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顾梦真又问道:“这夸父逐日的传说可是真的?许久之前真有这个叫夸父的人吗?”
童嘉文摇摇头道:“这我便不清楚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无法考究……”
明易打量着手中的画卷:“诅咒和这幅画有何关系?这幅画上并没有阴邪之气。”
周赫耸了耸肩道:“这也是我们没想明白的,目前只是想把这画收着当个可能的线索。”
明易点头表示了解。曾换月又问:“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公主为何也要随行?”
还在定身中的公主果然又瞪她。
童嘉文叹了口气解释道:“柔意是我同母的亲妹妹,如今宫里太危险,我怕那些邪修找不到我会对她下手。她……她也不放心我。只好劳烦几位仙人多费些心力了,等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谢。”
都走到这了,那些侍卫宫女丫鬟就算了,这高贵的公主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不过话说到此,石映心想到一个盲点:“童柔意也中了诅咒吗?”
场面莫名一静,是姬滢说:“没有。”
石映心眉头一挑:“你们方才说这诅咒在童家血脉里,难道童柔意不是童家血脉?”
“她自然是。”姬滢说,“不过这诅咒只在流着童家血脉的男子之中。”
皇家血脉……又要男子?
“欸!”曾换月一拍手,“是不是只要登基就会死啊?先皇本就是皇帝,大皇子也登基了,二皇子三皇子虽没有办仪式但已有皇帝之实……”
“哦~”她看着童嘉文越听越苍白的难看脸色,知道自己猜中真相,一拍手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你要早点解决诅咒回去登基,不然江山就没啦!”
童嘉文还能说什么:“……唉。”
姬滢朝她一笑:“换月都说对了,不过这只是我们目前的猜测,也不能确定不登基就不会死……总之,还是要解决诅咒。”
大家点点头表示了解。
明易将画卷放回红木缣箱,递还给姬滢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走,不过……”
他往门口的地方看了眼:“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必带了。”
童嘉文:“只怕柔意没人伺候会不方便……”
明易:“那她也留下。”
童嘉文:……
好吧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公主皇子都只能将就一下了。
石映心将解开童柔意身上的法术,后者浑身的僵硬猛然得了放松,一时瘫软在扶手椅上,面纱外的双眼像两片蔫蔫的花瓣,只有一张嘴还在逞强:“你们这些大胆之徒,竟敢对本宫无礼……”
石映心瞅着她说:“其实我也能让你变成哑巴。”
童柔意:……
瞪她一眼,公主站起来道:“呵,你们这些什么派什么阁的仙人,想来都是没学过宫中规矩的,本宫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曾换月翻白眼:“行了吧你,还在这叽叽歪歪的,要跟我们走就赶紧收拾东西去,不然别怪我们丢下你。”
童柔意却是不急,乜了他哥哥一眼道:“你们不等,四皇子也要等。”
四皇子好声好气地劝她:“柔意,快去收拾东西,我们早去早回。”
童柔意“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总算出门去。
等公主皇子收拾行囊的空档,明易问外头的迷雾阵法还能撑多久,姬滢说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撑半个时辰。这么算一算从旅舍走去驿站完全来得及。
……但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出意外的。
等他们安顿好一堆侍卫宫女准备出发的时候,一推开旅舍大门,就见外头澄澈清亮一片,哪里还有雾的踪影?自从得知雾是保护她们的阵法之后,众人见眼前的清楚明白,只觉浑身赤·裸,一时警惕地停在了门口。
这时候石映心说:“有妖气。”
她不说大家也有不敢信的猜想,她一说大家就死心啦。
顾梦真掏出辟邪灯,白日中光亮不明显:“哪呢哪呢?”
“啊!”童柔意忽然跳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叫道,“地上怎么这么烫!?”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去,就见黄土大地上竟冒出热气,如无数无形灵蛇般腾升上游,咬得空气歪歪扭扭;不过一会儿,就听几声咔嚓,她们的脚下延伸出几道裂痕——大地干裂了。
姬滢在边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用旱热把迷雾蒸干了,竟还能这样破我的迷雾之阵,好聪明的妖怪。”
……现在不是夸人家的时候哈。
曾换月渐渐也觉得脚底发热,忍不住跳了两下:“什么妖怪有这样的本事?”
“是旱魃。”童嘉文却松了口气,“是我们这一带常见的妖怪,所到之处一片干旱,寸草不生;不过几位不必担忧,旱魃不过是小妖怪,就连寻常百姓都能轻易杀之。”
童柔意也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改方才有些惊慌的模样,目露不屑道:“切,不过是小小旱魃。”
听着很不足为惧呢。
顾梦真左看看右看看:“哪呢哪呢?”
仿佛回应他的召唤,不远处的一道干裂中很快长出一只扭曲的鬼影,它身形矮小扭曲像垂死干枯的老人,皱纹如伤疤布满丑陋的面目,利齿如密梳;双手着地与双腿并行,显然是野兽的架势。
这等小妖怪石映心一剑能穿一串,曾换月顿时松了口……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地猝然多出无数裂缝,又从其中长出数十只旱魃,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些是小至婴儿,有些狗头人身,有些竟是人首鸟身,哗哗闪着翅膀就飞到了天上。
这时听公主尖叫一声,皇子也是大惊:“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奇怪的旱魃!”
曾换月这口气终究还是没松完。
几位仙人只好忙碌起来,还好这些旱魃都是冲着童家人而来,撇开那些侍卫倒是方便了多,否则还要分心保护这些凡人。但竟然有不怕死的侍卫在旅舍里听到了动静要跑出来保护他们殿下,被周赫骂了回去,叫他们赶紧进屋躲着别出来添乱。
姬滢将两个凡人护在身后,飞出几张符箓将三人团团围起作庇护屏障;周赫在边上护法驱妖。
以水治干旱是寻常手段,顾梦真召出降雨云舟灌溉大地,淋了雨的旱魃皮肉滋啦作响,发出惨叫,但依旧能坚强地行动;云舟却很快受到了鸟身旱魃的攻击,顾梦真连忙变出大鹏展翅,载着曾换月去上边应敌。
至于地上则是两个剑修的战场,二人杀旱魃的速度很快,真就是一剑一串;但旱魃从地里长出来的速度也很快,仿佛生之不尽死之不竭。
明易见状不妙,抽空问童嘉文:“这些旱魃的起源在何处?”
童嘉文大声回答:“本王不清楚——”
明易:……
空中一边打怪一边对被损坏的云舟缝缝补补的曾换月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传音给师兄师姐:“这玩意像蟑螂一样层出不穷,定是有个母体!”
母体?
石映心一剑劈开张牙咧嘴狗头旱魃的狗头,手腕一转把剑往下一刺,将她脚边还未来得及完全长出来的旱魃的脖颈钉在了黄土上,声如定剑:“我把这块地劈开看看。”
曾换月:“师姐你别冲动啊!母蟑螂很可怕的!”
顾梦真:“完了完了,被这些怪鸟发现降雨的舟底是软肋了!”
明易:“映心,你我二人从东西并进。”
石映心:“好。”
顾梦真:“等等这地劈坏了不是要我们赔吧——”
好了好了二师兄,赔偿的事都是最后再算账的,现下最要紧的是闯祸。
就见二人往东西两侧飞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大致将长出旱魃的范围囊括,稍稍远些但也能瞧见对方拇指大的身影。站定之后,好目力的师兄妹二人还是能瞧见对方脸上相似的淡定表情。
大地裂缝中还在不断地长出旱魃来,降雨云舟像是在雨中被无数扑棱蛾子纠缠的火光,一片的黑点点;姬滢那边似乎也不太妙,她正面色苍白地用灵力支撑着庇护屏障,周赫的身上已然多了几道伤痕。
公主皇子客气地挨着,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师兄妹二人不再犹豫,果断挥剑而起。帝血剑刺入大地之中发出“铮”的鸣声,剑身不过很隐约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充沛的灵力笼罩住,顷刻散出浩荡骇人的剑意。
随着石映心往前飞去,它像笔尖在土纸上写下挥毫泼墨的一笔。石映心二人显然不是合格的书法大家,这一笔渗开的墨水如无数裂痕留在了纸上;不过衔接时处理得不错,帝血剑和寒竹剑默契停在彼此毫厘之前,如此算是写成了。
石映心与明易对视一眼,御剑飞起。
这时姬滢那边两个凡人也感到不对劲了,童嘉文隐约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额上已经全是汗珠:“他、他们二人在做什么?”
童柔意一着急就没好语气:“看不出来啊?他们在劈地啊!总之要保住我们两条命—
—啊!”
大地战栗起来,姬滢连忙收了阵法,和周赫一起提着公主皇子往远处飞,这时候是顾不上凡人飞天时兴奋的惨叫了。
石映心飞到空中还要帮忙斩扑棱蛾子,都没来得及观赏下方大地开裂的景色。被她斩下的旱魃从空中掉下,如烧焦的飞蛾坠落灯台,和那些不会飞的旱魃一同掉入黄土张开的嘴巴,通通被回收做肥料了。
等大地的动静停下来,鸟身旱魃也被她们杀得差不多了。
石映心总算松了口气,这时候听到小师妹在边上倒吸一口气:“师姐,你快看下面——”——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本文会在八月六日(周三)入V,倒V章节27-81(到本章),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哦,明天三更
终于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82章
下面有什么呢?
石映心低头望去,就见黄土大地像撕开的红糖馒头,崎岖纵横的纹路上扒拉着许多没摔下去或正随着碎石摔下去的旱魃;这还不够,只见地面往下约一丈深处,竟有一厚厚的白骨层,人头人手人腿,完整的碎裂的应有尽有。
再往深处看去,光线便有些昏暗了,但依旧可见那层活的死的旱魃地毯之下,隐约有一颗发着青光的……蛋?
内容有些丰富,大家一时反应不过来。
曾换月感到自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卡顿地说:“这、这里的地面之下怎么会是这般景象?那些白骨是什么?底下那个发光的又是什么?师姐,你看这些像不像……”
石映心略作思考:“千层糕?”
曾换月:……
别说还真有点……呸呸呸!现在不是想千层糕的时候。见师姐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投入地望着糕底青色的东西,眼瞧着就想飞下去,曾换月警惕地拉住她:“师姐,下面看着很危险!”你不会下去乱来吧?
石映心说:“可是地都打开了。”
曾换月朝边上的明易一台下巴:“那让大师兄下去看看,你在这保护我和二师兄吧!”大师兄肯定不会乱来的。
石映心点点头:“好。”
曾换月松了口……
石映心:“那就大师兄留在这里保护你和二师兄,我下去看看。”
曾换月:?
“等等、师姐——”
石映心往裂缝中飞去,明易方才还和顾梦真说话,一扭头人已经飞走了,只好紧忙跟上去。
好熟悉的青光。
好熟悉的气息。
石映心总觉得自己与这颗被埋藏的蛋似曾相识,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穿过白骨层的时候有一瞬的心脏刺痛,但只是身形微微凝滞了一会,又投入地、满心满眼地奔向下方的青蛋。
你是谁呢?
我又是谁?
大师兄在后边叫她:“映心!”
帝血剑挥起,剑意将蛋上的一片旱魃撕开,青光便显出了人间,照在她幽幽的双眸上。这是一颗有十二尺高的蛋,蛋壳上是密密麻麻的奇特纹路,不像宝器那种由人为绘制,而是浑然天成的天地密语。
明易落在蛋上,石映心身边:“映心?”
石映心头也不回地问:“大师兄,这是什么蛋?”
