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明易微微眯起眼睛,试图想看清他师妹在储物袋中捣鼓着什么。
曾换月往前走了两步:“师姐在找什么呀?”
“别离太近。”大师兄将她扯回来,“我去看看。”
“啊?不行不行,”小师妹也把他拉回来,“师姐说了谁都别接近!”
“……”
邬芽一边勉强维持着火势,一边时不时看一眼石映心,见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拿出一个又放回去……这么几回,她忍不住问道:“映心,你在找什么?”
石映心忙忙碌碌寻宝器:“抱歉,你再坚持一会,不知道被我扔哪了,它又太小……”
“额……好。”
邬芽心想如果能随便乱扔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唉,好累,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分明已经用尽全力,可底下的火势却越来越小,方才差点就要被那浅浅一层的海水熄灭,……
抬眼望去,蚌壳似乎比方才又张开了一点点,但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额间的汗都来不及擦,汗水划过她的眼皮让她忍不住眯了下眼。邬芽紧紧咬着牙,不知映心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找到了。”
她睁开眯着汗水的眼睛,在有些朦胧的视线中看向石映心的手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块石头?约手心大小,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像开了一个缝隙的门。
哦,邬芽理解了,若是找这个平平无奇的石头的话,在偌大的储物袋里确实很难找。
不过这个石头的作用是……?
“师姐手里拿着什么呀?嘶,看不清。”
“一块石头。”明易的语气里有些古怪,“那是什么宝器吗?”
“石头?”曾换月居然联想到某事,“难道是嫘祖给师姐的那块奖励石头?”
明易都差点忘了这件事,她这么一提就觉得有些可能,只是他仔细看看,好像这块不是那块?真是分不清,石头都长得太像了。
“但是……”这时又听他师妹道,“我记得那块石头不是给二师兄研究去了吗?”
明易这才道:“好像不是同一块。”
曾换月哪里分得清,忍不住吐槽道:“哪来的这么多石头——啊,师姐把它丢进去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块飞出去的石头望向了下方水里的火势,话音刚落的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见了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灵火在被石头接触到的下一瞬间——如游龙一般扑跃而上!
邬芽还维持着施展法术维持灵火的姿势,她看得专注,这片突然腾飞的火焰瞬间铺满了她双目的时候,一时惊得没反应过来;好在石映心及时将她拎起来往上飞了点,才避免被烧着。
这就是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的作用?
那么这会可以去掉前方的形容了。
比嘴边的疑问来得更快的是石映心的示意:“开了。”
邬芽抬眼望去,果真见那巨大蚌壳正在缓缓打开。原先暗白的色彩被火势渲染出绚丽的红色,像是泼彩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叫人无法挪开视线地盯着,只盼一探究竟:
蚌壳的中央,她们苦苦寻求的填海石,那是——
一块精卫妖模样的……
邬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石头?”
“不,”她听到石映心说,“那是尸骨,传闻中炎帝女娃的尸骨,或者说……你前世的尸骨。”
邬芽如雷轰顶,怔然失神,完全无法可想石映心说了什么。
在她的眼中,那块精卫妖石在已经席卷了蚌壳的滔天火势中涅槃重生了:它破石而出,展露了生机勃勃的羽翅和蛇尾;仰天长啸一声,鸟啼穿透层层海水,接着煽动翅膀,直直朝她飞来——
就像幼时常做的噩梦中,那排山倒海般的波浪劈头盖脸地打下——
将她淹没。
啾——
“这是什么声音?”
顾梦真茫然地抬头向海面望去,但啥也没瞧见:“桑九,你听见了吗?是不是有点像……鸟叫?”
桑九这会大汗淋漓,不过因为他们在海水之中,这些汗水完全看不出来,只听他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声音:“我……我快……不行了……”
顾梦真猛然回神,大惊道:“你等等,我再找个宝器帮你!”
桑九说这话不是在寻求帮助,而是已逞强到无法再逞强;顾梦真在边上确实用各种各样的宝器帮助他在强弩之末时维持了一段时间,但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行了!
顾梦真余光瞥见有一片红水飘到眼前,刹那间意识到什么,诧异地往桑九望去,却见他的嘴角不止何时沾了血,下一瞬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桑九!”
咔嚓,什么破碎的声音。
顾梦真抬眼望去,就见原本贴在看不见的结界上的符箓已经尽数破碎,而看不见的结界也看得见了,因为其上方出现了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这会正以无法捕捉的速度扩散开来。
“咳咳……”被他扶住的桑九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开嘴就是吐血。
“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梦真一手揽着他,一手在储物袋里翻找,语速飞快,“没事没事没事,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可没等他想到办法,有气无力的桑九蓦地瞪大眼睛,徒然看着破碎的结界之后、那猖狂卷起的海水气势汹汹朝他们扑来,下一刻便到了他们眼前,冲破了已经不堪一击的结界——
“桑九!”
“桑九,以后邬芽便是你的师姐。你可要勤勉修习法术,日后保护好她,知道了吗?”
“师祖、师父,桑九是我师弟,理应是我保护他!”
“哈哈哈,你们师姐弟二人以后手足情深,互相扶持,好不好?”
“好!”
*
望女县,东海。
海岸边一片热闹,是归壹派的弟子们正在紧急疏散人群,尽量将百姓们往陆地深处赶,与此同时还要紧急排兵布阵、设立灵力屏障;百忙之中听着海的那边传来的可怖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众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头。
看了眼混乱的民间景况,穿着合欢宗防水服和鱼泡泡灵气屏障的姬漓和姬滢便打算入海找人了,可正要走呢,面前那条鲛人却停住了摇摆的鱼尾,转头对她们道:“不行,我不能走。”
二人讶然道:“啊?为什么?”
泉芷一脸认真道:“我感到有海浪正在袭来,一潮接一潮,来势浩荡,并非他们归壹派弟子可挡,我必须留下帮忙,否则会伤亡惨重!”
姬漓挠挠头,只感觉脑子混乱,哪里都忙不过来:“那、那我和我妹咋整啊?”
姬滢不管如何,只说:“我们必须要找到映心。”
“我知道。不过也许你们需要的不是我的指引,”这么说着,泉芷变出一个传音鹤雕塑来,“它能带你们找到映心。”
在这传音鹤出现的一瞬间,姬滢手中的蜥蜴骨明显颤抖了一下,她了然地接过信物,朝泉芷颔首道:“我明白了,多谢。”
“等等。”泉芷又叫住二人,“我还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着递过来一个什么,姐妹俩低头一看,是一个深蓝色的海螺……不,是一个海螺模样的石头。
姬漓疑惑道:“这是什么宝器吗?”
“其实我也不清楚……”泉芷目露一丝疑惑,但很快郑重道,“这是我在昆仑山的神仙那得来的宝贝,虽是我族的海螺样式,但我直觉不属于我,我也完全不知该如何使用它……解释不清了,总之请一定要交到映心手上!”
姐妹俩真是非常好奇,但此时哪有时间多问,只点头作了保证。
“那么,”泉芷朝姐妹二人扬起一个笑来,“走吧。”
“走了!”
三人交换了笑容,分道扬镳。鱼尾摇摆在消失的泡沫之中。
*
海底悬崖。
帝血剑出鞘,铮然挡在邬芽面前,替她挡住了飞扑而来的精卫妖石;后者猛地反应过来,朝剑修喊道:“它坚不可摧,刀剑不入!映心,不如让我以身饲虎,你再杀了——”
嗡!
“不可能。”
石映心将精卫妖石劈开,与此同时,她大师兄也飞入结界之中,以寒竹剑刺去;填海石的回力让剑身发颤,震得明易手腕发麻。
二位剑修不必多试,一招对上便清楚了邬芽说的“坚不可摧、刀剑不入”所言非虚:分明这只精卫鸟破石后看起来就是普通“小鸟蛇”的模样,但她们的宝剑却连它一根羽毛都无法刺破。
师兄妹俩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别耗费精力,先拖延着想办法。
可她们要拖延,那填海石可不愿意,千方百计地要去接近邬芽;后者在二位剑修的保护下四处避让,时不时还大义凛然地表示“我愿意以身饲石头,我肉身的弱点是……”
得了吧你。
那么,该如何毁了这块填海石呢?
曾换月站在下方旁观有一会了,看局势僵着,忍不住朝三人喊道:“避让避让,试试我的爆破符!”
明易正想拒绝,但小师妹的一叠符箓已经甩了上来,他也忌惮其不可测的威力,连忙撤退避之;石映心同样眼疾手快地拉住邬芽闪开老远,后者被扯得晕头转向。
却见那一叠符箓如行兵布阵般团团将填海石围住,它往上它们也往上,它往下它们也往下,东西南北地圈着它的行径,叫填海石的鸟头显得很迷惑。只是它的目的性非常明确:接近邬芽。于是不管如何,总要往邬芽飞去。
第302章
符箓们自然不能叫它得逞,这就免不了贴脸冲撞:填海石不管不顾地往邬芽飞去,鸟头尖喙刺入挡在面前的符箓破开一道金光;就在它即将逃离符阵时,其余符箓纷纷飞来,每一张都使劲往上贴着,贴了一层又一层,干脆将填海石重新贴成了一块木讷的石头。
一时寂静。
四人看得都很迷惑,心想难道就这么简单地将它禁锢住……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
“啾——”
只听一声鸟啼,这团被符箓包裹着的什么玩意蛄蛹了一下,忽然冒出了一窜火苗。
“我去?完了!”
罪魁祸首·符修惊呼一声,抱头飞扑到一边的珊瑚石之后,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空中的填海石猛地炸裂开来——
在场四人都不曾观赏过水中烟花,如今天色未明,海水幽深,烟火一定绚烂无比……可惜这会爆炸的声响太大、光芒太刺眼,为了保住小命,她们不得不屏蔽六识,遗憾错失这次难得的机会。
“噗!咳咳咳……”
曾换月一时分不清呛着自己的是海水还是硝烟,或是自己的血?她一呼吸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堵住,脑子昏胀到耳鸣声都在里头迷路了。现在已经不是心虚自己闯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师姐,找到师姐她们。
她费劲地睁开眼来,眼前的景色如末世一般:原本还算清澈的海水托她的福变得黑压压的,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霾。
曾换月还是心虚了,她取出辟邪灯来一照,这下终于能瞧见五指,血刺呼啦的,手背上已经没了好皮。
可她感觉不到疼,料想是脑子堵住了,因此痛觉也堵住了。大概算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符箓效果太炸裂,估计和填海石有关,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石头本身造成什么损害,哪怕只有一点也能让她不那么心虚……
“师、师姐……”
声音太沙哑,一飘儿融入了面前的雾霾之中,不见踪影。
“师姐……”
“映心……”
曾换月费劲转头望去,不确信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咳……”有人拿着灯光挥开黑雾走出来,是明易,他一身灰扑扑的,瞧着也被波及得很可怜:“换月?你没事吧?”
“大师兄咳咳……”曾换月最讨厌鼻塞,“我应该没事吧……”
明易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她,脸上受了些伤,眼神飘忽,但只是余震未消,并无大碍,便道:“你没事,先别急着动用灵力。”
“好……”曾换月急着问,“师姐呢?大师兄你快去找师姐!”
明易确实在找,但这会也安慰师妹道:“映心她应该也没事,周遭的隔水屏障还完好,说明她意识清楚,状态稳定。”
曾换月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快去找师姐会合吧?”
明易微微颔首,正想应下,猛地心头一颤,转头往边上看去:“有什么……过来了。”
“是师姐吗?”
