扰乱军纪,虽然后宫的妃子不应该偷偷藏在马车里跟着军队出来,但那些饱经风霜的士兵只要能看截漂亮胳膊就心旷神怡,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再说了大家哪会舍得对美人生气……
可陛下砍了他,眼皮都没眨。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美到让陛下心软的程度吧,骑士猜,那只是陛下眼里“一般般,很麻烦”的美人,所以按规矩处理了,一点留恋也没有。
……那样的美人都被拖出去砍了,他这样的要是惹怒陛下要生出多少个头来给她砍……虽然没违反什么规矩,只是忘记穿衣服……
但丑到陛下眼睛,也是坏规矩的一种。
啧。
为什么他这样丑。
骑士拧眉,拿过挂在一旁的浴袍,迅速穿上系紧了。
后方猛地爆发出痛苦的哽咽:“呃呃呃——”
为什么浴霸不记得装,却偏偏在这么小的淋浴房里装了换洗衣架呢!
雾气好不容易快要全部消散,衣服这就彻底穿上了……
我那时脑子里到底有什么毛病!有什么毛病!
骑士不明所以,赶紧回头,示意她看自己举起的手。
“陛下,我找到造型香皂了,您看是不是这块……”
没了,彻底没了,是哪个怨种商家发明了圆领套头不露胸的浴袍款式啊?
小黑又为什么没跟她报备,明明这种遮胸挡肉的浴袍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衣柜里,这个家只能接
受双开领或大深V!
大帝又痛又悔,滑下玻璃,锤向瓷砖。
“不是呜呜呜——”
【十分钟后】
不知为何,陛下丢失了一块香皂。
一块很重要很宝贵的造型香皂,陛下为它不惜忍痛看他洗澡的丑样,也在知道它丢失后,哽咽着狂锤瓷砖地板,哪怕浴室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得她开始缺氧喘不上来气,也要继续趴在那儿捶瓷砖。
……最后是他把她抱出来的,昏昏沉沉的陛下被抱起时依旧死抠着瓷砖缝,满脸写着痛苦与遗憾。
穿戴整齐,跪在沙发边,骑士捧过大帝有些发红的手。
他想帮她冰敷处理一下,却又担心干扰陛下的情绪——她正用手盖着脸,还在嘟嘟哝哝地说什么,大抵是对香皂的缅怀。
骑士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捧着她微微发红的手,很小心地揉了揉。
……孱弱的人类。
他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深思,却又迅速被许许多多的不满盖过了。
就为了一块香皂吗?
它才不配让陛下这样后悔、缅怀。
如果是以前那些的确比他漂亮许多许多的美人,也就算了……区区一块香皂……
“小黑。”
陛下侧过头来。
她用要攻陷国家的气势对他下令:“浴霸,现在就去买,我要浴室从此再无水蒸气。”
骑士:“……”
买浴霸是挺有必要的,毕竟陛下刚才差点就缺氧在浴室里厥过去了,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狭小的浴室生出水雾后有那么多安全隐患……没考虑到人类孱弱的身体,是他的失职。
他点点头,犹豫片刻,又开口保证:“陛下,我以后洗澡,也可以穿着衣服。这样就不会意外丑到您了。”
大帝:“……”
大帝:“不必,我抗压能力很好,你别穿。”
呼,看陛下的反应,大概真的不是被他丑哭的,完全在缅怀香皂而已。
骑士放下了自己悬起的心,认真叮嘱:“那我再去给您买一块新香皂,之前那块不配您的关注,请别再挂怀了。”
大帝:“……”
大帝一个“嗯”字塞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离开了缺氧环境,离开了激动心情,也离开了从天而降千年一遇的大福利,正正常常冷静理智地对着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她到底是说不出“和肥皂没关系,单纯是因为没趁机看光你而悔恨不已”。
……谁能说得出啊,她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区区一头龙的肉|体罢了……区区……
“小黑。”
她侧过头。
“你身上真有腰窝吗?”
“如果您是说腰间肥肉堆积出的那两个窟窿……有的,陛下,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审美眼光究竟是怎么了,那叫肥肉堆积的窟窿?
大帝冷着脸,一把拉过他的浴袍。
“我想知道有多深。转过来,脱衣服,给我摸。”
“……可陛下……”
“是命令。而且你的腰窝深度是很重要的数据,我必须掌握。”
“……”
那就没办法了。
反正不是要求看脸,对果体没什么自觉的龙便点点头,转过身,解开扣子,大大方方地褪下浴袍。
“好的,那您摸。”
大帝:“……”
这样也行啊!!这样就能轻易骗到了吗!!
没来由地一股郁气冲过脑子,大帝变了脸,厉声呵斥:“赶紧的把衣服穿上,以后不准听到别人命令就傻乎乎地脱衣服!!”
骑士被吼得吓了一跳,赶紧拉衣服:“哦……”
可衣服拉到一半,又没拉上去,腰那边卡住了,。
“陛下?”
“……等我把手拿出来再拉,都说了测量重要数据呢!”