明易瞅她盯着蛋直勾勾的眼神,不知她为何这么上心,难道是:“映心,这不能吃的。”
石映心:……
大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不吃。”石映心拍拍蛋壳说,“换月说得不错,这蛋应该就是那些旱魃的母体,我感到其中有许多灵力,就是它为大地提供再生旱魃的力量……大师兄,我们把它占为己有吧。”
明易觉得这里用“占为己有”这个词不能出自正派之口,顿了顿纠正道:“你说得对,此蛋正邪不详,还需带回门派检验。”
说着就要收蛋,但是石映心说:“师兄,放我这吧。”
她似乎很在意这颗蛋,放她那也行:“好。”
二人回到地面上,师弟妹正在和姬滢她们说话,童嘉文若有所思地说:“近日京城附近确实频繁有旱魃活动,难道是与方才你们发现的那颗奇蛋有关?”
童柔意蹙着秀眉:“可这颗蛋显然已经埋在地中许久,为何现在才出现异样?”
童嘉文摇摇头:“本王如何清楚?”
“那些白骨是怎么回事?”曾换月问。
“大概是先前在此处战死的士兵。”童嘉文说,“城外这一片在几百年里常做守城最后一道战线。”
童柔意插了句嘴:“不过奇了怪了,往常那些无名尸体都会被堆在一起烧了了事,这些怎么会被埋起来?还埋得这么深……”
童嘉文一顿:“也许是有好心人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童柔意撇嘴:“战乱后民不聊生,谁有这好心?”
童嘉文:……
公主皇子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好在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俩。姬滢知道她们收了蛋,提出想看看。石映心也很大方,把蛋变成手掌的大小后拿出来递给她,还追问一句:“姬滢,你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
姬滢微蹙眉头,仔细打量着蛋壳上的纹路,迟迟没有开口,倒是周赫在边上说:“这上面画的图案有些纹样像我们天机阁的阵法样式。姬滢,你说是不是?”
姬滢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有些相像,不过也只是像。”
说着把蛋还给了石映心:“等到了天机阁,可否借与我们阁主一看?”
石映心对妙望阁主有些印象,似乎和她师父笑盈盈地说过话,于是点点头同意了。大师兄也没有说什么。
解决完旱魃,开裂的地面暂时无法了,童嘉文命侍卫等人先将这块地管辖起来,具体的等他回来再议;于是八人继续往涿鹿驿站走去,快到驿站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邪修,不过很快便被他们驱逐逃亡了。
经这两回,公主皇子都已见识了几位仙人的实力,就连童柔意说话都客气了许多,不高兴时顶多抿嘴挂脸,象征性地摆一摆皇家架势。
迷雾已散,可以出发下一站了。
涿鹿驿站==>
==>洛邑驿站
洛邑驿站就在洛邑城门边上,一出来就见许多百姓在城门进进出出,门外还摆着一些摊位,吃的喝的用的啥都有,还挺热闹呢。
不过她们不是要进城,而是要从这出发去桃林塞,等会飞过去倒也不是很远,所以现在就暂作休息,吃点喝点吧。
曾换月嗅了嗅鼻子:“好香的肉汤味!这是什么肉?”
再看那边摊位边招幌上写的字“捋捋驴肉汤”,咽了咽口水道:“师姐,我们难得来洛邑,就算没时间进城,也要尝尝当地特色美食啊!”
石映心也馋:“说的也是。”
明易记得队伍里还有两个凡人是要吃饭的,颔首道:“那不如就休息一会再启程。”
大家都没意见,就童柔意嘀咕了一声:“这些路边的肮脏玩意儿,吃了也不怕闹肚子。”
曾换月瞥她:“你可别吃。”
童柔意:……
最后还是要童嘉文劝她两句,她才勉强打开尊口吃完了一碗驴肉汤。
童嘉文倒是吃得很少,等她们用膳的时候就站在那背着手打量着周遭的百姓,有些满意地感叹道:“洛邑如此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是个好地方。”
童柔意瞥他
一眼,声线略扬道:“如今的繁荣是先皇的功业,四哥可有信心延续?”
“本……”
不等童嘉文说啥,边上收拾碗筷的小二哈哈笑道:“那倒也不算,我们洛邑都热闹好好几百年了。”说完拿着空碗就走了,仿佛只是随口一谈。
童嘉文听了似乎心情有些郁结,走过来叹了口气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竭力维系着朝政稳定、民间安乐,可这些百姓见识浅薄、鼠目寸光,无意识父皇的丰功伟绩,只说眼前繁荣是寻常,唉……”
顾梦真也不了解他们这些事,只是好奇一问:“难道你的父皇不得民心吗?”
童嘉文微微发愣,摇摇头道:“没听过这种事。”
公主却在边上呵呵笑:“如今只要不伤民心的就是好皇帝了。”
童嘉文皱眉道:“柔意,你不要胡说。”
“本宫说什么了?”
石映心对皇家的事更是一窍不通,全是看话本认些词句,自然也有一些好奇:“为何国不可一日无主?”
“这是因为……”四皇子很连贯地说了一大堆石映心没听懂但一听就很有道理的话,这些话对她来说就是穿耳过的存在,不过听四皇子一句连一句地吐出来,仿佛已经熟能生巧,说完之后松了口气,好像比她二师兄一口气喝半碗汤还要畅快,“……故国不可一日无主。”
石映心:“哦。”
她怎么反应平平的?童嘉文想,心中又多了些失落。难道他方才说得不够义正辞严、不够震撼民心?瞅石仙人冷淡的模样,他的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问:“不知……石仙人有何高见呢?”
石映心:“怎样才算是高见?”
“这……石仙人是高人,说的话自然都是高见。”
石映心听到小师妹悄悄的偷笑声,又看到公主不明显的一个白眼,二师兄一边吃面一边抬眼好奇打量,大师兄仿若无事发生,就坐在那没动。
好吧,那石高人就发表一下高见:“方才你说的话中句句都是为了百姓着想,若是有人比你更适合当皇帝,你愿意让贤吗?”
这把童嘉文听傻了,双目发直地看着她。
不等她回复,石高人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在旅舍就想问了,既然你登基就会死,那你不当皇帝不就没事了?再说前头死了四个才轮到你,如今你也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难道这皇位真该属于你?”
“本、本王……”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只说了句在石映心听来不算反驳的话,“不管父皇和几位哥哥如何,现下童家血脉中只留下本王一位皇子,又有幸得几位仙人的庇佑。相信以几位的能力定能护本王周全,这便是天命所归了。”
石映心:“为什么只有你们童家人能做皇帝?你们童家难道不是从别人手中夺的江山?既然是童家血脉中了登基就要死的恶咒,天命的意思也能是换家人做主江山吧?”
童嘉文:……
那你这么说他就没话说了。
瞧见皇子吃瘪,公主哈哈笑起来:“真是不谙世事的世外仙人。好啊,本宫就告诉你,所有那些为民为天下太平的借口皆是粉饰,能让四皇子舍命称帝的最大原因不过是贪欲二字罢了。”
石映心看向她:“贪欲比性命还重要。”
公主眉眼弯弯:“性命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83章
好像是这样。
石映心颔首道:“你说的有理。”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啦。”曾换月加入话题,“像我这样胆子小的,在任何时候都把性命看得最重要的。”
“是啊是啊,”顾梦真嚼吧嚼吧咽下烧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少金银财宝都没得花了。
童柔意瞥过他们二人,轻哼一声道:“对,世上也是有像你们这样的人的。”
二人:?
意味不明的话让他们的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很快大师兄就说要启程,于是这些闲谈烦心暂且抛之脑后,准备出发桃林塞。
看桃林塞的名字也就知道了,因是一大片望不尽的桃林,又将几座城池分隔开而得名。据说这桃林存在的时间比附近几座城池都要久远,问洛邑的百姓,都说往上数好几代祖先都说过这桃林的故事。
但凡什么东西活得久了,就容易成精。
“我劝几位还是绕道而行吧,”驴肉汤摊主说,“已经有几十年没人敢走桃林中过了,据说里头都是成精的妖怪,有进无回啊!就是侥幸出来了也是浑浑噩噩,跟脑子坏了似的。”
“是啊是啊,”边上和驴肉汤的客人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何必想不开,绕道过吧!也就多走两三日,费些时日总比没了小命好!”
边上的食客闻声都要附和两句,说什么桃林塞里的妖怪会吃人扒皮啊,这些凡间老生常谈的可怖故事,没有更多的新鲜消息了,看来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桃林塞有好多月亮。”有一个喝汤还要娘亲喂的小姑娘说,见几人看来,就挥了挥脏兮兮的手道,“好多好多月亮!”
曾换月好笑道:“是吗,你瞧见了?”
小姑娘咧嘴笑道:“没瞧见,有一个长好多胡子的爷爷同我说的!”
“别听她瞎说,”她娘亲用手掌往她嘴巴那一抹,抹去汤汁碎末,朝几人抱歉一笑,“我家姑娘平日就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什么夸父逐日嫦娥奔月,别人怎么说她都信!”
小姑娘不满嘟嘴:“我没瞎说,那个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她娘亲:“那个老头也是瞎说的。”
小姑娘:“可是……”
她娘亲见女儿嘴缝一开就把烧饼塞进去:“赶紧吃吧,吃完回去做功课!”
小姑娘顿时蔫巴下来:“……”
几人只觉得这情景有些温馨好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便离开了这片繁荣之地,等到了人少一些的郊外,便御物往远方的桃林塞而去。
在空中瞧见那片茂盛浪漫的桃林时她们还有欣赏的心情,童嘉文甚至吟诗了一首。蓝天白云之下,这片纯净的桃粉真像世外桃源一般,风仿佛带着甜蜜而来,如此让人心生向往。
姬滢她们说桃林塞飞不过去,某些人原先还有侥幸心理,等砰地撞上空气墙了才死心回头。等落了地,明易问:“桃林塞这带一直不能飞吗?”
周赫道:“在我印象中一直是这样。而且我听阁中其他弟子说,这桃林塞虽说灵气充沛,但妖气并生,确实有许多精怪在此成精成妖;对修士来说却有很大的中邪风险,故几乎没什么人来。再加上这片一向安定,没什么大动静,附近的三大门派都不怎么管。”
姬滢补充道:“应是有类似阵法的结界。”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曾换月:开新地图没攻略呜呜。
姬滢抬头望天:“天色将黑,看来我们要在桃林中过夜了。不知桃林中的星情如何。”
曾换月半开玩笑道:“哈哈,不是说有很多月亮吗?到时候照得一颗星星都瞧不见了。”
童柔意嗤笑一声:“从来只见过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只再多出现一个,这天下就要乱套了。”
童嘉文亲和地说:“小儿戏言罢了。”
石映心:“可以进去了吗?”
进去了进去了。
世上的秘境禁地结界多是易进难出,其中异象各有不同。比起早已经熟练的几位仙人,一进桃林后忽然变换的景色叫两个凡人震惊不已。妖怪邪修不过骇人一些,可天地竟也能转瞬调换。
明明方才还是未到黄昏的白日,脑子一懵就只瞧见昏沉的夜色了。
不过说昏沉也不算……
她们抬起头来,看见暗红的桃树之上,幽黑的夜空之中,一个接一个、排排地挂了九个月亮,个个都是圆如玉盘,皎洁明亮,照得桃林一片清楚,万物无所遁形。
“一二三四……”童柔意的眼中盛满了月光,“真是九、九个月亮……”
在她边上的四皇子仰着脖子脑袋僵硬地望月,面色不知为何非常苍白。
大概是从小听惯了“天有异象,必有世殇”的皇家故事,一时触景生情。
“没想到那小姑娘说得是真的……”顾梦真有些诧异,“可那个老爷爷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大把年纪的来过这然后又成功出去了?”