曾换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后知后觉大师兄方才的语气,明明是警惕。如果是师姐的话……怎么会警惕呢?
“不是。”果然听大师兄低声说,“来我身后。”
曾换月艰难地咽下如砂石般的口水,尽量快地挪到大师兄身后,偷摸地打量着面前的黑雾,她这会也有些感觉了,那奇怪的……什么东西,正在不紧不慢地过来。
“是……”她悄声道,“小鸟蛇、额,填海石吗?”
明易微微顿了一下,摇头道:“看身量不是。”
“身量?它是什么身量?”
明易观测着面前黑雾的细微流动,眉目深蹙:“至少……有常人身量。”
“啊?”曾换月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可这结界里头不就我们四人,以及那个小小的填海石吗?还会有……谁啊?”
明易也想知道,可他并未吱声,只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寒竹剑,其实心里甚还有些庆幸:好在是遇上了他,而不是映心。
黑雾中东西并未让二人好奇太久,随着那阵阵明显的震感从他们脚下传来,对方的身影也在漆黑的海水中、弥漫的沙尘里显现了——
明易的感应没错,来者确实“至少”有常人身量;若加上多出来的部分,用她们见过的人来对比,与变身后的琼华宫道友黎为夏以及羲和有过之而无不及,多少也肖像,比如那粗狂霸道的肌肉走势……
总之和他们如今仙风道骨的修仙者很不同。
明易因此有了料想,这位阁下大概也许应该不属于此时。
“我的老天奶……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曾换月百思不得其解,缩了缩脖子道,“大师兄,这家伙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哈哈……等会就交给你了,我尽量不添乱!”
明易也是这个打算,但以他的行事风格是:“若她能沟通,那么……”
“那么我们会倒霉得慢一些。”
明易:“……嗯。”
“不过……”曾换月又探出脑袋,看向那个走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距离很大的家伙,“我怎么瞅不清她长什么样啊?这黑雾好烦……欸,不对?她、她她……大师兄她她……”
明易微微眯起眼睛,方才他也有些疑惑,但这会对方走近了,他也瞧清了,补上了结巴师妹的话:
“她没有脑袋。”
邬芽蓦地睁开眼。
她最后的意识是被炸开的填海石朝她砸来,身上瞬间迸发出难耐的疼痛,仿佛皮肉被破开一道口子,无数血液集中在伤口涌出——在痛到几乎晕厥的前一瞬,邬芽感到有人从后边抱住了她,因此安心晕了。
果不其然,这会石映心正在她对面打坐、为她施法疗伤呢。
奇怪的是……
邬芽眨眨眼,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了一些:她们二人中间漂浮着几块碎石,瞅这石头的碎尸,有半个鸟头半块翅膀半条蛇尾……额,看来就是被炸裂的填海石不错,别说换月的符箓还真厉害……
咳,重点是,这些碎石正绕着一块完整的石头盘旋;这颗石头模样简单,半个椭圆的形状,中央有一道凹槽……
咦,这不是映心之前丢到灵火里助燃火势的石头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为何映心为她疗伤要用到这颗石头?
邬芽有很多疑问,但无奈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
石映心抬眼看向她,遭遇了方才的爆炸,和狼狈的其余人相比,她居然瞧着安然无恙,一尘不染,简直荒谬。这会见邬芽苍白又疑惑的神色,她还有功夫一边疗伤一边淡定的为她解释:
“对不住,方才是我没护住你,你被填海石的碎片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为你疗伤;好在你是精卫后世,这两块神石上的神力也能为你所用,很快你便能复原。”
石映心说话有个优点:一句话说完不吊人胃口。
同时这也是缺点:信息量太大叫别人很难马上反应过来。
更何况是身受重伤的邬芽,足足发呆了好一会。但幸好她是个聪明人……也许此时比聪明更重要的是豁达,豁达到能够坦然接受一切事实。
邬芽就接受了。
这会她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和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方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好像唱歌都行,真是可怖的力量。邬芽深呼一口气:“映心……多谢你。”
“不谢。”
石映心说罢,继续专心疗伤,她也赶趟呢,想着赶紧把邬芽治好就去找换月和大师兄。
邬芽静静看着她专注的神色,忽然问了句:“映心……那块椭圆形的石头……叫什么?”
椭圆形的?哦:“阿央白石。”
邬芽很难回想前世的事:“阿央白石……好似在哪里听过……它,和填海石一样吗?”
随便吧:“看作一样的就行。”
邬芽默了默,又道:“那么……用这两块灵石为我疗伤,对你是否有害?”
石映心意外地抬眼看她,又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石头们,平静道:“事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救你。”
邬芽便明白了,一时难言心中的感触,又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感到体内的灵力越发蓬勃,这股灵力并不来自她自小汲取的幽冥宗的灵脉,但却那么熟悉,让她的肉身和经脉十分愉悦,仿佛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巢穴。这不受控的愉悦让她无奈又害怕,无法不接受一切的安排。
良久,石映心听到她说:“映心,我忽然想起师祖曾同我和桑九说过的一些话。”
“嗯。”
邬芽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兴致听,反正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师祖说,我们幽冥宗……或者说幽冥洲,在许久之前就与鸟族有着不解之缘。对了,你知道琼华宫的功法能让她们变成巨人吗?”
石映心可不止知道,甚至亲眼照过呢:“知道的。”
“据说……许久之前,我们幽冥洲的修仙者也有这样的‘变身’本事。啊,照当时的话来说是‘化身’。”
“化身?”
“嗯。”邬芽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不过不是人化身成鸟,而是鸟化身成人。”
这听着稀奇又不稀奇,石映心想了想:“你说的是……妖怪成精?”
邬芽摇摇头:“不是呢,和妖怪成精是不同的方式……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
她有些迷糊,似乎在脑中琢磨了很多,但毕竟是很久之前、远超于“邬芽”记忆的事,想起来苦难也是正常的。
好在石映心照了她一眼便明白了邬芽的意思,居然是她帮着解释道:“就像女娲是蛇,女娃死后转生为精卫鸟。”
就像帝女石窟中的姬源。
就像变身后长出角的黎为夏。
就像流落民间逐渐变得不人不鬼的天神女魃。
就像涅槃重生的凤凰三足乌帝俊。
就像形似干瘪四脚兽的雷神金昆。
就像……你,邬芽。
也像旋娉。
到底在何处才能探寻上古神祇逐渐演变成“人类理想形象”的因果?即使故事只流传在人们的口中和笔下,可残留的神性依旧在她们身上不断地挣扎出新的血肉;也许早已与本性有很大出入,但割裂的可怖形象便是真相的证明。
那么,她,天地之镜又是如何呢?
“师祖说……死亡就是人返回于自己的氏族图腾。”邬芽朝石映心笑了笑,“我好像明白了。”
第303章
轰——
不远处传来声响。
石映心停止施法,将漂浮的石头们收回囊中,看向邬芽道:“感觉如何?”
“很好!”满血复活的邬芽紧忙蹦跶起来,“这是什么动静?我们快去找换月她们!”
正合她意。
邬芽点燃一窜火苗在前方照明引路,火光破开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很快将她们带到同伴所在之处。也不知算不算来晚了,此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明易和曾换月的身上都挂了彩,那看来是晚了点。
再看看对手——咦,脑袋都没了?这岂不是挺好……等等,怎么脑袋没了还能动啊,这不对吧?
这无头人即使没了头也体积硕大,她衣裳破旧,手上拿着一把瞧着有些粗制滥造的……铜矛?
石映心觉得很眼熟,不只是这怪人的模样,还有她手中的武器。
这是……
“师姐!”
被无头人虐待许久、总算等到师姐找来了的曾换月瞧见石映心的身影,大喜过望地跳了起来:“师姐你没事吧!”
石映心瞅她嘴角的血色:“……我挺好的,你没事吧换月?”
“我没……”她说着就要蹦跶过来,但忽然注意到边上的无头人,吓得僵住了脚步,面容苦涩道,“我没事师姐,只是她……这个无头人厉害得很,主要是连个脑袋都没有,完全无法沟通啊!”
石映心便看向她大师兄,对方面色严肃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打不过。
她正要琢磨,忽然听邬芽诧异道:“无头人……她本来就没有头吗?”
几人远远说话时,无头人似乎好像仿佛一直在打量新来的二人,有一会没有动作,但这时忽然迈开粗壮的腿往石映心二人走去。
明易随之动弹,提剑而上;曾换月连忙大声回答邬芽的问题:“对,我们一见到她时便是没头的!”
邬芽的瞳孔猛地一缩,怔然望向和明易交手的无头人,喃喃道:“难道……难道她是……”
石映心盯着战况捏着帝血剑,上场前还是想清楚明白些,飞快道:“你认识吗邬芽?她是谁?”
邬芽却仿佛灵魂出窍了,声音都有些飘忽:“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她是……”
“无头战神,蚩尤。”
蚩尤。
提剑飞去支援明易的时候,这片刻的空白只够石映心的脑子囫囵吞枣地琢磨了一下:为什么蚩尤会出现在这里?已知此处是炎帝女娃的葬身之所……等等,炎帝不就是蚩尤吗?那么她的残魂在此处守护女儿似乎也合乎情理。
可是方才为什么没见她……她存在感这么强,不可能在结界中悄无声息,大概率是被封印了,就像那块填海石……
想到这石映心已经同大师兄配合着跟蚩尤打斗上了。
明易敏锐发现她的心不在焉,瞅她一眼却没提醒,只更警惕着保护她,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忍不住传密音和师妹道:“映心,你先听我说,有些古怪;你们来之前这无头……蚩尤好似只是想打架,但她现在好像要去哪。”
石映心:“嗯……嗯?”
去哪?
这里还有什么?
不过是一片海,而东海之上只有……
【映心,你先前说填海石是被炎帝女娃用来填海的上古神石,因此才落入东海之中,那么为何它有填海的本事,当时却没发挥效用?】
她猛然想明白——
度朔山封印了填海石,而填海石封印了蚩尤!
只要她们销毁填海石,蚩尤便会显世;这并非是换月无意闯祸,而是命定的一关:
填海石是炎帝女娃化身精卫鸟死后的尸骨,只有女儿的尸骨才能留住战神的残魂——那么她要去哪——她还能去哪——毁了度朔山!
海中结界若是被破坏,会引起海难;而镇守鬼门的度朔山被破坏,其后果不堪设想!
糟了。
“噗——”
石映心蓦然回神,正巧看见她大师兄吐出一口鲜血。蚩尤的铜矛穿过他的左肩又猛地拔出,让月白色的门服上浸染了大片的血色,这破矛竟有对抗寒竹剑、穿透化神期修士肉身的威力,实在不可貌相。
“大师兄!”
石映心连忙上前扶住明易,正打算为他疗伤,但后者却抓住她手腕,咬牙道:“别让她去……度朔山……”
石映心一愣,心说大师兄果然也想明白了。
再抬眼一看,那无头蚩尤已经很有目的地往前飞去。
石映心毫不犹豫地将大师兄放开,朝跑来的小师妹和换月喊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去追!”
说罢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师姐!师姐——”
曾换月叫了几声,可惜她师姐连头也不回,一心追蚩尤而去;她正焦急呢,却见邬芽也跟了上去:“映心!”
曾换月:……
就在她叹了口气,做好准备留下来照顾大师兄的时候,却见她大师兄咬着牙给自己止了血,然后仿若没事人一般站起来,面色苍白如纸道:“你留在这,我跟去看看。”
曾换月:???
这么顽强的吗大师兄?
“什么玩意,我当然也要去!”
