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训狗
在公司被苏清语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后, 沈云眠的情绪就一直处于焦躁的状态。
那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关系亲密的风言风语,反复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去关注俞笙。
这种关注不再是以前那种出于责任或习惯的留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被醋意和不安驱使的窥探。她甚至动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让人留意着俞笙的动向。
这种失控的行为让她自己都感到厌恶,但害怕失去的危机感推着她越陷越深。
这天晚上, 沈云眠在自己空旷的公寓里处理邮件, 却心神不宁。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她终于忍不住, 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汇报:“俞总晚上九点半左右离开公司,是苏助理开车送她回的静水湾公寓。”
沈云眠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但紧接着, 对方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并且骤然缩紧。
“……苏助理也一起上楼了, 目前……还没有下来。”
“还没有下来?”沈云眠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变冷。
“是的, 我们没有离开过人,目前还没有下来。”
两个小时了!大半夜!孤女寡女同处一室!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
之前所有的不安、听到的谣言、全部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她, 达到了顶峰。
什么冷静, 什么策略, 什么骄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再也无法坐在家里等待。
沈云眠猛地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 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油门一踩,车子疯狂地驶向静水湾公寓。
一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汹涌的怒火。
她无法接受,哪怕明知道俞笙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不愿意承认,她吃醋,醋得失去了原本的理智,难受得要疯了。
“砰!砰!砰!”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公寓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俞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脸色铁青、呼吸略显急促的沈云眠时,那点不悦立刻变成了冰冷的戒备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云眠?”俞笙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淬着冰,“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她并没有要让开请她进去的意思,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挡了挡门缝。
沈云眠的目光越过俞笙,看到了客厅闻声站起来的苏清语。
她果然还在,甚至刚刚还自然的坐在沙发上,仿佛这里是她的家一样自然。
这一幕像汽油浇在了沈云眠心头的火上,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猛地用力推开门,不顾俞笙的阻挡,硬是挤进了公寓。
“我来干什么?”沈云眠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颤抖。
她扫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清语,又猛地看向俞笙,语气带着失控的醋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俞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云眠,你发什么疯?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凭什么我出去?”
沈云眠气的冷笑一声,她环视着这个不被允许踏入的私人空间,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和恐慌让她口不择言,“俞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妻子,我为什么不能来。而且最近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甚嚣尘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荒谬的吃醋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你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而不是深更半夜还和别的女人单独待在家里,授人以柄!我看,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搬过来住是最稳妥的办法!”
俞笙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口不择言:“搬过来?你做梦!”
站在一旁的苏清语,头疼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沈云眠的嫉妒和失控,也看到了俞笙濒临爆发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在场只会更加刺激沈云眠,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于是她立刻识趣地上前道:“俞总,今晚讨论的方案我回去再邮件补充细节给您。我先走了。”她甚至对着沈云眠礼貌挥手,“沈总,再见。”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顿时只剩下怒目而视的俞笙和沈云眠。
苏清语的离开,抽走了沈云眠部分发作的借口,也让俞笙的怒火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强压的愤怒终于到达了顶点。
重生以来的隐忍、失望、厌恶……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暴力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手掌紧握的向沈云眠走近,想要用力将人踹出去。
沈云眠正试图组织语言缓和一下气氛,解释自己“过来”的合理性。
骤然看到俞笙凶狠的眼神,瞬间勾起了她之前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气急了的俞笙是真的会动手的,而且力气不小!
几乎是本能的,沈云眠猛地往后躲了一下,“俞笙,你冷静点,别……别动手!”
她这反应太快,反而把盛怒中的俞笙给弄得愣了一下。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艳矜贵的沈总此刻一副怕挨打的样子,让俞笙心头的熊熊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荒谬感和极度讽刺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直接被气笑了:“滚!沈云眠,立刻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她不再废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云眠狠狠推向门外!
沈云眠踉跄着跌出门外,还没站稳,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在她面前被用力摔上,沈云眠被这毫不留情的驱逐震得呆立在冰冷的楼道里,脸上火辣辣的,极致的难堪瞬间将她包围。
好在,苏清语终于走了。
沈云眠没敢再刺激俞笙,盯着门看了一会,悻悻离开。
而她夜闯公寓的胡闹行径,成了压垮俞笙容忍度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甚至带着侮辱性质的猜忌,让她感到无比的厌烦和窒息。
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令人疲惫的拉锯战中了。
第二天一早,俞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联系了律师团。
她的指令清晰而决绝:立即依据婚前协议,准备起诉离婚的所有材料,条款务必明确,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财产分割严格按照协议执行,她不做任何额外要求,唯一的目的就是最快速度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律师团队立即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按照法律程序,这些文件需要整理完备后正式提交法院,然后由法院向被告送达,正式开启起诉离婚官司的程序。
然而,律师团有沈云眠的人,第一时间就将俞笙起诉离婚的消息透露给了她。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正在听下属汇报工作,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她看清信息内容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信息简短却致命:“俞总已经决定,正式起诉离婚。”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手指颤抖着关掉信息界面,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吞没。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茫然无措。
她从未想过,俞笙会真的走到起诉这一步,而且如此决绝!
“沈总?沈总您怎么了?”汇报工作的下属发现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云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至此。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出去……先出去!”
下属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
她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心如刀绞。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宅专线”。
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大小姐,老夫人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有要事相商。”
奶奶知道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沈云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沈家老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俞笙和沈云眠分别坐在两侧,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沈云眠的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那份离婚协议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俞笙则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说说吧,怎么回事?”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沈云眠,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云眠,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让笙笙受这么大的委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可?!”
她做足了一副心疼俞笙,斥责孙女的大家长姿态,仿佛全然不知内情,只是一个为晚辈婚姻操碎了心的老人。
俞笙垂着眼眸,心中低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解释,最终只能低声道:“奶奶,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沈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随即又转向俞笙,瞬间变脸,换上了一种无比慈爱的表情,劝道,“笙笙啊,奶奶知道,肯定是云眠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奶奶替你教训她!但是……离婚这种话,可不能冲动啊。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小事,关系到两个家族,集团上下多少人的饭碗啊!”
俞笙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绝不会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肯定还有别的后话。
果然,沈老夫人话锋一转:“唉,当初你父亲那边情况不好,沈氏前前后后投过去那么多资金,这中间的债务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要是真离了婚,两家关系破裂,沈氏为了股东负责,可能就不得不抽回资金了。到时候,俞氏的资金链还能撑得住吗?万一……唉,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可就真的危险了。奶奶是真心疼你,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后悔莫及啊。”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俞笙最要害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爱”的老人!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看清了这张温和面具下精于算计的冷酷!
什么心疼,什么为她好,全都是假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无情的威胁。
她竟然想用父亲的心血,用俞氏集团的存亡,用那么多员工的生计来绑架她,逼她继续维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心凉半截,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上辈子,竟然将 这样一个人当作亲人般尊敬照顾了那么久?简直是瞎了眼!
俞笙再次认识到事情的残酷,上一世她真是天真的可笑。
“奶奶!”沈云眠也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奶奶会用这种方式施压,急切地开口,试图阻止,“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别这么武断……”
“你闭嘴!”俞笙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暗含警告。
她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仿佛像是在唱双簧。
沈云眠的开口,在她看来,不是解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合谋。
如果沈云眠真的不想逼她,真的有半分尊重她的意愿,就应该同意离婚,而不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假惺惺的替她说几句好话。
这一刻,俞笙对这段婚姻,对沈家,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然而,她现在却无力撕破脸,母亲脆弱的脸庞、父亲临终前将托付集团时不甘又担忧的眼神、还有俞氏集团里那些兢兢业业的员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不能冲动,沈老夫人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沈氏对俞氏的“输血”和担保,早已像蛛网一样将俞氏层层缠绕。
一旦沈氏强行抽离,俞氏这艘本就根基不稳的大船,很可能真的会顷刻间倾覆。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母亲安稳生活的保障,更是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石。
她个人的痛苦,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似乎变得渺小。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熄了她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她极其艰难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奶奶,您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大局。”俞笙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俞氏,为了…大局。离婚的事,可以暂缓。”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玻璃碴,从喉咙里艰难地碾过,带来血腥味的刺痛。
沈老夫人仔细审视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或怨恨。但俞笙掩饰得太好了,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彻底麻木。
半晌,沈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的笑容。
“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最明事理,最顾全大局。”
她欣慰地拍了拍俞笙的手背,那触碰让俞笙几乎要生理性反胃。
紧接着,奶奶像是随口一提:“这就对了嘛,妻妻俩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老是这么分居着,像什么样子?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会停?要奶奶说啊,还是搬回九溪湾住好,毕竟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搬回去?和她一心只想逃离的人朝夕相对?
俞笙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没有立刻失态。
一旁的沈云眠,从俞笙说出“暂缓”两个字时,随即又被巨大的不安淹没。
她了解俞笙改变后的决绝,此刻的“顺从”,比激烈的反抗更让她心惊肉跳。
这绝非原谅,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到了极致,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此刻听到奶奶逼俞笙搬回去,她心中警铃大作。
再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真的将她彻底推远,甚至引发更无法收场的反弹。
“奶奶!”沈云眠声音急切的阻止:“笙笙她……最近公司事情也多,静水湾离公司近,来回方便些。搬来搬去也折腾,还是先让她处理好公司的事要紧。”
沈老夫人没想到孙女会在这时驳斥自己的安排,但看到沈云眠眼中罕见的坚持,又瞥了一眼面色冷凝的俞笙,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笙笙,奶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再好好想想,奶奶都是为你们好,总是这么闹脾气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说是不是?”
俞笙依旧沉默,只是极轻的,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多一个字,她怕自己都会失控。
这场令人窒息的“家庭会议”终于结束。
俞笙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奶奶,我先回去了。”
沈云眠心慌意乱,立刻追了出去。“俞笙,你等等!”
在老宅空旷的院子里,沈云眠几步追上了俞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慌乱:“笙笙,你听我说。奶奶刚才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些来逼你。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沈云眠。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沈云眠,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沈云眠辩解:“是,我不想离婚,但我也从没想过用公司威胁你。俞笙,我们毕竟结婚那么久,难道你这一点都不信我吗?”
她信,沈云眠自傲的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可她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奶奶对抗,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最终被威胁的人是她,受益的还是她沈云眠,她早就看清了这其中的龌龊。
俞笙不由嗤笑道:“你想让我相信你?好啊。”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直插沈云眠的心窝:“现在,立刻回去告诉你奶奶,沈氏不会因为我们的婚姻状况改变而抽走任何资金,不会施加任何压力,俞氏的债务会按照正常的商业流程处理,与我们的婚姻完全剥离。”
“然后,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只要你做到这些,沈云眠,我就信你。”
她的话像一面照妖镜,瞬间照出了沈云眠所有的窘迫和无力。
沈云眠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不到。
那份离婚协议,更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签下的。
她的沉默,在俞笙眼中,成了最彻底的答案和最可笑的笑话。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让人恶心。”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决绝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了沈家老宅,没有丝毫迟疑。
只留下沈云眠独自站在原地,俞笙的‘恶心’评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
而被迫妥协的无力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俞笙。
接连几天,她都将自己投入到疯狂的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静时,那份窒息般的压抑依旧如影随形,让她难以安眠。
就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俞笙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俞母温柔的声音:“笙笙,没打扰你工作吧?妈妈明天的飞机回国,这边的疗养结束了,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以后定期复查就行了。”
妈妈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短暂驱散了俞笙心头的部分阴霾。
“太好了,明天我去接您!”
“好,好,就知道我的宝贝女儿最好了。”俞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第二天,俞笙特意推掉了下午所有不紧急的会议,早早开车去了机场。
当看到母亲穿着优雅的旗袍,精神焕发地从出口走出来时,俞笙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小行李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欢迎回家,您气色真好!”
“是啊,那边环境好,心情也舒畅。”
俞母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就是我的笙笙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俞笙挽住母亲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妈,您饿不饿?我们先回家,我让阿姨做了您爱吃的菜。”
回到被打理得温馨舒适的别墅,熟悉的环境让俞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姨做好了满满一桌菜,都是俞母和俞笙喜欢的口味。
饭桌上,俞母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国外疗养的趣事,俞笙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知女莫若母。
俞母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饭后,俞笙陪着母亲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俞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拉着俞笙的手,脸上带着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笙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云眠……到底怎么样了?你真的要离婚吗?”