哦——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想他好骗一点,又想他不容易被骗一点,这头令人操心的呆呆龙……
(满脸纠结)(但依旧伸着手)
龙龙:讨厌,造型香皂。丢了活该,不配被陛下拥有。
第28章 第二十八次试图躺平 OK.jpg
【上午十点, 首都中心区域,三铜子街口】
作为首都人流量最大、也最具地标性的商业购物中心,“三铜子街口”事实上并不是一个街口, 而是数十条大商业街交汇、竞争、共同组成的密集区域,中间还穿插着林林总总无数居民小巷——
这么说吧, 如果想坐地铁去“三铜子街口”,那即使提前下两站、或坐过三站都没问题,“三铜子街口东”“三铜子街口南”“三铜子会展中心”……等等地铁站台, 只要瞄准名称上有“三铜子”的,下站后全能抵达这地方。
然而, 地方太大,“我到三铜子街口了”就和“我到xx市市区了”没两样, 如果外地人来旅游,随意坐车下错站了,那拿着手机导航绕上一小时也未必能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大帝还做过实验,趁着小黑出差收购她遗落物品的功夫, 跑去三铜子街口游荡,白天窝在商场吹空调,晚上出来溜街下馆子, 夜深了喝多了就随便找家快捷酒店倒头睡过去,一觉自然醒, 第二天再起床继续这个流程, 并保证每天溜达的商场饭店与酒店都不重样——
如此下来过了半个多月, 才走出了三铜子街口。
好吧,这也不算实验,单纯就是游戏打完了,小黑又不在身边, 她闲得发慌于是放飞自我,就和之前小黑去伦道尔出差,她就又跑进拘留所混饭吃一样……
总之,这地方非常大。
相较它的地名,“三铜子街口”,听上去就挺便宜挺小家子气的……和这么广博繁华的商业大区,便似乎有些不匹配了。
当然,这话也就一些没常识的外地人心里自己嘀咕几下,只要问问首都居民,或稍微上网查查、有点历史文化常识的——
“三铜子街口”是自黄金时代便保留下来的繁华之地,具有千年发展历史的帝都老区,大帝当政时在这里设了可供全城市民观看的行刑台,各个刽子手技艺百出,时不时上演新奇刺激的砍头项目,而底下围观的民众们越多,聚拢的小商贩也越多……
久而久之,只要集市行刑台有砍头项目,底下便会有人吆喝兜售西瓜花生小汽水,售价均在三铜子……集市便也成为民众口中的“三铜子集市”,发展到今天,就是三铜子街口了。
街口正中心广场还有个仿制的现代行刑台,每天一堆游客挤在那儿排队打卡,加五块钱还可以上行刑台跟刽子手雕像合影,再加十块能租一把塑料斧头和一只塑料头套,作势要砍杀拷在台上的囚犯雕像,来个互动感满满的合影……
听说还有穿着囚服和手枷去台上装死跟刽子手合影的,大帝不是很懂这些现代人。
明明废除公开处刑制度是时代的进步吧,黄金时代再怎么辉煌也没现代文明辉煌,怎么大家还专门建了个假的刑台演绎砍头,弄成了旅游热点项目……
不过,唔,这里小摊卖的零食很好吃。
或许是因为每个有点野心的摊贩都宣传是传承千年卖下来的“三铜子老字号”?
“三铜币,谢谢惠顾!”
把零钱随手丢进篮筐,拆开一根西瓜棒冰,大帝叼在嘴里,急忙嗦了好几口。
八月的尾巴,九月的头,天气却热得仿佛回到六月酷暑。
以往这个气温,她绝不会轻易出门,窝在空调房等到入秋才是
死宅的本职工作,但添补家用迫在眉睫——
“陛下,按照导航,就是这。”
等在旁边的骑士自然接过她拆开的冰棒袋子,放进垃圾桶,又收好了刚才买棒冰时掏出来的零钱包,示意不远处高耸的商厦。
大帝仰头打量,阳光折射在弧形玻璃上,刺眼极了,她不禁拉了拉自己的防晒外套,压低帽檐。
真高啊,这可不是写字楼而是商场,据说二十来层的超级商场……不愧是全首都最大的电器城。
“网上说浴霸在七楼,进去左转坐直升电梯……”
大帝收回视线,叼着冰棍,斜瞥他一眼。
“为什么要直奔浴霸那层?小黑,我们这趟出门是采购,主要目的是添补家用,我像是一门心思只为买浴霸跑来的人吗?”
骑士:“……”
骑士默默滑开手机里的导航,点进备忘录,昨日傍晚创建的采购清单,在大帝口述时他认真记录过的——
浴霸。
很好用的浴霸。
能瞬间吸走所有水蒸气的浴霸。
……左看右看,采购清单上明明只有这一项商品啊。
但陛下的话永远是对的,如有偏颇,那一定是他错了。
“抱歉,陛下,我们是来添补家用的。还有什么需要列入采购清单吗?”
“很多啊,小号的衬衫,小号的毛衣,各式各样的小号休闲服……我前几天就说要给你买了,正好顺便采购……还有大深V的浴袍或露半身的浴袍,你那件圆领套头还系扣子的我昨天不是扔垃圾桶了吗……”
“是。您说那件对身体不好。”
“当然不好了——你见过谁洗完澡穿这么多的,闷死的风险太高,浴袍就应该选择一拉便全掉的款式!”