*
“是被灵火烧过的痕迹……一定是我师姐!”桑九拈起地上的灰烬,又看向面前被烧成碳的大家伙,“不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蚌壳?”
“蚌壳是被烧开的,里头却空空如也,”顾梦真分析道,“定是我们要找的填海石就在其中!”
姬滢看了看手中的罗盘,蜥蜴骨在不安地颤抖:“那么映心她们得到了填海石之后……会去那呢?”
“哎呀,怎么回事嘛,”姬漓捣鼓着手中的传音鹤,满脸无语,“偏偏到这里就失效了!”
说罢递给了顾梦真:“这不是你的宝器吗,要不你修修?”
顾梦真没接,摇摇头很是无奈道:“此处灵场混乱,它能坚持到这里已经是我的炼器本事高超了。”
姬滢猛地抬头看他:“混乱?是什么营造了此处的灵场?”
“额,大概是外头的结界,虽然已经破掉了吧……”顾梦真挠挠头,“哦对,还有度朔山也算。实在不好分辨,成因太复杂了……”
“度朔山……”姬滢感到自己心脏狂躁地跳动了一下,这是卦修的直觉,“度朔山在哪?”
桑九连忙说:“我记得在哪!跟我来!”
为什么要去度朔山,怎么就去度朔山了?四人这时完全没有商量的心情,总之就去吧,不然还能上哪呢?
*
有没有人能为石映心答疑解惑:是否少了头之后,会游得更快?
为何她怎么也追不上蚩尤?还要时刻紧绷着神经跟着,提防被她甩开。
这就算了,最讨厌的是旋娉又冒泡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呦,你们把蚩尤放出来了?不出我所料,哈哈哈哈哈!”
石映心:……
她目光追着蚩尤的身影,还有些功夫和旋娉说话,开口就道:“原来你对我连哄带骗,是为了夺舍我重生。”
“夺舍?”旋娉品了品这个词,挑剔道,“这说法我不赞同,怎么是夺舍呢?”
石映心:“你要霸占我的肉身。”
“这也是没办法的。”既然败露得差不多了,旋娉也不再隐瞒,“若我要重现于世,自然要有附身的载体……当今最合适的载体便是你们这些修仙者的肉身。可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为我夺舍,唯有你——”
“天地之镜。”这家伙的话中听着居然还有些无奈,“唯有天地之镜才能容纳我身上的神力,他者皆会无法承载,爆裂而亡。”
石映心默了默道:“天地之镜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如今只是石映心。”
“是,是。”旋娉敷衍地应了两声,又温柔地说,“小镜灵啊小镜灵,难道你不知道我一向待你多好么?等我得了天地之镜的肉身,定会再替你找一副合适躯体借生,我可不舍得让你待在暗无天日的心镜之中孤独寂寞。”
“我不需要。”
“我需要。”旋娉笑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石映心听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语气,心中确实有些不安:“你究竟想要什么?以你的资质,就是重头再来也会成为世间闻名的修仙天才。”
“重头再来?哈哈哈哈哈!”旋娉大笑出声,“如今怎么不算重头再来?不过我依旧是旋娉!而你——却试图剥离天地之镜的身份,成为懦弱可笑的凡人!最可笑的是,你做人的七情六欲皆是借天地之镜照来——你真的算是人吗?”
石映心合理怀疑她在借机骂自己,且证据确凿。好在这些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她无所谓道:“照来的又如何,反正我已经学会了。”
旋娉冷哼一声:“石映心,你……”
石映心:“不说了。”
旋娉:。
石映心虽然是挺没礼貌的,但这会还真不是故意不搭理人家,而是因为到地方了:前方是巨大的水下山体,如树根一般脉络交错地隐在黑乎乎的海水中,让人看不清它究竟有多深。
蚩尤开始往上游去。
石映心意识到她要离开海面、去到度朔山上;也是,祭祀太阳神的炎帝自然属火,离开海水才能尽情发挥她的神力。石映心暗道不妙,也许不该让蚩尤离水,可她这会也无法阻止对方,只能认命地紧跟其后。
哗——
不知到底在海里游了多久,这会呼吸到外头的空气,石映心有些恍若隔世的……
嗯?等等,世间是真的不一样了。潜在水里、或者说,在海中结界里时她们还没发现,这会出了海面才看到:外头一片昏天黑地、乌烟瘴气 ;偌大的雨滴打在海面上,阵阵海啸声不断蓄势待发又爆开,忽远忽近,但定是往岸边去了。
第304章
虽然此处离岸边很远,但石映心料想那边肯定很“热闹”;不过她这会自身难保,也没心思担心他处了,只希望收到大师兄的信赶来支援的同门弟子们能够万事大吉吧。
镜灵跟着蚩尤飞出海面,淋着雨往度朔山上而去。
瞅见海上的情景,石映心便得知了二师兄和桑九巩固的结界已经破碎,可度朔山的结界却还完好;证据就是她上了山之后便淋不到雨了,大概都化作了笼罩着山体的水雾。
离水之后,石映心感到自己的脑子也清醒许多,直觉想到蚩尤要去哪,便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抄近路飞去——果真比对方先到了鬼门前。
拿着帝血剑站在桃树鬼门前,石映心庆幸自己急中生智,不然等她追上蚩尤时,这扇门早就被劈开了吧?到时……
嚓。
铜矛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一声。
石映心抬头看去,那矛头已经指向了自己,虽然对方无头,但这动作的意味非常明显。
“不行。”石映心微微摇头,一脸正气,“若让你毁了这扇门,天上地下都要遭殃。”
蚩尤玩似的转了下手中的武器。
石映心不卑不亢道:“哦,你说我打不过你吗?我料想也是,可不打就认输并不是我的作风。”
蚩尤抱起胸。
石映心启唇……旋娉忽然说:“小映心,你何必不自量力,让我出来,我能胜过她。”
石映心:“若你能把我打死也是你的本事。”
蚩尤:?
旋娉:……
咦,小映心这会想啊,如果蚩尤真把她打死,那么旋娉这一大祸患不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若是没打过……那自然也是好的。虽然现在她一要和蚩尤打架,二要警惕旋娉,但利弊分析后,其实最主要还是做好后者。
至于死……她很清楚旋娉不可能让她轻易死去。
这样一盘算,她好像不必害怕什么。
暂且不说石映心的利弊分析是否客观真实准确……但荒诞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竟然是剑修先提剑发起了攻击。
旋娉在她脑中大叫:“蠢物!蠢物!不自量力的笨蛋!”
石映心才不管呢。只是突然疑惑起来:这无头战神没了头,究竟是如何视物的呢?
很快又想明白,肉身不过是灵魂接触世间的载体,魂魄能看见。
不管如何——好戏开场。
其实石映心不太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无头战神……不得不说现在确实是个“认识”她的好机会,并且是深刻认识:
她刀枪不入,就是附着石映心灵力的帝血剑也只能勉强斩断她的毛发;
她手中的铜矛究竟是何玩意?瞧着平平无奇,绝非宝器,但却能抵御帝血剑、弹开法术攻击,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力大无穷,跟随动作摆动的衣袖就能轻松将边上的大树撩倒,偶尔跺两下脚,地上就会出现裂坑;
她强壮又灵活,石映心所有厉害的剑招在她面前都变成了花架子,分明见她没有多少动作,却能轻松抵御化解她的攻击,难道这就是大道至简……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映心使用落雨飞花:无数道剑意都被对手挥手轻易震开。
石映心使用吹雪凝霜:对手周身的炙热气场竟让冰雪直接融化。
石映心使用呼风……这不行,她急忙停住,差点忘了对手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而且外头已经是海难,她可不能再添油加醋。
石映心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用尽毕生所学……最多只伤到对方分毫。好在也不是完全无所获:她发现对方的肉身并无什么修复能力,方才她好不容易擦到的剑伤至今未修复。
想想也是,不然断掉的头颅早该回家了。可这缺点目前对她来说没啥用,毕竟几乎伤不到对方。难怪就算没了头也不抛弃这具肉身,完全是铜筋铁骨哈——还没那么僵硬。
……
对比之下,更可怕的是,无头战神不会累,而石映心会。
数不清几次的对招后,她一时松口气的功夫竟让对方抓住了空档:石映心有些诧异,不知是自己累了让对方趁虚而入还是她小瞧了对方的观察细致(谁让人家没长脑袋),总之这会帝血剑的剑尖已经被对方拿在手中了。
蚩尤握着剑尖,她握着剑柄,二人就这么短暂僵持了一瞬;可论力气谁比得过战神?石映心咬牙强撑着不放手,于是就这么被蚩尤玩似的在空中甩着剑转了不知几圈,然后实在毫无知觉地脱了力,晕头转向地被甩到了一棵树上——
砰!
簌啦啦……
惨兮兮地留下人形大坑后,随着被震掉的落叶滑了下来,石映心闭着眼睛,悄无声息。
蚩尤似乎瞅了她一眼,大概是欣赏手下败将的惨状;而后将手中的帝血剑扔到一边,不紧不慢地、尽显胜者风范地往面前的桃树门走去。
她没脑袋地在门前站了一会,也许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得到的奖赏,总之不那么赶趟地举起了手中的铜矛,一挥而下——
铮!
断裂的脖颈微微一歪,对面前飞来挡住它的帝血剑似乎有些意外。蚩尤侧过身子,“看”见了那还没死、但已有七窍流血死状的家伙,正抬着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自己。
居然还有力气说话:“要么……杀了我……要么……”
石映心混沌的脑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麻烦理解一下,毕竟对手太过厉害。一般人到这种奄奄一息的地步,脑子里就该放走马灯了;但不愧是石映心,这会还有纠结的心思。
不错,是纠结。
镜灵不是没想到战胜战神的办法,可一旦用了这办法,又会碰上新的难搞的家伙。
其实难搞的家伙已经在她的脑袋里吵得天翻地覆了:
“蠢物!蠢物!还不快照她!”
……别吵。
“我保证不夺舍你,我保证!赶紧发挥你镜灵的本事——”
少来。
“你要做什么?你真要去死吗!”
“照她!快照她!”
……
“若是让她劈开了鬼门,度朔山便会崩塌,到时的灾难可不是海啸那么简单!全天下都会生灵涂炭——”
……那么你呢,旋娉,你执意带着女娲神力归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可知为何你的招式对蚩尤无用?因为你们本就属于不同时期的人,而你远远没有到达她出神入化、跨越时空的能力!你若不照她——我告诉你,就是你师兄师妹师父师公都来了,也毫无办法!”
石映心又不是傻子,就是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被揍明白了。
旋娉飞快地说:“破局者只能是你!只有天地之镜才能跨越时空、对蚩尤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吗?
镜灵已经到了抬眼都很费力的程度,可即使这样,那帝血剑依旧不怕死地阻挠绕着蚩尤的行动。剑修这时觉得自己就是剑修,她早已与那把剑融为一体,否则以她如今的状态,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挡得住蚩尤?
除非是意识……无形的意识……比实质的力量还要强大。
支撑着被封印在填海石中的蚩尤,支撑着千百年前的旋娉,让她们在死寂中沉睡,等候命运落下的那一细缝的希望——然后重生归来。
蚩尤对帝血剑烦不胜烦,伸手抓住了剑柄,转身朝罪魁祸首走去。
她要将她杀了。
“你若死了,便无人能再杀了蚩尤;可只要你还活着……”旋娉咬牙切齿道,“你还想不明白?杀我比杀她容易多了!”
蚩尤提着剑走近了,难道剑修将要死在自己的宝剑之下?
