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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强吻


    尤絮思索一整天后, 终于将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迟宋。


    「你要订婚了,我们的合约该结束了吧。我们,就到此为止。」发过去后,她把迟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江熠和迟念都有打来电话, 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 她知道定是迟宋找她,所以一个也没接。


    尤絮背着包准备去上课, 刚出宿舍楼, 便见迟宋懒散地靠在树边,他眼眸很黑, 似乎没有一丝光亮。


    她绕道而行,却又被他拽住。


    “放开我。”尤絮没有看他,声音清冷。


    “尤絮。”他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不会订婚的。”


    她回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意,“所以呢?事到如今,好像跟我没关系了吧。”


    迟宋顿了顿, 禁锢她的手轻颤一下,随后牵住她,带着她出了西南门,将她压在车身,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侵占之色。


    “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他的手卡住她的下巴,眼神越发的暗。


    “我违约了, 你想怎么惩罚我?”


    迟宋身子前倾,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她感到一丝丝电流从脚漫延至头颅,整个人软了下来。


    “我们分开吧,好不好?”尤絮嘴唇微颤,声音里带着抖。


    “迟宋,太迟了。”她眼圈泛红,“没有什么可惩治的,先违约的人,是我。”


    他死死地盯着她,伸手拉开一旁的车门,将她横腰抱起入了室内,整个身躯压了上去,手里攥着她的长发,他呼吸沉重,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庞,随后是下巴,嘴唇,勾勒着她的唇型。


    尤絮眼角开始泛着晶莹,“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下一秒,她的呼吸被窒住。


    迟宋没有任何征兆地吻上她的唇,凶猛又恶劣,强烈的控制欲仿佛要将她压碎,掠夺着她的一切。他的手掌狠掐住她的手臂,上滑着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狭小的室内里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觉大脑里烧着噼里啪啦的星子,全身发软。


    这个吻太狠,尤絮任着他猛烈的进攻,用手狠狠地掐住他的后背,用力咬破了他的嘴唇,唇齿间交露着淡淡的铁锈味,她终于找到机会挣脱开来,直直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迟宋被扇得侧过了头,侧脸上慢慢浮出浅红,含着情意的眼里闪着一瞬猩红。


    “迟宋,你这样真的很下贱。”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去,滑进她的耳朵,“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阴冷,狠戾,控制欲强。


    既然两情相悦,可为何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她的性格太怪了,只要尝到一丝苦意,便会想着立马推远眼前那个人,开启自我保护机制。


    长年堆砌的铁质囚笼被她越建越高,直至无人能打开那把锁,将她从封闭中拉出来。


    迟宋垂着眼看她,他舔舐着她流下的咸泪,缓缓地坐了起来。


    “嗯,我的确下贱。”迟宋无奈地笑,仿佛恢复到平日里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我没办法继续骗你了。”


    他对她的占有欲与控制欲,达到了峰值。他闭了闭眼,却依旧消耗不了那般口干舌燥,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狂。他的嘴唇渗出血迹,眼神阴鸷又温情。


    “手机拿来。”迟宋平静下来,声音冰冷。


    尤絮坐起身来,没有搭理他,下一秒,迟宋便从她的衣兜里掏出她的手机,按着尤絮的生日解了锁后,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从黑名单拉了出来,顺便还发了条朋友圈。


    「柳絮:迟。」


    尤絮一把夺过手机,正想删时,却被打断——


    “删掉的话,另有惩罚。”像是带着命令的味道,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想是什么关系?”


    尤絮失语。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妹妹,朋友,虚假的情侣关系?


    哪一个关系用词,是能做到现在这种行为的。


    尤絮淡淡地扯出一个笑。


    “哥哥,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不会打扰你的新婚的。”话语刚落,她便打开右侧车门跨了出去,迟宋也出来了,从后面环绕住她,狠狠地抱住。熟悉而厚实的安全感又涌了上来,引得她想让时间定格,慢点,再慢点。


    “我说过,我不会结婚的。”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头,“我正在处理这件事情。”


    “尤絮,可是我非你不可。”


    尤絮按了按眼角的泪珠,随后松开怀抱,向远处走去。


    可是我,配不上。


    爱你这件事太痛了,我已病入膏肓-


    迟宋刚走进高级包间,秦中邺便起身来迎接他,“小迟,快坐快坐。”


    他被安排到秦意宛的身旁,她从迟宋一进来时目光便没有挪开过,可他几乎没有看过她一眼。


    秦意宛开口破冰,声音温婉:“迟宋,又见面了。”


    迟宋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一眼都没看过她。秦意宛见状,有些失落,目光便放在秦中邺身上。秦中邺面露为难,但为了女儿,便打好精神冲迟宋举杯。


    “小迟,这杯我敬你,咱们上次的合作很愉快,也多亏了你的照拂。”秦中邺脸上堆着笑。


    迟宋举起高脚杯同他一敬,“期待和秦总的下一次合作。也感谢上次秦总为我解围。”


    “哎,你以后缺投资之类的都可以随时找我,”秦中邺眼底含着期待,“只是家女到了该议婚的年纪,她呀又看不上一般的人。”


    “可她偏偏对你还挺有意思,也不知这是好与坏啊。”秦中邺叹了口气。


    秦意宛有些害羞地看向身旁的迟宋,他脸色并无波澜。


    迟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秦总的恩情我永生难忘,我当然会尽力为您赴汤蹈火。”


    秦意宛眼底一亮,以为有戏,可下一秒便像是被泼了冷水——


    “只是秦家小姐的人生大事,不应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并不是优越的人选,怕是给不了她的幸福。”


    秦中邺前段时间查出了肺癌,还挺严重。这人爱女心切,想要在他走之前将女儿托付给值得相信之人,也要给秦氏产业寻个接班人。刚好他于迟宋有救命之恩,迟宋是完美人选,便想冲着机会撮合迟宋跟秦意宛。


    “小迟啊,我认为婚姻里的幸福并不来源于般配,而且对方对你的爱慕。家女真是日日念叨着你,我这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想在走之前将她交付于她心爱之人。”秦中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迟宋沉默着。


    “这样吧,不急,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有意愿我们再商量订婚的事情,如何?”秦中邺见迟宋不买账,便给了个台阶下。


    迟宋勾起唇角,“可以。正好一个月的时间,您也可以寻找更合适的人选。”


    秦意宛一晚上都很难过,饭都没吃几口,光顾着用余光瞥着迟宋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迟宋刚回国,父亲带她去见过迟宋一面后,她便对他心心念念。迟宋在圈里是压迫性的存在,他是个温润的翩翩公子,仿佛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一尊佛像,她不盼着佛祖渡众生,想私藏这座玉佛,只渡她一人。


    可迟宋,不是那么容易能拿下的。


    秦意宛看着迟宋离去的背影,双眼泛红。


    “爸,我就那么差劲吗,他不喜欢我。”


    秦中邺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无奈,“爸知道你很喜欢他,爸尽力。”


    有救命之恩的承诺在,迟宋不会轻而易举地拒绝。


    但秦意宛依旧揣揣不安,她很心急,想要快点同迟宋结婚,想让父亲能顺利参加她的婚礼。


    嫁给心意的人,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她憧憬了许久婚后的时光。


    要是迟宋也喜欢她,该多好-


    1月8日,除夕夜前一天。今年的天气比之前冷了不少,冷风凉飕飕地钻入人的衣领,呼吸也带着生疼。


    尤絮从别墅区走出来后,路过逢阳中学,此刻是低年级放假时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苦熬学期最后一天的高三生。


    她经过大门后,远远地望着一处身影,那人半靠在墙边,执着烟吞云吐雾。


    走近看,尤絮神色僵住。


    那穿着校服的少年转过头来,同她对视。


    “阿喊,你怎么还会抽烟了?”尤絮皱眉,走上前去夺走他的烟,灭掉,扔进垃圾桶。


    陈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尤絮看了眼时间,“你逃课了。”


    “又抽烟又逃课,陈喊,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陈喊一顿,垂下眼眸。


    他将兜里的烟盒直接扔进垃圾桶,随后又看向她。


    尤絮赞许,“这才乖嘛。”


    “你是遇到事情了吗?”


    陈喊没有回应。他轻轻地歪过头,望着头顶的阴沉,尤絮从这个角度看见了他右嘴角的淤青。


    尤絮怔住。


    “你被谁欺负了?”


    明明已经转学,陈喊在新的环境里依然逃不掉被孤立,被霸凌的命运。


    他这张皮囊漂亮完美,雌雄莫辨,本就会是校园里风云的存在,可他有精神疾病,从不与人交流,许多女生爱慕着他,自然便会被一些混社会的男生盯上,以为用拳头便能使他臣服。


    “我打了他们。”陈喊的浅瞳里没有光色,“一个流血,一个断手指,我被处分了。”


    尤絮心里发酸。


    “你疼吗?”她靠近他,用手摸了摸他嘴角的乌青。


    陈喊没有喊疼,只是在被触摸之时仿佛漏电一般,往后撤了一步。将近一米九的少年眼睫浓密,遮盖住他看她的情绪。


    “不要碰我。”


    尤絮“啊”了一声,“对不起。”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陈喊直接走了,给她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尤絮叹了口气,将陈喊的情况和陈醒描述后,便离去,之时她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等她转头时,却空无一人。


    陈喊靠在树后面,眼神炽热。


    而有节奏的打火机转动声,也映入他的耳帘。


    第42章 窒息


    除夕夜, 尤絮买了一大盒饺子回宿舍吃,室内没有开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位置上,室等待着春晚播放。


    校内的学生几乎都回家过年去了, 学校一片宁静, 耳边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


    手机屏幕一亮,是迟宋的电话。


    尤絮没接, 他反反复复打了好几个, 最后发来信息:


    「迟宋:手机坏了?我马上给你带一个新的。」


    「迟宋:接电话。」


    尤絮握着手机,在接到他下一个来电时, 还是接通了。


    “下楼。”对方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尤絮犹豫着开口。


    “接你过年。”


    “不了,我……有室友陪我。”尤絮撒谎道。


    电话那头传来迟宋含笑的声音,尤絮看不见他的脸, 但觉得这笑瘆人:


    “骗我可不好玩。”


    “再不下来,我就亲自上去绑你。”


    尤絮妥协了。她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下了楼。迟宋依旧待在老地方, 漫不经心地搓着手机屏幕。


    “去哪里?”尤絮故意没有看他。


    “回家。”迟宋紧拉住她的手,她只好得跟着他走,上了车。


    她又跟上次一样,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看着外边急驶过的呼啸。


    迟宋一手把着方向盘,突然


    在路边停了车。


    “现在和我待在一起,不高兴, 对吧?”


    尤絮怔住。


    不高兴吗?


    没有吧。


    可她就是认为,他们俩目前的关系状况,回不到从前那般美好了。


    十几年来的原生家庭经历将她养成拧巴又倔强的性格, 这样的人在接收到爱时,第一反应是不配德感,随后便是愈发严重的贪婪。


    她很贪心,她居然想要他全部的爱。


    “我们……该怎么走下去?”尤絮手指攥紧。


    迟宋看向她,眼底浮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你想跟我有以后吗?”


    她想。


    她太想了。


    可真的有以后吗?


    尤絮苦笑:“想,便能做到吗?”


    空气陷入沉默。


    “我可以答应你继续假扮你对象,剩余三个月,我会尽量装得像一点。”尤絮声音轻缓。


    迟宋垂着眸,“好。”


    “把我放到前面那个路口吧,我想去趟洗手间。”


    迟宋停了车,见她自己拉开车门下车,自己也跟着下了车,走在她后面。


    “你别跟着我。”尤絮瞥了他一眼。


    迟宋无奈,“你想跑,对吧。”


    她的所有小心思都被他猜了个透,她像一具裸。体一样站在他面前,所有淤恨都被他收进眼底,甚至不需要费多大功夫。


    尤絮抿唇。


    “迟宋,我很累,你让我一个人走走吧。”


    跟他这样的人过招真的太累了,让她提心吊胆。


    只要他一靠近,她心底的所有防线都会立刻坍塌。


    可她从来不信迟宋会对她动用真感情。


    他这样的人,结果终会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平静地过一辈子-


    尤絮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脖子上还围着方才迟宋为她戴上的围巾,她将口鼻遮住,上面还散着令她安心的香味,是迟宋的味道。


    各大商场都闭店过年,街边还有些许小店灯火通明,为了在春节时多挣一笔前,放弃回家过年的想法。


    尤絮走进一家小餐馆,找个位置坐下,点了份水煮鱼片。


    “姑娘,一个人过年啊?”老板娘见她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上菜时便发问了。


    尤絮点点头。


    “怎么不回家和家人过年啊,一个人那可多寂寞。”


    尤絮笑笑,“你们不也一样,过年也营业,好辛苦。”


    老板娘“啧啧”两声,“我们家就在店里边嘞,后厨是我老公,我儿子在里面看电视呢。”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


    尤絮点点头,“谢谢阿姨。”


    她其实有人陪的,可被她亲手推开了。


    她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生,被感情判为终身监禁。


    挂在墙角的电视开启放着春晚开幕式,音质并不好,时不时穿着丝丝的电流声,尤絮边看边吃着,突然被鱼刺卡住,呛得她咳了许久,吓得老板娘给她端来一大杯水,用手拍着她的背。


    尤絮终是在宿舍里独自度过了除夕夜,春晚开始倒计时,她的魂魄飘至窗外,心神不宁。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主持人的祝福和迟宋的电话同时响起,尤絮按了接听键。


    “新年快乐,柳絮小姐。”


    “新年快乐。”尤絮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迟宋那边也安静得很,不知他身处何处,是和他人一起过年,还是一个人在家,和她一样,冷冷清清地看着倒计时结束呢?


    “方便下楼吗?”迟宋声音温润。


    尤絮蹙眉,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发现迟宋站在楼底,正望她这头望去。


    “怎么了?”