“……”
骑士根本没关注过别人洗完澡穿什么,可大帝说得格外振振有词,昨天那件浴袍的安全隐患也的确很高……
倒不是他觉得会闷死自己,而是那浴袍料子太差,往上拉扯时再次硌到了大帝没缩回去的手,又擦出了两层红印子……
所以骑士很赞同大帝将其扔垃圾桶的行为。
事后给她的手背擦药,他擦着擦着更有点生气,当晚还偷偷把垃圾桶里的浴袍拿出来,喷出一把火烧了。
伤了大帝的手,坏浴袍。
不过如果要换一件不会伤她手,又符合陛下心意的……一拉就全掉……骑士便认真想了想。
陛下看电视时他曾瞥到过里面的人类,雄性洗完澡一般围着一条毛巾就出来,甩着水珠喝冰啤酒什么的……哦,那是一支冰啤酒广告。
当时陛下嗤笑一声,很不以为意:“没肉硬卖,这点线条有什么好看。”
……骑士不太懂这条评语,电视上那个广告明星明明比他好看多了,身体也瘦瘦白白很漂亮,一点肥肉也没有……所以,他以为,陛下是看不上这种围毛巾的行为。
但是,根据陛下昨天的言行——
“我明白了。陛下,那以后我需要舍弃浴袍,只围一条毛巾出来吗?”
要不是嘴里叼着冰棍,大帝当即就要开口喝彩,用力鼓掌。
……幸亏她还在嗦冰棍,便稳住了表情波动,镇定道:“嗯,可以。总之洗完澡穿太多对身体不好。”
懂了。
骑士:“那我只需要一条毛巾,陛下。不必费心去买别的。”
大帝思索了一下裹一条毛巾的骑士。
又思索了一下穿着深V领浴袍的骑士。
又思索了一下紧绷绷的衬衫紧绷绷的毛衣紧绷绷的套头兜帽休闲服……
大帝严肃驳回下属要求:“不行,我全都要。”
“……哦。”
尽管依旧不理解“我自己买衣服”怎么上升到“陛下全都要”的,但骑士不再开口了,他听话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记在了手机里的采购清单上,一边输入手机,一边跟着她直接跨进电器城大门。
大帝则扳着手指算算,这一趟要买的东西还真多——如果不是需要她亲自挑选的,让小黑代劳就行,大帝已经两三个月没来商场采购了。
但偏偏今天,这些东西,她都想亲自挑选。
……昨天虽然成功摸了一下他的腰,但那一下宛如饮鸩止渴,大帝深沉想了一晚,刷了无数张网络男模湿身照,还是觉得没那个味道……
说实在的,以前隔着严严实实的铠甲、西装,她还能一眼馋上骑士的胸肌,是后者太……嗯,凸显了。
但昨天朦胧见他洗澡的后背,又摸了摸腰,大帝鲜明认识到,骑士不仅仅有一对好胸——
他还是头龙。
每片肌理,每块肌肉,每个部位,全都由千万年的风吹雨打自然锻造,充斥着远超人类的野性与柔韧——
仅仅是摸了一下腰,大帝就能格外客观公正、不带滤镜地肯定,那是任何雄性人类都比不上的触感。
就像再勤奋跑步的人类也比不上猎豹四肢的爆发力量,再擅长游泳的人类也比不过鱼尾的摆动肌理——
那么一头身躯庞大、常年超速飞行的龙,即使化作人形了,那个腿那个腰那个胸啊……吸溜……
数日前在博物馆睡过的膝枕浮于眼前,大帝有些遗憾,那时的自己一心摸胸,竟然忘了摸腿。
肌肉发达的男人练出来的腿,应当是硬邦邦的,但那天枕脑袋的触感却很柔软,还凉丝丝的。
是魔法?还是他自身鳞片?
但鳞片应该很坚硬,难道还能自主变柔软?
……真奇怪,真好奇,龙与人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差别,龙身上的每一处肌理她都想探索……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头甘愿侍奉她的龙,躺平任摸绝不反抗……
对啊。
这哪里是什么庸俗的色心呢,我每天每天都这么想摸小黑,明明是出于人类面对异族自然升起的探索心。
望着逐渐上升的电梯轿厢,终于,大帝豁然开朗。
原来我根本不是馋下属身子的屑上司。
原来我是个无比热爱神秘自然的探索者啊。
“陛下,七楼到了……”
可不需要提醒,骑士从手机前抬头的功夫,大帝已经飞速窜了出去。
“客人您好,欢迎光临——”
导购甚至来不及说完场面话。
“我来买浴霸。超强力浴霸。能够三分钟清掉浴室里所有水蒸气的款式。如果可以,里面配备的风扇最好还有能把人脸上整个面具都掀掉的超大风力。”
不远处的上司一把拉过导购小姐的手,语气肃穆,眼神专注。
“这都是为了探索自然。小姐,你这么好心,肯定会帮我的吧?”