“蠢物!”
蠢物无力地闭上眼睛。
铜矛挥起,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发疯地笑了起来,“好好好,算你厉害!我告诉你还不成?我告诉你怎么杀她总行了吧——石映心!”
石映心睁开眼,对无头战神一眨眼睛。
下一瞬,一股充沛的灵力席卷了她的全身,这股力量熟悉而温暖,让她全身上下都无比畅快愉悦——仿佛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巢穴,女儿得到了母亲的怀抱。
如此纯粹的女娲神力!
石映心没让赶来的大师兄小师妹以及邬芽看到她七窍流血的可怖模样,她恢复得太快了;二人提心吊胆地瞅她狼狈的穿着,又打量她气色红润的脸蛋,心里感到很多违和。但这会哪里有功夫问这个,就见她挡开蚩尤的铜矛,对她们道:
“我有办法杀了蚩尤。”
明易捏着寒竹剑想上去帮忙,但又觉得师妹这状态……好像不需要?于是只是问:“什么办法?”
石映心答非所问,看向邬芽道:“还差两人。”
三人面面相觑。
不多久,在她们诡异地看着石映心和蚩尤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不相上下的时候,顾梦真一行人姗姗来迟。
瞅见姬漓和姬滢,曾换月不知该不该笑地说了句:“还多了两个!”
这会似乎都不必问她俩怎么会在这,来了要做什么,反正是要帮忙的。曾换月在姐妹俩还没缓过神来的疑惑视线中朝她师姐挥舞起手大喊道:“师姐!来二送二!!”
“送来”的二人:OO?
石映心挡下蚩尤的进攻,帝血剑振得她手有些发麻,她朝顾梦真喊道:“二师兄,用宝器暂时困住她!”
顾梦真连忙应了一声:“好!”
他一下子掏出无数宝器,什么找不着迷罩、鬼打墙,打算先让蚩尤“迷路”;又扔进去几个呆头呆脑小木人,就算是做炮灰,多少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让他师妹能够暂时脱身。
第305章
石映心趁机来到几人身侧,瞅见天机阁二位道友,还是问了句:“姬漓,姬滢,你们怎么会在这?”
姬家姐妹欲言又止:“映心,我们是来找你的……”
她们话都没说半句,时刻关注着蚩尤动态的顾梦真忽然大惊道:“我去,她把‘鬼打墙’打破了!这是能打破的吗?”
曾换月瞪他:“你的宝器你都不知道?”
顾梦真可太冤枉了:“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破局办法啊!这样根本困不住蚩尤多久!”
“时间紧迫,”明易便道,“映心,究竟是什么办法?”
石映心不得不说一些前情提要:“实不相瞒,我已与蚩尤交手过几回合,完全无可奈何;她并非当世之人,却有出神入化的本事,因此对付我们非常轻易,可我们却无法伤及其根源……”
曾换月难得智商在线,居然听懂了:就是不是一个维度的意思嘛!人家蚩尤是穿越时空的存在,和她的换月神阵倒是有些……
顾梦真大惊:“那我们该怎么办?”
石映心看向邬芽和桑九道:“如今只有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便是用你们幽冥洲的控影术。”
“控影术?”邬芽立刻明白,当即摇头道,“蚩尤的魂魄无比强大,别说我和桑九了,就是我们宗主来了都无法控制她的影子!”
桑九也是一瞬间塌了脸色:“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听我说完,”石映心稳重地补充道,“以我们的本事控蚩尤的影子自然不可能,可若是先用照影术照出蚩尤的九层影神,再逐步击破……完全可行。”
幽冥宗二人听她提到“照影术”,已经完全傻了眼,压根没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身为一个归壹派的弟子!
当然不是石映心想到的……不讲不讲。
“控影术是什么?”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照影术又是啥玩意?”
曾换月胡乱地:“反正那么回事吧,没工夫和你解释!”
顾梦真:……
“这是一个危险的办法。”姬滢将视线从罗盘上转到石映心身上,语气还算淡定,“卦象显示,若不能一举成功,便再无翻身可能。”
石映心不意外地点头:“我想也是。”
“……等等,”桑九不得不叫停,“我们压根不会照影术。”
邬芽也回过神来:“是啊映心,这可是禁术。”
石映心却笑了一下:“有人会。”
“谁会?”这家伙做出什么事来桑九都不会再惊奇了,“你吗?”
石映心并不回答,只是侧过脑袋看向一个方向,忽然抛出法术,击中了一片黑密的树冠;只听簌簌作响,树林中飞出一只老鹰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老鹰落在地上,竟化作一位穿着幽冥宗黑袍的修士,见她容貌约三四十,头发却已半百,应是和蔼可亲的一张脸此时却阴沉沉的,面色忧愁。
桑九无比惊奇道:“师祖?您怎么会在这!?”
邬芽也是满脸震惊:“您……您一直都在吗?”
寻鹰哀叹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的话就不说了,”曾换月飞快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寻鹰仙尊,您会照影术是吗?”
寻鹰愁眉看着几人,答非所问道:“照影术早已失传……且是禁术。”
石映心好生劝她:“寻鹰仙尊,你在暗处看戏已久,定已明白蚩尤的厉害;至于这扇桃花鬼门被破之后会有何后果,我想你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如今不再用照影术一试……怕是不过多久,整个幽冥宗的法术都将失传。”
寻鹰:……
这简直骇人听闻!
但她又深知对方只是在实话实说。
身为幽冥宗的弟子,桑九这会还忍不住想说句“公道话”:“喂,哪有这么夸……”
“好。”这声是他师祖应的,“我会帮忙。”
桑九:Oo
他师姐的重点还不在这呢,就听邬芽有些疑惑道:“师祖,为何你会照影术这样的……禁术?”
“哼!她会的禁术可多了——”
嗯?这声音是……
曾换月连忙转头看去,欣喜道:“妽荼仙尊!还有——师父!?”
妽荼同慕雲的到来在几位小辈眼中如天降神兵,简直是来得太及时了!慕雲瞧见自家徒弟这狼狈的模样,连忙打量着几人的情况,尤其是某个最不省心的;好在看起来没事。
她无语又无奈道:“你们真是到处给为师添乱!连度朔山这地界都给你们闯进了,真是!”
四人各自挠自己的头,无法解释。
这时听妽荼朝寻鹰没好气道:“寻鹰,这一切不会是你的阴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设计放出毁了我的结界、放出蚩尤——”
“不是!”寻鹰连忙辩解,“我只是想找到填海石,谁知你和郁垒竟将蚩尤封印其中!”
妽荼冷笑:“哦,是怪我们了!”
“……不是。”寻鹰这会也矛盾呢,她自觉冤枉,但怎么想也确实不冤枉,“我不知你们将蚩尤……唉,罢了,再说无益。”
妽荼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忘了,寻鹰,几年前你擅用禁术阵法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
寻鹰飞快地瞥了自家两个弟子一眼:“往事不要再提!”
“往事?呵!过往和今日的事你都难辞其咎……”
“那个……”顾梦真弱弱地插入自己弱弱的声音,“二位仙尊请听晚辈一言……我的宝器快被蚩尤霍霍完了呜呜……”
二位仙尊:……
她们放眼望去,就见桃树鬼门前、蚩尤身后,已经堆积了一座小山似的什么玩意,仔细一看:是无数报废的宝器以及……木头人的残肢断骸?
与此同时,蚩尤一拳打爆面前拦路的木头人,将它踢飞到垃圾堆上,又增添了一些高度;后头排队拦路的木头人们非常可怜兮兮地抱着自
己瑟瑟发抖,但依旧视死如归般地一个接上一个……
情景非常惨烈了。
顾梦真擦了擦疑似流出泪水的眼角,抽了抽疑似流出鼻涕的鼻子:“师父,仙尊,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这些宝器能走报销吗?呜呜呜呜……”
妽荼和慕雲:……
慕雲都觉得害臊,瞪了徒弟一眼:“在外人面前别说这些……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兜里那些灵石,真是叫人笑话!”
“呜呜呜可是……”
“行了。”真是一个脑袋几个大,妽荼挥挥手道,“还愣着做什么,寻鹰,快用你们幽冥宗的照影术!”
寻鹰此时抱着戴罪立功的念头,自然是要答应下来,又对两个徒弟道:“蚩尤威力无穷,你们二人在我身侧辅助。照影术和控影术同源异流,你们两个聪明,一看便知。”
师祖都被这位妽荼仙尊骂成这样了,幽冥洲二位弟子早就不敢说话,只在边上提心吊胆地听着,感觉自己与有羞焉;这会得到任务,连忙点头应和:“是,师祖!”
三人布阵筹备的时候,妽荼意味深长地看向石映心道:“你竟能想出用幽冥宗照影术的好法子……”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慕雲:“你教的好徒弟?”
石映心看向师父:←←
慕雲嘴角一抽:“额,嗯,映心她打小就聪明!哈哈。”
妽荼又盯住明易:“不是叫你们赶紧离开度朔山,怎么还在此处?本尊的话也不听了是吗?明易,你身为她们的大师兄……”
蓦地又瞪向慕雲:“都是你教的徒弟!”
明易看向师父:→→
慕雲嘴角二抽:“额,是,都是晚辈的不是……我回去定好好教训他们!”
妽荼冷哼一声,脸色很不好看地扫了眼面前几人,这可怖的气场震慑得天机阁二弟子也默默地抿住嘴巴不敢说话。等面前纷纷都是垂下的脑袋,妽荼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转头看向寻鹰三人的动静。
这时寻鹰正在空中施法,毕竟是禁术,前期需要些准备,邬芽和桑九二人一左一右辅佐着;这三个黑袍飘在空中,周遭的灵力黑黑灰灰的,实在有些阴森,不知情者大概会觉得是在做什么邪术。
底下的蚩尤踹开最后一个阻碍她的小木人,扬起了断脖,抬头“看”去;不知她想了什么,但很快便有了反应,抬手扔出铜矛——
铮!
妽荼施法将其铜矛拦下,对着朝她“看”来的蚩尤道:“蚩尤,你早已不是当世之魂,何必再执着弥留人世?快快束手投降,让本尊将你了结!”
蚩尤懒得跟她废话……主要也没这条件,伸手收回铜矛,一跺脚往天上飞去,二话不能说地和妽荼打了起来,慕雲紧忙上前帮忙。
长辈走了,小辈们都松了口气。
姬漓忍了好久总算可以问出口:“天,那就是传说中的蚩尤吗?我居然能见到战神本魂!实在是荣幸……咳,当然如果她不是想干坏事就更好了哈。”疑似最后一句是在找补。
顾梦真这会还心疼自己的宝器呢,有些心酸道:“姬漓,没想到你们天机阁弟子还崇拜蚩尤啊。”
“蚩尤是大酋长,”石映心道,“常曦和羲和的首领。”
“对,”姬漓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天机洲一直流传着蚩尤和姬有熊的传说……”
曾换月看了眼在空中打架的三人,那个没脑袋的大块头实在明显;她好奇问道:“这样啊,那你们一定知道蚩尤为什么没了脑袋?”
“知道啊,”姬漓胸有成竹道,“战神的脑袋在最后的大战时被姬有熊斩下,为了防止她复生,姬有熊将她身首分离埋葬……不过战神不愧是战神,所谓‘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战神的魂魄并不随着肉身的死亡分解而泯灭,如此才能成为战神嘛!”
说到后边已经是藏不住崇拜的语气。
第306章
“冒昧一问,”明易有个疑点,“照姬漓道友你的说法,蚩尤身首异处却魂魄犹在;如今又知当初是妽荼仙尊将其魂魄封印在填海石中……那么,为何魂魄也是无头?”