看着母亲眼中全然的关心和担忧,俞笙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盘托出,但她很快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的母亲,先是被父母娇宠,结婚后又被父亲护了一辈子。
仿佛她之前被困在婚姻的人生一般,像温室里的美丽花朵,美丽却也脆弱。
这世上的风雨和商场的残酷,离她实在太远。
她帮不了自己,甚至如果知道了真相,只会日夜担忧,以泪洗面,反而可能加重她的病情,或者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不能把母亲拖进这潭浑水里。
于是,俞笙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抚道:“妈,您别瞎想,婚姻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最近刚接手公司一堆事,有点累而已,真的没事,您放心吧。”
俞母仔细看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俞笙掩饰得很好。
半晌,俞母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搂进怀里:“没事就好。笙笙,你要记住,你爸爸不在了,妈妈就只有你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俞笙将脸埋在妈妈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妈。您别担心,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温暖是短暂的避风港,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外面。
挣脱沈家泥沼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再难,也不能回头。
接连几日,俞笙虽然依旧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公务,但眉眼间间笼罩的阴霾,还是很快被心思敏锐的苏清语捕捉到了。
在一次就短剧事业部扩张计划进行细节讨论的间隙,苏清语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执行,而是看着俞笙,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俞总,您最近似乎心事很重。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分担的,请务必告诉我。”
俞笙抬起头,对上苏清语清澈而坦诚的目光。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她对苏清语的能力和人品都有了很深的信任。
被迫妥协的巨大屈辱和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确实急需一个宣泄口和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苏清语坐下,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俞笙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语,沉默了片刻道:“清语,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有些事,我不想再瞒你。我现在的处境,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我不仅要想办法让俞氏独立生存下去,个人还陷入了一场极其艰难的离婚拉锯战。”
她将自己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清语。
没有夸张,没有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但越是如此,越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冰冷的绝望和束缚。
苏清语静静地听着,最终提了个一阵见血的问题:“俞总,您心里是否真的想明白了。您到底想要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俞笙没想到她会有此直白的一问,愣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许久,缓缓道:“我的目标不是简单的离婚,而是要彻底的自由,是俞氏真正的独立,是确保我母亲和我的生活不再受任何人钳制!但现在,我恰恰被这道用利益编织的枷锁捆住了手脚。”
“所以,您愿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苏清语继续追问道。
俞笙顿住,坦诚道:“我不知道,有些不突破底线的事情我可以做,但是有些突破底线的事情,我想…可能我做不到。”
苏清语听完笑了笑,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更多的是沉思。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平板电脑和几份关键报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计算,同时大脑高速运转,将俞氏目前的资产状况,债务结构,与沈氏的关联业务占比等所有变量纳入考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静得只剩下苏清语指尖敲击屏幕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俞笙耐心地等待着,她隐隐觉得,这个回答至关重要。
良久,苏清语终于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经过严密分析的答案:“俞总,如果要做得到稳妥,不引发剧烈动荡的脱离沈氏,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我们需要完成几件大事:逐步剥离或置换与沈氏捆绑最深的资产和业务,建立至少两个像短剧这样能自我造血的核心盈利项目,拓宽我们自己的融资渠道,逐步替换掉对沈氏资金的依赖。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再快,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听着她条理分明的话,俞笙似乎隐隐猜出了她的意思。
苏清语直截了当道:“所以俞总,您愿意继续忍受维持一年婚姻,来换取集团的稳定过度吗?这就是您的代价。当然如果您实在无法忍受,或许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到时候沈总或许会为了维持面子和集团稳定,答应您一些要求,能和平离婚也未尝不可。”
“一年……”
俞笙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难道她还要和沈云眠委蛇整整一年?
可是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对沈家人这么好,却被如此算计,还要丢掉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去乞求沈云眠的高抬贵手,她就更加不甘心。
在奶奶威胁她的那一刻,和平离婚就是对她自己的屈辱。
看着俞笙纠结痛苦的反应,苏清语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和些许玩味。
“俞总,您为什么只看到了自己需要忍耐呢?”
苏清语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难道您没发现,如今在这段婚姻里,最难受、最焦虑、最被动的人,根本不是您吗?”
俞笙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苏清语冷静地帮她分析:“据我观察,您对沈总早已毫无留恋,心志坚定,目标明确的要离婚。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其实都无法再真正伤害到您,只会让您更厌恶,更想离开,对吗?”
俞笙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沈总显然不是。”
苏清语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能感觉到您的决绝,所以慌了。她那些可笑失控的的行为,都说明她根本不想离婚,她在想尽办法挽留您。换句话说,现在是她在求您别离婚,是她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是她在承受求而不得的折磨。
您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您完全可以轻易拿捏她,这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俞笙听着这完全颠覆她固有认知的分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主动权?我……拿捏她?”
“对啊。”苏清语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俞总,您就是太善良,太守规矩了,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很多时候,只要稍微狠一点,道德感不要那么重,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
俞笙还是有些听不懂她的话,或者说,这和她一直接受的道德观相矛盾。
前世她对苏清语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的能力出众,很得沈云眠的重用,很多沈氏集团棘手的项目都是她搞定的,现在想来,要是没些特殊的手段,怕是也不会获得沈云眠的青睐,升职好像坐火箭一般。
见俞笙神色变换不定的望着自己,苏清语笑容加深。
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形象不符的,近乎野性的生存智慧问:“俞总,您知道在我老家,是怎么训练不听话的恶犬吗?”
“什么?”俞笙完全没反应过她忽然转变的话题,茫然道。
苏清语顿了顿,缓缓说道:“无非就是三板斧:打——立规矩,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饿——冷着它,让它尝到被控制的滋味;偶尔给点甜头——在它表现好的时候,施舍一点点奖励,让它更加卖力地讨好。”
“再凶的恶犬,这套组合拳下来,也能被训得服服帖帖,眼里心里只有主人一个。”苏清语看着俞笙,目光闪着恶意的光,“俞总,既然现实情况让您暂时无法离婚,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沈总不愿离婚的心理,彻底掌握婚姻关系里的主动权呢?
您完全可以把她当成……嗯,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
“您不必再为此感到痛苦和压抑,您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自己过得舒服。您高兴了,或许可以给她个好脸色。不高兴了,直接让她滚远点。一切以您自己的心情为准。有时候,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离婚是最终目标,但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舒服,占据绝对上风,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未来这一年,是您和她朝夕相处,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让她好过?”
俞笙彻底听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番话……简直太离经叛道,太大胆,太……解气了!
把高高在上的沈云眠当做需要驯服的恶犬?
这个想法光是冒出来,就让她心中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惊奇:“苏清语啊苏清语,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
苏清语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我保护式的锋芒:“俞总,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如果学不会洞察人心和伪装自己,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可能并不轻松的过去。
俞笙想起调查到的关于苏清语家庭背景的只言片语,心中了然。
苏清语的生活自幼不顺,父亲去世,母亲病弱,在野蛮落后的农村长大,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这是她无法想象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俞笙看懂了苏清语的需要,不顾一切往上爬。
而这个人,也有着自己的底线,拿到了足够的利益,便会献上足够的忠诚。
上一世,是沈云眠给了苏清语登天的梯子,换来了她在商场上忠心的冲锋陷阵。
这一世,给她登天梯的人成了俞笙,那被作为敌人收拾的人就成了沈云眠。
在苏清语缺乏道德的点拨下,俞笙恍然大悟,道德感也大大滑坡。
于是走到她办公桌前,动作利落地抽出几分文件,神色坚定。
“好!清语,就按你说的办!这一年,我会稳住沈云眠,降低沈家的戒心,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而你就是我这场战役里最重要的元帅,我要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帮我打赢俞氏独立这一仗,战利品便是俞氏集团15%的股份。”
俞笙迅速地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好章,递给苏清语。
“这是俞氏集团5%的股份,签字即生效,剩下10%的股份,我会逐步转到你的名下。这是我俞笙的承诺,绝不画饼!”
苏清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即使冷静如她,此刻也真正感到了震惊和动容。
这份信任和魄力,远超她的预期!
她抬起头,看向俞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锐利的仿佛出鞘的利剑。
“俞总,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枪,指哪打哪。”
第32章 实践第一步
在老宅的冲突后, 沈云眠被离婚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
而关于婚变谣言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确切消息,这让她有些烦躁。
内线电话响起, 是她的特别助理。
“沈总,关于……关于近期流传的那些不实传闻, 源头查到了。”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沈云眠精神一振, 坐直身体:“说,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林若烟小姐。我们追踪到的几个匿名账号和资金流向, 最终都指向了她和她工作室的经纪人。”
“谁?”沈云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头紧紧蹙起,“你再说一遍?”
“是林若烟小姐。”助理硬着头皮重复道, “而且,根据进一步的深挖,之前那些关于您和林小姐的……绯闻, 也是由她那边主动联系狗仔, 刻意放出去炒热度的。”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沈云眠心上。
她愕然地靠在椅背上,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若烟?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单纯依赖的义妹?那些她曾以为是无良媒体捕风捉影, 竟然全是她自导自演?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立刻!把那个收了钱的狗仔给我带来!我要亲自问!”
一小时后,一个面色惶恐的男人被带进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在沈云眠冰冷的目光和助理出示的证据面前, 他很快崩溃地交代了一切,证实了助理的调查结果, 林若烟如何花钱让他拍借位图,编造黑料,操控舆论。
“滚出去!”沈云眠听完,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沈云眠胸口剧烈起伏,她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让林若烟,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半小时,林若烟就赶到了。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进门就柔声开口:“云眠姐,你这么急叫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又和嫂子闹不愉快了?嫂子她那个人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多哄哄……”
“闭嘴!”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抓起桌上那一叠调查结果和狗仔的证词,狠狠摔在林若烟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文字和图片清晰可见。
林若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她惊慌地低头扫了一眼那些证据,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云眠姐,这……这不是真的……你听我解释……”
她瞬间切换成哭腔,眼泪说掉就掉,“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俞笙,对,一定是她看不惯你对我好,所以才设计这些来离间我们!云眠姐,你要相信我啊……”
“陷害你?”沈云眠嗤笑一声,“林若烟,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傻子耍吗?这些资金流水,这些聊天记录,也是俞笙能伪造出来的?!”
林若烟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语无伦次地继续卖惨:“不是的,云眠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爸爸走后,我就没有安全感……我太想成功了,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的照顾,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被人看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亡父和多年的情分打动沈云眠。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看着这张满是算计和眼泪的脸,她只觉得无比厌倦。
“贪得无厌。”沈云眠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彻底打断了她的表演,“我念及旧情,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林若烟,人不能永远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你父亲留下的情分,不是让你挥霍到死的免死金牌。”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以及我名下所有产业,将终止对你的一切投资,你好自为之。”
“不!云眠姐,不要!”林若烟如遭雷击,惊恐地尖叫起来,扑上前想去拉沈云眠的手,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爸爸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云眠转过身,不再看她,按下了呼叫铃。
两名保安立刻走了进来。
“送她出去。”她的声音疲惫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云眠姐!云眠姐!!”林若凄厉的哭喊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门外。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云眠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怒火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和恐慌。
她忽然想起了这些年,关于她和林若烟的绯闻传得甚嚣尘上的时候……那时的俞笙,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些报道?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都是媒体乱写,不用理会”,或许还带着一丝被编排的不耐烦。
她从未真正站在俞笙的角度去体会过那种无动于衷的痛苦。
自己因为一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失控到跑去警告,质问。那当初,俞笙独自面对那些有鼻子有眼、持续了那么久的绯闻时,她该有多难受?多孤立无援?
自己竟然……如此彻底地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懂事”和“信任”,却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安全感和维护。
一种迟来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俞笙过去那些年所承受的愤怒和绝望。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她必须去向俞笙道歉,为自己曾经的忽视和愚蠢,为林若烟带来的一切伤害。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敲响了俞笙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俞笙平静无波的声音。
沈云眠推门进去,看到俞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有事?”俞笙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讥讽,“沈总大驾光临,又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还是又来提醒我的助理要注意分寸?”
这冷淡的态度像针一样刺在沈云眠心上,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干涩而艰难:“俞笙,我……我是来道歉的。”
俞笙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挑眉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哦?道歉?沈总做错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
“那些传闻……关于你和苏助理的,还有……还有以前我和林若烟的……”沈云眠说得有些艰难,脸上火辣辣的,“我都查清楚了。都是林若烟……是她一手策划散布的。我以前……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对不起。我不该让她那样伤害你,更不该……不相信你。”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
然而,俞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过了几秒钟,她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事过境迁的淡漠:“原来是这件事啊。我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我早就猜到了。不过,还是谢谢沈总特意来告诉我一声。”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称得上“宽容”:“没关系,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这句“早就不在意了”,比任何指责都让沈云眠感到恐慌。那意味着她在俞笙心里,早已失去了能引起情绪波动的资格。
沈云眠的心一沉,急切地上前:“俞笙,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不回再犯这些错误……”
“好啊。”
出乎意料的,俞笙竟然打断了她的恳求,爽快地答应了。
沈云眠猛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你……你说什么?”
俞笙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进行‘训狗计划’,她自然不能继续回避和沈云眠接触,那不如就趁这个道歉的机会,她顺水推舟的将两人关系进入下一步。
于是她看着沈云眠,慢条斯理地说:“我说,好啊。看你表现。”
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承诺:“俞笙笙,谢谢你,谢谢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回再让你失望的。”
她欣喜若狂,以为她们的婚姻终于迎来了转机,看到了破镜重圆的曙光。
俞笙看着她这副的样子,心底冷嗤一声,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不是在回应她的忏悔,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此刻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的沈云眠,完全忽略了这细微的异常。
可笑的沈总还以为两人婚姻有了转机,殊不知早就升了段位的俞笙准备将她当狗训。
“嗯,我拭目以待。”俞笙的语气轻飘飘的,“好了,没 别的事的话,我先忙了。”
“好,你忙,我不打扰你。”沈云眠此刻无比顺从,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连声道,“晚上……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再看吧。”俞笙重新低下头,拿起文件,语气随意地打断她,“有空我会告诉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沈云眠丝毫不敢有异议,看了俞笙一眼,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获得了新生。
门轻轻关上。
俞笙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云眠走出俞笙的办公室,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连走廊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在她眼中都仿佛泛着柔和的光。她甚至对一位因报告数据有误而战战兢兢的主管,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数据重新核对一下,明天再交给我。”她语气平静地说。
主管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原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沈氏高层的小群:
[惊爆!沈总今天居然没发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止没发火,我刚送文件进去,感觉沈总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角好像还有点上扬?]
[发生了什么?我们集团股票涨停了?也没啊……]
沈云眠自然不知道下属的议论。
她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那句“看你表现”。
她开始无比积极地“表现”。
当然,沈总这种被恭维仰望惯了的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现的。
她更不屑于去向人请教,于是‘天真’的沈总用一些网上找来的,堪称幼稚的哄女友手段,还是让秘书代劳,来应对俞笙这种封心锁爱的人,只能说毫无卵用。
第二天一早,俞笙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旁边还配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花。
卡片上没有落款,只打印着一行字:“记得吃早餐。”
俞笙瞥了一眼,随手将花递给跟进来的秘书:“找个瓶子插起来吧,放会议室里。”
至于早餐,她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沈云眠的信息准时发来:[楼下新开了家日料,食材很新鲜,一起去尝尝?]