    “给你带了蛋糕。”


    尤絮叹了口气,还是下了楼。


    她总归,还是贪心的。


    让她做到完全远离他的生活,很难。


    她无论在心里建设什么样的堡垒,在窗口望见那人身影时,一切铜墙铁壁皆散了架。


    迟宋将蛋糕盒子递给她,“新年快乐。我是第一个送你祝福的吗?”


    尤絮点点头,“嗯,你是第一个。”


    “你怎么又来了?”


    迟宋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跨年呢?”


    尤絮俯着头,尽管极力克制,却压不住嘴角的上扬和鼻尖的酸涩,这一切都被迟宋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愿意和我一起过年了吗?”迟宋身子前倾,同她平视。


    尤絮终归是和迟宋回了家。电视里正放着每年一度的《难忘今宵》大合唱,尤絮拆着蛋糕,迟宋从保温箱里端出两碗莲子粥,放在餐桌上。


    “你以前怎么过年的?”尤絮突然发问。


    “一个人看看春晚,然后就睡了。”迟宋将餐具拿来,见尤絮没有拆开那个死结,便帮她拆开。


    “你呢?”


    尤絮想了想,“过年我家邻居会摆宴席,请大家都下去吃饭,吃完饭后我就回家看春晚了,然后跟你一样,接着睡觉。”


    “那我们得感谢对方,让自己过了个不孤单的年。”迟宋暗笑,“谢谢你,尤絮。”


    尤絮也弯眸,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去,“谢谢你,迟宋。”


    迟宋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一度让尤絮怀疑那天是她创造的梦境。


    他温润,矜贵,风度翩翩,气质一看便是绅士模样,是杀伐果断的绅士。


    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尤絮没敢再想下去。


    他们的相处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日的事情。


    “可以给我看看合同吗,我签的那个。”尤絮问。


    迟宋从书房里拿了出来,她接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要新加一条吗?”迟宋看着她。


    尤絮点点头,拿起笔在上面补了一条——


    “剩余的三个月时间里,认真扮演情侣,不得做过格的事情,违者酌情惩罚。”


    迟宋目光炽热,“什么叫过格的事情?”


    “接吻吗?”


    绯色染上脸颊,尤絮捅迟宋一下,使劲咬着唇,随后开口:“明知故问。”


    “那上次,你该如何惩罚我?”迟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却是晦暗不明的光晕。


    “我打了你,已经算惩罚了。”


    “那你再打我一下。”


    “?”尤絮蹙眉,“你是受虐狂?”


    迟宋的眼里依旧盈着笑,“尤絮,你的惩罚太低级了。”


    他一步步走向她,将她逼至落地窗上,内亮外暗的光色下,明净的玻璃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迟宋抬手,从她的脸庞抚过,往下,停在她的脖颈处,随后,他眼神阴鸷冰冷,用力一掐。


    他的力气很大,尤絮挣扎着却甩不开,窒息感涌入大脑,有那么一瞬,她真以为自己快死了。


    他松开了手,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这才是惩罚。”


    “属于你的惩罚。”


    尤絮眼底惊愕,她长呼着气,缓解着方才的窒息感。


    “疯子。”她瞳孔微缩,神色复杂。


    迟宋捏了一下尤絮的脸,温柔地笑,“逗你的。”


    “粥快凉了。”


    充血的大脑总算缓了过来,尤絮拍了拍胸口,指甲嵌入手心。


    逗她玩的。


    可她好像,差点就死了。


    他真的要弄死她。


    尤絮在餐桌旁坐下,仍未缓过神来。


    迟宋一手撑住下颌,面容泛起温和的笑,“吓到了?”


    尤絮用勺子拌了拌粥,沉默不语。


    迟宋眸子微眯,眼底翻涌着精敏的笑意,深不见底。


    “好吃吗?”


    “好吃。”


    “你们多久开学?”迟宋在故意岔开话题。


    “应该是二月十号左右。”


    “学校住宿环境不好,寒假你可以继续搬回公寓。”迟宋将刚切的果盘放她面前。


    尤絮摇摇头,“不用了,我在学校住的挺舒服的。”


    自从跨年那晚的索吻失败,再加上最近的订婚绯闻,她便在心里默默地划清界限,想仅早将自己的非分之想择出来,长痛,不如短痛。


    春晚结束了,新的一


    年正式开始。


    “你还在骗我对吧。”尤絮双眼无神地看着迟宋,“你总归是要结婚的。”


    而她才十九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未达到。


    等她二十岁时他就二十六七了,他身边的适婚对象蜂拥而至,再加他从小身上担着的荣誉与责任,怎么可能去等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呢?


    迟宋双眸微微一沉。他打开手机,播去一通电话,声线冷冽:


    “秦总,订婚的事情不用再考虑一个月了,现在我会给您答案——”


    “我不会和令爱结婚的,您的恩情我会从其他方面回报,我知道您放不下令爱,我会帮您解决秦氏背后的问题,让她接手时没那么棘手,也会给她介绍依仗。”


    “但她的依仗,不会是我。”迟宋平静地说完,随后便挂断电话,点开微信,进入到秦意宛的微信界面,将手机推到尤絮面前。


    “你来删。”迟宋望着她,轻弯着眼,眼角那颗泪痣显得艳丽。


    尤絮紧抿着唇,却始终下不去手,迟宋见她这模样,便亲手将秦意宛删掉了。


    “秦中邺救过我,于恩我当然要奉还他,但他为了我这恩情开始炒作舆论,”迟宋无奈地笑,“就是为了逼我娶他女儿。”


    “我会把所有的舆论都压下来,和他算账。”


    尤絮皱眉,“可他不是你的恩人吗?”


    “有恩归一码,这是另一码,尤絮。”迟宋为尤絮倒上一杯热牛奶,“他让你不高兴了,这事不是简单推脱那么简单了。”


    想逼他,那就不要怪他不念旧情。


    尤絮垂下眼。


    她现在开心吗?


    好像也开心不起来。


    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在叫嚣着,需要被偌大的安全感填满,仿佛才能让她变得有血有肉。


    她很想问出那句“我算你的什么呢”,却迟迟堵塞在喉间,没办法吐出,直直地发涩。


    “尤絮,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一抹笑染上她的眼角,她管理好表情,笑得开怀:“怎么会。”


    迟宋眼底黯然,尤絮竟看出一丝委屈的乞求。


    “那你之前,为什么……”


    为什么躲掉我的吻?


    现在又为什么这样子对我?


    为什么在拒绝她以后,又莽撞地袒露心思。


    “尤絮,我不是对任何事都有百分百的把握的。”他声线湿润低沉,“尤其是,关于你。”


    他从来没有让他害怕的事情,可如今在她身上认栽。


    依赖与喜欢,他不知她是哪种。他怕她把依赖当成爱情。


    她对他的感情不可以模糊不清。


    “我睡觉了,迟宋。”尤絮站起身回了房,没有留下一个多的眼神。


    迟宋视线移至那碗粥上,她都没有吃上几口。


    他打开消息框打着字——


    「可以把圈内外的消息都撤了,一点也不要留。」


    「江熠:我真不该知道怎么说你,玩贼喊捉贼那一套?」


    「江熠:你还真不怕她听见你订婚的消息转身走人?」


    迟宋嘴角微微一翘,点了根烟,「她不会的。」


    他要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她要走,也再也逃不掉。


    他会让她依赖他,爱上他,再也不能离了他。


    第43章 发炎


    新年的第一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尤絮起床时, 窗外的国贸都是白花花的,天色阴沉得像是夜晚,空气里是干燥的刺骨,厚雪沿着路铺开, 将北迎的中轴线延伸得冗长, 给冰冷的CBD都蒙上一层温和。


    她刚出房门,便被迟宋叫住, 他坐在客厅, 桌上大概是一份文件。


    “过来,把这个签了。”


    尤絮走过去坐下, 发现这是一份房屋转让合同。


    “什么意思?”尤絮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那套公寓的转让合同,你把它签了后,那套房就是你的了。”迟宋捋了捋袖口。


    尤絮一怔。


    “你要把房子转让给我?”


    “嗯。”迟宋淡淡翘唇, “我希望它可以让你在北迎有一份归属和安全感。”


    尤絮的指尖掐入掌心。


    “这样不好吧……”


    迟宋面色温和:“为什么不好?”


    “这是我给你的赔罪礼物,我希望你能喜欢。”


    “可太贵重了,迟宋。”尤絮轻轻叹息,“我们的关系, 这样不适合吧。”


    这对她来说太冗重了。北迎将近二十万一平的房子,他说送就送,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份礼物。


    多少人在北迎努力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双唇一碰,说送就送了。


    况且她更希望自己得到的东西和她所付出的成正比。


    这显然过于厚重。


    她这样的人,从不祈求什么天降横财,她更喜欢所有的安全感都是自己努力去创造。


    “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 是应该的,我自愿送出,只要你喜欢就好。”


    “可我更希望那所谓的归属感是由自己创造的, ”尤絮抿了抿唇,犹豫着道,“迟宋,这样的礼物,我不能收。”


    “况且,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迟宋哂笑,“合约情侣也是情侣,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现在不想接受的话,我会一直保留,你需要时随时可以找我。”


    尤絮眉头微蹙,但很快便纾解开。


    “迟宋,你知道吗,我不喜欢随便收他人如此厚重的铺垫,我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一一得到,但前提是,我所得到的东西,要配得上我目前的心。”


    她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


    迟宋垂下眼眸,“好,我尊重你。”


    桌上的餐食还未被动一下,尤絮拿了块面包坐在沙发上吃,脸色平常地刷着手机,实则内心复杂得很。


    迟宋缓缓站起身来,却突然一踉跄,他半俯着身转了过去,一手搭住自己的左腿膝盖。


    “怎么了?”尤絮起身走过去,却被迟宋一手拦住。很快,他便缓了过来,面色平淡地转身看着她。


    “没事,可能天气比较冷,昨天受凉了。”他若无其事一样。


    尤絮皱眉:“受凉怎么会膝盖疼?”


    迟宋微勾唇,“以前受了点小伤,没关系。”


    他将合同收起来,随后回房间披上,一手插入兜里,看向她,“我去公司了。”


    “大年初一还要工作吗?”


    “嗯,电影定档了,元宵节,有很多收尾工作。”迟宋拿出一双黑手套,修长好看的手指扯着手套一只一只地戴上去。


    尤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门被拉开又关上,迟宋临走前还望了她一眼,眼底的光色晦暗不清,仿佛还有事压在胸口位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一个人度过这春节。


    可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又被打开,迟宋从外走了进来,尤絮正坐在休息室看着春晚回放,听到动响便顺着声音看去。


    “你怎么回来了?”


    迟宋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放在她面前,眼底含着笑,“那边不需要我跟进了。”


    “顺路回来时看到的枣花酥,给你带了点。”


    尤絮打开包装,一枚枚形似花朵的糕点叠放在一起,很有分量。她注意到盒子上的logo,是许和记的。


    她神色微愕。


    她记得这家店在二环南方的位置,而迟宋公司在一环内的北位,怎么会顺路?这家店据说挺难排的。


    尤絮心照不宣地“嗯”了一声,尝了一口,“好吃。”


    迟宋在她旁边坐下,“吃点甜的,心情或许会变好。”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尤絮同他对上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


    迟宋低下头,气音笑着。


    “你不开心时,右手总是握着拳头或攥紧衣角,喜欢用指尖掐着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尤絮神色一滞,仿佛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那我开心时呢?”


    迟宋垂眸看着她,眼睫浓密似鸦羽,“你会将开心写在脸上,瞳孔会微


    微放大,走路会比平时更快。”


    尤絮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藏着的酸涩。


    迟宋,我真的做不到不喜欢你。


    “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迟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颌。


    尤絮眼眶微红。她转过头来,垂着头默默微笑,随后抬起眼皮看他,眶内闪烁的晶莹更为夺目。


    “嗯,我开心了。”-


    这天,黎梨将学费提前打给了尤絮,收到三万块的工资时,尤絮依旧很懵,总觉得在梦里一样。她决定花出第一笔,请迟宋吃饭。她选了许久的餐厅,大年初一的缘由,很多餐厅都满座,最后她订了一家私房菜馆,昏暗的环境里燃着烛光,氛围浪漫。


    尤絮同迟宋走进包厢落了座,头顶是闪烁的满天星装饰,室内装修得清雅大气。


    上菜后,尤絮有些忐忑地尝了尝味道,还好菜肴美味,不然她会比商家更尴尬。


    “喜欢吗?”尤絮问迟宋。


    “喜欢。”


    “我都没说是喜欢什么。”尤絮嘟囔。


    迟宋一笑,“小尤老师的所有事情,我都喜欢。”


    尤絮耳根子又发红了,幸好灯光昏暗,看不出她的脸色。


    “我家教的那位女主人给我打了三万块的工资,之前刚跟我谈的时候我就很震惊。”尤絮将一块牛肉夹进碗里,叹了口气,“这是有钱人的爱好吗?”


    迟宋饶有兴趣地听着她讲,“说不定看你符眼缘。”


    “符眼缘也不能支付我十倍工资吧。”


    她的不配德感太深了,无论在哪个方面。


    “你配得上,尤絮,不要把自己放至低位,我们柳絮小姐做什么都能做好,永远不要卑微。”迟宋将一块切糕放入她的餐盘。


    “好,我答应你。”尤絮用手撑着脸。


    暗色的灯光下,男人融浸在灰黑的背景里,骨相显得更为优越,宛如一座清冷的神像,是上帝完美的作品。


    尤絮看着他,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到时的神像,如今却能同他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听她说话总听得很认真,一双深邃的眉眼里依旧含着不可亵渎的矜冷。


    “在看什么?”


    尤絮被拉回现实,“觉得你长得好看。”


    迟宋懒散地笑,“真有那么好看?”