“对啊,”曾换月也道,“难道其实填海石也封印了蚩尤的肉身?”
“额,”这似乎触及了姬漓的知识盲区,她挠挠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唉,我们听的也只是百姓们口中诉说的故事罢了,世人又怎知蚩尤魂魄被封在填海石中呢?”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姬滢道:“你们听过女娲死去的故事吗?”
怎么就扯上女娲了,大伙的脑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有石映心道:“‘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对,”姬滢看向她,目光微闪,“说是女娲死后,光是她的肠子便能化作十个神人。那么既然是女娲肉身一部分化成的神人,定也非同寻常。”
她本就话不多,说到这便停住了,大伙都听着一头雾水:所以这和蚩尤的无头肉身有什么关系?
石映心似乎也听懂了:“原来如此。”
大伙:??
还是明易贴心地解释道:“姬滢的意思是,像女娲、蚩尤这样特殊的存在,早已不依附肉身而活。姬有熊为防蚩尤复活将她身首分离,却不曾想她的**也能同‘女娲之肠’一般,化作‘十个神人’……”
“当然,”他严谨道,“蚩尤不比女娲,她很可能只分作了二人:一是她的首级,二是她的肉身,分离后既然不能复原,那么独立存在便是。”
这下大家都听懂了,曾换月恍然道:“也就是说……世上有两个蚩尤?!一个是她的头,一个是她的肉身?”
姬滢颔首道:“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不过……”明易说着,自己也越发深
入思酌,“我想女娲死后化作‘十个神人’,更接近我们当今的转世,至此女娲便相当于失落了;但蚩尤不是,她的魂魄并未转世,而是连同肉身被压制在填海石中,若不然这会也不会要劈开度朔山鬼门。因此她的首级中……没有魂魄。”
姬滢若有所思道:“照蚩尤的神力,她的头颅应该也有的,却没有……为何?”
石映心冒泡:“被镇压了。”
“是,”明易恍然大悟,“定是被后世之人镇压了。”
“咦,”曾换月这时候便问,“光是镇压蚩尤的肉身便很不容易了,还需要什么填海石……那么到底是什么镇压了蚩尤的头颅呢?”
顾梦真道:“那就是姬有熊的神力了呗。”
“对哦。”姬漓挠挠脑袋,看向妹妹:“姬滢,传说蚩尤的脑袋被姬有熊倾尽全力埋在了哪里来着?”
姬滢侧过脸,看向夜空中英勇的无头战神,喃喃道:
“枫木之野,宋山。”
石映心抬起眼睛。
【她把那扇门——那扇枫树门劈开了!】
【门后面有什么?】
【门后……】
【……不知道。】
难怪旋娉刻意模糊了她这段记忆,原来是这样。
石映心总算明白,但——这会确实有点晚了。
度朔山外的人间依旧是倾盆大雨,山崩海啸,狂浪和雨水在遇到山的结界时便化作朦胧的水雾,将其阴冷地笼罩;在这灰蒙蒙的隔绝世间的地界中,忽然升起了太阳和月亮。
炙热和冰冷的光明就这么降临在众人的身上,一切热闹变得安静。
她们抬头望去,那是幽冥宗三人招来的日月,如梦似幻。
曾换月失神地望着它们,刹那间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涌起,如无法抵挡的日光和月光一般照在了她的脸上;她不受控地想起了什么——许久之前,她似乎见过这个太阳和这个月亮。
对,就是它们,从异世而来的日月,也能带她去往异世,只要在这日月光之下,画下她已经娴熟于心的……
换月神阵。
“换月?喂,曾换月!”
曾换月猛然回神,看向叫她的人,是二师兄,见他脸色有些焦急道:“你发什么呆呢?这种时候还……欸,走了!”
“……哦。”
她回过神来跟上大伙,目光在片刻的飘移之后落在了她师姐的背影上,她迎光而上的背影让轮廓显得虚无,仿佛无法触摸。
更前边的景况是,蚩尤被妽荼和慕雲左右用灵力禁锢着,但瞧二人的脸色都非常勉强。无头战神就这么被吊在空中,她先前一直不急不慢的,仿佛什么都不着急:各位都是小鸡仔,一个个捏爆就是了,有的是时间和心情。
大概这就是好战的战神对打架的趣味。
但这会却见她强壮的双臂绷紧了,暴涨的肌肉在日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可怖又神圣;她断掉的、本该早就枯萎的脖颈中竟然冒出了血液——不,那是——影子!?
寻鹰早已满头大汗,在这关键时候她猛地睁眼,双指并立指向蚩尤道:“九影显世——”
刹那间,蚩尤的断脖上那原本只是细密溜出的血流如山洪暴发一般喷涌而出!其势汹涌、避无可避,最先遭殃的便是距离蚩尤最近的妽荼、慕雲二人,寻鹰和她二位弟子也同样被波及。
在她人眼中,只见眼前被一片血色劈头盖脸地罩下,一时瞧不见任何景色。等回过神来,就见满身是血的妽荼和慕雲,被吊在空中、四肢无力下垂的无头躯体,以及……
环绕着无头躯体的八道黑红影子,一道道皆是无头的身形。
这便是蚩尤的影神了。
不过……
妽荼抹去眼前的血迹,蹙眉道:“怎么只有八道?”
寻鹰是没精力琢磨这事了,召唤战神的影神谈何容易,仪式成功的那一瞬,她便吐出好大一口血来,整个人将要摇摇欲坠,还是邬芽连忙扶住了她:“师祖!师祖你没事吧?”
寻鹰也被溅了半身血,雪白的发被染红,落在她的黑袍上倒是瞧不出什么颜色。她通红的双眼勉强睁开,看向面前的邬芽时目光游离,却像在看别人,又失神地喃喃道:
“你究竟……在何处……姐姐……”
这会情况已经很混乱了,邬芽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连忙对桑九道:“我替师祖疗伤,你去帮映心她们!”
桑九担忧地看了师姐和师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转身飞去。
这一边,石映心等人已经与蚩尤的八道影神打了起来。
好消息:确实弱了不少,这办法是有用的。
坏消息:弱了又怎么样,人家战神依旧强得可怕。
但石映心深知此行旨在将蚩尤拉回“当世”,让她们这些小小修仙者谁都可以伤害到她,否则再厉害的宝器和修士都无法将她置于死地。
比如原先只能当炮灰的小木人,这会居然能和一层影神打得有来有回,但这也多亏了小气的器修不再藏着掖着,拿出自己精心研制许久的小木人一号(映心师妹版),以及小木人二号(大师兄版)。
两个小木人长得和原版真人十分肖像也就算了,居然还配备了他自己仿制的帝血剑和寒竹剑;总而言之,是连本人看了都以为在照镜子的程度。
慕雲一言难尽地看着二徒弟道:“你这小子搞这玩意究竟想干什么!拿出去卖钱?这可是你师妹和大师兄(的小木人)!”
顾梦真不堪其辱道:“师父你也太冤枉我了!难道我炼什么宝器都是为了赚钱嘛?这可是我为求突破、证明实力的呕心沥血之作,千金万两都是不卖的!”
慕雲觉得要真的把千金万两往他面前一放,他是说不出这些义正辞严的话的,但这会并不质疑他,只是挥挥手道:“行行行,赶紧的,对面这层影神就交给你……你们仨了!”
顾梦真应了一声,以一种“小气鬼报仇十年不晚”的气势对小木人一二号动员道:“冲啊映心!冲啊大师兄!为你们惨死的兄弟姐妹复仇!!”
远远听见的石映心:O0?
远远听见的明易:0O?
她俩这会也忙着对付影神呢,只瞧见那两抹熟悉的身影,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无奈又好笑。
不过炼制剑修的小木人确实很方便,毕竟能够很快地“记住”剑法,一开始可能只是刻板地模仿,但随着器修的精进炼制、逐渐优化,慢慢地也有了“反应”的本事。
再加上师妹和师兄之间常常联系的默契,二人的小木人发挥了十分的效果,居然真的牵制住了蚩尤的一层影神。
与此同时,曾换月也在挥霍着她的符箓应付对手,不难瞧出她有些心不在焉,难的是大伙没空仔细关注她。她师父虽然时不时也会瞅小徒弟这边一眼,但见还能对付便急忙回过注意力忙活自己的事。
姬家姐妹联手布阵困住一层影神,二人配合默契,事半功倍;桑九虽单打独斗,修为也稍逊色,但好在控影术是他们幽冥宗弟子的拿手本事,因此咬咬牙,也能一人牵制一层。
至于石映心、明易,慕雲和妽荼自然是一人一层。大伙各司其职,度朔山上的景况十分热闹,无数小鬼蜷缩在地底,鬼鬼自危,不敢冒头。
自然是妽荼先结束了战局,毁灭一层影神后,其余影神的实力也会有所受损;她并未歇息一瞬,乘胜追击地去帮慕雲解决了她的对手;二人有了空档之后,也好去帮忙其他小辈。
等寻鹰在邬芽的疗伤中恢复醒来时,正好看见她们联手将最后一层影神歼灭;影子消散的一瞬间,蚩尤的肉身燃烧起一层高过一层的火焰,足足有八成,火光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月光芒。
在这逼得众人不敢靠近的狂热火焰中,穿越千年的无头躯体终于灰飞烟灭,只余下一堆伴着落叶尘埃的灰烬。
寂静再度降临度朔山。
第307章
“师祖……”邬芽扶起寻鹰,关怀道,“您没事吧?”
寻鹰已经好转许多,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她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你。”
“那就好……”邬芽松了口气,又笑出声来,“太好了师祖,映心的办法果然有用!现在蚩尤的影神都被消灭了,她也终于死去……”
“影神……”寻鹰想起什么,抿了抿唇,看向弟子道,“邬芽,方才你可数过,我们的照影术照出了多少层影神?”
邬芽当时也疑惑,因此很快道:“师祖,我数过了,一共有八层。”
“八层?”寻鹰眉头一皱,“我果然没看错,只有八层……怎么会只有八层?”
邬芽怎么知道,她也想不明白,便开朗道:“师祖,这毕竟是禁术,世上的禁术都是神神秘秘的,叫人搞不明白……您也别多想了,总之现在蚩尤已死,一切都结束了。”
桑九也朝她们跑来:“师姐,师祖!”
寻鹰有些失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堆人:“结束了……”
结束了就该秋后算账了。这是妽荼的想法。
她打算和慕雲好好算算她的几个好弟子毁了东海封印、弄碎填海石还放出蚩尤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罪过,后者心虚地转移话题:“仙尊息怒,望女县还有海难一事尚未解决……”
妽荼瞪她:“你还好意思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慕雲苦着脸道,“但晚辈总得先回掌门那里帮忙不是……至于这四个不省心的,也得让她们帮帮忙、戴罪立功……”
“哼!”妽荼冷哼一声,撇了眼那四个脑袋,没好气道,“此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望女县帮忙!”
顾梦真被吓得激灵,急忙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两步却见其他人都没动弹,他疑惑地回头望去,见那三人各有脸色,还都不好看。
“干什么啊……”他挤眉弄眼地小声道,“还不快走?”
曾换月仿佛开小差了许久,这会回过神来,茫然地应了一声:“哦……走,走哪去?”
顾梦真:???
他感到无语,又要去叫二师妹和大师兄,但这时姬滢忽然冒声道:“不能走。”
顾梦真:“啊?”