俞笙回复:[约了清语讨论项目,走不开。]
沈云眠反省后,觉得或许是早上让秘书送早餐的行为不够真诚,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下午,俞笙正在听市场部汇报,前台内线电话接了进来,语气有些迟疑:“俞总,沈总……沈总来了,说给您送下午茶。”
俞笙按了按眉心:“请她放前台吧。”
“可是……沈总说,有些关于城东项目的话想当面跟您说……”前台的声音更小了。
俞笙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云眠亲自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市场总监。沈云眠仿佛没看到还有别人在场,目光径直落在俞笙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忙了一天,休息一会儿?这是福记的杏仁茶和点心,你以前喜欢的。”
市场总监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俞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眼冷冷的刺向沈云眠,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沈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你有公事,请提前预约我的秘书。如果是私事,“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更希望你不要打扰我工作,出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她提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俞笙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市场总监,一股难堪的热意涌上脸颊。
“……好,我不打扰你了。”她低声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连食盒都忘了放下。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市场总监大气不敢出。
俞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报表:“继续。”
但从那天起,沈云眠果然不敢再轻易出现在俞笙的办公室。
她变得小心翼翼,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送早安晚安,锲而不舍约吃饭,偶尔分享一些她认为俞笙会感兴趣的行业资讯。
俞笙很少回复,已读不回是常态。
这种单方面的“表现”持续了快一周。
沈云眠心底那点失而复得的欣喜,渐渐被不安和焦灼取代,俞笙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她找不到缝隙钻进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苏清语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眉头紧锁地走进俞笙的办公室。
“俞总,城北智慧社区那个项目,卡住了。”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什么问题?”
“技术层面已经完成了,但在最终的数据对接和市政审批环节,需要一位打通关键人物——李瀚院士。他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所有相关项目最终都要过他那一关。”苏清语将计划书放在俞笙面前,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我们尝试了很多常规渠道,但见他的门槛很高,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恐怕很难短时间见到她。”
俞笙接过计划书,快速浏览着:“没有其他办法?”
“常规办法都试过了。”苏清语摇摇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查到,这位李院士和沈总似乎颇有渊源。他和沈总大学时的导师关系匪浅,沈总借着导师的关系和这位李院士来往挺频繁,据说私下关系也不错,沈氏集团好几个重大政府项目,都是他牵头促成的。”
俞笙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如果能请动沈总出面牵个线,哪怕只是一起吃个饭,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俞笙的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利用沈云眠?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有些排斥,但苏清语说的没错,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途径。她想起苏清语那句“把她当成……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既然她沈云眠死活拖着不愿离婚,那她也没必要守着那些无用的道德感了。
半晌,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俞笙?”沈云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是俞笙最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俞笙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情绪:“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沈云眠几乎有些急促的回应:“有空!去哪里?我定位置!”
“就公司楼下那家西餐厅吧,十二点半。”俞笙说完,没等沈云眠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云眠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
她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下午一点半的会议推迟到三点!”
她站起身,难得有些紧张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走到落地玻璃前,借着反光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和头发,才十点多,她就已经开始不停地看时间,心绪早已飞到了午餐时分。
十一点半,沈云眠就坐不住了。
她提前下楼,亲自去餐厅确认了预留的安静位置。
十二点二十五分,俞笙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沈云眠立刻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俞笙坐下,语气平淡。
“没有,我也刚到。”沈云眠连忙说,尽管她已经坐了将近半小时。
点完餐,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沈云眠努力寻找着话题:“最近……天气好像不错。”
“嗯。”
“我看财经新闻说,央行可能要有新政策……”
“是吗。”
“你……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俞笙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沈云眠顿时有些尴尬,闭上了嘴。她发现自己搜肠刮肚找来的话题,在俞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餐点上来了。
沈云眠食不知味,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安静切着牛排的妻子身上。
俞笙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刀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云眠立刻坐直身体:“你说。”只要她能办到,她什么都愿意。
“城北那个智慧社区的项目,卡在李瀚院士那里了。听说你和他很熟?”俞笙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约他吃个饭?”
沈云眠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李瀚院士?牵线?
她敏锐的商业神经立刻绷紧。
李瀚院士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对沈氏来说也至关重要,很多合作都是基于她导师和李瀚的私人关系达成的。俞笙现在想绕开沈氏,直接搭上李瀚教授,这其中的风险她瞬间就权衡清楚了。
她的喜悦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和警惕。
“李院士我……确实认识。”沈云眠斟酌着用词,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起来,“但是他的行程很满,而且……他负责的项目很多都涉及一些机密。直接约他,恐怕不太合适,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看着俞笙,试图解释:“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
“我懂了。”俞笙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不好意思,打扰沈总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俞笙!”沈云眠急忙站起来想追,却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
等她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再追出去时,只看到俞笙的车绝尘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又冷又涩。
……
“所以,这是训狗失败了吧?”
俞笙回到办公室,对等在那里的苏清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她到底还是沈云眠,那个利益至上的沈总,想用私人感情影响她的商业判断?是我们太天真了。”
苏清语却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俞总,别急嘛。这才哪到哪?打一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呢,您这刚给一点好脸色,就立刻问她要这么大一份‘礼物’,她犹豫一下是正常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冷着她。”苏清语语气轻松,“就像训狗时,它做错了事,或者不肯听话,那就饿它几顿,让它自己琢磨去。您该干嘛干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猜,最先熬不住的,一定是她。”
俞笙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彻底将沈云眠当成了空气。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沈云眠以讨论合作项目为借口来俞氏,也被前台以“俞总在开会”、“俞总外出”等理由挡了回去。即使偶尔在公司走廊遇见,俞笙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脚步片刻不停,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冰冷的无视,果然比直接的怒骂更让沈云眠煎熬。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俞笙,伤了她,或者说伤了她刚刚对自己展露的那一点点温和。
她反复回想午餐时的场景,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是不是太谨慎了?李院士那边虽然敏感,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商业理智和情感冲动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
她试图补救,几次三番去找俞笙。
一次,她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双赢合作方案过去。
“俞笙,关于城北的项目,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或许沈氏和俞氏可以以另一种模式合作……”她话还没说完。
俞笙就头也不抬地打断:“具体的合作细节,请直接和苏助理对接。我很忙,抱歉。”说完就按下内线电话,“清语,来一下我办公室,沈总有个合作方案需要和你谈谈。”
苏清语很快进来,笑容得体:“沈总,请移步会议室?”
沈云眠看着始终不看她一眼的俞笙,只能僵硬地跟着苏清语离开。
又一次,她打听到俞笙晚上有个应酬,特意等在地下车库。
俞笙看到她的车,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向自己的驾驶位。
沈云眠降下车窗:“俞笙,我们谈谈?”
俞笙拉开车门,语气冷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车子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在昏暗的地库划出决绝的红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车里,被那句“没什么好谈的”击得溃不成军。
几天后,俞笙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对苏清语说:“我看她是不会妥协了。你这办法是不是不行?我们得想其他路子找李院士了。”
苏清语老神在在地翻着报表:“俞总,打个赌吗?我赌三天之内,沈总必定主动联系您,答应牵线。”
“你就这么笃定。”俞笙还是有些不信,“她那么理智的人……”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俞笙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云眠”的名字。
俞笙挑了挑眉,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苏清语,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急切:
“俞笙……李院士那边,我约好了。明晚七点,雅韵私房菜馆,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33章 卑微沈总
俞笙握着手机,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抬眼看向苏清语,对方正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答应。”
“……好,我知道了。明晚七点, 雅韵。谢谢。”俞笙压下心头的愕然,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说完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居然真的……”俞笙喃喃道,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在商业谈判上寸土不让、理智永远占据上风的沈云眠, 竟然真的妥协了。
“看吧, 俞总。我就说, 她撑不住的。”苏清语轻笑出声:“在您面前,沈总的底线比想象中要灵活得多。”
俞笙摇摇头, 心情有些复杂:“准备一下李院士项目的资料吧,明晚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俞总。”
苏清语是个擅长抓住一切机会的人, 她明显的想的并不是短暂的借助沈云眠的面子将事情搞定, 显然是想直接搭上院士这条线,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只能竭尽全力准备, 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晚上的饭局异常顺利。
李院士看在沈云眠的面子上,态度十分亲和,并没有过多刁难。对于俞氏集团提出的项目构想和技术细节, 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给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有沈云眠在一旁适时地帮衬几句, 气氛融洽。
尤其是苏清语,她做的那些准备明显说服了对方,获得了称赞。
就算是沈云眠, 也不得不对苏清语刮目相看,甚至有了些惜才的想法,后悔当初当初在学校时,未能将对方趁早招入公司。
当然,此刻明显恋爱脑上头的沈总,更多的是敬佩妻子看人的眼光。滤镜又厚了一层,她首次出于一个商业合作者的身份,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认可的心态。
饭局结束时,李院士握着俞笙的手,笑着说:“俞总年轻有为,想法很有前瞻性。这个项目我很有兴趣,下周你让这位具体负责人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细谈吧。”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俞笙真诚地道谢。
送走李院士,俞笙和苏清语站在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俞笙难得没有继续冷落沈云眠,过去跟她道谢,沈云眠很想趁此机会和俞笙单独说些话,可惜苏清语这个工作狂根本不给她机会,硬拉着俞笙加班讨论具体细节。
沈云眠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只能十分不甘心的跟俞笙道别后,坐车离开。
俞笙和苏清语上了车,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问题总算解决了。”苏清语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这位李院士果然名不虚传,眼光很毒,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获得对方的认可。”
俞笙望着车窗外,却明显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一种微妙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她最终还是靠着沈云眠的人脉,才敲开了这扇关键的门。
“是啊……解决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借了她的力。”
苏清语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俞笙情绪的低落。
她侧过头看着俞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俞总,您这想法可不对。换个角度想,能让沈云眠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明明知道会损害自身利益,还心甘情愿地为您所用,这本身就是您的本事啊。”
俞笙苦笑了一下:“你就别安慰我了。”
“我不是安慰您,是实话实说。”苏清语正色道:“俞总,您知道吗?您对沈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以前或许不自知,但现在快要失去了,才慌不择路。我敢说,她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俞笙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苏清语。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苏清语侧脸上,让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清语,“俞笙忍不住问道,“你……似乎特别能洞察人心,真让人惊讶。”
她一直以为苏清语只是商业能力出众。
“可能是因为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没真正做过这行,但对分析人的行为动机一直挺感兴趣的。要不然……我推荐几本书给您看看?”她半开玩笑地说。
俞笙没怎么当回事,轻笑一声:“有这么神吗?”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嘛。”苏清语眨眨眼,“说不定您就无师自通了。”
两人说着上了车,气氛轻松了许多。
两人直接回了公司的会议室,和几个主要骨干高管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才敲定了诸多细节,确定了最终方案。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
然而,当俞笙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云眠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斜靠着后背,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望过来。
苏清语反应极快,率先开口:“沈总,您还在等俞总吗?今晚真是太感谢您了,李院士那边已经初步谈妥,多亏了您帮忙。”
沈云眠站起身,目光却始终落在俞笙身上:“能帮上忙就好。”
“那俞总,沈总,你们聊,我先去整理一下今晚的会议纪要。”苏清语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一切还顺利吗?”沈云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试探。
“嗯,很顺利。谢谢。”俞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淡而客气。
“顺利就好。”沈云眠似乎松了口气,但俞笙的冷淡又让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
俞笙拿起一份文件,做出要开始工作的样子,暗示意味十足:“沈总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云眠脸上闪过尴尬,然后是心疼:“这么晚了,还要继续加班吗?”
俞笙被问住了。
其实她当然是准备回去休息的,只是沈云眠找来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将人支开再走。
可惜沈云眠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笙笙,工作是忙不完的,今天实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沈云眠很少叫‘笙笙’这种略显亲密的称呼,此刻俞笙有些不适。
“我知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沈云眠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仿佛终究还是不甘心,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俞笙,我…我还有件事……”
俞笙从文件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欲言又止:“最近外面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甚至还有记者打电话到总裁办来求证……”她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了一下俞笙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这样下去,终究对俞氏和沈氏的声誉不好,我们也不能总这样分居下去……”
“所以?”俞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云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能不能……考虑搬回九溪湾住?”
果然,才帮了这么一个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回报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俞笙心底嗤笑,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没有直接拒绝!
沈云眠的心像是瞬间从谷底被拉回了一点,立刻涌上希望:“好,你慢慢考虑,我不急!那我……走了。”
“嗯。”俞笙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不再看她。
沈云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俞笙却有些看不进去了,她丢开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清语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俞笙面前。
“沈总走了?”苏清语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俞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提了条件,想让我搬回九溪湾。”
苏清语并不意外,在她对面坐下:“哦?您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一下。”俞笙看向自己这位擅长拿捏人心的助理,叹气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答应。”
苏清语听完,一副了然的模样:“俞总,您是不是觉得,得来太容易就不会珍惜。你这样先冷沈总几天,让她焦虑,猜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实在是高啊。”
“少拍马屁。”俞笙无语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她一起住而已。”
苏清语继续恭维道:“不管怎么说,您在心理战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工作去吧你!”俞笙笑着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
而另一边,驱车离开俞氏集团的沈云眠,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俞笙没有直接拒绝,这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但那句“考虑一下”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让她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云眠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她不敢频繁地去打扰俞笙,生怕引起对方厌烦。
她每天都会无数次地看手机,期待能收到俞笙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好”字。
但手机始终安静得令人心慌。
她开始反复回想那天晚上自己的表现:语气是不是太急切了?态度够不够好?提出的理由充不充分?俞笙会不会觉得她目的性太强?
她甚至后悔提出这个要求了,万一俞笙觉得她太功利,连之前那点缓和都没了怎么办?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折磨。
直到第三天下午,沈云眠正在开会,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俞笙。
沈云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立刻示意正在汇报的下属暂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同意搬回去,具体时间再说。】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项普通的工作。
但沈云眠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话,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总?”