曾换月甚至还有些放松了:“可能是其他仙门的能士吧。不过既然他能出去,我们一定也可以。话说我只听过九个太阳的故事,没听过九个月亮的,不过世上原来真有日月错乱的地方啊。”
姬滢一一看过九个月亮,正如方才曾换月在外头开玩笑所说的,月色太过明亮,照得一颗星星都瞧不见了,如此便不好用占星术;再说这桃林塞中的九月也不是寻常的月亮,卜月也难办……
思酌之间,忽然边上有吵闹动静,转头一看,是曾换月抱着她师姐嚷嚷:“师姐你冷静点嘛,我们先往往前走走再说……”
石映心拿着剑的手有些挣扎:“我就飞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梦真也劝:“算了算了,要是不小心和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石映心顿了顿:“没事。”
二师兄:“……到底是谁没事!”
明易叹了口气:“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他去的话大家都比较安心,毕竟人家有分寸。于是就决定让他去看看,结果寒竹剑都拿出来了,却飞不起来。
众人顿感很多不妙,纷纷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宝,结果都行不通。明易看他们不甘心地再三尝试,叹了口气道:“在外面不能飞过去,在里面也飞不起来……看来桃林塞对飞有很多限制。”
显然是这样的。
大伙一片唉声,只好死心了,好在是都长了腿的。
他们商讨了一会,周赫往上一指说:“你们看这些月亮排列的方位自东向西,好像就是我们出桃林的方向?我们现下似乎只处在第一个月亮的照临范围内,不如顺着走过去瞧瞧?”
大家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往第二个月亮走去。
走了几步童柔意问:“难道这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了?”
凑巧走她边上的石映心瞥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点了点头。
童柔意默了默:“怪不得这里没有凡人,只有妖怪……没有太阳,凡人在此处是活不下去的。”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啥想到这个,随便道:“那变成妖怪。”
童柔意古怪地看她:“这怎么行?”
石映心道:“你先前说性命只有在将死的时候最重要,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变成妖怪吗?”
童柔意:……
见她被噎着,童嘉文柔声劝慰她:“柔意不怕,有几位仙人庇护,我们定能平安离开此地。外头是寻常景色,届时便瞧不见这些骇人的异象了。”
童柔意轻哼一声:“谁怕了?”
她就是这么说话的,童嘉文并不在意地笑了笑。
撇开这些稀稀疏疏的说话声,明易在前头领路,双目专注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桃林中静得异常,寻常林子中最少也有树叶簌簌沙沙声,可这里就连一阵微风都没有……
簌簌。
什么动静?
他顿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人安静,定睛往前方那颗桃树看去——
簌簌。
众人紧张僵硬着,目光纷纷投望,就在万众期待之下,桃树后忽然蹦出了一个黑影——
“切,兔子啊。”周赫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
他话音一落,那兔子就往前蹦了一下,离开了树荫的范围显出本身来,就见它一身在月光下白亮的毛发,两只又大又突的血红双目有两颗长出下巴的大尖牙,还有四只粗壮的利爪。
长得好可怖一只兔子,曾换月想,不过:“嗐,也只是只兔子嘛,哈哈……”
簌簌。
簌簌簌。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簌簌……
不过几声簌簌之间,就从桃林塞进兔子国了。众人看着面前的兔子地毯、无数颗被兔子淹没的桃树,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搞什么,兔海战术啊?
好在大伙经历过旱魃海战术,和丑陋的旱魃一对比,这些兔子再如何也可爱一些,不过是辛苦两位剑修的胳膊……一开始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谁知这些兔子和旱魃不一样,旱魃杀十几只后肉眼可见会少一些,但兔子却是完全不少,甚至还越来越多——更烦人的是那些死去的兔子会被其他兔子吃掉,吃了死兔子的兔子就会壮大一圈,其中有几只甚至长到了腰那么高。
还以为在玩贪吃兔呢!
曾换月看这同类相食看得头皮发麻。
大伙很快意识到不妙,他们又压根没想明白这些兔子的生产源在哪,这下真是没招了,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快跑!”
前情提要,他们这会飞不了。
凡人都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听完后都要嘲笑兔子一番;但若是到了人兔赛跑这一天……
人是笑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84章
普通小兔子都跑得比人快,更别提这些变异兔子怪。
只好石映心在前头开路,明易断尾,二人勉强为众人杀出一块安全范围来,大伙都是撒了腿地使劲跑。
这时又有猪队友的问题,娇生惯养的公主皇子哪里想过自己会有被兔子追得这么狼狈的一日,平日自然没做竞跑练习,没跑多久就气喘吁吁、双腿灌铅,半步都难迈出去了。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顾梦真背四皇子,曾换月背公主,二人提着气不敢松懈;背一会就放下来让他们跑一会,再换姬滢她们背……这时候就要发挥坚强的意志,想象自己是勤劳的骡子,没有停歇只有累死。
这些兔子到底还要追多久?
答案终于在她们避无可避地跳入面前的长河中出现了。
八颗脑袋湿漉漉地冒出水面,十六只眼睛发直地望着止在岸边的兔子墙,它们一只一只地跳过来、一块一块地堆积起来,变成一堵墙,一座山,一张遮盖天地的帘布,将第一个月亮的光辉挡在其后,世间便黯淡了,只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发光。
石映心低下头来,看见黑色的水面上游满了红眼睛,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她,轻微的波浪便让它们律动起来,仿佛蓄势待发,很快要爬到她们身上,一口一口地将她们啃食入腹中。
她忽然感到有人依偎着她,原来是公主,她通红的双目注视着水面,嗓子有些发抖:“快走啊……”
石映心看了看侧前方因为不会水被她二师兄背着的四皇子,又扭头望向另一边的河岸,第一个月亮的光辉恰好止于这条河流,岸上的那一些月色来自第二个月亮。
“看来这些兔子过不了河……”顾梦真露出一个有些虚脱的笑容,“太好了,不用再跑了。”
他似乎放松了一下,让背上的童嘉文有些警觉,连忙把他脖子抱紧了一些:“顾仙人,真是辛苦你们了,那我们快上岸吧?本王愧于不会凫水,实在不好意思再叫你受累背着……”
曾换月也松了口气:“走吧走吧,免得水里又冒出什么鱼怪来……呸呸呸!”
于是几人连忙上了岸,先是施了澄净诀把自己和两个凡人弄干;童柔意说好冷,大伙经她一提隐隐约约也觉得有点,于是顾梦真拿出两个火桶来,大伙一边坐着取暖一边缓神休息。
姬滢问有没有人受伤严重,她有治疗符可以缓解伤情。那么多兔子怪,大伙身上都免不了伤口,不过几位仙人都是习以为常的,并不把小伤放在心上,再说过几个时辰便能自愈了。
公主皇子各要了一张治疗符去,不过前者把符收了起来;童嘉文瞧见了还问:“柔意,你怎么不用?本王瞧你手背上有些伤口。”
童柔意抿着发白的唇道:“别管。”
四皇子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身份,闻言便不问了。用了治疗符后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在眨眼间愈合,这些疼痛一扫而空,让他心情都舒爽了不少,脸上又带上了柔和的笑意。
耳边传来几位仙人的商讨,听着叫人安心。
明易推测:“这条河应是两个月亮的分界线,兔子怪只能在第一个月亮下活动,不然以它们拼死相杀的妖性,不可能止步于此。”
姬滢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看来这九个月亮各有难关。”
周赫叹气一声:“我们连第一关都是勉强逃生,后边还不知
道是怎么样!”
顾梦真有些可惜道:“如果我们能御物飞行的话,摆脱这些兔子易如反掌。”
曾换月一边捶腿按摩一边说:“可是偏偏飞不上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答案就在天上。”石映心举头望明月,幽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月亮摘下来?”
周赫嘴角一抽:“你这是异想天开。”
石映心没瞅他:“真正的月亮在外边。”
意思是桃林塞里的月亮不是真的,谁知道有没有办法摘下来呢。
大家听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也有些思酌,只是谁都没有思绪,场面就这么安静下来,只留下火光的热闹。
曾换月忽然想到什么,戳戳姬滢道:“姬滢,你卜卦不是很准吗?不如你算一算?”
姬滢微微摇头说:“七日不可再卜同一问题,我来之前问过一卦,卦象说有贵人相助,可安全抵达天机阁……我想贵人便是你们几位。”
曾换月懵道:“啊,是这样啊。”
贵人竟是她们自己……糟了,好有压力哦。
“再者,我的罗盘前几日意外损毁,若要起卦,需要连结天地……”姬滢的脸被月光照亮了一半,“可这里的月亮有古怪,卦象不一定准。”
大伙听得云里雾里,周赫忽然说:“不如我试试?”
姬滢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道:“师兄可一试。”
她们还没见过周赫的卜术呢,好奇地把目光望向他,就见他手一摊,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龟壳来。四师兄妹皆是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周赫见她们直勾勾的目光以为她们好奇,解释道:“天机阁的男弟子多用龟卜铜钱卦,女弟子则是罗盘蜥蜴骨。”
童嘉文的语气很客气:“原来修炼也分男女有别。”
周赫耸了下肩:“只有我们天机阁这样。”
童柔意抬起脑袋:“有什么分别?”
周赫顿了一下,有些可疑的犹豫;童嘉文以为是他不乐意说,便含糊解释道:“分别就很多了,世上多的是男子能做女子不能做,女子能做男子不能做的事。这些便是人家门派的隐秘了。”
童柔意便没再问,又把脑袋垂了下去。
周赫低声念咒,施法龟卜,丁零当啷地摇出铜钱卦来,见他皱眉打量了一会,还是松了口气道:“雪中送炭,虚惊一场。”
翻译:受尽折磨后但还活着哦。
听明白的脸已经白了。
童嘉文笑道:“太好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是是是,到底谁在受苦受累啊。曾换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但多少有些不得劲。
“等等,雪中送炭?”顾梦真注意到周赫的用词,指了一圈师兄妹说,“如果只是贵人的话,我们是能算啦;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怎么给你们送炭啊?”
周赫也愣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哦:“卦象是这么说的,总之是会有意外的助力……我们只要撑到那时便成。”
曾换月眉头一挑:“撑??”
周赫无辜道:“都说是雪中送炭了。”
大伙沉默了一下。石映心率先站起来道:“走吧。”
曾换月已经苦了脸:“去哪?”
石映心稳重地说:“找雪。”
几人:OO。
如果你想要助力,就得先遇上困难。道理是这么个倒理。
那就去迎接暴风雪吧。
——暴风雪可以,暴风蟾蜍不行啊!!
曾换月瞅见那杵在路中的巨型蟾蜍,吓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差点没跳到她师姐身上。石映心却是松了口气道:“只有一只……太好了。”她不想再杀同一样东西杀到厌倦。
这蟾蜍怪一只便有两棵树那么高,凹凸不平的丑陋外皮最先给人造成严重的视觉攻击。它端坐在那,又大又呆的双眼映着月光竟有些诡异的机灵,一颗颗瘤粒在月色下发着油光,看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童嘉文:“这这这这么大的蟾蜍??”
童柔意:“呕,好恶心……”
石映心恶心的怪杀多了,心中还是比较平静的,已经开始盘算等会用什么剑招然后怎么飞上去怎么……嗯?等等,她现在不能飞。
没事,到时候就用轻功踩树上跳,好在这癞蛤蟆的身量也不算太高……不过,这只蟾蜍的技能是什么呢?