被金发美女专情凝视的导购小姐:“啊……哦……好……没问题……”
还站在电梯轿厢里的骑士:“……”
明明昨天的陛下还是死鱼眼,怎么今天的陛下就打满了鸡血,开始无休止地散发魅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又要骗取一堆人类的忠心,忽悠他们跟她去征服世界……
不,世界都征服完了,还有什么是能让陛下激起全部热血去做的事呢。
看着远处望着陛下逐渐脸红心跳的导购,骑士想开口说什么。
但陛下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激情澎湃,干劲满满了,他犹豫半晌,又什么都没说。
最终,在这片刻的犹豫里,电梯轿厢“叮”地一响——
门合拢,独自呆在里面的骑士重新往下降。
骑士:“……”
以他的反应速度,刚才完全可以瞬间脱出门缝。
以他的臂力水平,哪怕合拢下降了,也可以拉开门再出去。
但……
想想陛下在七楼激情澎湃、眼神闪亮地忽悠导购,跟她手牵手买东西的画面……
骑士默默端起手机。
[我先去二楼,给您买造型香皂。]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OK.jpg】
一个单词都没打,只是一个表情包。
他还知道,“OK”这个表情包是陛下的快捷键第一序位,就等于回复一个句号。
陛下正拉着对方的手忽悠呢,当然没空跟他认真打字……能立刻摸出手机来单手回个表情包就很不错了……这速度还是秒回,他应当感到荣幸
……
道理归道理,骑士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开心。
所以他默默起了点小心思,捧着手机,补充输入“买完我立刻回来”,想争取让她回复一条文字信息,哪怕是“OK”两个字母……
这一拖延,电梯降到一楼,又降到负一楼。
电梯门再次打开,这次面向滴滴响喇叭的停车场。
骑士被大包小包的游客们挤进角落,很艰难地再次抬起手机,低头查看新发来的消息——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OK.jpg】
骑士:“……”
骑士收起手机,待在角落里,又默默转过身,背对人群,抱紧双臂。
在电梯里团十分钟再去给陛下买香皂好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龙龙有点不开心。
他要在电梯里待机十分钟抗议,再默默去执行陛下的命令。
你的猫猫有点生气,它正在面壁,并决定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不理你.jpg
第29章 第二十九次试图躺平 向陛下献上一只小……
半小时后, 再次上升至七楼的电梯“叮”一声,从两侧缓缓打开。
……虽然只有半小时,但他感觉似乎是在电梯里蹉跎了半个世纪……
龙消化小情绪, 或许就是要比人类漫长许多的。
但也可以快速很多,瞬间就加快流速完成任务——
甚至超额完成任务。
跨出电梯门, 骑士默默举起手里的手提袋:“陛下,不知道您喜欢哪种款式,便全买来了。”
还在浴霸区挑选的大帝回头:“小黑你买个香皂怎么这么久, 我等你半小时……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那并非一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而是数大包鼓鼓囊囊的弹性塑胶袋, 堆满无数奇形怪状的造型肥皂——
小鸭子,小猫咪, 小狗狗,小长颈鹿,仿佛一个超级迷你的动物园在半空中靠近。
巨大的包装袋们缓缓挪出电梯,迅速走近电梯口的大帝哪怕脚踏在平地上, 也感受出轿厢颤了颤——真亏它作为客梯发挥出了货运电梯的功能啊。
她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这堆空中迷你动物园,仰头在一堆小鸭子小鸡崽里找了半天。
没找到面具,也没找到毛茸茸灰蒙蒙的发顶。
“……小黑, 你究竟在哪?”
一大包鼓鼓囊囊的水果香皂后传来闷闷的回应。
“陛下,我在这里, 我正举着这些袋子给您展示商品。”
大帝:“……”
哦, 谢谢啊, 你有心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香皂堆集合变出了变形香皂人呢……
大帝无语片刻,挥挥手赶龙:“你先找个地方把这些存起来,太惹眼了……安全通道在那边。”
骑士被她推着胳膊往商场的安全通道口走,但其实大帝那点推力根本推不动他, 也没法间接推动他拎着的大包小包。
只是他感受到陛下的“推”,便顺应着她的指引,选择跟从罢了。
安全通道门一开一关,大帝回身,将一块结界石随手摁上墙壁。
这种即溶的魔法石头她在权杖里存了一大堆,用也用不完,所以平常出门总习惯带一把,以免遇到什么突然需要屏蔽外人的事故……好比眼前这样的突发情况。
没办法,养一头龙,总有这样那样的突发情况。
“好了,小黑。现在把东西放好。”
骑士把一包包东西放下,又一包包挨个塞进自己的鳞片里。
因为是在陛下面前,他没有解开领口抚开鳞片,而是直接拉开西服口袋,将一包包东西“塞”进去,就像把一团可以随意揉捏的云朵塞入水管。
身上的西服本就是鳞片幻化,“西服口袋”的深处自然通向鳞片空间,他一件件存放,总能放好的。
相较之前的手法是有点麻烦,但比解衣服抠鳞片得体许多。
……当然,这也让大帝再次错过了“解衣服露鳞片”的景色,她瞧着这一幕只是略挑起眉,还以为小黑是在衣服口袋里施放了什么空间魔法。
速度慢吞吞的,但东西也在逐渐减少,既然如此……
“小黑。刚才电梯里就你一个人吗?”