“没事,会议……会议继续。”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微颤,努力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她这个过于反常的表现,让会议室的高层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又不敢瞎问。
只是接下来的会议,众人难得感觉到了沈总裁的随和,都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会议后,沈云眠回到办公室,又仔细地将那条短短的信息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俞笙答应了!她真的要回来了!
她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九溪湾的房子要提前请人彻底打扫,俞笙喜欢的香薰要准备好,她惯用的那套床品是不是该换新的了?要让李阿姨提前准备好她爱吃的饭……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复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回了一句:
【好!我等你。家里都会准备好。】
发送成功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一定要表现得更好才行。
俞笙肯定会原谅她的,她们一定可以回到以前。
第34章 唇齿交缠
虽然俞笙嘴上答应了沈云眠搬回九溪湾, 但心底深处依旧本能的抗拒。
她理智上认同苏清语的分析,知道暂时维持表面和平,甚至利用沈云眠对俞氏独立最为有利。然而, 情感上,她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厌恶这种带有算计的相处模式, 仿佛自己也正在滑向某种她曾经不齿的, 与沈云眠类似的冷漠与功利。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 直接体现在行动上——她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
“明天不行,有几个重要的项目节点要盯, 住公司附近更方便。”
“周末恐怕也没空, 要出差去考察新的供应商。”
她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 完全出于公事,让沈云眠即便心焦, 也无法反驳。
一连拖了快一周,沈云眠从最初的狂喜期盼,逐渐变得忐忑不安。
她不是傻子, 能清晰地感觉到俞笙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的理智慢慢回笼,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急切可能适得其反, 反而让俞笙更想逃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找一个更自然,让俞笙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想到了乔薇。
于是,在一次两家公司的联合视频会议结束后, 沈云眠借着收尾的闲聊氛围,状似无意地对俞笙开口, 语气拿捏得尽量平淡:
“对了,乔薇前几天联系我,说她回国也有一阵子了, 一直没机会聚聚。她想约我们俩一起吃个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借口堪称完美。
乔薇是她们共同的朋友,更是沈云眠为数不多的挚交。
而且,俞笙刚结婚那会儿,确实因为好奇沈云眠的朋友圈,主动与乔薇结交过,两人脾性相投,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于公于私,这个邀约都显得合情合理,不带任何逼迫感。
俞笙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眼看了一下屏幕里沈云眠看似平静的神情,心下明了这绝非偶然提起。
但她确实不讨厌乔薇,甚至有些欣赏对方的爽朗。
短暂的沉默后,她点了点头:“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吧,定好了告诉我。”
沈云眠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些:“好,我来安排。”
下班后,沈云眠亲自开车到俞氏楼下接她。
俞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便侧头看向窗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便显得格外窒闷。沈云眠握着方向盘,试图打破僵局。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头:“想吃点什么?我联系主厨提前安排。”
“我都可以。”俞笙的回应冷淡。
沈云眠抿了抿唇,继续:“这家餐厅的鹅肝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俞笙明显没什么兴趣,反应平淡。
沈云眠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发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关心:“你最近……好像瘦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这次,俞笙终于转过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仿佛这话出自她这个工作狂嘴里很奇怪,沈云眠瞬间噤声,尴尬地收回视线,专注开车,不再试图找话题。
车内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最普通的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无法穿透的冰墙。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到达预约好的私房菜馆,乔薇早已等在包间里。
一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哎呀,两位大忙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
“乔薇姐。”俞笙笑着喊道。
“快来坐,看看菜单,我点了几个招牌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乔薇拉着俞笙坐下,巧妙地让俞笙坐在了中间位置,自己则坐在另一边,沈云眠顺势坐在了俞笙对面。
乔薇的知趣,从一开始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整顿饭下来,她绝口不提两人之间的任何感情问题,更没有试图充当和事佬。
她全程只分享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安利各种好玩小众的旅行地,吐槽遇到的奇葩游客,语言风趣幽默,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她带动得轻松愉快。
俞笙也渐渐卸下了心防,听着乔薇的描绘,眼中流露出向往。
“听着真不错,等公司这边步入正轨,我也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乔薇立刻接话:“是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诶,笙笙,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俞笙端着酒杯,带着些许憧憬:“其实……我一直挺想去瑞士滑雪的。”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沈云眠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知道几个很不错的雪场,设施和安全性都很好。如果你想去,等我安排好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
俞笙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兴趣缺缺。
她垂下眼眸,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只淡淡笑了笑:“再说吧。”
然后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问乔薇另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沈云眠伸出的橄榄枝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她脸上的期待僵住,慢慢化为失落,默默收回了视线。
乔薇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咋舌。
她这位眼高于顶,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的好友,如今竟被俞笙吃得这么死。
一个明显的示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居然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是活久见。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气氛一直很好。
俞笙酒量其实很一般,但因为近期压力确实大,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沈云眠见状,轻声劝道:“俞笙,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上班。”
俞笙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晕乎,点了点头,很听话地放下了酒杯。
饭局结束,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在餐厅门口道别。
乔薇自己叫了代驾,临走前还对沈云眠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色。
沈云眠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俞笙,她的手刚揽上俞笙的腰肢,两人都是微微一僵。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而陌生,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亲密。
俞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自己稳住了身形,语气带着防备:“没事,我自己可以。”
沈云眠被她这明显的抗拒刺了一下,心底懊恼,却也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胳膊,防止俞笙摔倒。
车早就等在了门外,沈云眠让俞笙先坐进后座。
犹豫了一瞬,她没有选择副驾,而是跟着坐进了后座,关上了车门。
俞笙靠窗坐着,闭着眼睛假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酒意一阵阵上涌,让她头脑昏沉,但意识尚清。答应搬回去是一回事,真正要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一直逃避确实不是办法,今晚借着酒意,或许是个了断的时机。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
沈云眠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俞笙微蹙的眉头上。
她很想伸手去抚平那抹褶皱,但刚才的抗拒还历历在目,她只能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沈云眠其实很想趁此机会直接带俞笙回九溪湾,但看她似乎醉得难受,又怕再次惹恼她,于是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俞笙,送你回静水湾,还是……?”
俞笙没有睁眼,像是思考了几秒,才带着浓浓的倦意开口:“……回九溪湾吧。”
沈云眠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阵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她强忍着激动,立刻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回家,九溪湾。”
“是,沈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沈云眠的心跳却快得厉害,她偷偷看向俞笙,俞笙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醉后的呓语。但这对沈云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俞笙似乎是睡着了,沈云眠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忐忑中,坐立难安。
到达九溪湾,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沈云眠先下车,小心地扶出俞笙。
俞笙脚步有些软,半靠在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沈云眠鼻尖,让她心神微荡。
早已接到通知的杨阿姨立刻打开门迎了出来,看到俞笙醉醺醺的样子,惊讶又心疼:“哎呀,俞小姐怎么喝这么多酒?快进来快进来!”
沈云眠扶着俞笙,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吩咐:“杨阿姨,去煮点醒酒汤来。”
“好好,我这就去。”杨阿姨连忙应声去了厨房。
沈云眠扶着俞笙径直走进主卧。
房间里的布置的很用心,床品换成了俞笙喜欢的真丝材质,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常用的护肤品,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她惯用的那款助眠香薰的淡淡气息。
显然,沈云眠早已细心准备妥当。
但此刻醉意朦胧的俞笙并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她一接触到柔软的大床,便顺势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沈云眠,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与沈云眠沟通,只想一个人静静。
沈云眠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眼神复杂。
她去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轻轻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俞笙擦了擦脸和手。
俞笙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弹,依旧维持着睡姿。
沈云眠放下毛巾,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柔声开口:“笙笙,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早上该头疼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关心。
俞笙知道躲不过去了,慢慢转过身,撑着坐起来一些,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温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份燥热不适。
“谢谢。”她将杯子放回去,声音有些沙哑。
沈云眠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笙笙,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希望……希望我们以后……”
“沈云眠。”
俞笙打断了她的话,抬起眼。
因为醉酒,她的眼尾泛着红,带着一丝疲惫的淡漠。
“我搬回来,不代表什么。”她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云眠刚刚燃起希望的心上,“就像奶奶希望的那样,我们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婚姻关系,对外扮演一对和睦的妻妻,稳定股价,安抚家族。我会做好我份内的一切,扮演好‘沈太太’这个角色,直到……直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离婚。”
沈云眠愕然地看着她,急切地打断:“不!俞笙,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可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俞笙的语气决绝,“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沈云眠看着俞笙冰冷疏离的脸,即将彻底失去俞笙的恐慌压倒了一切,让她抛开了所有的骄傲和顾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俞笙,别这样。过去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我还爱着你。”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酒精逐渐上头,让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也剥去了她最后的伪装和耐心,“沈云眠,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沈云眠不明白哪里可笑,怔怔的望着她。
俞笙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倦怠:“我累了,头很痛,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看着俞笙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僵硬地站起身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好,你先休息吧。”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主卧,正好遇到从厨房出来的杨阿姨。
杨阿姨看到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声安慰道:“大小姐,您没事吧?俞小姐她喝多了,说话可能没注意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沈云眠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汤好了吗?”
“还得一会。”杨阿姨道。
沈云眠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客卧。她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客卧的浴室里,水声哗哗。
沈云眠站在花洒下,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郁结和冰冷。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浴室。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是乔薇发来的。
乔薇:【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坏笑]】
沈云眠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拿起手机,艰难地回复。
沈云眠:【我被赶出来了。】
乔薇:【???不是吧!你都送上门了她都不要?你这魅力值跌得有点惨啊![震惊]】
沈云眠:【她肯搬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慢慢来吧。】
乔薇:【慢什么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喝醉了,防备心最低,软磨硬泡,回忆杀美色诱惑一起上,她肯定招架不住!听我的,脸皮厚一点,身段放低一点!快去!】
美色诱惑?
沈云眠看着这四个字,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羞耻感。
她沈云眠何曾做过这种事情?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处事原则。
可是……想到俞笙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想到她毫不犹豫地说出“离婚”两个字,一种更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她。
如果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骄傲和理智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对失去俞笙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云眠走到衣帽间,打开最底层那个很少动用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丝滑的布料。她动作一顿,咬牙将它拿了出来。
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侧边是高开叉的设计。
这是婚后俞笙送给她的,当时还笑着说她皮肤白,穿红色最是惊艳,央求着她穿。她拗不过,只穿过一次,便因为觉得太过暴露,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而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再也没碰过。
后来俞笙见她确实不喜欢,也不再提了。
沈云眠拿着这件睡裙,走到穿衣镜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换上了它。
镜中的女人,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穿着高定西装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酒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深V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裙摆下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微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魅惑。
她的脸因为刚洗过澡和内心的挣扎而泛着红晕,眼神闪烁,带着一种别样的陌生风情。
沈云眠几乎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心跳加速。
她最终还是无法完全适应,匆匆拿过一件同材质的丝质睡袍披在外面,将腰带松松地系上,勉强遮掩住里面的风光,但行走间,裙摆仍会不经意地显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般,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杨阿姨刚好端着温着的醒酒汤从厨房出来。
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接过托盘:“我来,你去休息吧。”
“哎,好。”杨阿姨应了一声,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云眠身上那件与她平日风格迥异的睡袍,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云眠端着托盘,走到主卧门口停下。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敲了两下门,轻声唤道:“俞笙?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猜测俞笙应该是睡熟了。
犹豫再三,她找到了主卧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云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俞笙侧躺在床上,似乎已经陷入了浅眠,呼吸均匀,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看起来安静又毫无防备。
沈云眠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近床边,驻足,低头凝视着俞笙的睡颜。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她清醒时的冷冽,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云眠看得有些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自己的妻子了。
她想伸手去触摸眼前人的脸颊,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生怕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会惊醒俞笙,换来更深的厌恶和驱逐。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好久好久。
内心的渴望与理智激烈地交战着,如同汹涌的潮水,反复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最终,她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低唤了一声:“笙笙……”
沈云眠忍不住走进床边,俯身靠近,以半跪着的姿态望着床上的俞笙。因为酒精的缘故,俞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轻颤,嘴唇也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沈云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双唇上。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突然从心底涌起,驱使着她靠近。
她想起以前,俞笙总是很主动。
会在她工作时从后面抱住她,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用脸颊蹭她的颈窝。在清晨醒来时,偷偷亲吻她的额头和嘴角。会在无数个夜晚,热情而笨拙地讨好她,虽然常常被她以各种理由结束这种亲密……
那些被忽略拒绝的亲密瞬间,此刻像潮水般反噬回来,带着尖锐的悔恨和刺痛。
鬼使神差地,沈云眠缓缓蹲下身,屏住呼吸,一点点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最终,她闭上眼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轻轻地,颤抖着将自己的唇印上了那片柔软,触感比记忆中还要温热,带着一丝红酒的味道。
睡梦中的俞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寻找热源一般,本能地微微张开口,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吻,加深了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触碰。
这个回应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云眠所有的犹豫和理智!
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心脏狂喜地悸动着,用手捧住俞笙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动作从浅淡变得急切,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和渴望。
“唔……”
俞笙被这过于真实的触感和逐渐困难的呼吸扰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当看清眼前放大的人脸时,她愣住了,醉意朦胧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沈云眠?
她在……亲自己?
这怎么可能?那个连她主动索吻都会偏头躲开的沈云眠?
一定是在做梦吧……一个荒诞又可笑的梦。
俞笙猛地偏头躲开这个吻,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没好气地嘟囔:“沈云眠,烦不烦啊!”