好心的蟾蜍怪很快就给了她答案,只见它大嘴一张,哗地飞出来一道黑绿的液体,众人尖叫躲闪开,就见那毒液洒在桃树上、草皮上,生机勃勃的绿瞬间受侵蚀腐烂,发出阵阵的恶臭。
大伙就面如土色,知道难办了,赶紧先躲起来想办法。
顾梦真掏出一把伞来:“这是反弹弹防御伞,防毒防法术,不过我只有一把,映心给你吧。”
石映心拿过伞来,重得她差点掉地上。
二师兄:“防御比较厚所以重一些,还没来得及改良呢哈哈……”
曾换月掏出一叠符箓说:“这里头是解毒符,但是只管解毒不管腐蚀的伤口的哈,而且部分有副作用,概率在十分之一吧。不过你们放心,副作用是死不了人的。来来来,大家都吃一张。”
姬滢礼貌谢绝道:“我想我还能画阵撑一会……”
明易也微微摇头:“为防等会出现意外,我不吃了。”
顾梦真犹豫道:“真中毒了再吃来得及吗?”
“……”
说话间,她们被蟾蜍发现了行踪,眼见空中一片毒液pia过来,吓得几人连忙抱头逃窜。
又换了棵树躲,明易的视线从蟾蜍鼓鼓的大肚子上收回来,警惕推测道:
“蟾蜍怪浑身的瘤粒都含毒液,估计腹肚和血液之中也是……贸然去用剑砍,只怕毒液四散喷出,避无可避。虽说有梦真防御伞和换月解毒符的庇护,但我们尚未清楚它毒素的利害。还是要谨慎行事。”
大家听了脸色青青,童嘉文出神道:“若是沾染上几位仙人都没办法的毒素,我一介凡人……”
石映心也听明白了,眉头一皱道:“不用剑砍怎么杀它?”
“怕是难杀。”明易微微摇头,“还是老办法,你们几人在前头跑,我与映心断后。”——
作者有话说:三更
第85章
石映心虽说不喜欢“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类有些憋屈的办法,但好在还算识时务、顾全大局,很快便接受了大师兄的安排。
桃树恬然,风声静谧,腐蚀的枝干如泥点掉在地上,悄然渗透了地上的落花。浩然夜空、无尽天地此刻皆由月亮主宰;在这片冷淡漠然的月色之中,猝然有一点暖光烧出一圈温热。
她们飞奔而出,由顾梦真拿着辟邪灯在前方领路,灯光照亮地面斑驳错乱的毒液,这些人左扭右拐上蹿下跳着,个个都姿态滑稽,一排人溜过去像狼狈逃离的蚯蚓。
蟾蜍怪合上的双目像推拉门被扒开,咕噜地转了门后的眼珠子,很快就锁定了几人的方位。它因体型庞大而略有迟钝,但蹬地一跃却可抵百步,肥硕的身子一瞬间遮盖了圆月,在小小凡人身上盖下一大片阴影。
姬滢飞出三张符箓,在空中旋转成光圈,她掌心向上将其往蟾蜍怪甩去,就见光圈猛然放大,Kuang地给了蟾蜍一击,将它堪堪逼退。
这时顾梦真掏出一个竹筒般的绿玩意,咻咻咻地就往蟾蜍怪射出几道灵箭,因目标过大他也没刻意对准,有些箭插在它四肢上被一下甩掉,有些被它摇头躲过,不过有一箭较为好运,戳中了蟾蜍怪的一只眼睛。
“咕呱——”
它愤怒地发出一声粗犷的吼叫,“轰”地落在了地上,一屁股坐压了几颗桃树,震得不远处逃窜的几人差点踉跄摔倒;
它沉甸甸的肚子蛄蛹了一下,隐约有一肚子坏水流动的声音,忽然把口一张,伸出一条长长的紫肉舌头灵活地将边上两颗桃树卷了起来往前方甩去。
几人听到破空的动静回头一看,那两棵桃树已经近在眼前、似乎避无可避。童嘉文惨叫一声想往侧边跑,慌张之中绊脚往前摔去,连带着前边的周赫也被他拖累,下意识吼道:“你慌什么!”
“本王……”
石映心没在意他们的动静,只是不慌不忙地轻功跃到空中,一剑两树四段,轻轻松松。
童嘉文见状,松了口气却没回过神,狼狈地被周赫扶了起来,拉扯着继续往前跑:“你只管跑,胆子小就别回头看!”
“……好。”
他是不该回头看的,接下来的场景有些恶心。就见那蟾蜍怪一边跳来一边先用舌头和她们打招呼,被舌头所波及的桃树皆是惨遭毒舌,中毒树亡;石映心与明易二人用剑与蟾舌纠缠,因担忧剑被腐蚀而不敢直接砍下去,多是用剑气逼退。
这么有些没完没了。明易又为寒竹剑叠加了两层灵气,警惕地挥剑斩去一截舌头,剑上的灵气瞬间被侵蚀渗入,断舌随着蟾蜍怪的怒吼猛然乱甩出一道道毒液。石映心及时赶来大师兄身侧,撑伞挡开一片。
再挪开伞一看,伞面已经腐蚀了薄薄一片,而被砍断的蟾舌又重新长了出来。
情况不妙。二人对视一眼,决定避战赶紧逃。
接下来的情况就比较混乱,他们一边躲避着蟾蜍怪的毒液攻击飞跃追赶蟾舌飞舞,一边歪歪扭扭地绕着地上的毒液往第三个月亮狂奔。
第三个月亮有什么?也许是比兔子怪蟾蜍怪还要可怖难缠的妖怪,但不去是不行的。只好跑啊跑啊,终于又看见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长河。只要跳进河中,蟾蜍怪就没办法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心中这么想。
噗通,噗通,噗通……
石映心一剑劈开蟾舌跳入河中,透心凉的河水让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大师兄在前边托着疲累到近乎晕厥的童嘉文,回头喊她一声:“映心,快走!”
石映心应了一声,正要跟着大伙一起往对岸游去,余光却瞥见蹲在岸边的蟾蜍怪似乎有什么动作?
她扭头看去,就见蟾蜍怪原先沉甸甸的大肚子自下而上地蠕动起来,它的咽部比先前都要大许多,似乎含着什么;两只大眼睛木讷而死寂地与她对视,整只蟾蜍呈现出一个……吸气蓄势的状态。
它要做什么?
不等她多想一瞬,蟾蜍怪猛然张开嘴——
石映心瞳孔微缩,大喊一声“小心”,霎时间踩水而起,荡起一片浪花;她一手握剑一手将伞撑开,旋转的伞面飞出流转的水光,灵气随伞震出形成伞面屏障,遮住了大半飞来的毒液。但仍有许多毒液破障而入,眼见就要坠入水中——
她只好放弃破损严重的伞面,将伞倒装,如汤勺盛汤一般去将那些毒液收起来,可即使她速度再快也有漏伞之毒,再加上伞面已经摇摇欲坠,每隔一会就有毒液从破烂的伞面滴漏下来,一旦落入夜色的河水之中,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好在这时候曾换月她们开始大喊让她赶紧上岸,看来她们已经安全了。
石映心不再恋战,两三步轻功飞回岸上。
顾梦真看见她手中黑黢黢的伞,连忙叫道:“映心,快把伞扔了!”
石映心便把伞扔进长河里,眼见它沉入河中。
“可有受伤?”大师兄飞快地问。
石映心刚想摇头,就听曾换月惊呼一声:“师姐,你的鞋!”
低头一看,原先还算厚的鞋底已变成薄薄一片,大概是她刚刚踩水来的缘故,石映心不慌不忙地换了双长靴,这时明易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压着声音说:“手背上有毒。”
大伙蓦地静谧下来,瞪着眼睛看她的手;石映心这才往手背上一看,果真瞧见一块指甲盖大的小黑坑。大师兄拿帕子擦了一下,帕子干干净净的。
“师、师姐……”曾换月面色茫然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石映心本人是真没什么感觉,若不是大师兄瞧见了,也许她还没发现:“没事,也许只是一点毒素,影响不大。”
曾换月急忙拿出一张解毒符要往她师姐嘴巴里塞:“不管怎么样师姐你先吃一张!”
石映心:“唔唔唔……”
只好艰难地在嘴巴里嚼吧嚼吧,这时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被大师兄拿着把脉,见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模样,石映心莫名有些心虚。瞥了眼其他人,除了还在昏厥中的童嘉文,五张脸都很严肃。
过了有一会,一瞧见明易松开了她的手,曾换月就急切问:“大师兄,师姐怎么样了?”
明易很古怪地沉默了一会,摇摇头道:“没找到毒素。”
“啊?没找到是什么意思?师姐没中毒吗?”
石映心先是松了口气:“我确实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刚刚是不是白吃符箓了?
顾梦真摸摸下巴:“难道是这点毒素早已被映心的真气给收拾了?”
明易的脸色并无放松,只是说:“最好是这样,等出去后再做仔细检查。”
接着朝躺在地上的童嘉文一抬下巴:“把他叫醒准备赶路。”
坐在四皇子边上休息的童柔意先是喊了他几声,又推了他几下,接着沉默地抬起手来,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几人:OO
“啊!”童嘉文惊起而坐,一脸没回神的模样,“发、发生什么事了?”
童柔意还是沉默着没做声,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深藏功与名。
周赫抱着胸道:“四皇子睡够了?睡够就走吧。”
“哦、哦……”他当然没睡,不过本就窘迫了,何苦再说出来丢脸呢?
他们稍作休整,算是喘了口气,便打算继续出发。这会已经处在第三个月亮的照临范围内,虽然不清楚继续走下去会遇见什么,但都不白来哈。
不管是第几个月亮,月色下的桃花林几乎是相同的景色,一开始的欣赏早已尽数褪去,只留下可怖和担忧。
石映心发现大师兄时不时盯着她瞧。大师兄思虑重,估计还在担心她疑似中毒的事吧,倒是能理解,于是主动和他说:“大师兄,我真的没事。”
明易收回视线:“嗯。”
过了一会又盯着她。石映心摸摸后脑勺,总觉得视线已经扎在她头上了。好在她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剑修,很快就不在意起来。要看就看吧,反正她没事,大师兄看着看着就安心了。
他们继续走啊走,步行数百步,豁然开朗,只见眼前一改桃红,竟是一片黄绿的桂树,阵阵桂花香幽幽飘来,馥郁的香气渐渐由鼻子进入脑中,叫人飘飘欲仙,神志不清……
明易猛然回过神来,急速封闭了嗅觉,转头一看,个个都是痴呆的神色,只好挨个把其他人唤醒,顺便给两个凡人也把嗅觉封了。
“危险危险!”曾换月狠狠地深呼一口气,确定什么也没闻到之后才松口气道,“差点着道了!”
顾梦真警惕地看着几十步外的桂树林,警惕道:“好好的桃林塞,怎么长了一片桂树林……必有古怪!”