    “嗯。”


    餐厅里放着轻音乐,餐食吃了一大半,尤絮随口跟着哼起来。


    迟宋突然一皱眉,拿着纸巾走到她身旁坐下,擦拭着她的耳朵,让尤絮一懵。


    “你耳洞发炎流血了,没感觉吗?”迟宋小心地沾去她耳骨上的血,纸上晕着片片血迹,尤絮看见后愣住。


    “我没感觉诶……”她正想用手去摸耳朵,却被迟宋拦住。


    “走,去消毒。”迟宋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尤絮走在他身后,“我还没买单呢。”


    “我买过了。”迟宋看她,“你自己的钱存起来,不必为了我而花。”


    “……”


    尤絮有些落寞。说好她请客的,结果这人又偷偷买单。


    到了附近的诊所,尤絮在那里坐下,迟宋买了碘伏,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帮她摘下沾满血的耳钉,用棉签一点点地为她消毒。尤絮感觉凉感一阵一阵的,眼前的人近在咫尺,黑发微垂,双眸温和,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好了。”迟宋将棉签丢掉。


    尤絮还没从方才的晃神里出来,她缓缓起身,垂下眸。


    她高三那次,迟宋也是这样为她上药,他们离得好近好近。


    只是这次的感觉同那次不一样了。


    那时她看着眼前的一座神像蹲下为她擦药,有些神奇的恍惚感。


    但这次,她竟生出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的念头。


    尤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缓过神来,“走吧。”


    “真不好,大年初一让你见血了。”她叹了口气。


    迟宋看着她,“我这里没有那些俗套的迷信。”


    “只是你的伤口,要记得及时消毒,近期都不要戴耳钉了。”


    尤絮点点头。


    走向车库的路上静得很,两人都没有言语。


    尤絮长呼一口气。


    “迟宋,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没敢看他的脸色。


    迟宋眼底一暗。


    “男女朋友。”


    尤絮“嗯”了一声。


    也对,假的男女朋友关系也是男女朋友。


    “可终归是虚假的。”她鼻尖微酸。


    迟宋停下脚步,向她半倾着身子,认真又炽热地看着她。


    “那你希望它是虚假的,还是真的?”


    “看着我,尤絮。”


    尤絮咬住下唇,鼓着一腔孤勇看向他,这个视角里,她能看清楚他平静又晦暗的光色,可她却依旧猜不出他的心思。


    “假的,挺好的。”她莞尔一笑,随后挪开步子,继续向前走着。


    她怕的是迟宋一时兴起。


    她太贪心了。见过他的好以后,想要的更多了。


    她想要他的爱。


    迟宋站在原地看着她假装无事的背影,垂下的手狠狠一握拳,随后松开,朝她走去。


    “尤絮,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我从来希望所有事都能在我的掌控里。”


    “但是你,是我掌控里的变数。”迟宋低着眸,“你认为这个变数,可以变为定值吗?”


    停车库里安静又空深,密闭的空间将人声放大,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迟宋,我也不喜欢去做自己掌管不了的事情,这样会让我人心惶惶。”尤絮将微颤的手揣进兜里。


    她一直都害怕。


    她从来都不是在他眼前表现的那样优秀乐观。


    她和他的背景天差地别,变数太多。这样多的变数,能全都变为定值吗?


    “回家吧,迟宋。”


    第44章 不甘


    迟宋送尤絮回学校后, 叮嘱她上楼收好东西搬进公寓。他一直在楼下守着,尤絮压根没办法不搬。


    公寓在十九楼,一梯一户型,电梯门刚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温时莹。


    “你们这是……”温时萤现在是素颜, 却也清透明媚。她低头打量一番,发现迟宋手握住一只白色行李箱的铁杆。


    “送她回家。”迟宋偏头看尤絮一眼。


    “时萤姐, 你也住这里吗?”尤絮看到温时萤便压不下嘴角的笑。


    温时萤点点头, “我在这里有套房,没事会过来住几天。”她走出电梯, 离开时朝尤絮抛了个眉眼,“我会来串门的。”


    迟宋按了电梯,“你好像很喜欢她。”


    尤絮点点头, “那当然,时萤姐漂亮又明媚,是个人都会喜欢她吧。”


    “你看我时都没笑得那么开心。”


    “那我应该怎么面对你?”尤絮问。


    迟宋挑眉,“以后面对我只能笑, 不能不耐烦,也不能冷冰冰。”


    “……”


    到了楼层,两人出了电梯,迟宋按着密码,露出给尤絮看。


    “我改密码了,914926。”


    尤絮一愣,926是她的生日, 竟被他移入密码里。


    “这个914,是什么意思?”


    迟宋将拖鞋放在她身下,“914, 我们第一次相见的那天。”


    “那时候有个小孩翻墙逃课,还找我要烟抽。”


    尤絮拍了一下他,神色略微尴尬,“闭嘴。”


    她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多了许多装饰与物品,给原本冰冷的黑色系房间添上几分温馨和生活气。


    很多还都是女士用品,准备得完整。


    “你看有什么空缺的就和我说。”迟宋将她的行李推了进去,放置在角落。


    尤絮习惯性打开投影仪,她一个人独处时,总是喜欢播放电影或者是歌曲当作白噪音,她认为这很治愈。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迟宋正拿着手机编辑着什么,随后看向她,“大年初二,今晚需要我回来吗?”


    尤絮摇摇头,埋头理着袖口的线头,“不用了,你忙吧。”


    “行。”迟宋出了门,关门时很小心翼翼。


    尤絮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才起身去收拾行李,伴着周杰伦的《明明就》。


    “明明就不习惯牵手,为何却主动把手勾。”


    一句飘扬的歌词浸入她的耳帘,她仿佛在那刹那晃了下神,呆滞地望着前面。


    明明就,想要他留下来陪自己。


    尤絮长叹,她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有一个奢牌蛋糕,还有几枝鸡蛋花。她将蛋糕取了出来,对着拍了一张照,发给迟宋。


    「迟宋:喜欢吗?」


    她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很喜欢。」


    没过几秒,门被敲响,尤絮犹豫着走过去,通过猫眼望了一眼。她开了门,却被放置在电梯里的一大捧花给震惊住,这捧花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送花的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开口:“尤小姐,这是迟先生为你订的鲜花,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银霜玫瑰。”


    尤絮眉眼上染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签收后,两个女孩帮她将捧花搬家里,随后道了句“永远幸福恩爱”。


    尤絮缓缓蹲下,伸手去触摸着花瓣,随后俯头,一阵芬芳扑面而来。她眉心一蹙,晶莹夺目而出,打在花朵上。


    等她缓过来后,给迟宋发去信息——


    「你干嘛买这么大一捧的花,好浪费哦。」


    迟宋像是掐准时间秒回。


    「迟宋:只要它能让你产生幸福感,那就不叫浪费。」


    「尤絮:可花没几天就会枯萎。」


    过了大概一分钟。


    「迟宋:花都会枯萎的,但你见证了它盛绽的模样,这就足够了。搬家也要有仪式感,对自己好一点。」


    于是,他准备了蛋糕和九百九十九朵花送给她,教会她生活要有仪式感。


    尤絮抹去眼角的泪,眉眼弯弯地打着字。


    「我知道了。」-


    尤絮将花搬至客厅里,她原本想合影发朋友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莫名收到这么大一捧花,可能又会被人误会。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歪头一看,旁边有个柜子留了条缝,她将柜子打开,里面全是零食。


    这些零食看上去还挺健康,包装全是英文字母,尤絮随便抽了包玉米片,味道还真不错。她爱喝冰水,见冰箱里没有,便出门了一趟进货,拎着沉重的袋子回了家,试图将冰箱填满。


    门铃声响起,尤絮从猫眼望了一眼,是温时莹。她打开门,温时萤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我方便进来坐坐吗?”


    “当然,时萤姐快请进。”尤絮帮温时萤拿了双新的拖鞋,后者踩着拖鞋进入家中,打量了一番。


    “小尤絮你可以啊,竟然能把他这冰冷冷的地方改造出温馨的感觉了。”


    尤絮笑着摇头,“是迟宋做的。”


    “我们一起吃蛋糕吧。”尤絮将蛋糕端至客厅。


    温时萤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尤絮的眼。


    “我认识他十几年,都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温时莹叹了口气,随后那双狐狸眼尤染上笑意,“从小到大追他的人可多了,什么样的女孩都有,但他从来都不感兴趣。”


    “尤絮,你是头一个。”


    尤絮眼眸一闪,却又迅速灰暗。


    “时萤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尤絮拖着声调,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和迟宋……是假的,我只是他拒绝联姻的幌子。”


    温时萤听了这话竟然没什么动静。两人坐在沙发上,投影仪正播放着某部美剧,她伸手搂住尤絮的肩膀,让尤絮靠在了她的肩头。


    “是真的。”温时莹微笑着。


    尤絮一愣,“什么?”


    “我说,关系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温时萤捏了捏尤絮的脸,“明明随便花些钱就能雇演员,他非要找你,而且寻常人谁会对一个关系虚假的人这么上心?”


    尤絮垂下眼眸。


    “可我和他不会有结果的。”


    就像那捧花,她见过它盛放之时,也会看着它枯萎凋谢,随后被扔进垃圾桶,化为一堆泥泞。


    “尤絮,你可别小瞧了迟宋,他有的是办法,你别担心。”温时萤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连吃东西的姿势也显得优雅。


    尤絮凝望着温时萤的眼,温时萤就算是素颜也显得妩媚明丽,浑身上下漫着从骨子里带来的矜贵气质。


    或许像温时萤这样的豪门大小姐,才有可能和迟宋有个尽头吧。


    可她不甘心。


    她明明也很努力,她深陷泥潭,从拖拽的泥泞里挣扎着逃出,她一点点地登高,只为了再接近他一分。


    “行了小尤絮,你别东想西想,享受当下吧,未来的危险不应该由你来抵御。”温时萤起身,朝尤絮笑笑。“我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尤絮送她出门,望着她进了电梯。


    她回头往屋里走时,视线被沙发上一条奢牌披肩勾住。尤絮给温时莹发去消息:


    「姐姐,你的披肩落我这儿了。」


    「你住哪户,我可以帮你送来。」


    温时萤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


    「十八层,放电梯。」


    尤絮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温时萤的信息从来都充盈着生命力,还喜欢带个表情包,这句话,显然不像是她发的。


    尤絮脑子“嗡”的一声,她赶紧抱着披肩上了十八楼。她从外面的猫眼看不出什么,只看见室内灯光略显昏暗。


    她按了一下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黑发微湿,穿着浴袍的男人。


    程知昱。


    尤絮瞪大眼睛,随后将披肩快速交到程知昱手里,便进了电梯下楼。


    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上次温时萤的接风宴上,两人看起来互不相熟,而程知昱这人,整顿饭局都没说过几个字儿。


    又是一声门铃。


    尤絮皱眉,不知今晚敲门的人怎么这么多。


    她正想去瞧瞧,密码锁便被打开,迟宋出现在门口,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不是有工作吗?”尤絮问。


    迟宋换好鞋走进来,将公文包放下,“做完了。”


    “你不欢迎吗,我怎么记得我走的时候,有个人都蔫了。”


    尤絮挪开视线,“哪有,别自作多情。”


    迟宋见蛋糕被吃了一半,问道:“还吃吗?”


    尤絮摇摇头,“不过可以放冰箱,作为明天的早餐。”


    “很会生活啊,尤絮。”迟宋将剩下一小半的蛋糕端起,打开冰箱,霎时,他皱起了眉。


    “尤絮,少喝冰水。”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喜欢喝,我觉得一天不喝点凉的,就浑身难受。”尤絮走了过去。


    迟宋直勾勾地看着她,却忽地笑了。他将冰箱里的几瓶饮料拿出,放在桌上,尤絮想上去抢,却被他拦住,尤絮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倒进迟宋的怀里。


    “碰瓷?”迟宋的声音温润,带着点勾人的韵味。


    尤絮赶紧站稳,她耳根子发红,远离了他。她从餐桌的另一边去够饮料,还是没抢过迟宋。


    “迟先生,你连贫民窟女孩的饮料都要抢,真的够抠的。”尤絮假装生气,双手抱臂。


    “啊,那这个女孩可以同我分享一点吗?”迟宋话语拖长,带着无人能比拟的腔调,浪漫又宠溺。


    尤絮摇摇头,“不行,我今天必须喝到饮料。”


    迟宋眼里噙着玩味的笑。


    “那这样,你刚刚占了我的便宜,你补偿一下我,我就把饮料还你。”他手大,两只手能举起好几瓶水,将其放至高处的柜架上。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尤絮抿住唇。


    迟宋脑袋稍微一偏,幽沉的眸色里闪过耐人寻味的笑意。


    “把上次的吻主动还给我,怎样?”


    第45章 牙印


    房间昏暗, 唯一的光亮是微闪的投影仪,光线映得两人柔和暧昧。


    迟宋靠近她一步,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她从他的眼神里看见迷离缱绻。


    尤絮刚后退一步, 撑着桌面的手便被男人宽大的手摁住, 让她动弹不得。


    “尤絮,我在问你话。”暧昧氛围笼罩着


    全身, 炽热的呼吸交错, 极致的压迫感让尤絮颤栗起来。


    “不怎么样。”尤絮被压在墙面,眼圈微微发红, “迟宋,我们签过合约的。”


    “你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迟宋垂着眼听她说完,抓住她手的手掌更为用力, 仿佛要将她掐出淤青。


    他抬起她的下巴,尤絮的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的眼。他将她的头摆正,可她的眼神依旧避开他的脸。


    “你觉得我随便吗?”迟宋眼底光色晦暗。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 瞳孔涣散时,她的余光里全是他。


    他们明明离得那样近,下一秒就快吻上,却又感觉隔着山川海岛。


    “尤絮,你从来都不敢看我。”迟宋用大拇指抚过她柔软的下唇。


    尤絮同他目光交汇,电光石火间,擦出阴戾的呼吸。


    “你知道为什么吗?”尤絮平静下来。


    “因为, 我害怕。”


    她随便一个眼神便能被迟宋猜得透透的,而心底压抑着的喜欢,怎能不会随着目光流露?