姬漓欲言又止:“那个,其实……”
“快走!”妽荼却乍然厉声道,满脸怒气:“还想添什么乱!?”
明易虽觉得不对劲,心中莫大的恐慌让他觉得去留都不对,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可此时在师父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握住了边上人的手腕:“走吧,映心……映心?你的手为何这么……”
烫。
“大师兄。”石映心说话了,但声音听着有些奇怪,像是在含着什么,口齿有些不清晰,“她要来了。”
明易如遭当头棒喝,似乎说了什么,但这时失去了声音。
“仙尊……”
石映心满眼通红地抬眼看向妽荼,吓了她师父一跳:“映心,你这是怎么了!?”
石映心却没功夫搭理她师父了,只直勾勾地看着神情复杂的妽荼道:“旋娉……就……交给……哇啦哇啦哇啦……”
“映心!”
她控制不住地吐出好多血来,原本扶着她的明易和慕雲都被喷得浑身鲜血,满眼黑红,脑子嗡嗡作响。曾换月吓得大叫:“师姐!师姐!师父仙尊,你们快救救师姐啊!”
妽荼仙尊居然没动作,甚至还在慕雲要给徒弟止血的时候阻止了她:“蠢货!看不清她吐出来的是什么吗!?”
石映心吐得太可怖了,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外倒,仿佛一次能倒掉半个身子的血,几人皆是被震惊得六神无主;经妽荼提醒才定睛看去——她吐出来的鲜血落在地上,并非流动,居然躁动不安地蛄蛹起来,渐渐形成了一道……
人影。
“这不会是……”曾换月已经哭出了眼泪,“我师姐的影神吧?”
“不。”有个声音在后头冒泡,是被邬芽扶着过来的寻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逐渐形成的人影道,“这是蚩尤的第九层影神。”
邬芽惊诧不已:“难怪方才只有八层……但为何这第九层影神会在映心的……血中?”
寻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我便不清楚了……世上怎会有人能容纳蚩尤的影神?这位映心小辈定是不同寻常之人。”
若不是在这关头说这话,慕雲只当做是夸奖,但此次此刻,谁要这“不同寻常”了?她看着还在疯狂吐血的徒弟,心疼得不行,急忙问寻鹰道:“少说废话,究竟要怎么救她!”
寻鹰微微摇头:“此情此景我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她吐完才知道。”
慕雲要急死了。
明易飞快地问:“能不能止血?”
“你若想蚩尤的魂魄残存在她体内,”寻鹰惨笑一声,“那便止住吧。”
明易也要急死了。
几人的说话声并未进入石映心的耳朵,她这会实在是痛不欲生。旁人不知晓,但她清楚明白地感知到,这些血都是从她的心镜中流出来的,之后完全不讲理地冲过她的经脉,仿佛要带走所有生命,就这么让她毫无保留地吐出——
哇啦哇啦哇啦……
明易没发现自己浑身发抖,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许确实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搀扶着她,偶尔颤抖着帮她拂去粘连在嘴边的碎发,一不小心就接了一手的血。
他忍耐地攥住了拳头,鲜血从他指缝中漏出,渐渐传来细密的疼痛。明易恍然回神,不可思议地摊开手心一看,瞧见了——一片通红的镜子碎片。
……这是什么?
正在他晃神时,有一只手从他的手心中把碎片取走了,明易抬眼看去,是双目流血的师妹。
“……映心?”
“旋娉!”
谁?
他听见妽荼仙尊忍耐着怒火的咬牙切齿声:“你还是回来了——旋娉!”
明易猛地转头望去,看见地上那片由他师妹吐出来的血影如鬼魅一般飞速地游入了无头战神的肉身灰烬之中,死寂的灰烬居然再次大放火光!下一瞬,这片惊人火势忽然发出猖狂的笑声,下一瞬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道人影。
那人的手中还拿着什么球样的东西,她饶有兴致地转了一下,往空中一抛,落下又接住了,随意地拍了拍它,很是满意道:
“死已足惜啊,无头战神!哈哈哈哈哈哈……”
正是蚩尤的头颅。
火影散去,显出一个女人的模样,看她的衣着也是修仙服饰,但并非八大派的门服、甚至不像当世的装扮。对于这家伙,有人熟悉有人陌生,但无一例外都有强烈的心情。
比如曾换月就忍不住大声质问对方:“就是你夺舍了我师姐?你究竟把我师姐怎么了!”
顾梦真也叫道:“你到底是谁!?”
然而旋娉并没搭理二人,连个眼神都没给;毕竟比起新仇人,她还有旧人的前缘要续。比如这会就对上了妽荼的死亡视线,对方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旋娉,你果真未死!”
“是啊,”旋娉笑眯眯道,“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
“你……”
邬芽:“师祖!”
妽荼正要说什么,却见边上的寻鹰快步走上前几步,瞧那神情竟然像是近乡情怯,听她小心地问:“姐姐……真的是你吗,旋娉姐?”
旋娉便分给她一个眼神,这一看还有些惊讶呢,挑起眉头道:“你是……寻鹰?你竟然还没死啊。”
真是冷冰冰的寒暄,可寻鹰就这么通红了双眼,顺滑地流下泪来:“姐姐……不等到你回来,我怎么能死?”
邬芽还扶着她师祖呢,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师祖流泪,更别提她脸上那副陌生的表情,真叫她无所适从,疑惑万分:“师
祖,你怎么认识这……这谁?”
寻鹰抹去眼泪,摇摇头:“都是一言难尽的往事……”
看她这样,旋娉倒是没什么感触,仅是惊讶对方真的还没死啊。在她的印象中……寻鹰不过是许久前她随便救下的一只幼鹰,当时顺便把她“借”来看完的幽冥宗前身影子门的各种书籍顺手丢到了她简陋的窝里……
大概是只想起到一个扔掉垃圾还能给它取暖的作用?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鹰,幼鹰竟是那些乱七八糟反正她分不清也认不出的神鸟后代,长大后还缠了她一段时间,说要报恩什么的……
谁需要啊。
她——旋娉?
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凭她自己的本事得来,还需借她人之手?
把人打发走之后,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她。她居然还活着,大概是借了一些禁术的法子,再加上她本身是神鸟后代……不过这些事儿关她旋娉什么事呢……嗯,等等?
旋娉忽然想起,最开始唤醒她的那股血液——精卫鸟的血脉,似乎正是出自幽冥宗两个小弟子的灵宠,叫什么皮皮来着……噢,难道说,正是她用禁术招来的精卫鸟?
虽说并非是那么大的作用,但无非是为她打开了一道门。
这确实算是报恩了。
思及此,旋娉看向寻鹰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温柔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不枉我当年救了你……寻鹰,今日我真要多谢你。”
寻鹰感到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满足,她长久的努力和忍耐,仅仅需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便能全然解脱了:“我……”
“你不要胡说!”邬芽注意到审视的视线,连忙为师祖辩解道,“我师祖、我们幽冥宗,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旋娉:“哦。”
“邬芽!”寻鹰投去一个警告的视线,“注意你的态度。”
邬芽:?
桑九听了半天也忍不住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师祖……”
寻鹰:“闭嘴!”
桑九:??
第308章
这些人在边上叙旧的功夫,不再吐血的石映心已经在师父和大师兄的帮助下恢复了许多……是真的恢复得很快,让慕雲都很诧异,给大徒弟使眼色传密音:“映心的灵脉是怎么回事?”
她大徒弟无法解释。
慕雲又看向石映心:“映心,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她三徒弟一脸无辜且苍白且可怜兮兮地说:“没有啊……师父。”
慕雲:……
这一下竟然给她气笑了,她抿唇望着在三个师兄妹关怀下装得像个没事人一直在说“没事”的三徒弟,心中非常无奈和复杂;只是刚想问什么,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方才疯狂吐血的可怖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失去”就在眼前。
在这个可能性之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对这个三徒弟总是糊里糊涂的:糊里糊涂地捡到她,糊里糊涂地为她炼制了心脏,糊里糊涂地教会她人应有的情感,糊里糊涂地把她拉扯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天才剑修,糊里糊涂地目送她下山去做各种糊里糊涂的任务……
究竟是她糊涂还是她徒弟糊涂呢?
算了,都不重要了。
一切糊涂的因果之中,唯一清楚明白的是:她不能失去映心。
“走。”慕雲对四个徒弟道,“我们回门派。”
石映心微愣,看向师父:“师父……”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慕雲不听了,不管不顾地从大师兄手上接过三徒弟,召唤出御物宝器就打算带人上去。她二徒弟和小徒弟最支持这决定,连忙跟着上去;大徒弟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并未说什么。
“喂,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后头有人在和她们说话,但慕雲头也不回,推着三徒弟上御物宝器。
“走就走吧,把我的人留下。”
慕雲深呼吸,正要说什么,却听大徒弟道:“师父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这像什么话?”慕雲瞪他一眼,“你是师父我是师父?”
明易此时做出了一个违背师训的决定,不再多说地拿出帝血剑来,转身朝旋娉道:“你和我师妹的帐——由我来和你算。”
石映心哪肯,就要下去却被小师妹拉住:“师姐,你吐了这么多血定是受了重伤,不要再逞强了!”
顾梦真看看大师兄又看看三师妹,完全无奈:“是啊,唉……”
“你算什么东西?”旋娉当然也不肯,翻了个大白眼道,“把镜灵留下,你们这些人都滚远点!”
慕雲恍然看向旋娉:“镜灵……”
“镜灵?”妽荼琢磨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盯住石映心道,“你……难道你就是……天地之镜!?”
慕雲都未回神,只大喊道:“不是!”
“她是天地之镜?”寻鹰也惊诧地看向当事镜,眼中露出一些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能收容蚩尤的影神……难怪姐姐能借你重生……”
邬芽听得一头雾水:“师祖你在说什么?天地之镜是什么?”
寻鹰看向她,却是莫名笑了一声:“不愧是姐姐,我的准备和天地之镜比起来算什么?”
邬芽:OO
“师姐。”桑九把她扯了过来,小声道,“我们不要管师祖了,自从那个叫什么旋娉的出现后她就怪怪的……我看我们趁机走吧!”
邬芽无法不回味方才师祖看她的眼神,那感觉实在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她亲传师徒,而像是在看一个……宝器?还是派不上用场的那种。
“师姐?师姐!”
邬芽回过神来,朝师弟正色道:“桑九,你快去山外寻求支援,我留下帮映心她们!”
桑九已经无语到要气死了:“你觉得你打得过她们吗?那个旋娉……她来历不明、法术诡谲,竟能借影神重生!还有师祖对她的态度究竟是……不行,她太危险了!我们快走吧!”
邬芽:“对,你走啊!”
桑九:“你不走我怎么走?”
邬芽:“你如何不能走?”
桑九:“……”
简直无法沟通。
另一边也差不多。石映心不顾阻拦地跳下宝器,走上前道:“旋娉,你究竟想做什么?”
妽荼也从“震惊!我门下的弟子竟是天地之镜的镜灵转世”中醒悟过来……没招了这会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解决某个大祸患:“旋娉,你千方百计地重生归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问问问,我的好脾气都被你们问没了。”旋娉发了个白眼道,“这么好奇,那就等我达成目的之后——你们不就能知道了?”
好有道理……才怪。
妽荼冷笑一声道:“真叫你如愿以偿,怕是要天下大乱!我还有命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旋娉一听就笑出声来:“妽荼,你还是那么了解我!哈哈哈哈——咦,你那个好姐妹呢?”