正沉浸在惊喜中的沈云眠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这让沈云眠有些难以接受,蹲得太久的身体忍不住晃了两下。
俞笙被晃得头晕,没好气道:“别晃了晃得人头疼,快点躺好,烦死了”
她醉意朦胧,半眯着眼睛,嘀嘀咕咕的嘟囔着。
沈云眠看着俞笙那双因为醉意而水光潋滟,却带着明显烦躁的眼睛,自欺欺人般忽略了她话中的嫌弃,只精准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四个字:快点躺好。
于是,沈总厚着脸皮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俞笙旁边。
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资格矜持的呢?
似乎是想到了俞笙对她嫌弃的吐槽,云眠主动解开了睡袍的带子,露出里面的酒红色吊带睡裙。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这一刻,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俞笙的眼神,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俞笙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的模样……
这一刻,她更加确认了。
这绝对是个梦。
高傲、冷漠、永远掌控一切的沈云眠,怎么可能露出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醉意和梦境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和恶意。
她俯下身,手臂撑在沈云眠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沈云眠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如刀:
“知道吗?沈云眠你有多讨厌……”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你几百万。亲你一下都像要了你的命,冷冰冰的像石头,一点情趣也不懂……”俞笙越说越气,“这么些年,我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她的手指用力戳着沈云眠的心口,那里剧烈颤动。
“离婚离不成就算了…现在还要在梦里膈应我……”俞笙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她猛地低下头,凑近沈云眠纤细的锁骨,张开嘴,像是发泄所有恨意和不满一般,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
沈云眠猝不及防,疼得瞬间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俞笙埋首在她颈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醉后的迷蒙和清晰的愤恨。
沈云眠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尖锐的疼痛,没有推开身上的人,甚至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了俞笙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抚和承受。
是她活该,这都是她应得的。
俞笙似乎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无法思考,本能地又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受伤的地方。被舌尖舔过的地方,湿软温热、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沈云眠的四肢百骸!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猛地从沈云眠身体深处升起,让她浑身一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两人的婚姻生活早已名存实亡,上一次亲密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然而,就在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弄得心神大乱之际,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一沉,刚才还又咬又骂的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竟就着这个趴在她身上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睡着了?
满腔复杂翻腾的情绪,身体被挑起的陌生渴望,全都悬在了半空中,无处着落。
沈云眠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身上的人。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俞笙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侧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刚才俞笙那些带着醉意的控诉,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沈云眠,你怎么这么讨厌……”
“……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离婚离不成……还要在梦里膈应我……”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原来……在俞笙的心里,她们过去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不是愉悦,而是这样的折磨和厌恶吗?原来自己在她眼中,已经面目可憎到了如此地步……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甚至不敢想象,明天天亮之后,当俞笙清醒过来,回忆起晚上发生的一切,会用怎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她。
她们之间,还有可能回到过去吗?
沈云眠绝望地抱紧了怀里温热的身躯,仿佛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第35章 做恨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悄悄地探入房间。
她捂着额头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翻身,却惊觉身体被一道温热的触感紧密环绕。
猛地睁开眼, 沈云眠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手臂甚至还搭在她的腰上。
俞笙像被烫到一样, 瞬间清醒, 一下子坐了起来, 怒目而视着眼前不想有牵扯的人。
她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沈云眠,猛地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 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一边细细的肩带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肩膀和胸前诱人的沟壑, 若隐若现。
尤其是她脖颈上清晰的齿痕,已经结痂, 在她冷白的肌肤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俞笙怔怔地看着那伤痕,昨晚的画面疯狂涌入剧痛的脑海——
她如何将沈云眠压在身下,如何愤恨地控诉, 又如何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下去, 更让她愕然的是, 沈云眠竟然没有丝毫反抗,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你……”
俞笙的神色变幻不定,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显而易见的怒火,沈云眠先慌了神。
她急切地解释道:“你昨晚喝醉了, 我只是留下来照顾你……你别生气。”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喝了一半的醒酒汤, 昨晚为了让半夜醒来的俞笙喝下醒酒汤,她还费了不少功夫。
俞笙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板着脸, 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沈云眠,以后未经允许不准进入我的房间,出去!”
沈云眠明显不甘心就这么被赶出去,她慌乱地掀开被子,上前握住俞笙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笙笙,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我过去忽视了你……”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一句废话也不想听。
“别碰我!”
沈云眠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深处的痛苦,声音低哑:“我知道你现在愿意维持这段婚姻,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你放心,我不会让奶奶真的对俞氏下手。不管你要做什么,俞氏的任何项目,只要需要,沈氏的资源都会全力支持,我会帮你尽快让俞氏步入正轨……”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所以,我们能不能尝试着……至少别这样针锋相对?哪怕……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不能。”俞笙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我们之间,除了表面妻妻,什么也不是。”
沈云眠的心沉入谷底,仍试图找回一点点可能:“就算……就算维持表面的关系,也不一定非要如此冷冰冰的,我们还是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沈云眠,你到底想说什么?”
俞笙冷哼一声,对于她这番扭扭捏捏的发言十分不耐烦。
沈云眠低垂着眼眸,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俞笙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沈云眠那件过于性感的吊带睡衣上,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后,才猛地想起,这还是她当年满怀期待送出的礼物,只是没怎么穿就被沈云眠收了起来。
沈云眠这人在亲密行为上,是真的冷淡且毫无风情。
俞笙此时想起,还不免有些怨念,此刻看到沈云眠突然穿上了这衣服,脑子不由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沈云眠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来的话,不会是还想和她过‘性生活’吧。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俞笙当即就气炸了,视线在沈云眠身上冷冷地扫过,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沈总不是最讨厌这种款式的睡衣吗?不是觉得轻佻又不得体吗?现在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云眠脸上,让她脸颊火辣辣的。
她没有反驳,只是移开了视线,低声说:“笙笙,你说的那些问题我真的都可以改,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们重新尝试一下好不好?”
听到她这番贼不要脸的发言,俞笙嗤笑一声,口不择言道:“怎么,现在发现这事有意思了?食髓知味了?可惜啊,我都快被你逼成‘性冷淡’了,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你现在又告诉我喜欢了,沈云眠,你贱不贱啊?”
沈云眠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巨大的难堪让她无所适从,却早已没了之前摔门离去的底气,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赶人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烦躁。
她的理智仿佛在渐渐失控。
俞笙向前逼近,伸出手,用力捏住了沈云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沈云眠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俞笙带着怒意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竟可悲地生出一丝期待,以为俞笙会吻她。
哪怕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可下一秒,俞笙冰冷讥诮的话语,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看到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什么兴致都没了!”
“没人喜欢勉强!就你在床上那副僵硬得像块木头样子,看了就倒尽胃口!”
她用尽最伤人的词汇,只想逼沈云眠撕破这伪装的平静,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
然而,这一次,沈云眠并没有暴怒离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近乎崩溃地控诉:“俞笙,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拼命激怒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同意离婚吗?”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理智告诉她此时不该撕破脸,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压抑了两世的愤怒和不甘,此刻像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凭什么重来一次,她还要这样隐忍?
于是情绪上头的俞笙,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又怎样?”
“俞氏欠沈氏的,我们会一分不少地还清!哪怕最后破产清算,我也认了!”
她盯着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但你沈总,也不至于因此就恼羞成怒,对我俞氏打击报复吧?传出去,你沈云眠还要不要脸了?”
“我当然不会!”沈云眠急声反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俞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我不会那样做!”
“那就离婚啊!”俞笙立刻逼问,“现在立刻签字,从此两清!”
“我不离!”沈云眠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愤怒又绝望地低吼出声:“俞笙,我不会离婚的,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轰的一声——
俞笙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股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眼前甚至闪过片刻的白光,这一刻,整个人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这地被愤怒占据。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着沈云眠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狠狠挠去!
“你疯了?俞笙!”
沈云眠惊愕万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又惊又怒地试图格挡。
她完全没料到俞笙会突然动手!
俞笙却像是彻底失控了,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得惊人,嘴里疯狂地喊着:
“沈云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不想离婚?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由不得你!”
“你给我滚出去!滚!”
在她近乎泼妇般歇斯底里的攻击下,沈云眠脸上,脖子上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本就理亏,更不可能真的对俞笙还手,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跌下床,落荒而逃。
“砰”地一声,主卧的门被她从外面带上,隔绝了里面俞笙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杨阿姨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到沈云眠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狼狈模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小姐……这、这是打起来了?”
沈云眠急促地呼吸着,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摸到一丝血迹,眼神晦暗难明 。
她低声对杨阿姨吩咐道:“没事,别告诉奶奶。”
杨阿姨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一句。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袍,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向客卧处理伤口。
而主卧里,发泄过后的俞笙颓然跌坐在凌乱的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甲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血迹。
整个人恍然从一场疯狂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面对沈云眠,她的情绪总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之前一两次的暴力冲动,她还能归咎于一时气愤,可这次……
她看着自己造成的“战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以前不是这样暴力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段被抑郁情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
一个令人恐惧的念头浮上心头:她的心理疾病,是不是并没有好?而是出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她必须得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俞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好衣服,尽量神色如常地推门出去。
走到餐厅,沈云眠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换上了高领衬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但脸上的血痕太过明显,即使用了些粉底遮掩,依旧能看出端倪。
杨阿姨战战兢兢地端上早餐,大气不敢出,试图打圆场:“先、先吃饭吧……”
俞笙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餐具,目不斜视,沉默地开始用餐,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沈云眠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食不知味,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俞笙,以为经过刚才的激烈冲突,她至少会说点什么,可俞笙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一眼都不曾看她。
一顿早餐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结束。
俞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
“等等。”沈云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俞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沈云眠下意识地追问。
俞笙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冰:“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拿起包,转身径直离开。
沈云眠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独自上车,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将衣领竖得更高,确保不会被人看到脸上的伤痕,才驱车前往公司。
可她这副反常的打扮,还是引起了公司员工,尤其是高层们的窃窃私语。
她的贴身秘书看到她这幅样子时,更是心惊胆战,内心哀嚎:总裁又被夫人挠了?今天公司的低气压恐怕要突破极限了……日子难过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总裁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沈云眠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小小的数据差错或者汇报时的磕绊,都能惹得她大发雷霆,训斥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小姐战战兢兢,趁着中途送咖啡的休息间隙,偷偷给闺蜜发消息吐槽:
「夭寿了!老板好像又被老婆家暴了,感觉今晚注定要加班,呜呜呜……」
闺蜜秒回:「卧槽!咱不受这气,辞职呗?什么破工作!」
秘书小姐顿时义正辞严地回复:「怎么可能辞职!月薪十万啊!十万!总裁只是被老婆挠了心情不好而已,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还能扛!」
吐槽完,秘书小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职业微笑,推门进去继续迎接暴风雨。
快到中午时,沈云眠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去问问俞氏那边,俞总上午的行程安排,或者……看看她在不在公司。”
秘书心下了然,立刻领命而去。
她不敢直接问俞笙,只好旁敲侧击地联系了苏清语。
苏清语何等精明,三言两语就从沈云眠秘书那异样的关切口吻中套出了关键信息,沈总似乎挂彩了,而且非常关心俞总的动向。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客气地回复:“俞总今天上午有私人安排,并未到公司。具体行程,我不便透露。”
秘书只得将这个模糊的答案回报给沈云眠。
“私人安排?”沈云眠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什么私人安排?她去哪儿了?”
秘书一脸为难:“沈总,苏助理说她也不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云眠满意。
各种猜测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俞笙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去见了什么别的人?
坐立不安的焦灼感再次攫住了她。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能忍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去查一下,俞笙上午去了哪里。”
……
另一头,俞笙其实去了心理医生陈婧的私人诊室。
面对专业的医生,她卸下了防备,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对其他人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可一面对沈云眠就忍不住恶语相向,甚至……最近,这种想要动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陈医生,我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陈婧医生耐心地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沉吟许久,才谨慎地开口:“俞小姐,在您之前的咨询中,您表现得通透、清醒,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我一直认为您已基本康复。但听了您详细的叙述,尤其是您提到的某些‘特定触发点’,我才意识到一个之前可能被忽略的事实:您或许并非真的‘痊愈’,而是长期的抑郁情绪因为压抑过久、过深,转向了一种更隐蔽的病理表现。”
她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压抑转移性躁郁倾向”,源于长期抑郁后的极端压抑,理智强行维持清醒,但却在高压力下转向了躁狂的边缘,极易对造成其压力的触发对象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暴力冲动。
陈婧医生温和地建议:“您需要找到合适的途径释放压力,不能过度自我压抑,否则易导致更严重的心理问题爆发。”
俞笙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动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病态的……宣泄?”
陈婧医生点点头,才非常委婉地回答:“从心理学角度和您的心理健康而言,这种针对压力源的发泄,于您自身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当然,作为医生,我必须强调,我绝不建议也不支持您使用暴力。或许您可以尝试寻找其他替代的抗压方式,比如高强度运动,击打沙袋,或者别的健康释放途径。”
俞笙听了半晌,心里渐渐释然,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合理化:
她的心理问题,说到底还是因沈云眠而起。
那沈云眠承受她这压力下的反击,似乎……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活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甚至有点心安理得。
她拿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的药物,准备离开。
临走前,陈婧医生像是想起什么,含蓄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俞小姐,正常和谐的‘性生活’也是缓解压力非常有效的途径,能很好地释放内啡肽……”
俞笙一愣,她和沈云眠现在这种情况?还发生亲密关系?做恨吗?
她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陈婧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引用了一些相关的生理心理学研究和临床病例观察,表明这确实是科学证明的有效方式之一,当然,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关系有改善的基础。
俞笙只觉得不可思议,敷衍地点点头,拿着药离开了诊室。
刚走出诊室大楼,俞笙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有视线在跟着她。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冷静地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信任的保镖发了信息定位。
然后,她故意没有走向停车位,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人流多,安全的步行街,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在给保镖争取时间,并判断跟踪者的意图。
果然,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俞笙加快脚步,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转身。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时愣住,下意识想躲藏,却已经晚了。
早已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保镖迅速上前,一把将其制服!