    “你怕我?”迟宋微眯着眸。


    尤絮的手被迟宋掐得生疼, 她挣扎一下,却被他压得更用力,甚至将手指插入她抹指缝,与她十指交叉。


    “迟宋,放了我吧,我很疼。”


    “我要的就是你记住现下的疼痛,”他继续靠前,当尤絮以为他又要强吻她时,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边,声线柔软缱绻,“疼痛能让人记得更久一点,不是么。”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迟宋用指腹抹去她的泪水,随后便放开了她。她看向自己的手背,已是绯红一片。


    “算了。”迟宋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点了一根烟,烟雾向窗外飞奔,冷风灌入室内,令人清醒好几分。


    尤絮望着那抹孤寂修长的背影,他依旧穿着一身长款黑大衣,像是衣架子,比例完美。


    疼痛,的确会让人难以忘怀。


    可更痛的是心里的伤疤,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她却没办法回应他,她太拧巴了。


    她从来都不相信,会有人包容一个人的全部,将所有的爱都倾倒于她,在看见她的伤疤后依旧坚定不移地爱她。


    不会有吧。


    迟宋,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后续便是两人分别回了房间,一晚上没再讲过一句话。


    尤絮坐在床头,手机弹出一个北迎本地陌生号码来电,她接通后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主动开口,让她神色一僵。


    “你好,请问是尤絮小姐吗?”对方声音温柔知性,上来便自报家门,“我是秦意宛,你应该听过我吧。”


    尤絮眉头一皱,“你好,请问有事吗?”


    “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吗?”


    第二天晚上八点,尤絮按着地址走进一家咖啡馆。秦意宛已在卡座里端庄地坐着,见尤絮进来,朝她微微一笑。


    尤絮坐下,放下包。


    “不知你喜好,给你点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希望你能喜欢。”秦意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整个人依旧带着迎合的笑。


    秦意宛很漂亮,她的美是浑然天成的温婉与从容,一眼便知是在富家长大的女人,被养得很好。


    尤絮点点头,“谢谢。”


    “这次约你出来挺冒昧的,但我还是想和你见一见,听说你很优秀,在迎大表现出众,便想和你交个朋友。”秦意宛看着尤絮,眼底是温和的笑意。


    “秦小姐过奖了。”尤絮也迎合一笑。


    秦意宛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也听过我和迟宋订婚的传闻吧。”


    尤絮心里发紧,但从容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传得挺远的。”


    “我原本的确要和迟宋订婚,因我爸对他的恩情,但他说他有女朋友,我打听了一下,原来就是你。”秦意宛抿了一口咖啡,“我喜欢迟宋,三年了,


    所以在背后调查了一下你,你不会介意吧?”


    尤絮搭在腿上的手掐进大腿肉,她微微低头,左手手腕上的乌青依旧没有褪去。随后她又抬头,淡然回答:“不会的。”


    迟宋这样的人,天生便会桃花泛滥。


    秦意宛抬眸,眺向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涌动不息。


    “可惜了啊,他另有所爱,我就不强求了。”


    “只是我依旧难以放下,所以希望同你见一面,打消自己执着的念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尤絮发现秦意宛性格随和,可眼底总蕴着她看不懂的哀愁。


    她临走前,秦意宛和尤絮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和迟宋订婚的传闻并不是从我家传出去的,而是另有他人将事情闹得腥风血雨,最后又急速压了下去,就像是能轻松操控舆论一样。”


    尤絮走在街上,思考着这句话。


    迟宋说是秦家制造绯闻逼他妥协,可在秦意宛这里,又变了个意思。


    假如秦意宛没有说谎,那这个推波助澜舆论的人,是谁?


    是迟宋本人?还是想害迟宋的人?


    尤絮长叹,她思索不明白。


    她宁愿,两种都是错误答案-


    上次无奈分别后,尤絮已经两天没看到过迟宋了。她想主动联系,却又不敢。直到温时萤唤她下楼,她才知道迟宋去了伦敦的事情。


    尤絮从厨房端出来两碗番茄鸡蛋面,摊在沙发上的温时萤被香得不行,转手便跳到餐桌上,像只等待开饭的猫咪。


    “有点烫,时萤姐你慢点。”尤絮算是发现了,温时萤这个人在外界总是明艳妩媚,宛如冰霜神像,可跟她亲近以后,她便亲切万分,时不时还会搞些抽象。


    温时萤将面条送进嘴里,嚼碎后咽下。


    “你和迟宋怎么了,你连他回伦敦的事情都不知道。”


    尤絮一手撑着下颌,玩着手里的筷子,“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上次……不太愉快吧。”


    大概是,她又一次推开了他。


    总是被她这样一个狼狈的人推开,肯定很掉自尊吧。


    所以迟宋大概是对她失望了,原本的脑子一热便很快过去了。


    对啊,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喜欢她。


    “他可能,不喜欢我了吧。”尤絮搅拌着碗里的面,“可能因为没谈过恋爱,身边就我跟着他,他一时兴起了。”


    温时萤一听,放下筷子,拉住尤絮的手。


    “迟宋一向都是一个偏执的人。他要得到的东西,那便是必须得手,选定了一样东西,便从此再也不改变,他可从来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真多啊,什么情书之类的天天往他桌里塞,他每次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人家,还会认真拒绝别人。你说他高冷呢,他会尊重每一位女孩的喜欢,说他温柔呢,做什么事都果断狠辣。”


    “迟宋永远不会是随便的人。”


    尤絮静静地听完温时萤的话,陷入沉默。


    “你想他吗?”温时萤看向尤絮。


    尤絮大概愣了好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想。”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着急。”


    室内温度偏高,尤絮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这次去伦敦,是又有什么事情吗?”


    “工作上的事吧,他挺忙的,我都担心他猝死。”


    尤絮抿住唇。


    可他再忙,却从来没忽略过她,和她在一块时从来都看上去轻松随和,像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根本忘记了工作。


    半夜四点半,尤絮做了个梦,随后被惊醒。


    她梦见迟宋回了伦敦后,再也不回来了。他抛下了国内的一切,抛下了她。她怎么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他,留言永远是“Please leave a message”。


    他不要她了。


    她在梦里哭得歇斯底里  。


    尤絮坐了起来,下楼去接了杯水,冷水下肚,她睡意全无,借着落地窗外的通宵灯火,勉强能看清室内的构造。


    他送她的花枯了。


    额角还有因噩梦出的冷汗,她抬手一抹,随后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迟宋,只剩两个多月了。


    忽地,密码锁被按动,尤絮身体一绷,惶恐地看向大门。密码输入成功,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尤絮屏住呼吸,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缓缓蹲下,躲在茶几后。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径直朝这边而来。


    当尤絮正点进紧急电话打算报警时,后背被轻轻一拍。


    “怎么,吓到了?”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


    尤絮猛地一回头,迟宋的眼在灰暗下也显得柔情似水。


    “怎么是你?”


    迟宋将她拉起来,“嗯,我回来了。”


    尤絮呼了口气,“我差点就报警了。”


    “真不好意思啊,差点耽误警察叔叔了。”迟宋捋好尤絮乱燥的发丝,声音娓娓拖长。


    “你……工作忙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这么早回国干嘛?”


    迟宋将镶在桌子锋利四角上的小夜灯打开,柔和的暖光映着他的脸庞,显得温润优雅。


    “因为,有个人说想我了。”他偏头看向她,眼底是温柔的笑。


    尤絮愣住。


    “不记得了?”迟宋慢悠悠地拿出手机,一段录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想他吗?”


    “想。”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着急。”


    尤絮双眼瞪大。


    这个温时莹居然还录音出卖她。


    尤絮转身过去,闭上眼,“我只是……迎合一下,没有说是真的想你。”


    温时莹,我以后和你不共戴天!


    迟宋上前一步,炽热的气息撒在她的露出的后颈上,他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酥麻地秘语:


    “尤絮,见到我开心吗?”


    尤絮咬住下唇,她依旧闭着眼,可一股热流冲击着眶内,随后流下滚烫,从她的眼角漫出。


    她原本想摆冷脸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嘴唇微微一动:


    “嗯,开心。”


    迟宋埋头,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的脖颈,鼻息滚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一点点地沾去她的泪。随后他推着尤絮的后背向前走,尤絮一踉跄差点摔倒,被他结实地扶好,两人出现在庞大的全身镜前,依旧保持着那样的暧昧姿势。


    迟宋还捏着那手帕,双手从后环绕,紧紧抱住了她。


    “你看,你的身体对我没有排斥反应。”他低低一笑。


    尤絮打了一下他扣在自己腹上的双手,咬牙切齿道:“你真的很坏。”


    下一秒,又一滴热泪滴在她的锁骨上,他垂眸,将其舔舐而去。


    尤絮整个人疯狂发热,昏暗的房间里,她看不清自己已经通红的面颊。


    “小姐,你好热啊。”


    尤絮将他的手拉至嘴前,用力一咬,迟宋闷哼一声,随后她逃离他的怀抱,飞奔上楼跑进卧室,上了锁。


    迟宋低眸看着手背上的牙印,抬手轻吻。


    下嘴真狠。


    第46章 病态


    尤絮躺在床上, 手紧攥着被子,将头缩了进去,她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如雷的心跳, 可耳根的滚烫总让她更为激动。她伸手去抚摸着被迟宋吻过的左肩, 仿佛方才柔软的嘴唇留下的温度,被烙在肩头。


    紧闭住的双眼前浮映出他深邃的脸庞, 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你看, 你的身体对我没有排斥反应。”


    是啊,她从来都不排斥迟宋同她的肢体接触。


    甚至想, 再多一点。


    再近一点。


    再亲密一点。


    她侧躺着,泪水划过高挺的鼻梁,打在枕上。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应该挺晚的吧。


    尤絮醒来时,迟宋已经走了。她发现床头点了支沉香,她随手铺在椅子上的脏衣服已经被他洗干净,挂了起来。她准备给自己烤块面包当早饭, 目光一移,看见了嵌入式冰箱上贴着的紫色便利贴——


    「我去伦敦了,注意身体。很快回来。」


    伦敦,伦敦。


    她一直执着着这个城市,想在攒够钱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去到那里。


    她想去看迟宋待了六年的城市,去感受有他的每一份气息,去看看他反复撕开又结痂的伤疤, 去了解他不为人知的过往,去看看他比她年长六年里的所有痛苦。


    尤絮闭上眼,迟宋, 我一定会去伦敦的-


    伦敦,13:00PM。


    江熠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点了根烟,偏头去看坐在椅子上的迟宋,他随手翻着几份文件,随后在上面利落地签字。


    门被敲响,江熠答:“请进。”


    留着胡子的白男走了进来,“Good afternoon,Eric.”


    他又转向迟宋,“Good afternoon,Clarence.”


    迟宋颔首,将文件一撒,飞至白男脚下,他脸色一僵,随后俯身捡了起来。


    “Evarde,我想你没有资格跟随自己的选择。”迟宋开口便是标准的伦敦腔。


    Evarde神色泛青,他看着手机已经被签好的合同,手指微微攥紧。


    “Mr. Clarence,如果我去到君朝,您原本的承诺还作数吗?”


    他很怕眼前这个男人。伦敦金融圈都疯传着新兴的君朝集团来势汹涌,已登上国际金融报道,而他的伦敦万呈集团,是君朝吃下的第一枚棋。


    君朝集团背后的掌控人一直是个谜。圈内人只知道,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男人,手段狠戾,从不留情,在金融圈这样利己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圈子里,他能算出头的那个。


    人们总讨论着:“我只听说,君朝背后的掌权人是一位中国人。”,“他的资料干干净净全是空白,无人能查。”


    迟宋微微挑眉,“算。”


    江熠走了过来,为迟宋点上一根烟。


    “你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


    江熠挥手让白男退下。迟宋打开手机,他每次都要多看两眼屏保。穿着礼服的女孩手执话筒,熠熠生辉。


    他嘴角微勾。


    可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迟宋,你在伦敦也有产业对吧?」


    「为什么不帮衬家里?」


    「你这个白眼狼。」


    迟宋冷笑一声,打去电话,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喂。”迟父迟昂的声音传来。


    迟宋吊儿郎当地答:“迟昂,我呢的确实在伦敦发展。”


    “不过你上次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跟您没关系。”


    “还有啊,之前没能杀掉你,不代表我现在不能。”


    迟昂咬牙切齿道:“没有签断绝关系书,你一直都是我儿子,你十五岁作的孽我可以既往不咎。迟家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回报迟家,你以为你前几年重振迟家算做了很多吗,我告诉你,你做的远远没有我的多……”迟宋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他已经记不清拉黑多少个来自迟家人的电话了。


    他姓迟名宋。迟是父亲,宋是母亲,两人因利益纠缠在一起,结婚生子,势均力敌的两家不会让步一寸利益,连孩子的名字都要平横,怕多加一个字都少了自家权利。


    迟宋从来没感受过爱的温度。


    他牙牙学语时被丢给保姆,那时父母还经常过问。从小,只有外祖母待他好。


    他小学时性子柔软,父母嫌他没骨气,将他丢掷一边。他永远那样温和地笑着,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许多女孩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他。可背地里他将父亲挚爱的画作毁掉,把母亲的护肤品里融入镁粉。


    他初中依然那样温润,笑盈盈地面对一切。他在外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可是十五岁出国的前一天,他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他垂眸看着眼前熟睡的父母亲,双手狠狠掐住父亲的脖颈,两


    眼充着绯红。


    迟昂被他掐住,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在床上抽搐着,将迟母踢醒,迟母见状发出尖叫,抄起花瓶便朝迟宋的脑袋上劈去。


    鲜血淋漓,顺着他的额角快速流了一地,一串血流进了他的眼睛,将他的眼球染红。他舔了舔嘴边的血珠,看起来妖冶又病态。


    “父亲,母亲,你们说,我要不要自首呢?”