“在楼下等电梯时有很多人,后来就我一个上来了。”
“……当然啊,你这体格再加这堆东西,别人怎么可能挤进电梯……”
大帝叹气。
她不指望教会他“与陌生人相处时要懂得遵守公共道德,不给其他人类添麻烦”,这头呆龙本就很容易受欺负了,一味教他谦让只会把他脑子教坏……
但这样也不行啊,不求龙能多么社会化,但别太惹眼,才不会招致恶意。
“小黑。既然身上有储存魔法,为什么不在楼下存好再上来?”
不是储存魔法,是鳞片。
骑士抿抿嘴,他感受到了陛下口吻里淡淡的不赞同。
“这是您布置的任务成果。我想第一时间给您展示。”
……幼儿园小孩吗,做完自己的作业了就嗒嗒嗒举着跑来给老师看。
大帝又好笑又无奈:“一路上来有很多陌生人看你吧?是不是也有许多人指点你?被他们盯着看,难道你很舒服?”
不。
如果说骑士一开始缩在电梯角落自闭招来了零星几个陌生人的目光……“哎哎你看那个面具男为什么蹲地上是不是精神病”……那他之后拎着这包东西再次来到电梯口,便招来了二楼电梯口外全体乘客的目光。
所以他本想拎着东西离开,在无人处存放好了,再悄悄回来——正如大帝暗示他应该做的。
但惹眼,自然也会惹来议论。
骑士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见——
“小伙子,臂力可以啊,东西要不放地上?”
“不必。”
“哥哥,你是来批发肥皂的吗?你手里的小鲨鱼肥皂好可爱啊,我想要……”
“不行。”
“哎先生,打个商量,我儿子他真的很想要这块肥皂,多少钱……”
“不卖。”
“*老人尴尬的咳嗽声*”
“*小孩破防的大哭声*”
“*妇女不停的哄劝声*”
拎着一大堆造型肥皂等电梯的骑士:“……”
他默默换了一只手拎香皂。
另一只手则用来捂耳朵。
破防小孩哥:“呜哇啊啊啊啊我就要那个香皂我就要——你给我嘛给我嘛——”
嘴碎的老人:“哎呦不就一块香皂,给他就给他,小伙子你这么急躁做什么,怎么能这样嫌小家伙呢——”
叽叽喳喳,乌烟瘴气。
骑士彻底放弃悄悄走远、低调存放、再悄悄回来了。
他把大包小包往电梯口一垛,直接堵住门口。
“就不给。就嫌弃。都闭嘴。”
众人:“……”
事实证明,有些道德绑架是无法套路在龙身上的。
人类观念里的“老弱妇孺”在骑士眼中永远一视同仁,毕竟“强大的人类”与“弱小的人类”在他看来全是“一爪子下去碾碎一堆的人类”……
小心翼翼不踩爪子下去,便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额外再优待?不可能。
就连大帝本尊教育他“小黑现在是现代社会不可以随意威胁人命”都费了好一般功夫,如今这条龙的社会化已算不错,到“乐于助人”这程度就别想了。
更别提,这不是什么别的不值一提的小东西,是让他给出专门为大帝购买的香皂。
这块小鲨瓜香皂是他第一眼就选中的,鲨鱼造型又涂着西瓜的颜色与线条,和陛下在家洗澡穿的凉拖鞋一样,而且西瓜也是陛下很喜欢的水果……
凭什么陌生幼崽看中就要让出去,连一片片西瓜皮他都不会让出去。
妨碍我执行任务,又妨碍我给陛下献礼。
骑士从面具下望了眼还在吸鼻涕的小孩。
他今天戴出门的面具是黑色的鬼脸脸谱,刻意放出一丝丝仔细收敛的气息后,不停哭闹的小孩脸瞬间就青了。
其他几个人还想理论几句,可同样,这么个戴面具又脾气差的陌生男人,个头体格还摆在那里,提着一大堆东西也只需要单臂,轻轻松松的……
埋怨的目光来回了一阵,掂量之后,又默默收
了回去。
柿子要挑软得捏,捏钢板的是傻子。
电梯口便再无人议论。
接着,“叮”一声,骑士拎着东西进去,没人跟从,只有他独霸了电梯。
他很清楚自己“麻烦”了别人。
但就是堂而皇之地待在正中心,露出左右还能挤人的空隙,并在门即将合拢,电梯上升时……
骑士再次盯向那含泪不敢哭的小孩。
他举起手里的小鲨瓜香皂摇了摇,收回怀里,然后道:“这是专柜最后一块。就不给你。”
小孩:“呜啊啊啊啊——”
电梯门关了,幼崽的哭声与其余人的埋怨彻底扫干净,骑士收起了特意选给陛下的香皂。
不管是幼崽,还是成人,想抢走陛下东西的家伙一律是敌人,成功击退了敌人……
他其实有些开心。
然而,等到了陛下面前,她却皱着眉,批评了他的行为。
“而且,小黑,你这香皂实在买得太多太多了,以后这种事别……”
陛下并不知道之前在楼下等电梯时发生的事,只是感受到他“有意扰乱人类秩序”,便批驳了他。
陛下是人类,还是人类中最优秀的那个,站在维护秩序的立场批判他的行为,也是很正确的。
骑士没有再开口解释。
此时申辩“那个幼崽先挑衅我”“其他人类指点我”才是幼稚的,况且他并不是因为那些感到委屈。
他只是低下头,将最后一包东西放进口袋,确认存放完整了,再拿出手机——
“陛下,您看。”
看什么?