“什么人?谁让你跟着我的?”俞笙走上前,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那男人被保镖反剪双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俞、俞小姐别误会!是、是沈总,沈总怕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吩咐我们跟着,随时保护您!绝没有恶意!”
沈云眠!又是她!
俞笙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稍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得天翻地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保护”!根本就是监视!控制!
她一刻也忍不了,直接让保镖处理后续,自己怒气冲冲地驱车直奔沈氏集团!
……
“砰”地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正在批阅文件的沈云眠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俞笙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秘书跟在后面,一脸惊慌失措:“沈总,对不起,俞总她……”
“沈云眠!你什么意思?”俞笙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沈云眠,“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囚犯吗?”
沈云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败露了。
她连忙站起身,试图解释:“俞笙,你听我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担心你!你上午没去公司,情绪又不稳定,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呵!”俞笙怒极反笑,“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你这是监视!是控制!沈云眠,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沈云眠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冒汗。
“闭嘴!”俞笙根本听不进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告诉你!我的行踪不需要向你报备,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再敢让人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巨大的愤怒让她气血上涌,几乎恨不得当场把沈云眠给撕了。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苏清语及时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景象,立刻快步走进来,拉住俞笙的胳膊:“俞总!俞总您冷静点!这里是公司!”
苏清语的介入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俞笙即将再次失控的怒火。
她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沈云眠一眼,甩开苏清语的手,咬牙道:“管好你自己,别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云眠想追,却被苏清语一个冷静的眼神制止。
苏清语低声道:“沈总,让俞总先冷静一下吧。”
沈云眠看着俞笙决绝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挫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俞笙依然余怒未消,烦躁地松了松领口。
苏清语跟了进来,体贴地关上门。
她看着俞笙难看的脸色,谨慎地问道:“俞总,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俞笙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将沈云眠派人“跟踪”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烦躁地摆手,“算了,不提她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苏清语看出俞笙不愿多谈私事,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关切地说:“好的,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退出办公室后,苏清语的眉头微微蹙起,看来俞总和沈总之间的关系,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紧张。
办公室里只剩下俞笙一人。
这些难以向外人道的私事和混乱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心烦意乱。
她需要发泄,需要倾诉,于是拨通了好友顾晚晴的电话。
“晚晴,晚上陪我去喝一杯。”
……
晚上,一家清静的酒吧角落。
几杯酒下肚,在信任的好友面前,俞笙的防线松懈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心理诊断结果,还有暴力倾向的苦恼,都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顾晚晴。
顾晚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卧槽!沈云眠那个王八蛋!她把你逼成这样?她还有脸纠缠?笙笙,离!必须离!”
她一边帮俞笙骂沈云眠,一边给她倒酒。
两人越说越激动,酒也越喝越多。
顾晚晴酒劲上头,嘴里开始毫无遮拦:“要我说!笙笙,你干嘛让她好过?她不是不离婚吗?你不是有气没处撒吗?收拾她!狠狠收拾她!”
她带着醉意,语出惊人:“就在床上!弄她!弄服她!看她还有没有精力作妖!”
俞笙听得脑子嗡嗡作响,赶紧伸手捂住顾晚晴的嘴:“你小声点,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顾晚晴挣脱开,大着舌头,“她、她不是说喜欢你吗?不是不想离吗?那就让她尝尝代价!谁怕谁啊!”
俞笙被她这“建议”震得一时无语,只觉得哭笑不得。
眼看顾晚晴越说越离谱,俞笙赶紧结账,把醉醺醺的好友弄出酒吧,打车送她回家后,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了九溪湾。
她和沈云眠的账总要算一下,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憋出毛病。
第36章 沈总技术真的烂,不是俞……
九溪湾, 沈云眠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划过十二点。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俞笙还没回来。
她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不肯回来住了?
无数个猜测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打电话,又怕听到俞笙冰冷的声音或者无人接听的忙音。
她想派人去找, 又怕再次激怒她。
这种进退维谷、患得患失的煎熬,几乎让她发疯。
就在她内心的焦灼达到顶点, 几乎要不顾一切去找人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电子音的提示, 门被推开了。
带着淡淡酒气的俞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云眠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急切地迎上前:“俞笙, 你回来了……”
话未说完, 俞笙却直直地看向沈云眠,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沈云眠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危险的光芒。
沈云眠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到嘴边的询问噎了回去,担忧地问:“俞笙, 你又喝酒了?”
俞笙没有接话, 只是移开视线自顾自地换鞋, 然后无视了沈云眠径直往卧室走去。
“俞笙……”沈云眠茫然地喊她, 却又不敢出手拦她。
走到门口的俞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沈云眠, 你进来。”
闻言,沈云眠愣住,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两人闹得那么难堪,她还以为俞笙不会再理她,更不会让她再踏进卧室一步。万万没想到, 俞笙居然主动让她进去。纵横商场的沈总一向敏锐,此刻却完全看不透妻子的想法,顿时又欣喜又忐忑。
“沈云眠,进来!”
俞笙的喊声已经满是不耐,沈云眠立刻回神,赶紧进了卧室。
卧室里,俞笙已经正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看向进来的沈云眠,却迟迟不说话。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俞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话没说完,就被俞笙打断。开门见山地问:“沈云眠,我和陈婧医生谈话的内容你都知道了吧?”
“俞笙,我…我只是关心你。”沈云眠慌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想控制你……”
“所以,你哪怕知道了我的心理情况,也不同意离婚是吗?”俞笙定定地望着她。
沈云眠瞬间僵住,甚至不敢与俞笙对视。
俞笙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沈云眠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笙笙,心理疾病是可以治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俞笙冷嗤一声:“所以,哪怕我被你逼得快疯掉,你也不会离婚是吗?”
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卑劣的想法,沈云眠迟迟没有发声。
沈云眠,你怎么能这么狠?
俞笙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口凉到四肢百骸。
仿佛看出了俞笙眼底的失望,沈云眠慌了,她不顾一切地上前几步拉住俞笙的手,以半跪的姿势卑微开口:“俞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伤害你,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可以康复的。”
这一刻,俞笙想好聚好散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想深究沈云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却明白了一个事实: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和她离婚的。不管她多愤怒、难受,哪怕是要疯了,沈云眠都不愿意放过她。
顷刻间,俞笙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轰然炸开。
像极了自己前几次失控对沈云眠动手时的感觉,好像一团黑雾,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俞笙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暗黑想法,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呼吸不畅。
她难受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负面情绪仿佛在和理智做着极限拉扯。
一旁的沈云眠见她脸色发白,呼吸不稳,立刻拿出手机准备叫医生。
下一秒,俞笙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机打到地上,用力将沈云眠推了过去!
沈云眠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进床上。
俞笙随之俯身逼近,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浓烈的酒气笼罩了沈云眠。
“沈云眠……”
俞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清醒。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逼我成为和你一样……用身体和情绪互相折磨的人?”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揪,想要解释:“我没有,俞笙,我只是不想失去……”
“闭嘴。”
俞笙打断她,眼神迷离又锐利,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再次精准地覆上了那道尚未痊愈的锁骨伤痕之上。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啃咬。
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某种同归于尽的惩罚性意味。
细密的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酥麻瞬间传遍沈云眠的全身。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俞笙抬起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眼神疯狂又清醒,轻声耳语:
“好…如你所愿……”
“沈云眠,让我们继续互相折磨吧。”
沈云眠感受到俞笙动作里蕴含的愤怒和绝望,心慌意乱地解释:“笙笙,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失去你……”
话未说完,俞笙冰凉的手指便用力捂住了她的唇,阻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俞笙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嘲弄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不再给沈云眠开口的机会,近乎粗暴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用力扯开沈云眠衬衫的纽扣,昂贵的面料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沈云眠下意识地抬手阻挡,手腕却被俞笙死死扣住。
“俞笙!你冷静一点!”沈云眠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惶。
“冷静?”俞笙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现在叫我冷静?”
她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语气森冷:“不准动。要么忍着,要么现在就滚出去。”
“……”沈云眠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本能告诉她,走了一切都完了。
她看着俞笙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被迫展露出一种引颈就戮的脆弱。
一向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沈总,从未经历过如此被动且屈辱的时刻。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显露出极大的隐忍。
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又明显抗拒不堪的模样,一种扭曲的快意竟悄然滋生。
仿佛看到沈云眠痛苦,她内心的焦灼和愤懑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原来将自身的痛苦转嫁给她,竟是这种感觉。
然而,理智偶尔回笼,又让她瞬间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从这种折磨人的行为中获得快感?
这种认知让她愈发懊恼。
为了驱散这令人不适的自责,她再次低下头,报复性地咬上沈云眠纤细的脖颈。
不是充满情欲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细细碾磨,用齿尖感受着对方肌肤下脉搏的跳动,仿佛要通过施加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也折磨着身下的人。
对于这种清晰的痛楚,沈云眠尚能勉强忍受,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的闷哼。
然而,当俞笙湿润的唇舌离开,微凉的手指却开始沿着那处齿痕缓缓下滑。
划过她剧烈跳动的颈部,线条精致的锁骨,带着灼人的温度,掠过胸前战栗的肌肤。
一路蜿蜒,滑过不堪一握的腰肢……
最终,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地方时。
“唔!”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电流猛地窜过全身!
沈云眠惊喘一声,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猛地睁开眼,近乎惶然地看向上方的人。
俞笙半眯着眼,眸中显而易见的戏弄意味,让沈云眠浑身僵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她,不能沦为弱者,不能轻易妥协,更不能沦为贪欢的‘玩物’,尤其是俞笙那种轻佻的目光刺痛了她。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那里面有恨,有怨,独独没有爱。
见她呆愣地望着自己,一副受伤的模样,俞笙没来由地感到心烦,她不想去理解沈云眠此刻复杂的心思,她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于是俞笙不耐烦地伸手,本意是想将沈云眠推开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沈云眠却误会她还想继续刚才羞耻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俞笙推开!
俞笙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跌去,险些摔下床沿。
沈云眠又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惊慌地伸手将她猛地拽了回来!
俞笙跌回她身上,稳住身形后,不怒反笑。
她嗤笑着望向身下惊魂未定、满脸潮红又带着羞愤的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
“怎么?高高在上的沈总,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是被动的那个?只能你掌控一切,别人就连碰你都成了冒犯?”
沈云眠从未如此狼狈过,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呼吸急促。
她避开俞笙锐利的目光,声音低哑,近乎哀求:“俞笙…别这样…”
“别哪样?”
俞笙轻笑一声:“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对我的?结婚当晚,你是怎么做的?忘了?”
她凑近沈云眠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上去,话语却如同毒液。
“直接,乏味,毫无技巧可言,像完成一项任务。”
“我能忍,你怎么就不行?”
“沈云眠,承认吧,你在这方面技术真的烂透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沈云眠最脆弱的自尊心。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冰冷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没有…”她徒劳地挣扎,声音微弱,“我从没想过…这样羞辱你……”
“哦?没想过羞辱我?”
俞笙恶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引得沈云眠又是一声压抑的惊喘。
“那就是承认自己真的技术烂了!”
“知道自己技术烂,为什么还不愿意好好学学,每次都一副性冷淡被迫完成任务的样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羞辱!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忍你这么久!”
“沈云眠,看着我!”
她强迫对方转过脸,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
“看看你的样子,哪一点讨人喜欢?”
“不但技术烂,嘴还硬,木头一样无趣。”
“所以,别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求而不得的姿态来烦我。令人作呕。”
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持续不断地凿击着沈云眠的心理防线。
最终,当俞笙轻蔑地吐出“令人作呕”四个字时,沈云眠最后强撑的理智终于崩断!
她踉跄地跌下床,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物,眼睛赤红地瞪着床上好整以暇的俞笙。
“够了吧!”
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崩溃后的狼狈。
她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面对这个用言语将她凌迟的妻子。
最终,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猛地拉开卧室门,身影仓促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俞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中疯狂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她心中那股积压已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郁结之气,似乎真的消散了许多。
一种疲惫却异常平静的感觉笼罩了她。
她甚至还有心情猜测:这次,骄傲的沈总裁,需要多久才能重整旗鼓找回勇气,再来烦她呢?
第37章 亲亲老婆
第二天清晨, 俞笙醒来时,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起身, 经过昨晚一番歇斯底里的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似乎已经得到了控制, 理智也已经慢慢回归。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离婚更是面对无尽的阻挠。
她昨晚想了半夜, 明白了一件事,她当初看上沈云眠就是眼瞎了, 这人就是个披着漂亮皮囊的疯狗, 偏执且傲慢。因为幼时的经历, 她对婚姻有着近乎严苛而刻板的认知,相敬如宾就意味着令人感情好, 没有矛盾。她无法接受自己对外完美的婚姻出现任何瑕疵,丑闻,自然更无法接受自己是婚姻中被甩的一方。
接下来, 沈云眠会使尽浑身解数让她屈服, 继续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而俞笙也被她逼着, 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
不管是爱, 恨,还是怨,沈云眠总还能影响她的情绪, 她总归还是在意的。之前她一心想着和沈云眠赶紧离婚,划清界限, 就是在逃避,无法面对两人过去的感情。而现在,在沈云眠的步步紧逼下, 她不得不直面内心。
她还有妈妈,朋友,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重生一回,她不能继续在被沈云眠这滩烂泥影响,继续抑郁下去。
她得学会放下,彻底剥离沈云眠对她的情绪影响,好好活下去。
俞笙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缓缓起身,语音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镜中的女人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被感情困扰的痕迹。
她推开房门,看到沈云眠正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客厅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俞笙只当没看见,慢悠悠的朝着餐桌走去。
沈云眠的视线忍不住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俞笙感觉到了,于是走到餐桌前停下,淡淡的垂眸睨了她一眼,沈云眠立刻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努力避免和俞笙有眼神接触。
俞笙也懒得理她,于是直接坐下,朝着厨房喊了一句:“杨阿姨,早饭好了吗?”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杨阿姨,立刻应道:“马上就好。”
说着,杨阿姨就端着瓷盆从厨房出来,她一边给两个盛粥一边笑着说:“俞小姐,您快尝尝这银耳玉米羹怎么样,里面加了野生蜂蜜,这可是大小姐亲自让我从老夫人那里带来的呢。”
听杨阿姨提起她,沈云眠身体猛地一僵,暗自打量着俞笙,眼底隐隐藏着几分期待。
俞笙随手接过玉米粥喝了一口,淡淡的说:“有点甜了。”
“ 哎呀,可能是蜂蜜放多了,我以后少放点。”
杨阿姨随口应着,无奈的瞄了两人一眼,心里愁的直叹气,这小两口还在生气呢。她在沈家做了这么久,分寸还是有的,没敢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端出了剩下的食物,默默地回厨房忙活了。
饭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小笼包,蒸饺,还有三明治,都是两人常吃的口味。
俞笙低着头,看都没看对面的沈云眠一眼,埋头吃了五个小笼包,六个蒸饺,又满足的干了一碗银耳玉米羹,整个胃里暖呼呼,就连她整个人似乎都越发高兴起来。
她吃完饭,抬头,才看到对面沈云眠阴郁的脸,和面前纹丝没动的食物。
更开心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暗嘲,起身准备去公司。
见她要走,沈云眠终于坐不住了,猛地喊道:“俞笙!”