    迟昂和宋薇婉当然不会报警,也不准迟宋自首。迟宋算是拿捏了他们的命根,若这事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事。


    豪门世家,儿子弑父。


    迟宋本就没想活,传出去对他来说无所谓。


    他们给迟宋开了条件,不许将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准报警。


    于是迟宋飞去伦敦,和他们再无联系,在国内被人盯着,迟昂不放心,他和迟宋的关系迟早会闹到公众前,被人做文章。直到后来迟家崩塌,他看在外祖母的面上,将债务还清,重启迟家。


    可外祖母没过多久便过世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了。


    可在二十四岁这年,他紧锁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带着身后的光亮,牵起了他的手。


    他得救了-


    陈醒叫了尤絮和倪盏去她家吃饭,倪盏奉上过年期间,总算得了空。


    “大明星,请你一趟真不容易。”陈醒为每个人都舀上一碗鸽子汤。


    倪盏叹了口气,“我不是科班出身,要从零开始学表演,真够累的。”


    “学表演很难吧。”尤絮皱眉,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每天面对镜头去表达。


    倪盏点点头。她伸手去抱小丫,“好可爱,你选的吗陈醒?”


    “尤絮选的,她提议在家养只猫。”陈醒伸手挠了挠小丫的下巴。


    “我看明明是小公猫呀,怎么叫小丫?”


    陈喊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尤絮使了使眼色,“是阿喊取的。”


    倪盏“哦”了一声,“很可爱的名字。”


    三个人一块低低地笑。


    “你跟迟宋怎么样了?”倪盏问。


    尤絮一僵。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有进展吗?”


    尤絮叹了口气。


    “他可能对我,有些上头吧,”尤絮戳着碗里的饭,“可能过阵子就不会对我有兴趣了。我们的合约只剩两个多月了。”


    陈醒拿着烟盒,晃了晃,尤絮答着不介意,陈醒便和倪盏点了一根。


    “什么上头能维持这么久啊,四个月了吧都。”陈醒呼出一口烟。


    倪盏点点头,“迟宋不是那样的人。”


    “小尤絮,要是你实在跟他没戏,咱们就换,天下男人多得是,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睡了好几个了,只睡活好的。”陈醒啧啧道。


    倪盏笑着打她。


    尤絮垂着眸。


    “我相信他,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她这样贪婪的人,早就将心底的愿望翻了一番又一番。


    陈喊一直在默默地吃,他吃相很斯文,基本没抬过眼。尤絮发现他嘴角的乌青已经消了。小丫跳到他的腿上,蹭了蹭他,他的面色温和了些,用手去摸了摸。


    “阿喊,要是以后有人再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说。”尤絮直直地盯着陈喊,“我们算是你的家长,有什么事要及时跟醒醒姐沟通。”


    听到“家长”二字,陈喊握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吃饭。


    “上次的事我去了解了,是有个女孩喜欢阿喊,结果被喜欢她的社会哥知道了,就去找阿喊的麻烦。”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头。


    桃花太旺,有时真不是一件好事。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陈喊抬起眼皮,看向尤絮。


    三个人一惊。


    尤絮思索之后开口:“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在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情。”


    陈喊垂下漂亮的浅眸。


    他站起来,将自己的碗收走,随后又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醒依旧愣神。


    “阿喊越来越好了。”尤絮两眼一亮。


    陈醒眼底发红。尤絮和倪盏上前,一起抱住了陈醒。


    陈醒有多不容易,她们都知道。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阿喊以后还能找着女朋友呢。”陈醒莞尔一笑,逗着笑。


    “是啊,阿喊貌似已经对情感感冒了。”倪盏轻拍着陈醒的肩膀。


    “小尤絮,你简直是功臣。”两人将陈醒送开,她眼底泛着晶莹地看向尤絮,“只要你在场,阿喊都会有变化。”


    尤絮笑着答:“那这真是件好事。”


    卧室内,少年没有开灯,孤寂地靠着房门坐下来,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帷幕,眼底光色灰暗。


    他不知怎的,心底总是跳个不停,他很难受,却又期待着这股感觉,就像是他很想说出话来,却又被心底那袭压迫阻拦。


    陈喊在听完她们的聊天后起了身,心底莫名开始发着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源自何处。


    他的身体,有了生理反应。


    他回想着方才的话。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在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情。


    看来尤絮有这样一位喜欢的人。


    他捂着酸涩的心脏,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习题本开始写作业,却停顿一番,握着笔在空白处认真地写出两个字——


    尤絮。


    好像每次在看到她时,心里想说话的欲望都会变得强烈。医院的第一面后,他好像就开始暗暗期待着她的到来。


    他浑身散着热,疼痛难忍-


    尤絮想出去玩,但又不知能去哪儿。她发现她对户外那种经典,压根不敢想去,她喜金水,喜欢去繁荣的地方逛。


    于是她去北迎另一处CBD的酒店开了间套房。酒店一晚一千多块,她认为很奢侈,却又想享受当下,第一次花钱如此冲动。


    家教的三万块钱,是她人生第一笔靠自己挣到的大额财产。剩下的钱,她全都存到了卡里。


    尤絮点上房间内的香薰,电视里放着《爱乐之城》,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后,起身去浴室将浴缸里放好热水,脱去衣物泡了进去。


    浴室装的是单向玻璃,窗外是繁荣的大厦群,她玩着泡泡,眼里装着辉煌的灯光。


    尤絮点开音乐软件放歌,随机的第一首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她喜欢偏烫的水,浴室里水雾缭绕,像是进了仙境,尤絮顺着浴缸躺了下去,将头靠在边上,仰头望着暖色的灯光。


    一晃着十几分钟过去,尤絮坐了起来,偏头看了眼手机,静音来电中。


    迟宋。


    她心一紧,没敢接,擦了擦手后划到微信界面,他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在哪。」


    「一个人开房?」


    「有意思。」


    尤絮心脏缩紧。几条信息带着压迫感,不知是否是室内烟雾弥漫温度高涨,她有些喘不过气。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一条微信弹出——


    「接电话。或者,让你房里的人接。」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


    她房里哪有别人?


    她两眼一瞪。


    迟宋这是误会了她……和人开房去了?


    电话弹出时,尤絮接通,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跟谁在一起呢?”迟宋声音略显散漫低沉。


    尤絮突然心生玩味,“跟你有关系吗,迟先生?”


    “我在你楼下,最好别让我看到你房里有男人。”他带着警告的语气,声线冷冽。


    尤絮起身,水声哗啦啦地响。


    “你监视我?”尤絮皱着眉。


    “就算我房里有男人,也不是你能管的吧?”尤絮长呼一口气,“你是我的长辈吗,迟哥?”


    迟宋没有应答。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声响,整个人紧绷。


    完了。


    尤絮挂断了电话,赶紧迈出浴缸,捞起浴巾擦干身子,没多久,敲门声便响起,吓得她手里的浴袍掉进了浴缸。


    ……这下她连衣服都没得穿了。


    另一套浴袍在卧室的卫浴间里,她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缝朝外望了一


    眼,确认迟宋进不来后,便用浴巾捂住自己的身子,跑进卧室里穿上浴袍。


    微信信息又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我对你太温柔了是吧。」


    第47章 掌控


    两条信息接连弹来, 看得尤絮头皮发麻。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位置的,又是如何精准找到她的房号的?


    尤絮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好像从跨年那天开始,迟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罩住了她,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同时到来的,还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这才是真正的迟宋么?


    控制欲和占有欲达到最强, 冷血自私的迟宋。


    尤絮鼓足勇气, 又回复一条:「你误会了,我房里真的没别人。」


    她还是缓缓起身准备去开门。迟宋能找到这里来, 很有可能也能开她的门。


    尤絮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当她以为迟宋走了时,门外又响起电话铃声,是迟宋惯用的那一个。


    她呼了口气,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开了门, 迟宋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眼底是从未面对她露出的冰冷。他头发变短了,整个人看上去更为凌厉冷冽,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现在知道开门了?”他眼眸微眯,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咬住下唇。


    “你进来看啊,我这里真的没别人。”


    迟宋进了屋, 随意打量了一圈,随后又仔细地搜了每个角落,才回到客厅坐下。


    尤絮眉头紧锁, 略微颤抖地道:“迟宋,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吗?”


    迟宋看向她。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来开房,觉得我不检点,是吧。”尤絮眼眶微红,让声音尽量平稳。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宋微微垂眸,神色轻缓了几分,仿佛又变回那个总是温润的绅士。


    尤絮长呼一口气,随后转过身去不看他。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栋酒店,是阳沉的。”迟宋轻轻开口。


    阳沉这个名字,尤絮想了起来,是之前在温时萤接风宴上见过的男人。但她踏入这个酒店,他便能得知她的位置,这件事情想来依旧细思极恐。


    “迟宋,你太过了。”她坐在沙发头上,声音努力地平静。


    “调查我的位置,我的房门信息,好像我的隐私在你这里根本不算什么,随便一查便可以得知,”尤絮垂了长长的眼睫,她像是落入了深渊的冰窟里,被冻在那天寒之地,“难道我不可以有自己的隐私吗,而且,我和你只是虚假的关系,你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的所有事情。”


    “你变了,迟宋,现在的你,我好像快不认识了。”


    她听见身后声音窸窣,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停在她身边。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湿热:


    “尤絮,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现在害怕了?”


    尤絮猛地转头,两人鼻尖相碰,她后撤一步。


    “嗯,我真是怕了。”泪水夺眶而出,眼睛泛着红,尤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鼻音,“你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迟宋直勾勾地看着她,眸色幽沉得像窗外的夜色,带着不可言说的光色。


    “好。”


    他垂头,唇角染上一分冷笑。


    他伸手沾去她眼角的泪,随后缓缓地同她擦肩而过,尤絮仓促地低下头,指尖狠狠地掐入掌心,她听见男人的低语:


    “抱歉。”


    随之响起的,是关门声。


    尤絮松了口气,靠着沙发背蹲了下来,她埋着头,泪珠一滴滴打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将喉头的酸涩无声地咽了下去,她一把抹掉脸上挂着的泪痕,起身朝卧室走去,直直地躺了下去,整个人陷在雪白中。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涨得酸疼。


    去年九月的相逢时,她从未料到过有这样一天。她回忆着和迟宋的点点滴滴,从前浪漫又温柔的相处。可现在已经变质了。


    最后,她决绝地发去“我们到此为止吧”这条信息,然后将迟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具体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故事的结局是迟宋站在她的对岸,忽明忽暗地看着她,随后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像是永别一样,灵魂分散,化为一股青烟。


    她和他的关系是虚假的,连感情也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或许迟宋被索道上那个未成功的吻打动,随之同她产生了兴趣。


    明明没有真实的名分,明明不爱她,他为什么要这样管她。


    凭什么。


    她可以被他爱吗。


    她可以好好地被爱吗。


    她可以收到他完全的爱吗,那种四面八方包围着的,涌来的,完全包裹住她的爱,令她窒息到无法呼吸,却又安全感溢出的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黑色帷幕下,男人坐在阶梯上,一身的黑色融入深夜。


    迟宋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捏着眉心,身旁的垃圾箱上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寒风刺骨地吹过,但他没有丝毫的反应。


    身旁放在地上的手机信息声弹起,他瞄了眼,来自尤絮。


    「我们到此为止吧。」


    迟宋心颤。


    他对着这条信息出神,又抽了一支烟后,点开了消息框:


    「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查看了所有联系方式,发现都被拉黑了。


    迟宋气笑了。他捏紧手机,随后将其随便一扔,发出清脆的砸碎声。


    他心里压着一股火,长吸一口寒冷的气息。


    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了了。


    他很自私,很冷血。


    几个月前他总认为她开心就好,他只需为她铺路,即使以后没能和她在一起,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没办法做到放她自由。


    无论她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找到她,想把她关起来,听着她哭着求饶,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溢着渴望被他爱的光亮,说永远不离开他。


    他真是疯了-


    夜晚的繁烁岗,迟宋坐在全黑的柯尼塞格里,慢悠悠地取下手套,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


    过了许久,引擎振动,车辆疾驰在地面上,像是离弦之箭般在夜幕中飞去,狂野的风声在迟宋耳边轰隆,车速越来越快,他冷静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尽在掌控之中。


    拐弯处他猛地漂移,像是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将整条命搭在上面,只为享受这一刻的怒气与激情。


    江熠坐在线外,看着这疯子兜了一圈又一圈,眉头一直紧锁。


    “你真他妈疯了,疯得彻底,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飙过。”


    迟宋没搭理他,只是失焦地望着山底。


    “你被她甩了?”江熠拍了下迟宋的肩。


    迟宋掏出烟盒,却被江熠抢走,“抽多少了还抽,不要命。”


    “我把她吓跑了。”迟宋声音很平静,面色毫无波澜,“她怕我。”


    “那你也不能死在今晚,要点命吧祖宗。”江熠长叹一口气。


    他们站在山顶,仿佛天空近在咫尺,脚下是灯火无尽的北迎城,烽火流连。


    认识十几载,江熠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宋。


    可他知道迟宋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猛兽,却一直全力压抑着,将其囚禁于心底,可如今终于关不住兽性。


    只有尤絮能让他这样。


    伦敦金融圈里敌人明面上的勾结害命,在他眼里都如飘渺浮云。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你收敛着点,真那么喜欢就慢慢来。”


    “我慢不下来。”迟宋苦笑,又恢复那样的文质彬彬,“回不去了。”


    “但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不会放她走的。”-


    尤絮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被打开放在地上,她东西不多,刚好装下。


    她最后环顾了一


    圈四周,陷入一段恍惚。她刚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密码锁便被按响,她心底一震,门被推开,对上了迟宋的眼。


    “你要搬走了?”迟宋将门关上。


    尤絮垂下头,抿住下唇,没有丝毫言语。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迟宋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尤絮拉着行李箱向前去,可怎样都被迟宋挡住。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眼里泛着难过。


    “你当我这是酒店吗,想走就走。”迟宋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踢了脚,箱子漂移至餐桌旁,发出“砰”的一声。


    “迟宋,是你逼我搬进来的。”尤絮平静地说。


    迟宋叹了口气。


    “行,记恨上我了是吧。”迟宋将门锁住,一双黑眸深沉。


    尤絮挪开视线。她走过去重新握住行李箱,试图绕过他,却被他一手抓住肩膀。


    “让我走行不行,我想我们都该静静。”