妽荼本想说“用不着你关心”,但却见旋娉朝她眨眨眼道:“哎呀,不会是被谷神森林缠住了手脚吧?这可怎么办,没了郁垒,仅凭你的神力……能对付得了我么?”
她怎么知道郁垒在……
妽荼此时此刻怎会还不明白她的阴谋,登时气得咬牙道:“对付你?呵,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旋娉吗?”
旋娉一直笑眯眯的眼神在听到这话时诡异地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漫不经心,不过说出来的话似乎冰冷了一些:“有劳你为我忧心,即使不是,对付你妽荼还是绰绰有余!”
“……那我们呢?”
二位大能对峙之外,顾梦真指着自己小声地问了一句:“加上我们如何?”
慕雲瞪他一眼,怒其还搞不清楚情况:“人家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噢噢,是哦。”
顾梦真也没想跑旋娉眼里去,不是很在意地挠挠脸,又注意到边上的小师妹:“换月,你在翻啥呢?小抄?”
“你别管……”
曾换月忙活着呢,边上一直默默不吭声的天机阁二人走来道:“那个……有没有什么我和姬滢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慕雲才想起来这姐妹俩,便连忙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带着映心她们走!”
姬滢默了默:“这个不行。”
慕雲:……那帮啥忙!
与此同时另一边,妽荼已经和旋娉打了起来。就像某人说的那样,就算旋娉已经不是以前的旋娉,但——对付妽荼还是绰绰有余。
雪上加霜的是,寻鹰竟然上去帮忙了。
幽冥洲二人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足足傻看了一会才确定——她们师祖怎么帮的是旋娉啊?这不对吧!
这下便有个很合时宜的问题:帮亲还是帮理?旋娉一看就不是好人……但那可是她们师祖;她来历不明,发言还毫不掩饰自己的危险目的……可那是她们师祖;这家伙甚至和天下第一名门正派的妽荼仙尊是死对头……可那是她们师祖。
师姐弟俩陷入了不合时宜的纠结。
这一边的慕雲就不纠结,见妽荼仙尊落了下风,叮嘱了大徒弟一声“快带映心走”,之后就飞去帮妽荼的忙。
明易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只能看了眼师父飞远的背影后转过身来,朝师妹师弟道:“我们走。”
石映心的手上已经握上了帝血剑,却不是御剑飞行的架势:“大师兄,你带换月她们走。”
明易眉心一跳:“不行。”
石映心道:“旋娉的目标是我,我走不了的。”
“怎么会走不了!”顾梦真拉住师妹就往边上的御物宝器上走,“趁现在师父和妽荼仙尊拖延时间,我们赶紧……我去!”
他话音未落,石映心就把他往边上一扯,躲过了身后飞来的一击——旋娉的法术砸在顾梦真的御物宝器上,并没有多大的动静,但快准狠地直击命门、让宝器直接报废。
顾梦真:O0O……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宝器有多贵!耗费了我多少心血!”器修气得跳了起来,“此仇不报非、非……算了,还是活着要紧,我们走!”
石映心觉得不需要这样无畏的牺牲了,不管是人还是宝器。于是她将手扯回来,转身朝旋娉飞去。
“欸欸!”
“映心!”
“师姐!”
曾换月一惊,正想追着师姐而去,但因慌里慌张而弄掉了手上的纸张,连忙蹲下来胡乱地捡,余光看见有两双手在帮忙,是天机阁的两位道友。说起天机阁,便让她想到了偷天神阵……
说到偷天神阵,唉……
“换月,”她抬起头来,姬滢手上拿着一张乱七八糟、看起来很潦草的纸,“这图上画的是……你们归壹派的阵法?”
“不是——额,是!”曾换月一抖,飞快地将她手上的纸抽了回来,紧紧攥在手上,朝姬滢讪讪一笑,“那什么,这些只是我的草稿,乱画的,哈哈。”
姬滢定定看着她明显心虚的神情,平静道:“我已经记住了。”
曾换月:哦,是吗?
她才不信呢。
可对方看着她一脸不信的神情,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竟然真的画出了那阵法的一角,惊得曾换月瞪大了眼睛:“不是,姬滢你居然过目不忘啊?”
“没那么厉害。”姬漓在边上笑眯眯地为妹妹解释道,“一般过两目就记得差不多了。是吧姬滢?”
姬滢微微颔首:“嗯,同一起源的阵法都有神似之处,只要熟练后便能融会贯通,不足一提。”
曾换月:够了!真是够了!
她这会没心情羡慕嫉妒恨,收起纸张就要去帮忙,但一站起来才意识到什么,蓦地朝姬滢望去,和她幽幽的目光对上了视线:“你、你刚刚说……什么?”
第309章
姬漓左看右看:“什么?”
“不是,你妹刚说……”
“换月,”姬滢轻轻吐了口气,朝她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原来我们要找的是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开得太多就说不过来了。
石映心加入战局后,旋娉明显有些畏手畏脚。妽荼等人很快看出来:她不敢轻易伤害石映心。
毕竟是天地之镜……对,本应是坚不可摧的绝世宝器,但如今却是凡胎肉身;即使已是化神期的修士,但和天地之镜本体相比,真是太脆弱了。可就算旋娉“手下留情”,也太难对付。
而这会的情况是:慕雲牵制着寻鹰,妽荼在石映心、明易的帮助下勉强抵御旋娉的进攻;顾梦真在边上见缝插针地使用宝器帮忙,但大多数都是白费力气浪费灵石;至于幽冥宗二人,她们本觉得不帮忙就是在帮忙了……
别想闲着。
度朔山上“神仙打架”,引发的地底下不少孤魂野鬼的躁动;在桃树鬼门周边一个接一个地冒出许多失去理智的鬼来。
现在的情况本就一片混乱,邬芽和桑九又看曾换月那边几位道友似乎在忙活着什么,想着不能让它们平添麻烦,二人便忙不迭地处理着这些野鬼,想着这算是帮正经的忙了吧?
铮!
眼看致命一击就要打在妽荼身上,帝血剑却挡在之前;旋娉微微眯眼,很是不爽地将招式收回,咬牙切齿道:“小镜灵,别妨碍我!”
石映心还能听她的?
妽荼看了看面前的剑修,正想说什么,却猛地捂住心口,微微张开的嘴角顺势流下血来。
明易微惊:“妽荼仙尊,您没事吧?”
妽荼习惯了逞能,深呼一口气压制住动荡的灵脉,朝二人使眼色传密音:“你们还不快走?!”
石映心却微微摇头道:“该走的是你们。”
妽荼通红的眼睛瞪她:“我岂是让小辈留下应敌、独自逃窜的小人!?”
“不要做傻事了。”石映心无奈地看看妽荼,又看看她两个师兄,“我们打不过旋娉,留下不过是徒增伤亡。”
妽荼:“谁说本尊打不过……咳咳!”
石映心:OO
“妽荼。”不远处的旋娉说话了,和疲累的几人比起来,她像个没事人一般,但语气确实有些不耐烦,“我也没想杀你、哦,你们,为何你和郁垒要缠着我不放呢?”
“咳……”妽荼擦去嘴角的血,穿过剑修的肩膀看向前方,“我与郁垒自降生于世,便受女娲之命维护天地秩序、世间安宁,如何能放任你等目无法纪者肆意妄为!?”
石映心等人诧异地看向妽荼,所以其实……
她和郁垒便是传闻中镇守度朔山的两位神祇?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旋娉高调的嘲笑声中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是!你们二神真是了不起——了不起的女娲走狗!自古以来为她立下了不少赫赫之功啊!上能牵制蚩尤姬有熊之战、镇压战神不屈之魂;下能扮作修仙人士为天下四处奔劳……”
“甚至——”旋娉露出一个怀恨在心的笑容,“弑杀新神!”
“不错!”妽荼听此也笑了,笑得无比畅快,也不管满口流血了,“哈哈哈哈!千百年过去了,你竟依旧如此愚昧!旋娉啊旋娉,神岂会被杀?当初我与郁垒能弑神,只是因为你,旋娉——根本不配为神!”
一言掷下,有山间回声。
这些话五雷轰顶般打在众人头上,就连缠斗中的慕雲、寻鹰二人都忍不住停下动作,投来探究的目光。
寻鹰若有所思:“原来姐姐当初真的……可为何……”
慕雲一头雾水:“什么玩意?说的是一个事儿吗?”
众人千头万绪,但又无法多问,于是造成了好一会的死寂。
死寂中,石映心默默看着旋娉,她其实能感应到对方的思绪,所以知道她的此时的心情并不是他人所期待的感受:生气?悔恨?统统不是;又因为太明白她,竟然很能理解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
其实也是复杂的,没有人有单纯的情绪,但大致概括一下是:
不屑。
旋娉不屑成神。
听她轻笑一声道:“我?愚昧?在场这些无名鼠辈、孤魂野鬼——都比你妽荼更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轻飘飘的话后是猛烈袭来的暴击,以妽荼这会被她消耗后的情况完全不能抵御,可她依旧打算咬牙坚持;只不过比她更快的是她的好弟子们。
刺目的灵力击穿顾梦真及时扔出的宝器之后被分散成两半,算是分散了火力,正巧由两位剑修挡下。不过一打二对旋娉来说也是小意思,她轻哼一声,不过是随手添了一把火,两个剑修就被打飞了出去。
“救命啊!”顾梦真下意识叫了一声,却想不到谁还能救命了,于是拿出星月葫芦对妽荼仙尊说,“妽荼仙尊,我叫一声,您记得应啊!”
妽荼挥手把葫芦拍飞:“我妽荼宁死不做苟且偷生之徒!”
顾梦真(O0O):……我真服了。
他紧忙去追被拍飞的星月葫芦,能救一个愿意苟且偷生的就救一个呗,实在不行他自个进去!总不能——还没花完辛苦存的灵石就这么死了吧?
那么他将成为幽都最难解怨的守财鬼!
明易吐了几口血,用寒竹剑撑起身子,抬眼看向被拍飞到另一个方向的师妹,见她并无大恙便送了口气,挪着视线去看旋娉。
回忆中的画面再次袭来,明易想到了上一世的死亡,心脏因此刺挠着开始作痛。
不行……
不能重蹈覆辙……
他绝不会让映心再受旋娉的摆布!
可有这心是一回事,无力又是一回事。哪怕明易已不是上一世的无能剑修,但在旋娉面前似乎没什么差别——难道他今生对增长修为的执念正是来自于此吗?明易后知后觉。
旋娉这会已经玩够了,自认为已经尽到了和旧人寒暄的情谊。虽然她胜券在握、并不着急,但方才妽荼确实让她有些生气,她便不太想和这些蠢蛋纠缠了。而她从始至终的目的、唯一看在眼里的存在只有一个——
天地之镜。
可她了解小镜灵,若是硬着来,不管是她还是那些在意她的蠢蛋们都不会轻易算了,而她要是一不小心伤了谁杀了谁,小镜灵定会破罐子破摔……这不是个好办法。
不如……
思及此,旋娉的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慢悠悠地伸出手去,掌心升起的一团灵火正对着小镜灵的小情人、大师兄——明易。
“旋娉。”
她果然主动对她说话了:“你不是要找我?”
旋娉歪过脑袋,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是,是,我要找的当然是你,一直是你;可这些不识好歹的人总是在你我之间阻碍着,你又不表个态……情况这么暧昧,叫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呢?”
石映心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旋娉,对她笑了笑:“我能对付你。”
旋娉也笑了:“只有你能。”
说罢,一手将手上的灵火球扔出、牵制了蠢蠢欲动的明易;另一手将石映心捉来,带着她直直往天上飞去——“走!”