俞笙停下,转身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用这么大声,我没聋,听得到。”
沈云眠望着她:“昨晚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俞笙发问。
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许久,沈云眠近乎无力道:“俞笙,难道我们以后的婚姻就只能在无尽的争执中度过吗?”
“当然不是。”俞笙笑了笑,冷漠的眸中染上了些许生动的颜色,“沈云眠,只要你愿意做出一些退让,我们也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沈云眠眸色一亮,近乎急切道:“什么?”
“答应离婚。”
“不可能。”
两人近乎异口同声道。
俞笙当然知道沈云眠不可能答应,故做遗憾道:“既然合作意向无法达成,那就没办法,只能继续谈判了。”
话说到这里,沈云眠怎么可能看不出俞笙故意气她的意图。原本她以为经过昨晚对她故意的羞辱,俞笙多少会消气,两人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事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俞笙根本不在意。
沈云眠不想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差,只能强压着怒气示好:“俞笙,别这样意气用事好不好?我说过,除了离婚,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离婚也行。”
俞笙看着沈云眠缓和的脸,再次道:“那继续分居怎么样?”
沈云眠气的一口拒绝:“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俞笙讥讽的笑了笑:“一连拒绝两次,沈总真是一点谈判的诚意也没有啊。”
说完,俞笙没再看沈云眠,转身走了。
沈云眠直直的站着,宛若冰雕,许久,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近乎扭曲。
俞笙似乎已经一点也不在意她,甚至连吵都不愿意吵了。她的妻子,现在恨不得气死她,高高兴兴地守寡,不,或许会迫不及待的另找新欢。
——
俞笙出了门,开车前往公司。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想到沈云眠阴沉的脸,她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在自我憋屈导致抑郁症加重和气死沈云眠之间,她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看到沈云眠吃瘪,她整个人都越发高兴起来。
短暂的快意过后,俞笙很快就将沈云眠抛之脑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深切的明白,自己在商场上和沈云眠的能力差距。
沈云眠自幼接受严格的继承人训练,早就养成了杀伐决断的性格,在商场众星捧月,习惯了众人仰她鼻息,哪怕是面对两人婚姻中的波澜,也不会影响到沈氏在她手上更上一层楼。可她不行,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哪怕有苏清语帮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适应这高强度的工作。
公司里。
和苏清语开完会后,俞笙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休息。
苏清语合上笔记本,看向俞笙,语气略带调侃:“俞总,看您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和沈总‘相处’的还不错?”
俞笙嗤笑一声:“也就那样,至少现在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某人别非凑上来刷存在感,大家都好。”
“这恐怕很难,沈总的态度明显对您势在必得。”苏清语笑了笑。
俞笙忍不住顺嘴吐槽:“没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现在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闻言,苏清语露出了然的神情:“俞总,您没发现吗?沈总的性格明显‘慕强’,只会给予内心认同的人应有的尊重。现在您对她越是冷淡,越是无法掌控,她便会对您越上心。不过这是好事,沈总越是这样越方便您借此拿捏她。”
听她侃侃而谈,俞笙忍不住皱眉打断:“苏助理,我是请你来帮我管理公司的,不是做人性导师的。”
苏清语一愣,讶然道:“俞总,您的‘训狗’计划搁置了?”
见她就这么大刺刺的形容自己前世的老板,俞笙哭笑不得,同时内心也有些复杂。苏清语此人作为下属,能力虽强,却实在过于功利邪性,好在两人目前利益是一致的。
见俞笙不说话,苏清语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即刻恢复了正经模样,神色恭谨道:“俞总,我不该对您的婚姻生活指手画脚,是我逾越了。”
俞笙摆了摆手,安抚道:“清语,你不用这么见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她顿了一下,缓缓解释道:“毕竟曾经也爱过,我不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对待这段感情,我们好好经营公司就行,等俞氏进入正轨,离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清语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俞笙道:“放心吧,沈云眠这人在感情上再不行,也不会糊涂到拿公事做文章。你只要帮我管理好俞氏,我承诺的股份不会变的。”
许久,苏清语望着俞笙,叹气道:“俞总,作为您的下属,我很高兴您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老板。可是在商场上,您这种人是会吃亏的。”
俞笙起身走近苏清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是有你吗?苏助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苏清语无奈一笑:“这也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回到了工作上。
——
总裁办公室,桌子上放着无数待处理的文件。
一向以工作狂著称的沈总,此刻却走神了,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手机界面。
聊天界面上,明晃晃的备注名——亲亲老婆,此刻却显得无比的讽刺。
还记得刚结婚时,她习惯性的存了俞笙的全名,那个时候的俞笙现在想起来似乎无比陌生,她笑的很灿烂,撒娇耍赖的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将备注改成了亲爱的老婆。
后来,俞笙又央求着,两人拍了一张带着结婚戒指的牵手照。
俞笙笑嘻嘻的将婚戒牵手照换成了两人的封面,还说这叫什么情头,告诉外面的人她有主了。沈云眠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任由她弄完,就再没换过。
没想到一眨眼两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居然走到了这种地步。
沈云眠盯着两人双手紧握的画面,手指下意识的擦过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她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后来是俞笙央求着,她戴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参加商业游轮酒会,不小心丢了,当时俞笙还安慰她结婚纪念日再去定制一样的对戒。
后来,或许是俞笙看出了她不喜欢戴,便再没提过这事。
两人的结婚戒指便只剩下了俞笙手里的那枚,在很长的一段记忆中,俞笙一直是戴着那枚戒指的,可是细细回想,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俞笙戴过戒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云眠很努力的想着,却毫无头绪,仿佛是为了验证什么般,沈云眠伸手滑动着两人的聊天界面,试图找回些什么。
最近两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话,几页便轻易翻过。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俞笙的冷淡。沈云眠没勇气再看,犹豫了片刻,她忍不住在聊天记录中输入了时间,精准查找到了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的俞笙,热情地仿佛另一个人。
亲亲老婆 (17:05)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我刷到一家超赞的私房菜,据说招牌黄鱼面特别鲜,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呀?
老婆大人 (18:25)
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你自己去吃吧。
亲亲老婆 (18:26)
啊……又要开会呀?(??? ? ??‘) 那你要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老婆大人 (18:45)
嗯。
亲亲老婆 (18:46)
那就好!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附一张“乖巧等待”.jpg 表情包)
老婆大人 (22:10)
会议还没结束,你先睡。
亲亲老婆 (22:11)
没关系!我不困!我正在追剧呢!
老婆你专心工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等你回家~(害羞搓手手).jpg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想象俞笙缩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傻呵呵笑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衬托出俞笙如今对她的冷淡,沈云眠心底一阵酸涩,无数的聊天记录,仿佛在一点点将她凌迟,她却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亲亲老婆 (12:30)
老婆大人,吃午饭了没?【图片:丰盛的午餐】
看我今天的午餐色香味俱全!杨阿姨的手艺又进步了!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我要突击检查哦!(???)
老婆大人 (13:55)
吃了。
亲亲老婆 (13:56)
吃的什么呀?拍给我看看嘛!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老婆大人 (14:10)
工作餐,没什么好拍的。
(又一天,深夜)
亲亲老婆 (23:40)
老婆……你还在工作吗?(???︿???)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没有你陪着,我都睡不着了。
你什么时候忙完呀?【可怜巴巴】.jpg
老婆大人 (00:05)
你先睡,我可能要很晚。
亲亲老婆 (00:06)
唔……那好吧。你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
晚安,老婆,mua!(╯▽╰ )~
老婆大人 (00:20)
嗯。
(周末)
亲亲老婆 (10:00)
老婆!今天周末诶!天气超好的!
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去新开的那个艺术馆看看好不好?或者就在家休息,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你最近太累了~(?-ω-’)
老婆大人 (10:30)
今天要见几个投资人。
亲亲老婆 (10:31)
哦……好吧……(;一_一)
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我都快成“望妻石”了……独守空房,好寂寞啊~
老婆,你是不是只爱工作不爱我了?【委屈大哭】.jpg
老婆大人 (11:00)
别闹,应酬。
亲亲老婆 (11:01)
……好吧。那你要少喝点酒哦。我等你回来。
老婆大人 (11:33)
嗯,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不知道自虐的看了多久,沈云眠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愣愣的盯着眼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底忍不住逐渐湿润。
此时,李秘书的敲门声响起。
“沈总,10点半的会议可以开始了。”
沈云眠忙抬手,半遮着脸掩盖自己的狼狈。
第38章 刀割到自己身上才会痛……
会议室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
沈云眠端坐在主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肃杀, 显然今天开会讨论的议题让她不悦。
“沈总,“一位资历颇深的董事率先发难,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关于俞氏集团独立运营的决策, 我们认为过于草率。俞总……毕竟年轻,缺乏执掌大型集团的经验。将俞氏完全交还给她, 风险是否太大?这中间牵扯到沈氏诸多投资和担保, 一旦俞氏运营出现闪失, 损失将是巨大的。”
他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高管纷纷附和,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并非全然针对俞笙,更多是出于对集团利益的考量,以及对沈云眠可能因私人感情影响商业判断的疑虑。
沈云眠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俞氏集团, 本就是俞家的产业。”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妻子俞笙, 是俞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过去几年,因俞家的变故, 由沈氏代为管理是情分,如今物归原主是本分。”
她顿了顿,手指轻击着桌面, 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至于能力……”沈云眠带着明显护短的意思,“我相信俞总,完全有能力管理好俞氏集团。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现在能力尚有不足,难道我沈云眠还教不会自己的妻子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维护。
那句“我的妻子”,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提醒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被沈云眠罕见的态度震慑,一时无人再敢直言反对。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沈云眠直接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散会。”
会后,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她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往年,俞笙总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变着花样想要惊喜,而她往往只是被动配合,甚至觉得有些麻烦。如今,那个热情张罗的人,恐怕早已忘了这个日子,或者,根本不愿再记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枚丢失的婚戒,始终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或许,重新拥有一对,能象征性地弥补些什么,哪怕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
她按下内线电话,吩咐李秘书:“联系瑞士的珠宝设计大师安托万·劳伦斯先生,我想重新定制一对婚戒。”
李秘书效率很高,不久便回复:“沈总,已经联系上劳伦斯先生的工作室了。但是……”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对方回复说,劳伦斯先生的作品均为孤品,设计图纸在制作完成后会当场销毁,以确保独一无二。如果想要复刻一模一样的对戒,必须提供原有的戒指作为模板。”
沈云眠的心沉了下去。
那枚戒指,本应戴在俞笙的手上,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确定,俞笙是否还留着它。
向她开口索要?这个想法让沈云眠感到一阵难堪和退缩。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俞笙会怎么想?冷嘲热讽怕是轻的,更可能的是直接拒绝,那无疑是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再添一刀。
一整天的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沈云眠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处理公务。
她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单方面的问候和俞笙的已读不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种犹豫,对沈云眠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体验。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何时如此瞻前顾后过?可面对俞笙,她所有的从容仿佛都失效了。
俞笙果然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冷落,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傍晚,煎熬的等待。
难得地,沈云眠准时下班,回到了九溪湾。
杨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饭菜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些冷清。沈云眠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大多是她偏好的口味,却提不起丝毫食欲。
“大小姐,俞小姐今天回来吃饭吗?”杨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沈云眠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杨阿姨,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你回老宅照顾奶奶吧。”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们夫妻关系僵持至此,更不想在杨阿姨面前难堪。
杨阿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哎,好。那大小姐您照顾好自己,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杨阿姨离开后,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云眠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八点,九点……俞笙始终没有回来。
等待中,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过去,俞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独自守着这偌大的房子,在无尽的等待中,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望,最终心灰意冷?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忙,事业为重,俞笙作为妻子,理应理解和支持。可现在,当她亲身品尝这种被遗忘,被搁置的滋味,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是何等的煎熬。
悔意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理所当然?怎么会忽略掉俞笙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思绪纷至沓来,沈云眠疲惫的闭眼假寐。
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昏沉地睡去。
夜色深沉,时间到了凌晨。
俞笙推开家门,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和深深的疲惫。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俞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沈云眠。
她竟然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俞笙有瞬间的怔忪。在她印象里,沈云眠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若非应酬或极端特殊情况,绝不会在非睡眠区域入睡,更别提是如此不设防的姿态。
暖黄的灯光下,沈云眠侧躺在沙发上,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让她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忧。
在等她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俞笙迅速掐灭。
她移开视线,心底冷笑一声。苦肉计么?试图用这种姿态来让她心软?继续心甘情愿的困死在这段婚姻中,陪着她扮演恩爱妻妻的戏码?