    迟宋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眸底翻涌着冷冽。


    “那你说永远都不会讨厌我,我就放你走。”


    尤絮没有开口,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抓得更紧,心脏无声地加快跳动的速度,想说的话如鱼刺一般卡在喉间,苦涩又酸疼。


    迟宋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同她平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室内安静得吓人。


    “迟宋,我有我自己的自由。”尤絮鼻尖泛着酸涩,但又强忍着涩意。


    她不想再在他眼前掉眼泪了。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行了吧?”尤絮的声音略显低哑。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迟宋脸上浮过复杂的情绪,随后微微张口,又被心底的悬崖狠狠扼住。


    “把我微信和电话拉出来。”


    尤絮看他一眼。


    迟宋从她兜里拿出露了半边的手机,顺手地打开手机,一顿操作后,又放回了原位。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同此刻漠然的神色一样,像是暴雨前的宁静,翻涌的海浪在眼底拍打着。


    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尤絮一秒都没多留,拽着行李箱出了门,关门声很响,似是带着决绝。


    夜里好静好静,尤絮不知过了几个这样的夜晚,她的心此刻也终于得到放松,她深呼吸,刺辣的凉风灌入肺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迟宋,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我想退出了。


    她抬头望着天,将剩余的酸意压了下去,送进了无尽的夜幕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尤絮的生活和平常一样进行着,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所有信息与动态。他们心照不宣地断掉联系,而她,也已经一周没见到过迟宋了。


    尤絮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在图书馆,宿舍及家教的别墅里。


    黎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教起来并不难,尤絮每天为她上两小时的英语课,随后按着进度布置作业,看着黎叶写完。


    黎梨推开门,端进来一盘水果,“小尤老师辛苦了,吃点水果。”


    尤絮微笑:“谢谢黎姐。”


    “黎叶这孩子很内向,教起来应该挺费劲吧,真是辛苦你了。”


    尤絮摇摇头,“小叶很聪明,我讲的东西她一点就通,一点也不费劲。”


    等黎叶写完作业后,尤絮背上包,嘘寒问暖了一番准备离开,却被黎梨叫住。


    “小尤,我们聊聊好吗?”


    尤絮跟着黎梨走进茶室,面对面坐下。


    黎梨叹了口气。


    “小叶他们后天就返校了,我想让她复学,重新融入学校的生活。”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适合返校吗?”


    “恢复得比以前好了,这主要是小叶自己的意思,她说她想回去重新感受一下高中的时光。因为我打算让她高考后就出国了,我去英国陪读。”


    “这真是要感谢你啊,有你每天来陪她,她看上去阳光了好几分。”黎黎握住尤絮的手,眼底是感激的光色。


    尤絮笑了笑,“我其实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是她自己调节得很快,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黎梨继续说着些什么,尤絮安静的听着并附和。


    目光一转,她忽地被一处吸引。


    那是一个摆在书架上的相框,黎梨站在一个男人旁边,两人温和地看向镜头。


    那是……迟宋?


    尤絮心一紧。


    黎梨见尤絮盯着一处发神,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黎姐,你认识迟宋?”


    黎梨“哦”了一声,“他是我之前的合作伙伴,帮过我大忙。”


    “你也认识他吗?”


    尤絮一噎。


    “嗯。”


    黎梨认真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见她眼底飘着莫名的苦涩。


    “你和他很熟?”黎梨一副谨慎的样子问着。


    尤絮摇摇头。


    “只是认识罢了。”


    黎梨从这里面看出了些破绽。


    “我去拿样东西,小尤你等等我哈。”她离开茶室,朝二楼走去。


    尤絮坐在原地,依旧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犹豫着伸手却凝固在半空,最后还是将那相框拿下来,眼神定格在男人温柔的脸庞上。


    是迟宋,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迟宋。


    她叹了口气,大拇指轻轻抚摸过男人的脸,随后听见黎梨下楼的脚步,将相框放回原位。


    黎梨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递给尤絮。


    “以后应该很少能见到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小尤老师以后一切顺遂。”


    尤絮推搡着,“谢谢黎姐的心意,只是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不然我生气了哈。”黎梨扬了扬下巴。


    尤絮迫不得已将其收下,她随意瞄了眼,似乎是吃的。


    黎梨送尤絮到门口,随后朝她招手:“以后有事情可以和我说,我都帮你搞定。”


    尤絮回眸一笑,“谢谢黎姐关照,我就先走啦!”


    “拜拜!”


    上了公交车后,尤絮才将那袋子拆开,果然是一些手作的饼干和小蛋糕。她将饼干盒子拿出来,目光一滞。


    下面还压着一个红包。


    她皱起眉,将红包打开,大概有一万块钱。红包背后写了一句话:尤絮,平安,顺遂,幸福,向生。


    这话,她貌似在哪里听过。


    公交车到站后,她后知后觉地愣住。


    这好像是迟宋生日那天,她送给迟宋的那句祝福语。


    尤絮怔在原地。


    当公交车将关上门时,她才想起来,赶紧起身冲出车内。


    尤絮给黎梨发去信息——


    「黎姐,红包我不能收。」她将一万块钱转给了黎梨,而黎梨将钱拒收了。


    「小尤,送你了那就是你的,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尤絮边走边看着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


    编辑消息的手指微微颤动。


    「请问,红包和工资,都是迟宋让您给我的吗?」


    黎梨没再回答。直到尤絮走进宿舍的那一刻,她才回复:


    「小尤,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以后一定要幸福,就算揣着模糊的答案。」


    黎梨在那头叹着气。


    “你想照顾别人可以直接给她转账啊,找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低沉的男声响起:“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同她的付出成正比。我直接给她,她是不会收下的。”


    “谢谢黎姐帮忙照顾,期待以后我们的合作。”


    第48章 疼痛


    尤絮是被宋翎吵醒的。宋翎知道尤絮一个人孤零零守寝, 便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了宿舍,早上十点,尤絮难得睡了懒觉,一睁眼便是趴在她床板旁的宋翎, 直接被吓清醒了。


    “你有病啊。”尤絮瞪她一眼。


    “我好心回来陪你, 你居然骂我有病。”宋翎假装哭泣,这个戏精又开始发疯了。


    尤絮陪她演了一段, 随后起身下床, 打开手机一看,没有一条关于迟宋的消息。


    行吧, 可能他的热情真的消退了。


    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吧。


    落寞堵上她的心口,没吃早饭的她略有些头晕,一时没站稳, 倒在宋翎的肩头。


    “卧槽你怎么了?”宋翎将尤絮扶起来。


    尤絮摇摇头,“没事,可能没吃早饭。”


    宋翎下一秒就将自己的面包


    塞入尤絮的嘴里,尤絮嚼了两口, 慢慢缓了下来。


    宋翎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突然搬回来呢。”她还是问了出来。


    尤絮扶着椅背慢慢坐下。


    “他好像喜欢我。”她恹恹地说。


    “这是好事啊。”


    “可自从我搬出去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明明他逼着我把联系方式拉出来了,”尤絮声线微抖,“他说我走得越远越好,看来是了, 他只是喜欢我,对我有兴趣,从来没有想过未来。”


    “毕竟他那样的人, 身边从来不差适婚对象,总有一天我们之间所有的交集都会消失。”


    只是这一天提前到来了,早到她都始料不及。


    宋翎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担忧地皱起眉,“你为什么笃定迟宋对你就是一时兴起?”


    “是对他没信心,还是对自己?”


    尤絮一震。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她屈辱又倔强地撑了十九年,生活前方终于被点燃一盏热灯,可她在接收到这份光亮时,第一反应是向着那无尽深渊后撤一步。


    前方的光亮太过刺眼,她轻轻触手,便被烫得无地可容。


    要么一直照着她,要么,一开始就不要为她燃烧。


    她是,对自己没自信。


    她一直都这样活着。


    “好了,我要出门帮人喂猫了。”尤絮朝宋翎眨眨眼。陈醒闭店出差学习去了,她得过去一趟看看猫-


    尤絮刚走出校门,目光便自动捕捉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她走了过去,同陈喊对上眼后,他又迅速别过眼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喊没回答,开始自顾自地往着一条小道走去,尤絮紧跟其后。


    “阿喊,你又逃课了,发生了什么吗?”尤絮跟上他,想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却不曾想他猛一闪躲,尤絮落了个空向前踉跄几步,被陈喊迅速扶住。


    “笨不笨?”陈喊那双清冷的眼里带着点无奈,松开了扶她的手。


    尤絮瞪眼,“这是你跟姐姐说话的态度吗?”


    “两岁,还姐。”陈喊偏过头去。


    尤絮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陈喊能说这么多话,实在难得。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在迎大?”尤絮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漂亮又凉薄的眼眸,“难不成你也想考北迎大学?”


    陈喊神色一僵,随后又缓下来,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也是,你的成绩本来就该上迎大。”


    陈喊学理,成绩一直稳居在北迎市前二十,数学强势的他可以去参加竞赛,却输在他的特殊情况,便没有去成。


    尤絮微微伸手,见陈喊没有反应,才上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少年很高,陈醒说他净身高一米八七,她比他足足矮一个头,站在他面前更像是妹妹一样。


    “那我们走吧,回家。”她笑笑。


    “你不劝我……”


    “劝什么啊,不想去学校就不去,我看你自学能力很强的。”尤絮冲他扬了扬下巴。


    陈喊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上了车,一个没留神碰到了她冰凉的手,他手一颤迅速收回,指尖掐入掌心,随后紧紧地盯着窗外的流景。


    “你想上什么专业?”尤絮问。


    陈醒摇了摇头。


    他没有具体的未来规划。他只知道好好学习,上一个好大学,其他的,他从来没想过。


    尤絮搓着自己冰凉的手掌,对着哈了口气。


    陈喊回头望了一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扔到尤絮腿上。


    “谢谢啊,你不冷吗?”


    陈喊依旧沉默。尤絮将手套带上,随后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这张皮囊美得雌雄莫辨。


    她看得有些恍惚。


    他们是同类人,因为不可抗的因素而被人扣上莫名的枷锁。


    身处社会低流的凡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最后总是被生活来了当头一棒,最后呜咽着窒息于那片名为做梦的海底深渊。


    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叮”一声响,屏幕亮起,是迟宋发来的消息。陈喊低头随意看了一眼,然后挪开视线。


    尤絮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的手甚至在微微抖动。


    「迟宋:你开心吗?」


    什么意思。


    尤絮没想好怎么回,下一秒又来了一条——


    「迟宋: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完了。这人又误会了。


    迟宋又在监视她。


    尤絮回复了一个问号。


    “喜欢的人,是吗?”陈喊冷不丁开口。


    尤絮心一紧。


    “嗯,我很喜欢的人。”


    上次她同陈喊讲述了喜欢的人这个概念,他貌似还真听进去了,并且分辨出了来信者。毕竟她们几个聊迟宋的时候,陈喊也在场。


    “那你开心吗?”他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知何为开心。他的大脑捕捉不到任何复杂的情绪。


    尤絮抿唇。


    “和你待在一块,我很开心。”


    陈喊没有再回答。


    车子一路向北来到了欣阳小区,两人下了车,上了楼,刚开门小丫便扑进了陈喊的怀里,他在沙发上坐下,抚摸着怀里的黑猫,脸上没有情绪。小丫在他怀里蹭着,随后又来蹭蹭尤絮,尤絮将他抱起,试图用撸猫缓解紧张的心绪。


    迟宋又来消息了。


    「迟宋:我希望你能主动说出来。」


    否则他会亲自查陈喊,对吗?尤絮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几个字:


    「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你不要动他。」


    她之前就隐隐猜到是迟宋去找了洛眉,见识到迟宋的可怕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这是要将她身边的异性都赶走。


    而陈喊不一样。陈喊本来就经不起迟宋的折腾。


    「迟宋:行。」


    他默许了。


    尤絮深呼了一口气。她起身去看猫窝,发现陈喊将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想吃什么?”临近中午,尤絮打算带陈喊出去吃个饭。结果陈喊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貌似是要给她做一顿饭。


    “……”明想着照顾别人,自己反而成被照顾的那个了。


    哪有让人家弟弟照顾她的道理?


    尤絮猛地起身进了厨房,“我来。”


    陈喊看她一眼,“出去。”


    “……”行。


    陈喊做了两荤一素,尤絮没想到他也会做饭,而且和他姐一样做得好吃。


    尤絮夹了一块排骨放入陈喊碗里,“你别不吃啊,这么瘦多补补。”


    陈喊无奈地看着她。


    饭桌上很沉默,直到陈喊突然开口:


    “你之前说,喜欢,是想对她好。”


    尤絮“嗯”了一声,“怎么了?”


    “那我喜欢你。”陈喊垂眸看着她,幽深的眸底化着某种晦暗不明。


    尤絮听见这话,直接被嘴里的米饭呛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皱着眉看向陈喊。


    “阿喊,这不是喜欢,喜欢没有那么草率的,”尤絮略显尴尬地笑笑,“你看清楚,我也算是你姐姐,不要被我说的话给蒙蔽住了。”


    陈喊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饭。


    “但你说的,都能对上。”


    尤絮长叹一口气。


    自闭症少年,她能理解。他从小不能理解常人的情感,怎么会明白喜欢的含义。


    只是陈喊真的搞错了。


    “阿喊,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样想的,但爱情含义上的喜欢是轰轰烈烈的,是冲动地想跟那个人在一起,你也许是搞错了,错将友谊当作了爱情,才会这样子去想。”尤絮耐心地向他解释。


    而陈喊,后来再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直到尤絮离开。


    回去的路上,尤絮一直恍恍惚惚。她靠在公交车车窗上,神魂飘得很远。


    她一直反复思考着陈喊的那句“那我喜欢你”。


    她和他说,她是他姐姐  。


    可她延伸到她和迟宋的身上。刚开始的时候,迟宋也是真拿她当妹妹吧,而她,维持着表面上的那声“迟宋哥”。


    后来两人的感情都变质了。


    挺可喜,也很可悲。


    尤絮点开朋友圈,许久不发一条的迟念分享了一首歌,是陈粒的《虚拟》。她戴上耳机,点开了链接。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她从未抓住迟宋那份亲昵-


    第二天再次被电话吵醒,是在晚上十一点。这天尤絮睡得早,也许是白天看书太累。她模模糊糊地摸到手机,双眼睁开时,被来电人疑惑得挠了挠头。


    曲珉。这个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竟给她打来电话。她还是接了。


    “喂?”