这不就是她和小黑的聊天记录吗?
十分钟前她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心想这头龙买香皂为什么要磨蹭这么久,便发了条消息催促他……
【特别亮闪闪闪闪的:?】
大帝轻咳一声:“怎么,你不会是想说你看不懂这个信息吧?”
当然不。
骑士摇摇头,郑重其事地往上翻了翻,示意她去看之前那两个“OK”表情包。
“怎么了,我不明……”
“陛下,您回复了我一条文字信息。”
虽然没有字母,没有单词,只是最简单的一个标点符号。
但那也是不再敷衍的信息,表达了对他的催促与关心。
骑士轻声道:“我收到这条短信时,立刻就变得非常非常开心,所以才一时没忍住,给您买了很多很多您喜欢的造型香皂……”
他又抬手,把那块护卫在胸口内袋的小鲨瓜香皂放到她的手心。
“而这块我觉得最好看,比对了很久决定的,这块是专门给您的献礼。然而在来的路上遇到敌方试图强抢,我稍微失去了冷静……”
骑士认真道:“我很抱歉,陛下,下次会吸取教训,用更和平低调的方式处理。”
大帝:“……”
大帝:“你等等。谁强抢?什么垃圾人连块香皂也要跟你抢?”
“不,陛下,您教训得很对,我以后会更正自己的态度,即使被要挟被议论也……”
她只是下意识担心这呆龙太引人瞩目会惹来欺负,才想多多叮嘱他注意言行,结果还真的被欺负过了?
……那帮无聊的陌生人,不就是多买了点肥皂吗,聚众欺负呆子算什么本事啊?
大帝气得一把拽过他袖口:“走,下楼,哪几个人你指给我看!”
“可陛下,保持低调,注意秩序……”
“欺负呆子的家伙不配被秩序连带保护!”
“可,可是陛下……”
见到上司这样生气,骑士终于感到了一点心虚。
“对方才七八岁。是个人类幼崽。”
上司扭过头来,眉皱得紧紧的,深红色的瞳孔透着一丝诧异。
骑士轻微抖了一下,“说到底原来你是浪费时间跟个小屁孩计较,你究竟有多蠢”,如果是红肯定会拿这话这样教训他,他都能想象出……但如果是陛下对他说了这种话……陛下……
“什么,丁点大的熊孩子就懂欺负人了?!他家长怎么教育的,脑子有什么毛病?小黑你别觉得对方是小孩就该让着他——凭什么啊,你不也是未成年吗,未成年对未成年——”
大帝越说越生气,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家龙缩起来的脑袋。
“说你呆你还真呆,下次一定给我狠狠欺负回去,欺负狠了就算我的,一头龙别怕惹事——听懂了没?!”
唔。
说不上来的,骑士突然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比刚才看到那个问号短信还要开心。
“好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大帝(知道前):别乱惹事,被陌生人欺负了怎么办?
大帝(知道后):别怕惹事,什么熊孩子,你直接咬过去,算我的!
龙龙(开心)(快乐)(给陛下递上小鲨瓜):嗯嗯。
第30章 第三十次试图躺平 锤一锤,没问题。……
“喂, 你家,最近那个私生子发疯的事儿……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不同的时间, 相同的地点。
安全通道的门一拉一关,这次从窗明几净的电器城内部溜过来说悄悄话的同样是一男一女, 一高一矮。
区别不过是矮胖的男人笑呵呵地捧着自己的小肚腩,而高瘦的女人踩着一双细细尖尖的高跟鞋,即使抬着下巴俯视对方, 双臂依旧护卫般抱在胸前,神情透着股犹疑。
很明显, 身高并不代表这个组合的上下级关系。
但这是一场地位倒过来的质问。
女人拔高了声音:“我再问你一遍,这次别敷衍我——”
“你说什么话, 劳伦是我弟弟,可不是私生子。”
矮个子男人虽然肚子有些大,五官却很周正,金发碧眼, 笑眯眯的样子像一只憨态可掬的花栗鼠。
——穿着西服西裤的肥胖花栗鼠,眼神深处转着老板特有的精明与狡孽。
文森佐·辛格笑呵呵道:“劳伦只是近日在公司里加班加得太过了,压力有些大, 正好今晚下班我就打算去探望探望他……”
胖狐狸,女人心里啐骂了一口, 谁不知道占据电子科技龙头企业的辛格家族家大业大, 除了郊外的软件开发子公司, 信息产业园,就连三铜子街口最大的电器城也挂靠在他们家旗下……
与要么出政府高官要么出清流学者、堪称“书香门第”的贝宁家族不同,辛格家族是富得流油,但破事特多, 名声也很臭。
就像这两个家族显赫的先祖,“卡丽·贝宁”至今仍以著名数学家身份荣登课本,“劳伦维斯·辛格”与“文森佐·辛格”却是黄金时代风评最差的两位大臣——
一个成天撺掇大帝订立酷刑罔顾人命,一个则是在大帝与菲欧娜之间两头摇摆的狡猾叛徒。
历史上,对辛格兄弟的骂名们稍微概括总结一下,一个是“变|态杀手”,一个是“奸佞小人”。
虽然“撺掇大帝开发酷刑”的行为比当政治上的两头草严重多了,但民间普遍更看不起文森佐,史书上轻飘飘的“酷刑”没法让他们感同身受,而“背叛黄金大帝向新王菲欧娜献殷勤”的行为更叫人瞧不起……