真是可笑。
俞笙想起重生前无数个深夜,自己也是这样独自守在空荡的客厅,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那时的沈云眠,可曾有过半分动容?可曾想过早点回家?
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俞笙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挂好,动作刻意放轻,却不是出于体贴,而是纯粹不想与之产生任何交集。她目不斜视地从沙发旁经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未曾施舍。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卧室门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呓语。
“笙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俞笙搭在门把的手指仅仅停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闪身进了卧室。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沙发上,沈云眠似乎被这锁门声惊动,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可或许是太困了,她并没有醒,而是动了动胳膊继续睡去。
客厅阳台的窗户没有关。
夜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渗人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云眠是被冻醒的,
她喉咙干涩发紧,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腕,腕表显示凌晨四点。
沈云眠的第一反应是:俞笙还没回来吗?她的心猛地一揪,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俞笙的卧室。
门,紧闭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俞笙回来了。
只是,不想看见她,甚至不愿叫醒她说一句话。
这一刻,沈云眠僵在门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迅速席卷全身,比身体的酸痛更甚百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疼痛的轨迹,顺着血脉,延伸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原来是发烧了。
难怪这么难受,浑身都疼。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中,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冰冷的主卧。
躺在床上,身体滚烫,意识逐渐飘散。
第39章 蚀骨的冷漠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俞笙准时醒来。
她习以为常地起身,洗漱, 换好职业装。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异常安静, 没有饭菜的味道, 也没有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俞笙微微蹙眉, 走到餐厅,餐桌上空空如也。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杨阿姨的电话。
“杨阿姨, 今天早上怎么没准备早餐?”
电话那头, 杨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小心翼翼:“哎呀,俞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接到大小姐的通知,说老宅这边有点事,让我先回来帮忙几天。我以为……我以为大小姐会跟您说一声的。她没告诉您吗?”
俞笙握着手机, 语气却平淡无波:“哦, 没事了。忙你的吧。”
挂断电话, 俞笙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沈云眠紧闭的卧室房门。把杨阿姨支走?沈云眠又想搞什么名堂?她懒得深究, 直接出门吃了早餐,然后开车前往公司。
一上午,俞笙都和苏清语沉浸在紧张的工作中。
城北智慧社区项目与李院士团队的对接进入关键阶段, 各种细节需要敲定,融资方案也需要进一步完善, 忙碌让她暂时将早上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俞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苏清语带着一脸焦急的李秘书走了进来。
“俞总,抱歉打扰您!”李秘书额上沁着细汗, 语气急促,“请问……您知道沈总在哪里吗?今天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会议,沈总一直没出现,手机关机,家里座机也没人接!这太反常了,沈总从不这样的!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心头莫名一跳。早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电话没关机吗?”俞笙确认道,语气依旧冷静。
“没有!所有行程都联系不上人!”李秘书都快急哭了。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俞笙立刻拿起手机,拨打沈云眠的号码。
长久的铃声过后,确实无人接听。
俞笙忍不住皱眉,沈云眠或许会用苦肉计,但绝不会拿至关重要的商业会议开玩笑。
“我回去看看。”俞笙当机立断,抓起车钥匙起身,“清语,这边的会议你先主持。”
“好的,俞总。”苏清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俞笙一路赶回九溪湾,别墅里静得可怕。
她先敲了敲沈云眠的卧室门,里面毫无反应。加重力道再敲,依旧一片死寂。
她再次拨打沈云眠的手机,这次,隔着厚重的房门,隐约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从里面传来!
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以沈云眠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赌气不接电话的事,俞笙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小区的安保负责人。
几分钟后,两名带着专业工具的保镖匆匆赶来。
“里面的人可能出事了,快把门打开!”俞笙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
保镖动作迅速,几声闷响后,门锁被破坏。
俞笙一把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卧室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大床上,沈云眠蜷缩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俞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沈云眠仿佛感应到什么,闭着眼,无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抱住了俞笙靠近的手臂,滚烫的脸颊贴了上来,嘴里发出模糊而沙哑的呓语:
“笙笙…冷……别走……”
那声音脆弱,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乞求,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俞笙一下。
但下一秒,俞笙便用力抽回了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气恼。
真是没事找事!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想干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俞笙转身,对身后的保镖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将意识模糊的沈云眠扶起,送往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医院里,一阵忙乱。
挂号、急诊、检查、输液……俞笙全程冷静地安排着一切,直到沈云眠被送入VIP病房,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表示只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俞笙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昏睡的沈云眠,脸色苍白脆弱,完全不见平日的冷傲。她抿了抿唇,对赶来的李秘书交代了一句“照顾好她,有事联系我”,便转身离开了医院,没有一丝停顿。
回到公司,苏清语关切地迎上来:“俞总,沈总怎么样了?”
俞笙脚步未停,走向办公室,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死不了。”
苏清语识趣的没再说话,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病房内。
沈云眠醒来时,已是下午。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蹙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坐在床边,面色沉肃的奶奶。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那个她潜意识里期盼的身影。
心底涌上的失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喉咙干涩发痛,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奶奶,您这么来了?”
沈老夫人打量着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
“云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沈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情用事,如此不堪一击了?就因为一个俞笙,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云眠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淡淡地说:“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关她的事?”沈老夫人声音拔高,“俞笙都跟我说了!你昨晚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着凉发烧!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多管,但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家主,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为了私人感情,置集团利益于不顾,这是一个继承人该做的事吗?”
沈云眠抿紧苍白的嘴唇,沉默以对。
沈老夫人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训斥了几句“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俞笙独立管理俞氏集团早晚会脱离掌控”之类的话。
一直不说话的沈云眠终于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奶奶,真正的沈家家主,是靠自己的能力带领沈氏集团更上一层楼,而不是挖空心思去抢自己妻子为数不多的那点遗产。既然您将沈氏集团交给我,就应该相信我的能力,而不是过多干涉我的决定。”
说到后面,沈云眠的态度少见的不敬,几乎是与沈老夫人直接对抗。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你了。”
沈老夫人终究是年纪大了,孙女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虽然气愤却也不想因此和沈云眠彻底闹僵,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病房。
奶奶走后不久,李秘书带着沈云眠的私人电脑赶了过来。
“沈总,您感觉好些了吗?这是您需要的电脑和一些紧急文件。”李秘书将东西放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云眠的脸色。
“嗯。”沈云眠应了一声,接过电脑,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公司那边没事吧?俞总那边……忙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来?”,但骄傲让她问不出口。
李秘书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支支吾吾地回答:“收购会议已经推迟到三天后了。俞总那边……项目上的事好像挺多的,可能,可能在忙吧……”
多么委婉的说辞。
沈云眠岂会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忙,不过是借口。不关心,不在意,才是真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轻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公司有事随时联系我。”
“是,沈总,您好好休息。”李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云眠靠在床头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终于不用再掩饰,巨大的失落和伤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以为,至少……至少在她生病的时候,俞笙会有一丝动容。哪怕只是出于责任,来看她一眼也好。
可是,没有。
她的妻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心脏,痛得她呼吸不畅。
已经不记得多久了,反正自幼时,沈云眠就很少哭。
可是此刻,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让她始料不及。沈云眠执拗的仰起头,试图将软弱的泪水憋回去,可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她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死死抵住眼睛,试图掩盖这失控的狼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婚姻,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期待,也在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云眠都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她强迫自己处理邮件,看文件,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静默的手机屏幕,期盼着它能亮起,能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
哪怕只是一条冷漠的问候短信也好。
可是,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40章 气吐血!
住院的第一晚, 对沈云眠而言,是漫长而煎熬的。
她时睡时醒,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挣扎。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而比身体更难受的,是那颗如同在油锅里煎烤的心。黑暗中,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 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境地与那份难堪的孤独。
浑浑噩噩间, 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和俞笙刚结婚时,有次她一点小感冒, 俞笙就紧张得不行, 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用温毛巾一遍遍给她擦身降温,喂她喝水, 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时她觉得俞笙小题大做,甚至有些烦扰。
而如今, 她高烧住院, 那个人却连一面都不愿来见。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 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沈云眠绝望地发现, 面对心意已决的妻子,她那些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全都失去了效力。她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当她引以为傲的资本——财富、地位、甚至是她这个人本身, 在俞笙眼中都已失去吸引力时,她还能拿出什么?
她就像一个失去所有筹码的赌徒,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
沈云眠在天色微亮时就彻底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一件事就是摸索枕边的手机, 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期待落空的感觉如此尖锐,让她心口一阵闷痛。
她失神地靠在床头,连特护送来的精致早餐也毫无胃口,只动了两下筷子便推开了。
一个冲动的念头不断在心头盘旋:给俞笙打电话!问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别扭却让她无法按下。
她沈云眠何时需要如此卑微地祈求别人的关注?
一上午,手机依旧沉默。
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凌迟沈云眠的耐心和尊严。
到了中午,特护再次送来午餐,依旧原封不动地被放在一旁。沈云眠的视线死死锁在手机上,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骄傲在冷漠面前,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俞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用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事?”
那样疏离而烦躁的语气,让沈云眠的心瞬间被攥紧,疼痛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她强压下情绪,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没空。”俞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多听一秒都是浪费。
就在俞笙似乎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沈云眠急忙开口,语速快得近乎失态:“等等!苏清语助理最近向沈氏申请的那笔关于城东项目的投资,我……我可以考虑,你过来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云眠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听到俞笙那边传来细微的交谈声,似乎是苏清语在一旁小声提醒着什么。
终于,俞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喜悦:“好,我下班后过去。”
不等沈云眠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沈云眠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成功了,她用利益换来了她的到来,可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涩和屈辱。
俞笙这边。
餐厅里,苏清语长舒一口气,对着俞笙连连竖大拇指,压低声音:“俞总,高!实在是高!这下项目资金有戏了!您这招以退为进,把沈总拿捏得死死的!”
俞笙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着饭,语气平淡:“吃饭。”
下午六点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果然如约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果篮或鲜花,而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投资协议书。
沈云眠从俞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不曾离开她的身上,挣扎着想坐直身体,脸上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然而,俞笙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笑到一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俞笙公事公办地将协议书递到她面前,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这是苏助理重新整理过的投资协议,你看看吧。”
沈云眠看着那份冰冷的文件,心里酸涩交加,却又不敢发作。最终只能避开协议书,顾左右而言他:“你……吃晚饭了吗?这里的晚餐不太合胃口……”
“吃过了。”俞笙打断她,眉头微蹙,显然没什么耐心周旋,“你看完没问题就签字,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询问公司的情况,项目进展,甚至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试图拖延时间,让俞笙能多留一会儿。
然而俞笙的回应始终简洁而冷淡,眼神时不时瞥向手表,不耐之色越来越明显。
最终,当俞笙再次催促签字,并作势要拿起包离开时,沈云眠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和控诉:“俞笙,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高兴!”
俞笙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沈云眠,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不过是发烧住个院而已,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别忘了,当初我流产失去孩子,你不也是让我冷静养身体?比起沈总的冷静理智,我这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狠狠扎进沈云眠心中最痛、最悔的地方。她愕然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俞笙看着她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每天说这些烂账,真是够烦的,沈云眠为什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俞笙气的在心里想骂人,又不听的跟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和这种傻逼生气没意思,她不能因为这个搞坏自己的心情,不在意,她早就不在意了。
在心里默念了许久,俞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今天协议大概是签不了了。
于是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别走!”
生病的沈总大抵是被烧糊涂了,难得失了理智,她猛地起身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俞笙,将滚烫的脸埋在她脊背上,低声:“俞笙,别走,帮我办出院。我想回家……回家我就签。”
俞笙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或许是想着“来都来了”,或许是不想再过多纠缠,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冷声道:“放手,我去问医生。”
回过神的沈云眠悻悻的放开了俞笙,动作缓慢,带着明显的不舍。
俞笙径直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去。
咨询过医生,确认沈云眠已退烧,可以回家休养后,俞笙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九溪湾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俞笙专注开车,一言不发。
沈云眠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着。
一进家门,俞笙便直接将那份投资协议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沈云眠没再推脱,默默地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她将协议递给了俞笙。
俞笙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脸色稍霁,随手将协议放进包里。
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俞笙的动作,最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俞笙的无名指上。那里,曾经戴着象征她们婚姻的戒指。
她不由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你的戒指呢?”
俞笙正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沈云眠鼓起勇气,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我丢的那枚戒指……我想,能不能用你的那枚,去复刻一对一样的?”
俞笙背对着她,沈云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一瞬间,沈云眠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
几秒钟后,俞笙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我去拿。”
沈云眠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欣喜淹没!她还在留着!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决绝?
看着俞笙走向卧室的背影,沈云眠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俞笙很快从卧室出来,手上确实拿着那枚璀璨的钻石婚戒。沈云眠欣喜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是,俞笙却并未走向她,而是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沈云眠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俞笙!你干什么?”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恐慌。
俞笙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那抹笑容终于清晰,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她看着沈云眠,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这么恶心的东西,自然只配丢进——”
话音未落,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俞笙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戒指抛了出去!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空气,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噗通”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入了马桶的漩涡中心!
下一刻,沈云眠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是,已经太迟了。
俞笙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按钮。
“哗——”巨大的水流声响起,仿佛恶魔的嘲笑,瞬间吞噬了那枚象征着她们婚姻的戒指,也彻底冲毁了沈云眠最后的一丝幻想。
沈云眠愣愣的看着打着漩涡的水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噗——”
急火攻心之下,沈云眠只觉得喉头一腥,竟硬生生咳出了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点溅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俞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俞笙有些意外沈云眠气性居然这么大,可是想到沈云眠刚才无异于戳她心窝子的话,还是忍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沈云眠,是你先恶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