    “你在北迎吗?”曲珉那边声音有些不对劲。


    尤絮“嗯”了一声。


    “乔声声去世了,你还不知道吧?”


    他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像是闪电轰鸣般,将尤絮的理智炸得七零八碎。


    “什么?”


    “乔声声死了,在前天。”曲珉叹了口气,“乔姨应该没有告诉你吧,她想让你好好读书,现下不想让你担心。”


    尤絮愣怔。她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


    “能说的我都说了,再见,尤絮。”电话被挂断。


    尤絮瞳孔骤缩,她嘴唇微张,整个人如冰雕一般愣了好一会儿。她双手垂下,思绪混乱得不清,昏沉的疼痛袭上脑神经,心脏猛地跳动着。


    声声,声声。


    她将头埋得很低,拼命地抑制住自己错乱的呼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随着她骤疼的心脏清晰了起来,像是一把利刃刺在她的心上,将她拉入堕落的深渊。


    “怎么了?”躺在对床的宋翎拉开窗帘,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朝尤絮望来。


    尤絮颤抖着,无声的哭泣被她埋入被褥里,全身的血液都滚烫于间。


    乔声声,你还没和我一同看这年繁华的北迎。


    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走了。


    你将所有的痛苦都摒弃一旁,去到那个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这样,你就不会再疼痛了是吗。


    呜咽伴着夜晚的落寂,飘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提前回来了


    第49章 悲观


    尤絮抢了许久的票, 最后才从黄牛的手里要到一张高价的第二天下午回江云的动车票。江云没有火车站,尤絮坐到扬汇市后,又乘上回江云的大巴车,周转半天多才终于走到那个临海的小城。


    大巴车上气味难捱, 垃圾零食, 车内的皮革味,前方大叔散发的汗酸味, 汽车尾气倒灌的气味, 夹杂起来成一股奇异的味道,令尤絮胃犯恶心。


    车内有孩童在闹, 有人在外放着游戏视频。一路上行车颠簸,她望着窗外飞驶的黄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双眼空洞。


    尤絮下了车,忍住胃部的恶心没有吐出来。她家离车站不远,随手拦了辆三轮坐回去。


    昨晚她已经和乔姨通过电话,声声葬在北山的墓园, 她得先回去找乔姨一趟。


    “就这里。”尤絮付过去六块钱,随后整理了包下车。熟悉的街道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她一皱眉。


    又回到这个她一直想逃离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尤华如今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尤絮揉了把头发,从包里拿出帽子戴上。


    她走到院子门口,筒子楼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看上去破败不堪,又有着人的生活气。她心里作了好一番斗争才走了进去。


    可她一抬头, 视线便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


    尤絮瞳孔紧缩,她指尖掐入掌心,随后迅速转身朝外跑。


    她没留给那人一秒的反应时间。


    “尤絮。”那个她梦里一次次出现的声音骤然响起, 依旧是那样低沉好听。


    尤絮没管,仍旧撒腿就跑,刚跑出院子不久,便被腿长的他赶上,衣袖被他纂住。


    少女整个人动不了,僵在原地,她紧紧咬住下唇,眼底的酸涩氤氲着没办法酿散出。


    “跑什么。”迟宋捏着她的衣袖,确定她不会走了后,走到她眼前来。


    视线里出现他大衣的衣角,她嘴唇微微颤抖,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小尤回来啦?”有邻居提着袋子向筒子楼走,“这是你对象吗?看起来就一表人才啊。”


    尤絮没有搭理,继续埋着头。


    那邻居“啧啧”两声,“读了个迎大真是了不起”,随后便走了。


    迟宋叹了口气。


    “见到我这么不开心吗?”


    尤絮突然转身,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又被他擒住。


    江云的空气还是那样潮湿凝腻。天阴沉沉的,很灰很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尤絮猛地转身对上迟宋的眼,眼底泛着红意。


    迟宋眼里漾起疑惑,他垂眸看着她。


    “对啊,你那么只手遮天,怎么不可能提前调查好我的背景,”眼泪没有夺眶而出,只是在眶内闪烁着晶莹,尤絮吸了口气,“对,这里就是我家,我一直不肯告诉你的地方,这里肮脏,贫穷,落魄,就跟我一样,而这样卑劣的我也的确喜欢你。”


    “你满意了吧,我精心打造的人设被你看穿,你一定会收回对我所有的好吧,包括,你的喜欢。”


    冬风呼啸,她眼眶里的湿润全都淌出,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声音飘渺。


    下一秒,她呼吸一沉,头上的帽子被一手摘掉,嘴上被堵住,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唇舌带着猛烈的占有感,像是要把她揉碎。尤絮闭上眼,她想要挣脱开他的掌控,却被强制控制,迟宋没有给她任何逃生的机会。她又一次将他的嘴咬出血。


    隔了许久,他才放过她,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眼眸里是晦暗的温柔。


    “关于你的一切我早就知道,小姐。”


    迟宋一顿,身体向下倾,平视对着她,试图看清她埋下的眼眸里的光色,“你发呆的样子,情绪低落的样子,落魄的样子,优秀勇敢的样子,还是现在哭成小花猫的样子,不论是哪样,我都喜欢。”


    “哪怕浑身污泥,哪怕身处地狱,我都陪你走。”


    他笑了下,拉起她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


    “所以现在可以不要把我往外推了吗?”


    尤絮沾着泪的睫一颤,她轻轻掀起眼,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温柔地不像话,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含情像是要化成水。


    可我怎么配得上呢。


    我如今这样,狼狈,落魄。


    就算你现在喜欢我的所有,可以后呢。


    我才十九岁,而你已到适婚年龄,到了那时,像你这样的人,我该用何等手段留住你?


    迟宋用手帕去擦她的眼泪,她一抖,接过他手中的手帕,自己擦起来。


    “算了,迟宋。”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后再看向他,眼底是决绝,“你让我自己想想吧。”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你。


    所以,离开我吧。


    Leave me,give up on me.


    尤絮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擦干脸上的泪珠,径直走进楼院-


    乔莉半年过去苍老了不少,乔声声离世这段时间,她侍弄的花都死了,没怎么在自己的生活上上心。她见尤絮来,眼圈微微发红,直接抱住了尤絮。


    “絮絮你看,都瘦了。”她摸了摸尤絮的脸,挤出一个笑。


    尤絮眼底还有着方才的红意,“乔姨。”


    “我想你了。”


    “好啦,我现在不是在你面前吗。”乔莉上前把切好的水果端来,喂尤絮吃了一块,“在北迎怎么样,一个人累着了吧。”


    “我挺好的,在那边有人照顾我的。”尤絮下意识地道,心里一阵发酸,“倒是您,要好好生活下去。”


    乔莉打开桌上的铁盒,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尤絮投过去目光,照片上是乔莉搂着两个小


    女孩,一个是乔声声,另一个是尤絮。


    “没想到已经过去十年了,真好啊。”乔莉摸索着照片上乔声声的脸,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还记得这次是我带你们去江云那个小游乐园,你非吵着要去坐过山车,声声胆子小,迟迟不肯上去呢,最后是我强行把她抱上去了。”


    尤絮点点头,“是啊,我记得那天我还弄丢了声声一件外套,真是对不起她。”


    “絮絮,那个叫迟宋的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在北迎,也是他照顾你吧?”乔莉看向她。


    尤絮一顿,赶紧摆摆手,“不是,乔姨……他,是我朋友。”


    “他人真好啊,声声的葬礼和立碑位费都是他帮忙交的,”乔莉叹了口气,“那天他找到我,我还吓了一跳,他说他是做慈善的。”


    尤絮埋下头去。


    “对,他一直这样,是一个很好的人。”


    乔莉将她的情绪收进眼底。


    “絮絮,如果这个人和你真的合适,那以后就好好交往,我看他算是能交付的一个人。”


    尤絮耳根一红,“没有,乔姨,我和他……”


    “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絮絮。”乔莉握住尤絮的手,温柔地笑。


    尤絮陷入恍惚。


    他问她为什么不敢看他。


    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她只要看他一眼,心底隐匿的心事皆大见天光-


    北山陵园,江云最北边,也是江云最好的墓园。


    尤絮抱着花和贡品独自爬上了山,阴云密布在上空,黑云压城城欲摧。


    她跟着管理员来到乔声声墓碑的那一排,却见男人站在那块墓碑前。


    “就是那位先生在的牌位。”管理员为尤絮一指,随后离开,迟宋闻声抬头,对上尤絮的眼。


    尤絮抿唇,慢慢走了过去。她没有理会迟宋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将贡品和花放在墓碑前,随后跪下。


    “迟宋,我想一个人和她说说话。”她闭上眼睛。


    “好。”迟宋离去。


    空气潮湿,仿佛随时要下雨一般,尤絮跪在地上,地板也略微湿润。


    她缓缓开口:“声声,好久不见啊。”


    “我替你看过北迎了,很大,很繁华,跟我们以前徜徉的那样,迎大的学习氛围也很好,要是你也去了,一定会喜欢。”


    “你送我的小兔子我一直都保管得很好,”尤絮打开包拿出那只丑兔子,“你看,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把它看顺眼了。”


    她又沉默了。


    “很疼吧?从楼梯上摔下来。害你的那个人还在牢里,我会让她用一辈子来偿还。”


    “你抛下我走了,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样你就能远离疼痛了,对吧?”眼泪打在墓碑前,一滴滴温热像是要捂暖这块冰冷,尤絮上前去触碰那个女孩的笑容,可终归是冰冷的。


    声声,你能听见我讲话对吗?


    声声,我好想你。


    “声声,我真的好想你。”


    呜咽声被强忍着止住,尤絮擦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慢慢站起身。她又陪了声声好一会儿,最后才和她道别离开。


    尤絮垂着眼走着,果然下雨了。她抬头,一滴雨水滴落在她脸颊上。她没有带伞。


    刚走出陵园,她发现迟宋在门口等着。他见她出来,立马灭了手里的烟,随后撑起一把伞,走到她身边来,黑伞撑在她头顶,熟悉的安全感又重新袭来。


    尤絮没有看他,只是向前走着,迟宋跟在她身旁。


    “柳奶奶的孙子陈越宇也葬在这里。”迟宋突然开口,“希望他们都去了不会痛的地方。”


    尤絮“嗯”了一声,吸了一下鼻子。


    “乔声声是为了保护我才遇害的,”尤絮自嘲地笑笑,“高中时我和她被长期孤立霸凌,后来我被造黄谣,声声去找那个始作俑者对峙,求她不要再散播我的谣言了,才被推下楼梯。”


    “迟宋,都是我的不好。我常常梦见她,她一直哭,哭出了声音。”尤絮埋着头看底下的石板楼梯,感觉整个人堕在虚无里。


    身旁的人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捋过碎发,他的手碰过她的脸颊时,她不由地双眼微颤。


    “尤絮,错的从来都是那些霸凌者,不是你。”迟宋话语低沉,带着些安抚的温柔,“上天会给受害者公道,也会给予施害者镜头,让他们永堕黑暗。”


    尤絮闷闷地回了个“嗯”,两人继续这样走下去。


    迟宋的车停在山脚,依旧是那辆黑色宾利,路过的人还看着这车指指点点,啧啧称赞是哪个大佬回江云了。


    “就到这吧,我要回家了,迟宋。”尤絮回头看,见男人肩头落了些雨,水滴在毛绒大衣上闪着露光。


    迟宋眸色乌黑,“那你……”


    “我现在不想谈那些事。”尤絮直接打断,“迟宋,我们,算了吧。”


    我们,就到这里。


    在江云,在初见的地方。


    她是感情里清醒的悲观主义。


    “尤絮,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吗?”迟宋在她身后一字一句地启唇,声线冰冷带着些沙哑。


    尤絮慢慢走出伞内,下一秒却又被黑伞罩住。


    “是真的,只是我不想继续了。”


    “再见。”


    没等迟宋把伞给她,她就跑了。


    迟宋站在原地,依旧那样撑着伞,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长眼里黑压压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拍了拍肩头的水珠,掏出烟火抖着手点燃。


    第50章 噩梦


    江云的雨下了两天, 淋淋漓漓地加剧潮湿,将进春的寒潮袭来,追进人苦滞的心底。


    尤絮在江云多待一天,她买了明日返北迎的火车票, 她不想在这个地方纠留太久。


    尤絮从北山跑回去时淋了一身雨, 雨水顺着湿润的发丝滴落下来,打在本就泛潮的衣服上。刚回家时, 尤华正在家里打电话, 眉飞色舞地和那头的人吹嘘着什么。他还是老样子,边打电话, 手里还捏着一个酒罐子。


    见尤絮回来,尤华很快掐断电话,脸上堆起热烈的笑:


    “絮儿,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还是从乔莉那里知道你回来的消息的。”


    尤絮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观察了一圈屋内,发现貌似多了些什么东西。她走到卫生间去拿了条毛巾擦头发,才发现厕所和旁边的厨房焕然一新, 冰箱都换成了最新款式。


    她疑惑,又回到自己房间一看,原本破旧的墙壁都被刷白,床、书桌、衣柜等陈列都换成了新的,屋内曾昏暗的灯饰也更改为水晶吊坠灯具。


    尤华是哪里来的钱。


    她将手中毛巾一扔,走出去问:“装修了?”


    “对啊,怎么样, 现在家里住得舒坦吧?”尤华得意地笑笑,同时眼底还藏了分试探的欣喜。


    尤絮皱眉,“你哪里来的钱?”