石映心颔首道:“我去瞧瞧。”
“映心……”
不等明易拉住她,姬滢就道:“石道友,我们总之是要过这片桂树林的,还是一同过去吧。方才蟾蜍怪一事多亏有你断后庇护,不然现下怕是死的死伤的伤。但总不能一直让你首当其冲。”
曾换月应和道:“是啊师姐,刚才你中毒我都吓死了。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石映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里就她和大师兄最强,那定是一个去探路一个留下庇护的,而两者之间她更喜欢“首当其冲”;她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若是她不行,其他人就拉倒吧。
大家一起去就大家一起去吧,反正不管谁去谁不去,她都是要过去的。
第86章
这桂树林远看普通,走近了看也很普通,果然还是要进去瞧瞧。这似乎是“桃林塞”的套路,可她们确实没招,只能知难而进。
一踏入林中,迎面一阵阴风,辟邪灯的火苗被风吹散了一瞬,摇摇晃晃着,竟还是坚·挺地留下了一指甲盖的大小,虽说已毫无照明作用,但大伙都感到了它的努力。
“歇会吧小灯。”顾梦真同情地把它吹灭了。
桂树林中比外头要黑一些,透过葳蕤的枝叶,隐约可见遥遥窥视着她们的月亮。曾换月收回和大圆盘对视的目光,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第一次觉得月亮是这么可怖的存在。
她们要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感到有风吹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若是几人没屏蔽嗅觉,估计能嗅到阵阵的浓香,因为常常有几粒桂花打在她们脸上,像是一种细小的挑衅。
“这些破树头皮屑真多。”曾换月哼哼出鼻子里的桂花,气愤地吐槽道,“担心我师姐把你们砍掉!”
石映心于是脚步一顿,思酌道:“可以试试。”
“算了算了。”小师妹又连忙抱住她,“要是触发什么机关就不好了,我就骂几句过过瘾哈哈……”
“喂!”周赫忽然压低声音低呼道,“前面的树下好像……有人?”
怎么会有人呢?众人提心吊胆地伸长脖子往前看去,昏暗不明之中真的在一颗桂树后瞧见了人影,似乎还在动作?
“难道是误入桃林塞的百姓?”这是顾梦真的猜测,他用胳膊肘怼了怼边上的明易,“大师兄,你过去看看。”
明易略微颔首,大步往前走去,大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几步之后。走近之后,明易便瞧清了那人影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人不错,不过是个死人;是死人也不错,不过是个倒吊的,下肢双腿并拢被麻绳系紧吊在树上,头几乎抵着地面但仍有一寸残留,这使得他得以随风摇晃,干枯的头发在地上能顺便扫扫落花落叶,也算是废人利用了。
此人瞠目结舌,脸上有倒着流的涕泗和血迹,面色有些灰扑扑的、不新鲜的枯槁感,应该是死了许久。
这是真的凡人吗?明易有些拿不准。
后边差他几步的几个人走近了,很快传来穿透林子的尖叫声。明易无暇顾及他们的兵荒马乱,只听到石映心在边上问:“大师兄,这是真的死人吗?若是真的,又是谁杀了他?”
不等明易回答,又有一个女声默默道:“‘撼天动地’之死。”
二人扭头看去,是姬滢,见她面色是凝重的冷静。石映心问:“撼天动地?什么意思?”
姬滢道:“传闻许久以前,有一吴氏离家学仙三年,归来之后却得知其妻与外人私通,还诞下三子;此人愤怒不已,便将奸夫倒悬在树上,活活吊死……”
“呕……”曾换月庆幸自己在洛邑城外吃的东西这会已经消化掉了,“好残忍啊呕……”
居然还没晕的童嘉文虚弱道:“不过此奸夫**也是死有余辜,对了,怎么只见奸夫不见**……”
姬滢瞥他一眼:“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当时夷夏交争,吴氏属夷,奸夫乃夏帝血亲,夏在当地胜夷,故可惩治吴氏。夏帝认为奸夫虽犯了淫罪但论刑不至于死,吴氏虐杀之实属过分,可念在奸夫有错在先,便从轻发落吴氏,将其送去月宫服伐桂苦役,直到他砍倒桂树为止。”
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吊着尸体的桂树说:“但他要砍的不死桂树乃是神树,不仅高大无比,还能自愈斧伤,根本砍不倒。”
嗯?曾换月听到这一愣,心说这个故事为何和吴刚伐桂的故事有些相像?都是姓吴,都是桂树。可她印象中吴刚不是因为这原因才被罚去广寒宫砍树的吧……果然她们后来听到的传说故事和以前是不同的吗?
“啊?”顾梦真唏嘘道,“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这夏帝压根是在报复吧?”
姬滢轻飘飘道:“也许吧。”
又听皱眉的童嘉文问:“所以这位夏帝又是如何惩治**的?”
姬滢想了想,微微摇头:“并无详细消息,不过听说后来这女子将其中两个孩子送往月中与吴氏相伴,看来至少并无性命之忧。”
石映心在边上幽幽地说:“只留下了一个孩子,那她轻松许多了。”
曾换月“哇”了一声:“看来她根本没事嘛。”
她们说着有些打趣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聊八卦,倒是四皇子很义愤填膺,用他虚虚的声音狠狠地说:“这人枉为人帝,简直是非不分、以权谋私!难道忠诚良将、平民百姓毫无异议?”
姬滢平静道:“上古之帝皆是人中骐骥、身负神力,并非你等凡人。在如此神威面前,是非公私岂容他人质疑?”
童嘉文:“这是暴君!昏君!”
姬滢:“是又如何?”
童嘉文能如何呢,他一个跑不赢兔子、会被蟾蜍恶心到吐,看见尸体要尖叫的凡人能如何呢?骂两句过过嘴瘾罢了。
“原来从前的皇帝不是凡人。”童柔意有些感概,自言自语般喃喃了一声,“为何现在却……”
“今时不同往日。”姬滢道。
那些无法探究的源头,世间百态的起承转合,浩浩汤汤的过往到如今也只剩下一句时过境迁。
所以话说回来,她们自然不能被这一具倒吊的尸体阻拦了前进的脚步,闲谈两句后就绕过尸体往里头走。谁知没走几步又遇见一具尸体,一模一样的姿势,人倒是不同的人。
继续绕过往前走,走一会又又瞧见一具;再走一会,又又又瞧见一具……
在瞧见第四具尸体的时候,顾梦真小心地说:“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尸体似乎在帮我们引路?或者说,我们都在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方向走……”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石映心这么认为:“也许就是要我们去一探究竟。”
“好吧。”顾梦真挠挠脖子,“那走吧……”
这会还没走两步,明易顿住脚步低声道:“有动静。”
大伙便安静下来竖耳倾听,只听隐约有“坎坎”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还有一些节奏。
曾换月用气声说:“有人在……砍树?”
石映心:“过去看看。”
说着就往坎坎声传来的地方走,大家也知道要去,但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只能稀里糊涂地跟上去。越往那方向走,越频繁地瞧见一棵棵挂着尸体的桂树,等坎坎声近在耳边时,她们已身处倒尸林中,有多少树就有多少死人。
童嘉文紧紧挨
着周赫,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边上轻轻摇摆的尸体,那一声一声坎坎仿佛砍在他的心头,叫他脑子渐渐昏沉。
他分明贵为皇子,不日便要登基为帝受众人敬仰、享富贵尊荣,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难道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
坎!
童嘉文一个激灵,额上已布满了冷汗,颤抖着眼珠子越过周赫的后脑勺一看,只见有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一棵比其它树高大两倍的桂树面前,正一下一下地将斧头挥起、砍下,每一次都震得大地微颤,可那棵树却巍然不动。
他恍然想起姬滢说的故事。
大家都想到了,不过目前的重点不在这个砍树杀人犯是不是姬滢故事中的吴刚,而是她们应该如何应付他。
“你们看……”曾换月悄咪咪地把手往前方一指,很快又缩了回来,小声道,“对面是悬崖,那座桥过去就是第四个月亮……我们现下不能飞,只能走桥了,所以,该不会……”这个砍树人不让她们过桥吧?
很显然是这样的。
顾梦真胳膊肘怼怼明易:“大师兄,他看起来好壮好凶啊,你去和他说说能不能放我们过去?能不打还是不打了吧……”
简直是痴人说梦,明易想,不过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对那个还在砍树的壮汉礼貌道:“请问……阁下为何在此?”
壮汉动作停住了,转过来面向他们,他比几人高出近半个人,双腿张开大刀阔斧地往哪一站,完全就是一个巨人。他手中的斧头也比一般的斧头大许多,感觉一招就能轻松把人拦腰斩断。
他指了指树,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头也不回地,将手越过肩膀指了指身后的悬崖吊桥。
石映心莫名懂得他的意思:“他说要么把树砍倒,要么把他杀死,不然他不会放我们过去。”
周赫诧异道:“他真这么说的?”
石映心不予解释,只是要往前走,明易叫住她:“映心。”
“没事,”石映心说,“总之是要过去的。”
那是这么个道理。明易只能紧跟在她身后走着,警惕地盯着壮汉的动静。这二人走近在壮汉边上一对比,更显出他夸张的身形;而他要坎的“神树”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正是寻常人比之寻常树的模样。
石映心走过去踹了踹神树,算是打招呼;明易把她拉过来,用寒竹剑随意砍了两下,其实注意力是在壮汉身上,见他只是默默站在那盯着他们并无动作,只是一张麻木僵硬的横脸,便心想映心说的大概是对的,这怪人确实是要她们砍树的意思。
于是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打算认真砍砍看。
石映心先退了几步给师兄发挥的空间,见他以灵力赋剑,几招熟悉的元婴剑式流畅舞起落下,一剑飞速刺入神树之中,再掌心往剑首一推——
第87章
神树发出咯吱的撕裂声,有一道裂痕从剑而出爬了半边的树干,但在眨眼间又迅速复原,那繁杂的树纹仿佛一如先前,无事发生。
明易微愣,很快拔剑收了回来,轻扫一眼,剑身上除了有些碎屑之外,并没有损坏。
后边几人嘀嘀咕咕起来:
顾梦真:“连大师兄的剑都砍不了?”
曾换月:“那很糟了。”
姬滢:“石道友也可一试。”
周赫:“可石映心的境界没明易高吧?”
果然接下来就轮到石映心用帝血剑试了试,结果没差。大伙琢磨了一下,曾换月举手道:“要不试试我的爆破符?”
顾梦真奇怪道:“你画这些偏门符箓到底是干啥用?”
曾换月一边掏符箓一边白他:“这不就是能用上的时候?而且二师兄你完全没资格说我吧?”
她还画了好多呢,拿在手上有些厚的一叠,于是绕着神树往上边贴了几圈,贴好后退了几步远道:“我不知道效果如何哈,你们躲远点!”
大伙默契地退到百步外。
曾换月:……倒也不必这么远!
比划手诀的时候又瞥到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斧头壮汉,犹豫了一下还是客气道:“那个,你要不也躲远点?”
壮汉:==
曾换月:“我可提醒过你了!”
壮汉:==
于是她飞快地掐诀激活符箓,随手一扔掉头就是轻功飞跑,飞到快半路的时候只听后边炸雷般的一声“砰”,有一股热烘烘的气把她往前推去——好在师姐飞来接住了她。
二人稳稳落地,曾换月喘了口气,侥幸地朝师姐和师兄眨眼睛:“那个傻子居然不跑,这下好了,就是炸不死树也能炸死他,哈哈哈!”
石映心点点头。顾梦真忧心地说:“最好是吧。”
前方一片硝烟迷雾,众人不敢移开目光,皆是期待又忐忑地盯着看去。就见硝烟渐渐散开,先是露出一些被炸裂的桂树和尸体的残影,皆是错乱地倒在地上,一时人尸树尸交错,难以分清。
再散开一些,就瞧见那棵卓然而立的神树了,这下边上的小弟树们都被炸得干干净净,一堆废墟倒显得它比之前还要脱俗不凡,树冠葳蕤好似一片叶子都没掉,微微摇晃着仿佛在嘲笑谁的不自量力。
不等硝烟散尽,她们紧接着瞧见了立在边上的壮汉,他竟也像这神树一般完全毫发无损,破烂的衣服还是那么破烂,乱糟糟的长发还是那么乱糟糟,甚至连麻木的表情都无任何变化。
八人:OoO……
这下完蛋啦。
“搞什么啊……”曾换月大吃一惊,“神树就算了,这人怎么也没事啊?”