“映心!”
众人只听一阵放肆的笑声,消失在度朔山外的水雾之中。
明易就要追上去,却被他二师弟拦下,将他的胳膊拉扯得好疼,转头正要发作,却见是自己的袖子上还燃着旋娉的灵火;对方一边帮他拍打着扑火一边絮絮叨叨胡言乱语:“烧着了也不知道烫!追上去有什么用?给映心添乱罢了!”
明易:……
“大师兄,”顾梦真叹了口气,看着大师兄的眼神很无奈,“你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晕头转向啊,清醒一点想想办法吧!我可指望着你……振作起来!”
他拍了拍明易着火的胳膊,疼得对方一激灵,倒是回过神了,直接将袖子扯掉,下一瞬便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凭我之力确实不能如何……你去关照妽荼仙尊,我先去帮师父。”
“啊?你不知道妽荼仙尊可犟……欸欸!”顾梦真看着大师兄已经朝慕雲和寻鹰飞去的身影,十分不满,“话也不听人说完!”
转眼又瞄到什么:“……咦,她们在干嘛?”
曾换月正在和姬家姐妹研究阵法,她们在地上涂涂画画,企图找到换月神阵和偷天神阵的关联之处。三人深知凭借她们的力量就是燃尽了也打败不了旋娉,便打算另辟蹊径、试图从神阵中找到制敌的办法。
可她们的情况怎么说呢,就像是学会了公式但不会用,也像是凡人拿了绝世宝器——只能干瞪眼;毕竟神阵是上古时期的“教材”,与她们相差了太久。
别说启动阵法了,就是启动成功了也无法驾驭,那怎么敢启动啊,要是引发未知的可怕后果怎么办?
更何况姬滢也并非对偷天神阵有多少了解——她这会看的版本还是先前去画中结界时,曾换月偷摸着从常曦那抄下来的……好了现在不是批判某人大胆行径的时候,姬家姐妹很快从离谱的震惊中回神,忙活着当务之急。
潦草的地面上,是两个阵法大致的草稿模样。曾换月不确定地问姬家姐妹道:“你们说的法子可行吗?”
“不确定,”这么说着,她居然点了下头,“不过这是结合目前所有的线索后形成的一条大概率可执行的路径。”
她说的线索是:曾换月的换月神阵,抄来的且不知是否正确的偷天神阵,以及姬滢手中罗盘中蕴含的偷天神阵的一些神力。
第310章
这神力是她师父妙望得她们要去找归壹派石映心,在天机阁情况不妙时也要冒险启动偷天神阵为她们留存下的一些神力。因为月神不可能出错。
而如今姬滢说的路径是:因为月神神力来自偷天神阵,那么她们便能通过罗盘中的月神神力启动偷天神阵;又因为换月神阵和偷天神阵同源异流,那么就能再通过偷天神阵启动换月神阵。
听着非常有道理,但也有一些致命的不确定问题,比如:
曾换月抄来的偷天神阵是真的;
曾换月画的换月神阵没出错;
曾换月在换月神阵启动成功后知晓该如何使用——比如送走旋娉。
而罗盘中的月神神力在帮她们找到石映心之后,残存不多,可一而不可再。
曾换月:亚历山大,香菇。
她其实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堪此大任,但也做好了硬着头皮上的准备,总之——她得救她师姐。
方才犹豫之时瞧见她师姐被旋娉带去了天上,急得她立刻下定决心:“好,那就试试吧!”
姬滢和姬漓也郑重点头道:“好,我们帮你。”
三人一鼓作气,正要启动罗盘,这时顾梦真飞过来了,还带着面色苍白的妽荼:“你们在干嘛呢?”
“正事。”解释起来太麻烦,曾换月便不打算解释,“你在边上小心看着。”
顾梦真挠挠头,符阵的事儿他真不懂:“哦……那我先带仙尊去休息。”
“这是……”妽荼仙尊扒拉开他,走到漂浮在地上的两个草稿阵法前,不太确定道,“……换月神阵?”
曾换月听了一愣,一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嗯?嗯……是换月神阵……对……不对,这不对吧?”
她恍然想起,换月神阵难道不是她为秘境中遇见的阵法取的名字吗,按理来说……只有她和方才告知过的姬滢姬漓才知道的啊,为什么妽荼仙尊会……
这会妽荼还问她呢:“你怎么会知道换月神阵?”
曾换月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指着自己:“可能是因为……我叫曾换月?”
妽荼:OO
曾换月:OO
氛围一时很诡异,就连边上的顾梦真三人都觉得很离谱:巧合?这太巧合了;阴谋?那很阴谋了。
打破死寂的是妽荼,她先是很不解地喃喃道:“曾换月……换月,为何我先前从未察觉?”
说罢又看向曾换月,复杂的神色在她苍白的脸上如此清晰:“换月神阵……是旋娉千百年前自创的阵法。”
众人:O0O
“等等……什么意思啊。”曾换月扯起一个荒诞的笑来,“你说这个阵法是……旋娉创立的?她这么有本事啊哈哈……”
默了默道:“我的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大概只是同名的巧合啦,世上叫换月的人这么这么多……难道,只是因为名字的巧合,我才学得了换月阵法,才……在几年前……”
“原来当初那个小孩是你。”寻鹰走上前来,嘴角两边挂着血,佝偻着身形看着受了重伤,“就是你闯入了我的换月神阵,破坏了我的召唤……”
顾梦真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什么啊?什么小孩?她说的是你吗?换月?”
天机阁二人才是一头雾水。
曾换月也不知如何反应。
这时慕雲和明易也来了,二人瞧着比寻鹰好一点,只有一边的嘴角挂着血。一听寻鹰的话,慕雲就怒道:“原来几年前就是你让我的小徒儿失忆?寻鹰,你我之间的账真是算不清了!”
“真是冤枉,”寻鹰叹了口气道,“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慕雲:“你好端端地来我们归壹派的过梦崖搞事做什么!?”
寻鹰:“岂是我乐意的?这是女娲神力的指引……”
“少来!”
“实话实说罢了。”
别吵了。曾欢月想,别吵了呗。她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和换月神阵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究竟是……
“曾换月,”妽荼唤了她一声,眉目深皱道,“不管如何,如今只有你能绘制换月神阵;当初旋娉正是因此得到了成神的机缘。那么,换月神阵能送她成神,便能将她拉下神坛!”
曾换月通红而失神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又是在看谁:“……我吗?”
“你,还有我们。”她大师兄道,“换月,我们会帮你。”
“对啊!”二师兄说,“虽然你这家伙不是很靠谱……但是为了映心,你不行也得行!”
为了师姐?
“你们休想!”
幽冥宗师姐弟见大伙聚在一起,还以为重归于好了呢,结果一跑近就听到她们师祖又在大放厥词:“我好不容易重见旋娉姐,岂能让你们伤害她!?”
幽冥宗二人:??
……算了还是回去打鬼吧。
“好啊,”慕雲的神情瞬间变得狠厉,“寻鹰,这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寻鹰瞥她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天上飞去,忽然有大团的黑雾笼罩着她的周身,黑雾中慢慢浮出了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和方才照影术时的日月有些肖像,但瞧着非常不详。
“师祖!”邬芽猛地驻足,抬头朝寻鹰喊道,“师祖请三思!”
妽荼眉心一跳:“这又是什么禁术?烦死了!”
明易的视线从浮现的日月往下看去,瞧见一片狼藉的山地上出现了几道黑得不寻常的影子,是他们的影子。
“别被光照到!”他急忙惊醒众人,“她要控影!”
话毕喷出一口血来,是他自己破了控制,剑修挥手在空中释放剑招吹雪凝霜,大片的雪花一时遮挡了日月,刚被控制没多久的大伙急忙脱身,在一片白茫茫中无处躲身。
这时却见邬芽雪中送炭地捧着火跑来,焦急道:“我的火光只能断绝师祖的一小片日月,可护一人!”
她身后还跟着桑九:“我的水也是!”
妽荼立刻有了主意:“你们护着绘制神阵的二人,由我来对付寻鹰!”
她被旋娉打得够惨,这会估计也够呛;慕雲和明易不作声反驳,只跟在她身后前去;以她们三人的修为,倒是能事倍功半地抵御寻鹰的阴谋禁术。
总之很热闹。
旋娉看得乐呵,转头朝镜灵道:“人间就是这般有趣,你也觉得是么?不然为何……贪恋做一个凡人呢?”
云层之上,一片雾蒙蒙,仿佛不是人间。
石映心站在边上,看着旋娉变出的镜子中的景色,没什么情绪道:“不是因为有趣才做凡人。”
“哦,那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石映心想了想,“我不清楚。世上那么多活得一塌糊涂、活着不如死了的人,可她们还是贪恋活着。旋娉,你说为什么?”
旋娉无所谓一耸肩:“我怎么知道?我只要活着便能活得好,只要有机遇便能大获成功……不管我生在何时,都是天生我材,举世无双!哈哈哈哈哈……”
说到后边给她自己说高兴了。
石映心望着她得意的笑脸,也笑了笑道:“那么为何执着以‘旋娉’的身份活着?”
旋娉闻言,转来看她:“聪明的小镜灵,你很好奇?那么……照一照我不就知道了?”
小镜灵微微摇头道:“不照你我也知道。你不过是舍不得‘旋娉’身上的女娲神力。你很清楚,一旦转世再生,即使依旧天生我材、身附女娲神力,也不会有‘旋娉’这样得天独厚的天资。”
“天资?”旋娉关注了这个小小的点,“不错,正是天资!天赐的资质,得天独厚的恩赏!”
她看向石映心道:“不管是你,明易,曾换月,顾真梦……”
“顾梦真。”
“随便谁,无所谓是顾不醒是顾真梦还是顾梦真。”旋娉一挥手,不甚在意,“你们这些修仙者能到如今的境界,也不过是仰仗天资。那些在低阶苦苦挣扎的人难道没有你们辛勤努力?而你身为天地之镜的转世,天资卓越才是理所当然。”
石映心补上她的话:“不过,和千百年前的你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哈哈哈哈,不错!”旋娉又笑起来,“我便是这般厉害!”
石映心默默笑着看她。
二人互为一体多年,其实只需静静看一眼,便能轻易解读彼此的所思所想。
旋娉看着她的笑容,轻笑一声道:“你说得完全不错,我是舍不得‘旋娉’身上的女娲神力。当我参透这世间的因果轨迹,便明白了自旋娉之后,我再无可能取得那一世的辉煌成就!”
“你说,这叫我如何……”旋娉竟然对她露出无奈的表情,“甘心呢?”
“怎么会不甘心。”石映心反问道,“当你不是旋娉之后,便不会有‘不甘心’的心情。”
“就像你不记得自己是天地之镜后就不再把自己当镜灵?”旋娉大笑着反驳她,“哈哈哈哈哈!可你的照人之术还在,你的心镜还在!但没有了心镜,你——石映心,便不复存在!”
石映心:OO
“小镜灵,”旋娉对她摇了摇脑袋,一副对晚辈谆谆教诲的模样,“记忆不能代表什么,你身上的因果却还记得生生世世的执念!”
石映心:OO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却见旋娉一挥手,空中浮现了一块镜面,其中是两个年轻女子的模样。旋娉问:“小镜灵,还记得她们是谁么?”
石映心看看左边的女人,又看看右边的女人,是不同的打扮,但她认出来了:“邓晴。”
旋娉又一挥手,镜面中再次出现了两个女子:“这二位呢?”
石映心道:“右边的是何碧薰,左边的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