    “这个嘛……前阵子在牌坊赢了些, 所以拿来装修了。”尤华有些结巴,尤絮一看便知怎回事。


    要是赢了钱,他不可能用在房屋装修上,更不可能为她装修。


    “说实话,不然我报警问。”尤絮眼底是冰冷的质问。


    “谁叫你和你爸这么说话的?”尤华一下子被激怒,却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又静下来,“你之前带回来那个迟宋,确实对你不错。”


    “什么意思?”尤絮蹙着眉。


    “他出钱给咱家装修,可惜就是不给现金,直接说要重点装修你的房间呢。”


    尤絮僵在原地。


    “把钱退回去。”尤絮抬眼看向尤华,清冷的眸子泛着寒意。


    尤华冒火了,他抬手指着尤絮,眼神里带着作为“家长”的怒意:“你再给我说一遍?”


    “把、钱、退、回、去。”尤絮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又冰冷。


    下一秒,她被巴掌打得侧过了脸,嗡嗡的耳鸣如警铃作响,她的脸已经麻木微颤。


    “我告诉你,什么退不退回去,你不孝敬我就让我女婿孝敬,你是我女儿,本就该把挣到的东西孝敬给我,尤絮,你真的是个自


    私得白眼狼,不配姓尤!”


    尤絮抚着自己的脸,目光如炬,像是要烧毁他的一切,“尤华,你以为我想姓尤是吗?”


    “有你这样生理上的父亲,丢人至极。”


    尤华又一巴掌过来。他往沙发去摸索着那根从前用惯的鞭子,拿到后过来扯住尤絮的衣领,他力气大得很,尤絮没办法动弹一下,疯狂挣扎但无果,就这样被拖到前院的那棵树下,是她曾痛恨的那块地方。


    鞭子落在她身上,她吃痛地跪在地上,一股暖流从耳道里灌出,鲜血一滴一滴流在她的肩膀上。


    尤絮勉强地站起身想逃脱,却又被尤华抓回来接着打。


    她瞳孔失焦,耳边一阵轰隆,身上痛如被万箭穿心,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弥留之际,倒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熟悉的气味和安全感包裹着她,让她沉痛晕去。


    耳边似乎有人在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尤絮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她睁眼看着周围的一片雪白,轻微挪动身体,却被背上的火辣辣疼得一颤。


    她以为自己快死了。


    明净的窗户被关上,透出窗外的树影婆娑,随着风吹晃动,泛黄的树叶一片片落下来。


    尤絮静静地看着。


    病房门被打开,迟宋提着饭盒走了进来,尤絮转头对上他的眼,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着她,眼帘低垂,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微肿的脸。


    “疼吗?”


    尤絮没有避过他的触摸,只是视线微挪,“嗯。”


    迟宋的手移动,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握住,试图捂热这只冰凉。


    “他被拘留了,三天。”迟宋微微叹了口气。


    尤絮皱眉,“只有三天么。”


    “当故意伤害被蒙上血缘关系这层屏障,那就是家暴,刑期便被减少。”迟宋垂着眼眸,眼底是无尽的漆黑。


    尤絮闭眼。她苦笑着扯动嘴唇,最后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出,顺着颧骨流到耳朵里。


    讽刺的是,罪犯的女儿是一名法学生。


    未来要做律师或者法官的法学生。


    “迟宋,我好痛啊,好痛好痛。”她忍不住,呜咽了出来,更多的泪水流露。


    迟宋抬手为她擦去,整个人前倾,双手捧着她的脸。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的问题。”他带着气音,心疼和不忍交织在他的声线里。


    他的姑娘被欺负成这样。


    还是她父亲做的。


    这一切比他想象中更为恶劣,更为痛苦。


    他为什么来这么晚,为什么让她疼成现在这样。


    他心口上如千刀万剐,传来绵密似针的刺痛感,深渊吞噬着他的肺腑和灵魂。


    “你为什么要给他装修?”尤絮缓缓睁眼,眼圈泛着红。


    “我想让你回家时能过得好一点。”迟宋的声音带了点鼻音。


    他调查过关于她的一切,也包括尤华。他知道尤华对尤絮不好,所以没有直接给他钱,而是装修了尤絮的家,尤絮的房间。


    他想给尤絮买房,可她是不会接受的。


    可他听见尤絮说:“我会还你的,包括医药费。”


    “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迟宋皱眉。


    尤絮看向墙壁上的钟。


    “迟宋,我早上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不合适,还是适可而止。”


    “至于你从前对我的好,我会慢慢还给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


    迟宋眼眸灰暗,“你想怎么还?”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还是会把你送我的所有东西以及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努力还给你,虽然会花很长时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尤絮看着他,脸上波澜不惊。


    迟宋眯着眸子,“要还,就用别的还。”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住床面,强势地撬开她的嘴唇,用力地吻住她,直到尤絮背后的疼痛迫使她身子颤抖,他才松开,目光又恢复从前的温润。


    “尤絮,你逃不掉的。”他在她耳边呢喃。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尾戒,将其为尤絮戴上,是左手的中指。


    尤絮微微颤抖,眼角的红意还残留着,她抬动手臂至眼前,才发现是迟宋一直戴着的那枚银色戒指。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的声线抖着。


    “当然。”


    “你会喜欢我多久?”她又问。


    “我不会保证未来的变数,但我确信,在我目前会呼吸的每一秒钟,我都喜欢着你。”迟宋眼神温柔着,整个人又回到从前那副绅士模样,是她从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模样。


    尤絮没再吭声。


    后来尤絮养伤的几天里,迟宋都一直陪着她,只是尤絮或许是伤痛的原因,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隔着层纸。


    迟宋订的回北迎的机票,待尤絮伤势好了后,带上她一起乘上头等舱。


    “那你的车呢?”尤絮转头问他。


    “我叫人开回北迎了。”


    一路上,尤絮没再说话。迟宋一直开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尤絮拉上舱内的隔门,进入睡眠。


    她梦到很多很多杂乱的事情。


    暖色路灯下,迟宋牵着尤絮走向泛着白光的前方。


    他突然停下,让尤絮靠在路灯上。


    “尤絮,闭眼。”


    她乖乖地闭上眼。


    “尤絮。”


    “尤絮。”


    那人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淡得他再也听不见,她猛地一睁眼,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消失了。


    消失在那道白光里,将她一人抛在冰天雪地里,做着无穷无尽的噩梦。


    “尤絮。”


    “尤絮?”


    尤絮惊得从梦里被拉回来,她睁眼,额前冒着冷汗,眼前是迟宋。


    “到站了。”他温柔地道。


    尤絮缓了缓神,深呼一口气,随后收拾好东西,同他下了飞机。


    北迎的机场很大很大,迟宋单肩背着她的包,走在她身旁。


    到了出站口,尤絮从他身上夺过包。


    她望着机场内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仿佛重影一般倒影在她的眼前。


    “迟宋,就到这里吧。”她轻飘飘地道。


    “嗯?”


    “再见。”尤絮看着他,“我们之间。”


    “先生,我们以后不顺路了。”


    她背上包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实勇敢,带着她无畏的尊严-


    一条短信弹来,来自倪盏。


    「倪盏:我这边查好了,迟宋结婚的绯闻都是从一个源头传出来的,查不到具体是谁,但按着方位,应该是迟宋那边没错。」


    尤絮皱眉。


    「尤絮:迟宋的绯闻,是他自己捏造的?」


    倪盏过了一分钟才回复——


    「极有可能。」


    尤絮关闭手机,抬头望向天空。北迎的天,万里无云。她抬手,这才发现手上的戒指忘记还给迟宋。


    这戒指分量很重,看上去就很贵重。


    迟宋,连你要结婚的消息都是自己捏造的。


    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为什么这样,是专程为了刺激我吗?


    随后让我陷入无境之地,永世不得安宁-


    电影《无忌》在元宵节这天上映,预售时票房便爆满,迎大附近的电影院都被订满座位,尤絮找了一处偏僻的电影院,终于买上了票。


    她一个人端着杯奶茶,走进电影院。


    电影开场,邱韵洁的脸舒服又精致,电影的转场及拍摄风格都有着鲜明的特点,要是成名导演的话,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电影和尤絮之前在迟宋那里看的几乎一样,只是貌似删掉了一部分情节,她也记不太清了。


    作为一个不专业人士,她也能给出“伟大又浓厚”的评价。


    迟宋真的是天生导演。


    他对美有着自己的见解,也有着极高的审美。


    出场时,尤絮听见身后有几个女生在说着:“这部电影有点超乎我的期待啊,没想到这么好看。”


    “对啊,拍的手法也很精妙,剧情也很牛掰。”


    “就是导演好像不太出名啊,我搜了一下,这竟然是他的处女作。”


    “你就


    不懂了吧,人家迟宋之前在英国风靡一时,搞了好多创作。”


    尤絮静静地听完,出了电影院。


    北迎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她在门口坐了许久,随后目光移至一家便利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来包万宝路和黄鹤楼。”


    她竟然买烟了。


    还有几款迟宋常抽的烟,貌似价格不菲,她没能记住牌子。


    尤絮拿着烟出了便利店,蹲在地上,笨拙地撕着烟的包装,最后将整个塑封都撕了下来。她忽地想起,自己曾在手机上看到过“许愿烟”这条内容。她打开手机搜索。


    许愿烟,是在二十根烟里抽出第一排最中间的那支,对着它许愿,随后倒插进去,并且只能留到最后一根才能抽。


    尤絮抽出那支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许的愿望。


    最后她闭上眼。


    愿我以后,不再为他心累。


    她将烟插回去。


    尤絮拿着一根烟点着,点了好一会儿才成功点燃。她含进嘴里吸上一口,没有过肺,却也被呛得直咳嗽。


    好辣。


    迟宋,你抽的烟,也好烈。


    她一根抽了许久,整个人晕沉沉的。


    第一次抽烟的人,好像都会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回了学校-


    尝试过一次后,尤絮再也没抽过烟。


    尤絮坐在桌前,翻看着《联邦党人文集》,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宋翎刷着手机,突然站起身来尖叫,吓了尤絮一跳。


    “怎么了?”


    “我喜欢的歌手来北迎音乐节了!”宋翎拍了拍胸口尝试冷静。


    尤絮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要去吗?”


    “那当然啦。”宋翎两眼一亮,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点子,“你陪我去。”


    尤絮摇摇头,“你自己去吧。”


    “不要,不要嘛。”宋翎走过来蹲下,摇了摇尤絮的手,“尤絮姐姐陪我去嘛,我不想孤单一个人。”


    尤絮无奈地看着她撒娇,“好吧。”


    “你最好了!”宋翎在尤絮脸上嘬了一口,尤絮佯装嫌弃地拍了她一下。


    尤絮收拾东西去了图书馆,她要去再借几本书。她缓步在书架间,抽出那本她想看的《公正》,抚摸了一下封面。忽地,她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通过书架空格,能看到那人的脸。


    洛眉。


    尤絮许久没跟这人说过话了,自从那次澄清之后。


    她走了过去,“嗨。”


    洛眉转头一看,“嗯。”


    “你也提前回来了啊。”尤絮看向他怀里的书。


    “嗯,在家无聊,回来学习。”


    “以前没见你这么努力过。”尤絮啧啧两声。


    洛眉微微掀起嘴角,“看你努力,我也得跟上。”


    “那我是你的榜样啊?”尤絮笑。


    洛眉看着他,随后迅速挪开视线,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尤絮抱着书转身走,回头冲他挥手,“那我先去自习了。”


    尤絮找到一处空位坐下。她发现北迎大学的学生是真努力,还没收假就返校了不少人,都来泡图书馆,都快没位置了。


    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是陈粒的《走马》。尤絮翻着书页,消息铃声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声音很大,吵得她耳朵疼。她一看消息,竟是陈喊发来的。


    「陈喊:迎大的图书馆,我能进来吗。」


    尤絮嘴角一弯:「我可以带你进来。」


    「陈喊:我在门口。」


    尤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又堵在门口了,也不提前和她说一声。她起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自习区里坐着的洛眉两眼一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尤絮在校门口看到了少年的身影。陈喊穿着一身驼色大衣,尤絮一看便知又是陈醒选的,她偏爱这种款式。


    “阿喊,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尤絮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喊扯了扯嘴唇,没有回答。


    尤絮带着他通过了保安的拷问,随后进了校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在尤絮原本的座位上面对面坐下。


    “你可以去选想看的书。”尤絮轻轻开口。


    陈喊点头,起身去选书。


    尤絮又收到一条消息:


    「洛眉:带男朋友进来了?」


    她放下手机望向四周看到了洛眉,他还是那样欠抽的表情。她假装生气地看向他,随后回复:


    「什么男朋友,那是我弟弟。」


    「洛眉:你弟看上去挺帅,不过比我逊色几分。」


    「尤絮:滚蛋。」


    她关上手机,继续看书,陈喊挑好书过来坐下,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尤絮只戴着一只耳机,陈喊若有若无的眼光投来,她敏感地捕捉到,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陈喊微动嘴唇。


    “我也想听。”


    尤絮歪头看他。


    “那你坐过来。”


    陈喊乖乖地在她身边坐下,尤絮将另一只耳机塞入陈喊的耳朵。


    图书馆内很安静,两人共同听着一首歌,似乎心跳也同频。


    察觉到陈喊不太专注的模样,尤絮看向他。


    她一怔,感觉察觉到了什么。


    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尤絮摘掉陈喊的耳机,赶紧道:“我想一个人听,你还是坐过去吧。”


    陈喊看她一眼,眼底有着意味深长,他又坐了回去。


    下一秒,尤絮收到一条短信——


    「洛眉【图片消息】。」


    「洛眉:你和你弟,挺般配啊。」


    那是一张两人的背影照,两人之间的耳机线交缠,一人戴着一只,看上去暧昧又纯情。


    尤絮脸一红,她怒气冲冲地回头瞪洛眉一眼,「你真的搞错了。」


    洛眉只是挑了一下眉,没再回复。


    尤絮轻轻抬眼,看着陈喊。


    “你上次说,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连载空虚期没动力了,有没有小宝跟我互动一下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