姬滢合理推测:“也许此人也与神树一般有了不死之身。”
曾换月:“那我们怎么办?”
顾梦真:“不知道啊!”
姬滢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我用障眼法一试。”
其余人:?
一开始还不清楚她说的障眼法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看着她走到神树边上,绕着神树画圈圈和各种陌生的图样,画好后站定一施法——咦,神树竟然凭空消失了!
等等,抬头一看,怎么还剩下一小块飘着的树冠?姬滢沉默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棵树这么大,于是手一伸又对那树冠补了一下法术,这下神树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没了。”她对着壮汉一脸认真。
壮汉:==
其余人:……
“回去吧姬滢,”曾换月拉着她走,“回去吧。”
姬滢似乎还想逞强一下,但壮汉走过来挥起斧头一劈,她的障眼阵法就被劈破了,那棵神树当然还是好端端的。
接着顾梦真试图把神树收到星月葫芦里——显然是没用的;
又拿出大力绳捆在树上让大家一起拔树——拔得动才怪了;
明易呼风唤雨召唤出天雷劈神树——断裂到一半又让它复原了。
……
目前他们遇到的问题是杀死树的速度没有树恢复的速度快。
几人围圈圈坐下,面色都非常沉重。
“没招了。”曾换月抽了抽鼻涕,“这次是真没招了。”
“完蛋了。”顾梦真摇了摇脑袋,“这关真的不好过。”
“万物相生相克,”明易冷静分析,“一定是我们还没找到能克制神树再生的办法。”
上哪找呢?
这时候童柔意道:“树是神树,人不一定是神人;我们拿神树没办法,不如试试杀人?”
童嘉文一听就否定道:“不可。现下我们与那壮汉并无冲突,他也没急着要我们的命,何必赶着去自讨苦吃?若是造成更糟的局面该如何?”
童柔意瞥他一眼,没说话了。
其实她们之前都是童嘉文的想法,如果能不起冲突、安安全全地过了这关是最好的,但若是实在不行,也要试着去杀壮汉。
大家都沉思着,石映心抬头看向姬滢说:“方才姬滢的故事中说,夏帝给了吴氏一把斧头让他砍树,斧头就是克树的神器。”
周赫说:“但是吴氏拿着斧头也砍不了树啊。”
石映心站起来说:“斧头克树是天地常理,也许砍不了树的是人。”
她什么意思?
大伙有些云里雾里,只能跟着她来到壮汉边上,见她指了指壮汉手上的斧头说:“给我试试。”
壮汉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一直没动作的身体总算有了动作,不过他没有直接把斧头给石映心,而是往地上砸了一下,斧头嵌入了大地中几寸。然后指了指斧头,没说话但明显意思是“拔的出来就给你”。
曾换月: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石映心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先是将这把巨大的斧头施法变成了普通的大小,然后握住手柄一拔——
哎呦,拔不出来哦。
见她动作凝滞,明易也上手试了试——不行。
就算知道这两人拔不出来自己肯定也不行但是依旧想试试的其他六人也纷纷试了,然后发现真的不行诶。
不着急不着急,顾梦真说,我把大力绳捆上大家一起拔哈,神树拔不出来不至于这小小斧头也不行吧哈哈。
然后大伙在大力
绳的加持之下和斧头拔河——败。
她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纷纷坐下来休息。周赫瞥了眼身后麻木地看她们笑话的壮汉,又瞥了眼不远处的悬崖吊桥,小声地说:“喂喂,要不我们趁机跑吧?”
曾换月残酷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桥上跑到一半然后一把斧头飞过来吊桥就断了然后我们就摔了下去然后我们现在还飞不起来呢?”
太有可能了,仿佛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这可怕的画面。
顾梦真试图理清什么:“这把斧头我们几个人都拔不出来,但这怪人却是轻轻松松,可见他力大无比……就算映心的猜测是对的,只要换个人用斧头就能把树砍到了,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怪人的神力……”
“也可以有。”石映心平静地说。
她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人知道她想干什么,有人还不知道。
明易眉头微皱,谨慎道:“只是单独的……力气,也行?”
石映心点点头:“我试试。”
她这段时间一边引气入体开镜一边琢磨镜法,这会可以正好试试。
明易不得不有些忧虑:“万事小心,不要勉强。”
石映心稳重地颔首,在大伙的注视下走到还扎在地里的斧头边上,先是对着壮汉眨了下眼睛,然后右手握拳紧了紧,一弯腰抓住了斧头的手柄——
姬滢等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静默看着。只见她的腰直了起来,轻松地带起了那把为难众人的斧头。
大伙:OO?
啊?怎么这下如此轻松了??
石映心看着手中的斧头,心中有些满意,她自己估摸着现在能效仿两刻钟内见过的“功法”,先前是只能随照随用的。
那壮汉见她拿起了斧头,原先毫不在意的视线忽然停在她身上,粗狂到仿佛没有细腻感情的脸上竟有一丝明显的古怪诧异。
石映心这会懒得理会他人的思绪,她就想赶紧把这破树给砍了:她将斧头高高挥起,虽说先前没用过,但跟用剑也差不多吧?先附着上厚厚的灵力,接着使巧劲儿往下一劈——
砍!!
轰然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树微微一颤,仿佛自己也不可思议地,居然就这么倒了下去,Kuang的砸在地上好大一声,荡起漫天尘土。
场面一静。
机警的剑修担心这断树又接上,飞起一脚把它踹远。
场面二静。
这下行了吧?拿着斧头的剑修转头看呆呆盯着她的壮汉,舒了口气道:“你亲眼所见。”
场面三静。
“欧耶!”曾换月跳了起来,“过关了过关了!!不用跑啦哈哈哈!”
大家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笑容,喜气洋洋地互道太好了太好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比如哑巴壮汉就忧郁地说话了:“为、为什么……”
她们惊奇地看去,就见那张僵硬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些怒火,原先一动不动的硕大肉身隐隐地颤动起来,震得他脚边的碎叶泥尘隐隐发抖。
明易感到不妙,大喊一声“快跑”,领着几人往吊桥跑去。
童嘉文尖叫一声,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见那壮汉要开始动作,更是吓得有些腿软,好在周赫拉了他一把,才踉踉跄跄地跟上跑路的队伍。
那壮汉没着急追,而是扭头在找着什么,这给她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不过等他发现他要找的斧头在石映心手上的时候,他“啊”地吼了一声破防了,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她们跑去,每一步都震动着大地,悬崖边的碎尸块块落下,可怖的悄无声息。
吊桥随着壮汉越追越近,夸张地摇摆了起来,有一副要将他们甩出去的架势;几人歪七扭八地在上头飞奔,此时已经顾不得下方的万丈悬崖,只一边尖叫连连地发泄心中的恐惧一边脚下不停地跑啊跑啊。
对岸近在眼前!
第88章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咔吱!那个男人上桥了!
桥面猛然往下倾塌,曾换月手疾眼快地捉住了童柔意的手臂,使出咬牙的劲将她拉了上来;明易一手抓着边上的吊桥扶绳固定,另一只手揪着童嘉文的后衣领将他甩到了岸上。
他侧头叫道:“映心!”
石映心刻意离大伙保持一定距离,因为她带着斧头整个人非常沉,方才都是用轻功在桥上跑的,这会儿等人都差不多上岸了,才飞步朝明易跑去,两三步点在摇摇欲坠晃荡不已的桥面上,宛若凌波微步般轻快。
她先是抓住了大师兄伸来的手,紧接着把手中的斧头往后一扔——
那壮汉不知是傻的还是压根已经疯了,见斧头飞来也不跑,一双麻木而红的眼只追踪着石映心的身影,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
咔!哐!
吊桥被斧头切成一半,壮汉瞬间双脚踏空,凌空迈了一大步,伸出手来最终只是抓住了那把陪伴他已久的斧头,两两相伴一同掉落悬崖之下,连一声尖叫也没留下。
还挂在吊桥上的师兄妹二人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对视一眼,默契又轻松上了岸。
“吓死人了……”见师姐师兄都顺利上了岸,曾换月整个人一松,随着心头落下的大石头跌坐在地上,一脸虚脱,“他还不守信用,明明我们已经把树砍掉了还来追我们!”
顾梦真对师妹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映心厉害。”
石映心实诚道:“只要能举起斧头,砍树也不是那么难。”
童柔意脸色苍白,不过和四皇子比起来还是有些说话的力气:“可为何那个怪人砍不了?”
曾换月啧啧啧:“针对啦,绝对是针对。就像姬滢故事中所说的吴氏,肯定是被夏帝针对了。”
童嘉文大喘气:“太过分了!”
“要真是这个吴氏,他根本是活该吧。”顾梦真撇嘴道,“已经在受罚了还屡教不改,又杀了那么多人倒吊在树上,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无辜的?”
“就是就是……”曾换月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会,谁知道第四个月亮里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趁现在消停的时候歇会吧大师兄!”
明易见她们都是疲于奔命、精疲力竭的样子,两个凡人更是脸色苍白到近乎晕厥,再看看石映心没有什么毒性发作的异样,便点头同意了。
大伙坐下来歇息。童嘉文似有些羞于开口:“几位可有随身携带口粮?我与柔意只是凡人之躯……”
半仙之躯的几人还真的忘了这事,她们虽然贪吃,但也是可吃可不吃的,要是路上遇见什么好吃的就吃,遇不见也不会想起来……这会被童嘉文这么一
问,都表示了爱莫能助。
只有周赫带了两个干巴巴的、看起来放了有几天的饼来。公主皇子虽然从没吃过这等难以下咽的食物,但还是道了谢后接过来啃了,瞅那难看的脸色跟受罪也没区别。
姬滢有些意外道:“师兄,没想到你会随身携带干粮。”
周赫挠挠脸:“我也是想着要此行带两个凡人……以防万一。”
姬滢点点头,又听童嘉文声音沙哑地问:“周仙人,有水吗?”
周仙人:“那没有。”
“可惜了这么多桃树,怎么没一棵结果?”曾换月把手中捏烂的叶子扔飞,自言自语叹气道,“算了,有也不敢吃,还馋人呢。”
“欸~你看!”顾梦真反手变出了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来,娇艳欲滴地散发着桃香,惹得众人的目光跟随。
曾换月扑上去抢:“你刚刚不是说没吃的吗!”
顾梦真任由她抢过去,笑眯眯地瞧小师妹一口咬下——然后嘎达咬了一口空气,瞪着手中的青色石头傻了眼:“这什么啊!”
“嘿嘿,这个宝贝叫望梅止渴,”顾梦真得意道,“可以变换出我载入的所有食物的模样,还有香气哦。”说着又把青石变成了一个肉包子。
曾换月感觉被耍,气笑了一声,把肉包子打回去:“你炼制这些没用的玩意做什么!”
顾梦真将肉包子收起来,撇嘴道:“要是日日炼些没意思的宝器,那我也很没意思。”
又瞥她:“你还好意思说我?”
曾换月翻白眼:“天天画那些没意思的符,我也很没意思。”
“干嘛抄我借口?有种你去师父面前这么说。”
“有种你先去说!”