不过,女人倒不觉得这之间能分出高低。
辛格兄弟,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不知道这一代的辛格家主为什么会给两个儿子起这名,几千年前的辛格兄弟再如何臭名远扬,也是同父同母感情牢固的亲兄弟,而且还是一对响当当的美男子,与黄金大帝有不少暧昧绯闻——
结果现在的文森佐和劳伦维斯,女人一言难尽地扫过对方挺起的啤酒肚,一个是胖子,而另一个是秃子。
这个皮带上挺的肚子似乎怀胎十月;
那个则秃疯了,前几天刚被关进郊区病院。
……别说大帝了,这两男人连她都看不上眼,哪怕一个高材生一个大老板。
辛格家主是怎么想的,给自己的嫡出儿子与乡下私生子起这对名字……
更幽默的是
,如今辛格集团有一帮私生子成天和这个文森佐抢继承人的位置,而他那个叫劳伦维斯的弟弟早就被文森佐斗败了,远远得打发去郊区的小公司做程序员。
所以,当劳伦维斯·辛格发疯入院的消息传来,女人第一反应就是,文森佐动手了。
谁让劳伦维斯是私生子里学历最高、脑子最聪明的那个。
“好了,好了,小凯特,别瞎琢磨。”
文森佐·辛格拍了拍自己的肚腩,脸上依旧笑呵呵的,仿佛自己不是被尖锐地指责谋害弟弟,只是被埋怨了几句说话不得体。
“我和劳伦感情一直很好,做程序员是他自己的志向,我可没故意排挤他打压他……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劝了几句,他当年毕业后还要抛下家里的信息科技产业,跑去考刑侦呢……”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就像你一样,是不是?”
凯特眯了眯眼。
“我是个私家侦探没错,也的确为你们辛格家办过几次不干净的私活,”她冷声道,“但这不代表我会纵容你谋害劳伦,他早就放弃辛格集团的股份与继承权了,你没必要再把他逼进精神病院。我警告你,文森佐,当年你托我办的那些活我手里头还有些证据,如果你想害死劳伦,就别怪我……”
文森佐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心里却已经有些恼了——
他是不算什么好人,也的确用不干净的手段打压过不少私生子,但不知为何,他一直看那个私生子劳伦维斯挺顺眼的,从没刻意害过对方。
如果说劳伦维斯向往推理、酷爱刑侦、坚信“真相只有一个”,文森佐则惯于在人与人之间油滑钻营,辨析人情。
他或许看不懂一桩案子,却能看懂劳伦维斯这个弟弟是真的不在意辛格集团的钞票……既然劳伦志不在此,文森佐便也不会动手去破坏这份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兄弟关系。
何必呢,他又不是什么大恶人。
可这次劳伦维斯在公司大吐特吐,发疯入院,全家都怀疑是他给劳伦下药……
尤其是这个叫凯特的私家侦探,她和劳伦维斯是大学同学,也跟文森佐合作办过不少事,数年下来三个人都算是好友关系……文森佐本以为她是不会误会自己的。
哪知道今天一上班,凯特就发信息来,神神秘秘地关了监控让他到这私聊,一开口就是质问。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了点,”凯特神情更严肃了,“但害死劳伦对你没有好处,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也是为你好,赶紧收手——”
文森佐也收起了笑容。
“向大帝起誓,凯特,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在克里斯托联邦,“向大帝起誓”这句,就和“对天发誓”没区别。
凯特却嗤笑。
“向大帝起誓?文森佐,你是故意的?我们都知道你最厌恶的就是黄金大帝,读书时就不拿她当回事——没办法,谁让你是大帝亲信臣子中唯一的一个叛徒——”
文森佐所有的好脸色都消失了:“我不是那个文森佐,也没干过背信弃义的事!”
他最痛恨的,最痛恨的就是别人一见他的名字,便把他和千年前那个辛格大臣对上号,嘲讽他“墙头草”“小叛徒”——
就因为这个破名字,就因为这种对黄金大帝盲目狂热的崇拜,从小到大文森佐有多少次被误会成“坏人”?
哪怕他特意把自己的外形塑造得圆润无害,处处宣扬自己心宽体胖,就差学着弥勒佛穿衣打扮,在街上端着笑脸到处溜达,费尽心机钻营讨好——
只要出了坏事,跟他稍微有点牵扯,一定有人说,“是不是文森佐那个小人干的”!
他不是什么小人,千年前的辛格大臣也不是——前任上司死了之后赶紧拍新任上司马屁不是人之常情吗,那个辛格大臣只是在一帮愚忠的傻子之间选择了更机灵油滑的方式,编写了几部戏剧抹黑了大帝的功绩,又着力塑造吹捧菲欧娜比大帝更有本事什么的……
事实证明后世每个人都看出菲欧娜没大帝厉害,那点文字宣传工作完全没用,而文森佐大臣只是对着新上司瞎拍马屁,又不是在大帝在世时通外敌——
凭什么总给他乱扣叛徒的帽子!