“谁怕谁啊……”
……
师父不在,不堪其扰的就变成了明易,他对随时随地能吵起来的二人表示头疼,对比之下,映心真是可爱又乖巧……
石映心戳戳大师兄:“大师兄,你说这悬崖之下会有什么?难道会是阴曹地府吗?不如我们想办法下去看看?”
明易:……
没一个省心。
“看来都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
“哦。”
第四个月亮会带来什么?
她们往前走,不知是不是在热血沸腾的逃生过后有这片刻的喘息机会,在冷静下来之后竟然觉得有些阴冷。曾换月看着天上的九个月亮,忽然转头问姬滢:“姬滢,你听过后羿射日的故事吗?”
“你是说,”姬滢顿了顿,“羿射九日的传说?”
“哪四个字都行!你们那是怎样的故事?”
姬滢道:“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天有妖孽,十日并出,民不聊生……羿射落九日。”
“嗯?这个帝俊是谁?”曾换月有些疑惑,“我老家那边的说法是:天上忽然出现十个太阳,照得大地热得死人,还有好多怪兽祸乱人间;有一个叫后裔的神射手受天帝之名……咦?这里的天帝就是帝俊?”
“你不知道帝俊?”姬滢似有些意外,看向她身后道,“我以为你们和明道友交好,多少知道些。”
曾换月看向大师兄:“关我大师兄什么事?”
姬滢却微微摇头道:“既然明道友不说,那我也不便多嘴。”
曾换月:?
“大师兄!”
大师兄:“你为何突然提到羿射九日的故事。”
“哦,这个嘛,”曾换月注意力一歪,“因为我看这里有九个月亮……就想到后羿射掉了九个太阳……哈哈,都是九嘛。”
几人:……
曾换月异想天开道:“如果我们能射掉这九个月亮,也许就可以轻松走出去了。”
石映心:“我们没有箭。”
顾梦真:“也没有神力。”
明易:“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也许这九个月亮正是构成桃林塞结界大阵的阵眼,但如今我们还未解决不能飞的问题,对射箭一事更是一知半解。还带着四皇子二位,万事还需小心行事。”
那是这么一个道理。
“曾道友,”姬滢这时候说,“你可知晓羿射九日的传说来源?”
“啊?还有来源?”
姬滢微微颔首,仰头看向头顶的第四个月亮:“上古时期有许多氏族,当时万物伊始,天地空荡,太阳和月亮便是最神圣的存在。因此有许多氏族是以日为图腾、崇拜太阳神。”
“可各族人对太阳的看法往往迥异,所推崇的太阳神也各有不同,他们彼此之间互不为谋。羿所在的氏族认为他族的太阳异于本族的太阳,固有射神羿射九日的举动……实则可以推测,是羿所在的氏族射技了得,灭了其他崇祀太阳神的氏族。”
曾换月微惊道:“喔趣,你这个版本好有道理!”
姬滢朝她笑了笑:“这些传闻异辞在口口相传、代代更替中变得扑朔迷离,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早已无法确认,只需相信你想相信的便是。”
曾换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听边上的师姐说:“夸父逐日也是有关太阳的传说,照姬滢的说法,童嘉文说的情节就不是真的。”
姬滢于是问她:“是吗,石道友觉得应是如何?”
“逐日,画中的人就像是在征战了。”石映心说。
童嘉文弱弱地问:“所以……又关我们童家有何干系呢?”
石映心看向他,平静道:“很明显,画中人想杀你们,她在排除异族。”
童嘉文其实没完全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一下子像充足了气般浮夸大声道:“普天之下皆是我童家的王土,到底谁是异族!”
石映心一脸随便:“谁管你。”
童嘉文:。
“咳……咳咳……”一直没啃声的童柔意突然虚弱地咳了两声,众人看去,只见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咳咳,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太冷了?”
冷?
经她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有点?
周赫举手道:“刚刚我就想说了,不过见你们说故事说得投入就没提;我觉得好像越走进去越冷……你们没感觉?”
明易先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说着瞧见了童柔意的可怜模样,默默掐了声。
“是有些冷,不过我还好。”曾换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厚外衣,“童柔意,你再穿件我的。”
童柔意道了谢,哆嗦着赶紧把衣服披上。也许是仙人的衣服也有些与众不同,她很快感到一些温暖,面色稍稍放松了一些。童嘉文可能是刚刚激动了,这会看着还好,顾梦真未雨绸缪地借了件衣服给他。
她们于是继续往桃林深处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原先淡黄的月光似乎也变冷了许多,冷冽的清辉落在桃树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的浮光。其实没有冰,但桃树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是一动不动了,凝固在月光之中。
好冷。
太冷了。
现在已经是仙人也感到冷,凡人已经冷得要死的程度了——
作者有话说:算是排雷:接下来的内容涉及部分神话传说,特此说明所有“改编”的依据和参考来自《女神的失落》(龚维英)。客观上人们对神话故事众说纷纭但确实已有相对固定的版本,好在神话人物没有版权,脱离校园后也不用考试,那我就择喜而从啦。
第89章
必须想想办法。
仙人们还能用灵气让身子热起来,凡人就没法了;顾梦真拿出两个火桶让他们一人一个抱着,公主皇子穿着厚衣服抱着一个火光木桶的模样远远望去就像两只宵烛,在幽深的桃林间缓慢前行。
她们一直没遇见妖怪,但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渐渐地已经不能分清到底走了多久,满脑子都是“好冷好冷”,抬眼望去是无比相似的桃林,仿佛没有尽头,到底什么时候才到终点?
到后来火桶的作用也微乎其微,童
柔意感到自己的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每抬起一步像是在搬起一块冰柱,所有触觉都麻木而僵硬,眼前景色模糊起来,整个人只有迟钝的思绪是自己的,紧靠着这点微弱的意识还活着。
咚。砰。
好像是什么砸落的声音,她努力去够着自己的余光,好像是四皇子摔倒了。呵,真是没用,比她这个弱女子还不——
“童柔意!”
她们把相继晕厥的两个凡人扶起来坐着,由姬滢和周赫给二人体内传输灵气。公主皇子的脸色已经是青白一张,边上摆着的两个还在燃烧的火桶噼里啪啦着摸不着脑袋。
顾梦真摇摇头道:“这样下去不行,这阴冷竟连我的火桶都没法驱散。”
明易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给他们输送灵气也不是持久之计,凡人未经炼体,肉身脆弱,我们的灵力只能在他们体内轮转来回、短暂为他们驱散寒气,却不能停留,否则有经脉爆裂的危险。”
曾换月其实也很冷,不过因为她们炼过体,又有体内真气能抗,所以不至于晕倒,就像是南方的冬天裹了厚衣服,但还是冷。她微微发着抖道:“那、那这个意思不就是……如果要不让他们冷死,我们就得一直给他们输送灵气吗?这、这样走不了了啊!”
她说的没错,就是这么个矛盾的情况。
石映心瞧见公主皇子的脸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于是动了动脑筋提议道:“可以等他们恢复好就走,走得不行了再传灵气,然后再恢复了再走……”
几人:……
她说得不是没有可操作性,但是怎么总觉得有点残忍呢?
曾换月想象了一下画面,总觉得像:“师姐,就是新鲜猪肉这么解冻冷冻解冻冷冻解冻……也会坏掉的啦。”
石映心:“不能吃了吗?”
曾换月:“反正肯定不好吃了。”
好了两位,现在不是在说冷冻猪肉的问题。
石映心于是也感到一些为难:“还有什么办法?”
顾梦真摸着下巴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出一个办法:“对了!就像炼器的时候要将奇珍异宝的灵力融入器物中,也许我们可以找两件蕴含灵气的宝器,再用我的传灵术把宝器上的灵气传入他们体内轮转……这样只要把宝器带在身上就行了!”
这办法听着可以一试啊,但是有什么宝器可以用呢?
大伙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挑挑拣拣,虽说蕴含灵气的小玩意不少,但都不够用,怕是施法的额外消耗之后就所剩无几了。
“不如用我的龟壳吧。”周赫似乎有些犹豫,“这是我全身上下灵气最强的宝器了。”
姬滢有些意外:“师兄,可是这样要花许久时间才能恢复……在那之前你的卜术效用会大幅消减。”
周赫摊手:“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变出龟壳递给顾梦真。后者掐诀施法,就见龟壳上开始冒出莹莹的灵光。顾梦真来到闭眼打坐的二位凡人面前,似乎拿不准先给谁。
“给四皇子试试。”周赫说。
于是顾梦真把龟壳塞入了童嘉文的外层衣服里,见他青白的脸色微微被灵光照亮了一角。大伙屏息等待他的反应,没过多久就见他睁开了眼睛,似有些迷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力气。
“有用有用!”顾梦真欣喜道,“还有没有这类的宝器?”
大伙面面相觑,掏掏兜囊空如洗。
姬滢抿了抿唇道:“如果我的罗盘没有意外损毁就好了。”
“你也没料到的嘛。”曾换月拍拍她肩膀。
姬滢微微点头,这时又见童柔意的脸色更差了,麻溜地坐在她身后打算继续传灵气;刚开始动作就听石映心道:“我想到一件东西。”
大伙满怀希冀地看向她,就见她手心一摊开,上头躺着一个青色的蛋。
“这是旱魃的蛋!”顾梦真记得,末了又迟疑道,“确实是有充沛的灵力,可不是说这蛋正邪不分、来历不明……”
石映心瞥了眼童柔意:“她都要死了。”
“但是……”
石映心:“就算正邪不分又如何,她只是个凡人。”意思是没啥威胁。
“可是……”
石映心无所谓地把蛋收起来:“好吧那算了。”
“等等。”明易说,“暂且试试吧,先熬过这个月亮。”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师弟妹们当然没有意见。顾梦真同样给青蛋施了法,放在了童柔意的手心上。她青白的脸上被莹莹的青光取代,有一些温润的舒缓感。
这个办法是有效的,很快公主皇子都能正常说话、独立行走了。
趁他们真出了什么问题之前,快些赶路吧。只是仿佛走了许久,公主皇子的肚子又饿了起来,她们依旧未找到出口。甚至还走累了,八个人围着两个火桶坐下来,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
顾梦真瞥了眼童柔意压着肚子但压不住咕噜噜声的虚弱模样,又看了看早已失去皇室气度、瞧着有些面黄肌瘦的四皇子,叹了口气道:“这样下去还没冷死又要饿死了。”
走到这时候,其实几位仙人也觉得很冷了,曾换月紧挨着师姐,抱着双膝瑟瑟发抖:“饥寒交迫……搞什么啊,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吗?”说着是双眼发直地看着面前两个火桶燃烧的火焰。
石映心默了默道:“前边三个月亮我们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姬滢抬起头:“也许遇上鬼打墙了,不过一路走来我没发现阵眼。”
“阵眼应是月亮。”明易说。
话题又到这,于是大伙又没办法。
石映心忽然站起来,变出帝血剑往空中一抛想御剑,但刚跳上去还没飞呢就掉落在地。她捡起帝血剑看了看,面上只是微微皱着眉,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嘴心里很不爽快。
明易默默望着她,见帝血剑微微一侧,剑面反射的光在她的脸上照出一道月色,月色中的眼亮着冷冷的眸光。
映心……
映心……
“飞不上天,就把地劈开看看。”石映心走过来说,“就像我们发现青蛋的时候那样。”
大伙的脸色不出意外地纠结起来,瞧着脑子里都有很多复杂的想法,其实这些思绪连个影儿都没有,大多都只是“啊这样好吗”“要不试试吧”“但是可是”如此虚无缥缈的。
石映心就很简单,但她不是瞎想,只是在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出主意,就是这主意常常不计后果;虽然有些不顾一切的粗暴,让保守多虑的人很纠结犹豫,但是……到这时候也只能由她乱来。
“好啊好啊。”小师妹率先赞同。
“哎呀没差了,随便吧。”二师兄挠头放弃思考。
“剑在你们手上。”姬滢盯着火桶。
“真的假的?”大家同意之前,周赫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两个凡人自知不需要他们的意见。
于是石映心看向大师兄,见他似乎盯了自己许久才回过神,这会才站起来,手上已经拿着寒竹剑了,微微颔首说:“好。”
童柔意举头望月,她现在依旧晕晕乎乎的,看着月亮也有些迷蒙,分不清那是月光的虚影还是月亮在……颤抖?