“行,我道歉,不该提大帝的事,”凯特反应过来,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但现在这和大帝无关,你弟弟……”
可她道歉晚了,文森佐的火气已经被激了起来。
旁人说也就算了,凯特是相处多年的朋友,明明最知道他多介意这点。
“那你就一清二白了,凯特·布尔?”他手一指,“需要我提醒你吗,臭名远扬、尖酸刻薄、多次谏言叱骂大帝暴虐无端的监察大臣?”
俗话说得好,真朋友要是互怼,雷点一踩一个准。
凯特也瞬间炸了:“文森佐!!”
“怎么,你是忘了咱们和劳伦三个怎么成为朋友的,又为什么这么多年关系还行?”
文森佐假笑,手指头指指地,指指自己,又指回她鼻子。
“刑事大臣劳伦维斯,暴虐无端变|态男,成天琢磨酷刑开发,就是他怂恿大帝残忍下刀。”
“祭祀大臣文森佐,墙头草真小人,除了向菲欧娜献殷勤别的什么也不会,可耻又懦弱的叛徒。”
“监察大臣凯特,尖酸刻薄老女人,嘴里没一句好话,除了骂大帝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凯特一声爆喝:“监察大臣的本职工作就是监察纠正各人言行,帝王也不例外,上谏批评大帝不是尖酸刻薄,历史上的凯特明明做得很优秀!”
“那又怎么样,谁让谏官就是不受待见?”
点完指头,文森佐呵呵一笑:“怎么,凯特,你以为我们三个聚在一起,是克里斯托帝国优秀臣子搞团建吗?明明就是三条遗臭万年的落水狗抱团安抚,告诉自己只是运气不好顶了个破名字——”
凯特:“文森佐,我让你闭嘴!!”
她气狠了,直接一拳擂在旁边墙上。
凯特的本职是私家侦探,脾气和作风都直接刚猛,力气比文森佐这个坐办公室的老板大多了,这一锤,安全通道的墙上甚至响出“咔吧”一声。
文森佐:“……我警告你,凯特,我是这儿的老板,你要是一拳砸破了我电器城的墙,赔款的事可不会……”
放屁,我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拳砸破墙啊,更何况这还是额外加固过的安全通道!
凯特气得又是一个猛砸,想向他证明自己砸的是实心墙,可“咔吧”声更清晰了——
“咔嚓。”
是什么镶在墙上的东西,彻底碎裂。
——如果大帝在这里,就会发现,凯特砸上去的那处墙,正好是她之前急着跟小黑私聊,便随手布下结界石的地方。
她当时亲手将石头摁进墙里,手腕上戴着的鳞片手链拂过墙面,发出了蒙蒙的红光。
文森佐和凯特来这对峙的时候,融进墙里的魔法结界石早就失效无用了,只会自然分解,也不可能被普通人触碰、甚至锤碎——
“嘶——靠,我的脑子——”
来不及去察看黑黢黢的通道墙上究竟什么被锤碎了,凯特立时捂住了脑袋,心里一阵阵犯恶心,有什么东西顺着拳头上涌到大脑——
文森佐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喂,你怎么了,突然犯低血糖?”
凯特晕乎乎的,脑子里一堆画面不停爆炸,直接往地上栽倒,还不忘继续吵:“文森佐你竟然给我下药,你真行啊,狠——”
下什么药,到这步了还扣他帽子,我明明是无辜的!
文森佐已经拿出了手机拨打求救电话,见状恨不得把她丢这儿自生自灭:“跟我没关系,我害你有什么好处?你听着,我——”
可下一秒,相同的眩晕感突然也在脑内爆发,文森佐大口喘息着,往地上瘫倒,一边瘫一边迅速摸手机。
这下,急救电话终于迅速拨了出去。
“凯特……你、你无耻,你究竟是带着什么传染病来找我的!”
凯特有气无力,抬脚恨恨踹向这货:“你才有传染病!!”
【与此同时,三铜子街口南,步行街】
“怎么回事。”
正蹲在马路边玩手机的大帝抖了抖手腕,发现手链上再次亮起了一层蒙蒙的红光。
“……小黑,你来看看,这东西
怎么回事?”
正帮她排队买烤肠的小黑俯身过来。
他接过手链,左右看看,也有些茫然:“陛下,不知道,大概是坏了?”
不,这明明是什么东西启动生效的反应吧……
大帝还没反驳,就见骑士拿着手链,猛地往马路牙子上一磕。
动作那叫一个随意,仿佛是反扣着鞋往路边敲打,猛倒钻进鞋底的小石子。
“咔”地一下,黑色鳞片迅速不闪红光了,他又咔咔磕了两下,便拿出手帕,擦擦灰给她递回来。
“修好了,陛下,没问题。”
大帝:“……”
现在她完全相信,手链里隐含的秘密和小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以为这条蕴含奇迹又加持龙鳞的神秘手链是什么啊,敲一敲就能好的老电视机吗??——
作者有话说:大臣们要到齐啦,接下来就差被诋毁三巨头在医院沉痛接头(bushi)
一无所知的龙龙:陛下,给,吃烤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