耳边嗡嗡的,声音进入脑子她来不及抓住就给溜走了,只模糊意识到仙人们在商量着要从哪里把地劈开。
劈地……
飞天……
这些神奇的事情在她们口中仿若用膳歇息一般简单寻常。而她算什么呢?他们又算什么呢?她从未离开皇宫这么远,外面的世间确实很大,不过皇宫也足够大了,得以让她这个公主再折腾做作也掀不起越宫墙的大浪。
他们把浪挡回来。
现在挡浪的人一个个死去,父皇,大哥二哥三哥……这些她永远无法撼动的人竟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死去了,简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她连害怕都是那么不真实。
还差一个,还剩一个。
但四皇子要死或死了又能如何呢?她不是仙人,不会劈地,不会飞天,只配做置换诅咒的公主。
“是吗?”
是吗?
“这边就从这棵树开始,”明易站在一个桃树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我再从那棵树劈来。距离和上回差不多。”
石映心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小师妹:“师姐加油啊!”
二师兄:“大师兄也要加油啊!”
加完油二人就溜了。
石映心和明易到自己的树下站定,遥望着对方点了点头,就算只是第二次也觉得很熟练了。
石映心挥剑而起,将发着灵光的帝血剑刺入桃花树下,只听几声接连的咔嚓,地下的纵横树根瞬间被
剑气震断,前一瞬还是生机勃勃的桃树眨眼间变得萎靡不振;剑修仰头看着破败的桃树想:也许把所有桃树都砍光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太麻烦了。
剑尖只轻挪,桃树脚边便裂开了一道黑缝,无尽的深渊竟轻易在它眼前打开。轰的一声隐约是地下传来的战栗,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剑修了,就让她劈开这讨人厌的——
“剑下留情!”
第90章
讨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真的不得发只好硬生生收回来的感觉好讨厌。石剑修这么觉得。
刚刚的情况是这样的,就在她和大师兄要劈地的时候,话本中“劫刑场”的剧情居然上演,在桃林塞中挣扎了这么久,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是很惊讶的,两位剑修都不自觉停了动作回首望去——
就见那处飞快地跑过来三个身影。说“飞快”是很确切的并不是形容,因为那三人真的跑得好快,依旧是到了残影的地步,就是石仙人她们也没这么夸张的脚力。
八人又惊又呆地望着她们跑近了。才看清其实是一个人拎着另两个人在跑,被拎着的那两个竟然都见过,一个是姬漓,一个是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徐……欸,徐什么来着?
徐舟,人家叫徐舟。
至于拎着这两人的人则是陌生面孔的,就见她高挑的身量,修长的体型,粗黑一条辫子束在脑后迎风甩动,微深肤色正好衬托一双英姿飒爽的眉目。她身着一身烟紫色的劲服,其实瞧见衣服大家就认出来了,原来是琼华宫的道友。
这位道友跑姿如猎豹,叼着两个孩子就这么跑过来,稳妥地停在了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然后头一扭把两个孩子甩了下来……开玩笑的,其实是好好放下了,但姬漓和徐舟都眼冒金星地站不稳,一时瘫软到地上,躺得像两块烂泥。
“呼——各位好啊。”这位道友拍拍手松了口气,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又贴心地问两摊烂泥,“姬漓,徐舟,你们没事吧?”
语气一点不带喘的。
二人为了面子,强撑着举起手,气若游丝:“没事……”
黎为夏于是放心了:“没事就好!”
姬滢叹了口气,去把她姐姐扶起来:“姐姐,你和徐师兄怎么来了,还有这位琼华宫的道友是……”
姬漓启动嘴巴:“……”有口型没声音。
姬滢:……
“我是黎为夏,”黎为夏主动解释道,“姬漓和徐舟找到我,说请我去天机阁帮忙;又算出你们在桃林塞遇了难,特来营救。”
说着扫了眼其余几人:“我已经快马加鞭地赶来,还来得及吗?你们都没事吧?”
她们暂时是没事啦,就是你叼着的这两个有点……
“咳。”明易客气道,“多谢三位赶来帮忙……”接着双方简单互通了姓名,交代了情况。原来是来之前她们姐妹俩卜算过,此行一人要去接四皇子,一人却要去琼华宫找机缘,什么机缘不知道,反正得去碰碰。
然后姬漓就在琼华洲遇见了师兄徐舟,徐舟得知她们这路要过桃林塞的时候便说这地方很难办,更别提还带着两个凡人,算了一卦说得要琼华宫的人救场,正巧他昨日相识了一位琼华宫的道友,虽然才见过一面就要人家帮忙不太好意思但是没关系他俩脸皮厚啊。
这厚脸皮的二人还催黎为夏快点赶路吧不然人要完蛋啦;于是黎为夏嫌弃他们跑得慢,就拎着他们飞跑来此……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曾换月听此,不得不问一句:“那前两个月亮的兔子怪,蟾蜍怪……”
姬漓的脸色恢复了一些:“都跑不过黎道友。”
顾梦真:“还有那个拿斧头的……”
徐舟喘了口气:“黎道友的飞翅腿直接跨过了悬崖。”
姬漓惨笑一声:“这一路就像做梦一样……”
几人:O0O
真是各有各的折磨啊。
“厉害啊姐们!”曾换月拍拍黎为夏的肩膀,惊叹道,“这桃林塞完全拿你没办法!”
黎为夏谦虚大笑:“哈哈,这对我们炼体的体修来说,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是哦,曾换月想,琼华宫都是体修来着,先前的摘星大会她们好像来的人不多,而且她也没留意过她们的比试……听说她们宫的人不是很喜欢御物飞行,多是脚踏实地跑来跑去,每日早上,一睁眼就是绕着门派跑几圈晨练……
踏实!确实踏实!
好了,话说回来该说正事了,明易道:“前三个月亮我们也是跑过的,不过这第四个月亮有些不同,不仅阴寒至极,而且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不知黎道友可有什么办法?”
黎为夏闻言,脸上一懵:“啊?你问我吗?”
明易:?
她挠挠头道:“我以为是你们出办法我出力来着。”
大伙:……
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来啦?
于是又和她说:“我们猜测桃林塞的结界阵眼正是天上的九个月亮,不过在此处不能御物飞行,无法去上面一探究竟……”
曾换月叹了口气道:“所以飞不上天,我师姐师兄就打算把地劈开看看,正要动手呢你们就来了。唉,如果能像羿射九日那样把九个月亮射下来就好了……”
“可以啊。”
大伙:OO?
见他们看来,黎为夏点点头,扬起一个露齿的爽朗笑容:“如果世上的月亮能射下来,这样的神射手必定出自我们琼华宫。”
她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听得几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该附和还是质疑,或是要斟酌语句找一下两者间的平衡呢?
好在石映心没有这么纠结的烦恼,她只是好奇地问:“你可以射月亮?”
黎为夏微微摇头:“没射过。不过要是我们琼华宫的弟子射不了,世上没有人能再做到。”
“为什么?”
大师兄在边上为她解释:“八大洲属琼华宫射艺最高,可百步穿杨,矢不虚发。”
“哈哈哈!”黎为夏哈哈大笑起来,“这只是对凡人中善射者的赞扬,于我们都是小意思。”
那确实确实。
石映心期待道:“既然这样,你就将第四个月亮射下来吧。”
“好!”
黎为夏压根没有犹豫,就像她先前说的,她们负责想办法,她负责出力,哪怕是听起来离谱的要求也不多想。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只见她一伸手就变出了一把弓一支箭,外观有些陈旧,模样也很平凡,见大家好奇,她主动解释道:“别看我的战弓破破烂烂的,这可是用神桑木、野山羊王角和猛牛筋制成的,威力不小!”
曾换月心想,威力不小是一回事,可后羿射日的弓箭是那什么帝俊送的神弓,他又有神力,这样才射下了太阳;你这对比一下也只是普通的弓箭嘛,真的可以吗:“听着挺厉害的!你快试试。”
黎为夏说好啊,两三步走出人群,微微仰首看向天上的第四个月亮,动作利索地搭箭、扣弦,拉弓,很快就听“嗖”的一声,箭离弦飞出,眨眼间便隐入了夜色消失不见,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们和月亮一起静悄悄地等着,翘首以盼着,看着树梢的月色越发冷下来,连桃红都变得诡异。
曾换月觉得这充满期待的沉默叫人不忍,深呼一口气,率先打破沉寂:“哎呀哈哈,看来还是我们异想天开了,我们怎么可能把月亮射下来嘛哈哈!不过黎道友你方才射箭的姿势挺帅哦!”
顾梦真就应和着是啊是啊,哈哈。
石映心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看方才因为被她扎了一剑而死去的桃树,心中再次蠢蠢欲动。
童嘉文方才一直屏气凝神着,这下反而松了口气道:“如此才算正常。就算是仙人……怎么可能有射月神功呢?呵呵……说是吧,柔意?”
他看向公主,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某处,双眼失神发直,一副心不在焉的脸色,模样竟然有些陌生。又叫了她几声,还是没理他。四皇子自然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干脆转过脑袋眼不见为净了。反正他这个妹妹总是这样不讨喜又任性。
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闲心去搞懂。
徐舟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了,方才还和明易三人叙很新的旧呢;这会见黎为夏射箭失败,还宽慰她们说:“几位道友放心,我与姬漓皆算出黎道友是能雪中送炭的贵人,她一定有办法。”
曾换月有些狐疑:“她说我们想办法,她出力。”
徐舟笑眯眯起来:“这我便不清楚了,总之她是破局的关键。”
所以她们现在面临的难道是有钥匙但找不到锁孔的困境吗?
这时候石映心又想起刚刚飘过的念头:“也许她是来帮我们砍树的,既然是桃林塞,没了这片桃林,阵法就不一定还会存在。可这里很多树我们砍不完,而她是体修。”
姬漓被她的提议惊道:“哇,你这办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徐舟思酌一瞬,很快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其实我们和黎道友也没认识多久,这样奴役她是不是不太好?我建议你们先预备些珍宝灵石,到时算作报答。”
顾梦真“欸”了一声:“报答这事轮不到我们吧,护送四皇子是你们先参与的任务,黎道友也是你们找来的,怎么就是我们出灵石了?而且砍这么多树,得付多少灵石啊!”
曾换月:“就是就是……”
周赫:“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你们归壹派万事树的任务吧?就是没有我们掺和也得做啊……”
……
明易: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石映心还心心念着:“砍树之前先劈地,大师兄……”
明易:唉。
“各位道友不要着急!”射出箭后就一直望着月亮感觉真的在找箭的黎为夏忽然发话了,“我可以再一试!”
周赫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从方才那一试看来似乎没有必要再试了。”
“不。”黎为夏咧嘴一笑,“这次我要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