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贵公子他追悔莫及》百合耽美小说_圆只

    棠水面上发烫,收回神继续看手里的这本书。


    看着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书中这个男主不太正常。


    棠水一生气,也许会和人吵一架,但是这个男主一生气,就会产生那种兴致,并迸发用手击打别人屁股的冲动。


    这个别人,其实就是指这册书里的女主角。


    屁股遭罪这种行为,在本书中还能助兴,增添激情。


    棠水无言以对,如果有人扇她的屁股,她会和对方搏斗的。


    男主这么有干劲,手上这么闲不了,怎么不把这个力气用去做手打牛肉丸,做出来给女主吃。


    他还能得个贤惠体贴的称赞,这不比他整天劈里啪啦的好吗。


    这人真是不干正经事。


    棠水很关心女主角和她屁股的命运,皱着眉继续往下看。


    好在直到她看完整本书,女主角的屁股也安然无恙。


    男女主将继续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过劈里啪啦的人生。


    棠水花了小半个时辰看完这本书,她想做出一些总结,发表一些感慨,好证明自己没有虚耗光阴。


    但是脑子里几个声音议论了半天,最后统一成一个念头。


    今晚想做手打牛肉丸吃。


    ————


    谢雪迟走在曲折的山道上,风雪遮蔽住视线。


    行至中途,他向远处一间小院子投去一瞥。


    院中没有人走动,因为棠水已经搬离了此处。


    近日清宁观中发生的一切事都在明镜司的监视之下,棠水刚开始搬家,他便收到了消息。


    那一日他也是站在此处,看她们坐上马车离去。


    棠水掀开帘子,频频往后看。


    谢雪迟觉得应是自己的错觉,才会在她脸上看见伤感之色。


    他们相隔那么远,他本不该看清她的表情。


    谢雪迟撑着伞,停驻在无人的山道上,落雪一点点地覆盖伞面。


    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他站成了另一抹雪色。


    几只鸟忽而从林中飞起,一道破风声随之而来,他轻斜过伞,挡下那东西。


    他手腕微转,将它抖落。


    掉在雪地里的暗器寒光闪烁,六角尖锐,纸做的伞面仍毫无损伤。


    秦久大怒,他精心打造这暗器,一触到便会在两角上再生出四根尖刺,并弹射数根毫毛针,令人防不胜防,却被谢雪迟像拂去一片雪一样扫在地上。


    秦久气得眼前发黑,他直接现身,举刀便是一阵疾冲,要砍谢雪迟的狗头。


    谢雪迟却没回头看他的动作,这个王八又撑起伞,望向远处,好像眼前的雪景比身后逼近的杀机更能引起他的主意。


    秦久顿时更怒,谢雪迟这是看不起谁。


    当年谢雪迟抓走闻泊心关进牢里时是这副样子,这些年来,秦久每每挑衅他,他也是这副样子。


    无动于衷,情绪稳定。


    秦久越想越恨,攻势一下比一下猛烈。


    他左劈右砍,边砍边骂,给自己助力,将所有对谢雪迟的恨意发泄到刀上。


    然而谢雪迟跟打发猴子似的,只拿着他那把纸伞转在两人之间,格挡他的进攻。


    偏偏秦久砍不穿这伞,没法将刀架到谢雪迟脖子上,一把寻常油纸伞被他用得像无坚不摧的神兵。


    因为谢雪迟转动伞时带出的风永远恰到好处地“吹开”他的刀,他的刀眼看就要砍中了,却轻轻一偏,落了空,没法真正砍到伞上。


    谢雪迟越是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对付他,秦久越觉得自己救出闻泊心无望,他悲从中来,哇哇乱叫,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涂黎冬被秦久的大吼大叫引了过来,她一听这动静就知道秦久又上门来找事了。


    谢雪迟是不会让人在他面前放肆那么久的,除了秦久。


    不是因为他俩有什么交情,而是因为闻泊心被谢雪迟抓去蹲大牢后,与谢雪迟做了交易,用现存所有的家传秘药与药方,换秦久安然无恙。


    这药正能治他与涂黎冬的师父清和真人的陈年旧疾,谢雪迟便同意了。


    所以秦久上蹿下跳地闹事了好几年,仍旧四肢健全,毫发无伤。


    涂黎冬从背后偷袭,以剑鞘横勒住秦久脖子,恐吓他:“再吵就把你也关起来。”


    秦久本来要给她一肘子,趁势脱身,闻言反而不动了。


    “你抓我啊!你快把我抓进去关着,就关在她牢房附近。”


    他简直是迫不及待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对秦久来说,无论是成功砍伤谢雪迟,为闻泊心报仇,还是惹怒他,被他抓进去,关在离闻泊心近一点的地方,都很好。


    所以秦久肆无忌惮地寻谢雪迟的麻烦。


    然而谢雪迟从不怒,也从不真的和他动手。


    秦久接着吼,路过的一条狗都被他的嗓门惊到速速遁走,谢雪迟还是静静立在那里观雪,不知道是否根本没听他这一番用心的辱骂。


    秦久骂得嗓子都叉了,他无计可施,只能恶狠狠道:“你可真能忍啊,活该你绿头绿脑绿尾巴。”


    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对自己被绿这件事无动于衷,秦久期待看见谢雪迟自尊被刺伤,再也不能平静的样子。


    可谢雪迟还是没给他半点反应。


    秦久绝望了,怎么会有人的脸皮这么厚,简直刀枪不入。


    他萎靡地喃喃:“你就该有这种妻子,烂锅配烂盖,你们俩烂到一块了。”


    话音落地,秦久忽觉气氛一变,谢雪迟终于转过身,正视秦久。


    他收起伞,慢慢走过来,以伞尖抵住秦久额头。


    伞尖是磨得圆钝的一颗雾白晶石,伤不了人。


    但谢雪迟力气太大,硬生生将秦久整颗头颅往后抵去。


    秦久的脖子弯出不自然的形状,濒临断折。


    谢雪迟漠然看着,毫无收手的意思。


    他道:“你若再这样口无遮拦,我会让狱卒在闻泊心面前传谣,说你不甘寂寞,与京中贵女们厮混在一起,不慎使人怀有身孕,你不愿负责,被姑娘们的家人合力打断手脚。三个月内,闻泊心将听到八件你的风流事。到时候,闻泊心怕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以免脏了她的眼睛。”


    秦久面色惨白。


    谢雪迟好坏的心肠,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威吓他。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谢雪迟看他惊慌,冷冷道:“你若还想保有颜面去见闻泊心,就该记住什么话不该说。”


    谢雪迟抬手,涂黎冬很默契地把剑鞘递给他。


    他扬手抽下,剑鞘抽打在秦久的嘴上,是最直接的警告与训斥。


    秦久脸上一瞬间滚过火辣辣的痛,痛到他下半张脸连着脖颈一起失去知觉。


    他浑身颤抖,软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雪迟二人离去。


    ————


    半翠山上。


    谢雪迟立于母亲墓前。


    纸钱被火燎成灰,谢雪迟仍在往火堆里投纸钱,一把又一把。


    涂黎冬眼看着他烧了纸宅、纸马、纸钗环一堆俗世认为的好东西不算,又烧了十二个纸样的美男子给梅夫人。


    涂黎冬心想,她以后若是养个孩子,也想养这种大孝子。


    大孝子怕娘一个人在地下寂寞,年年给娘送男人,回回十二个起步,想得实在是周到。


    谢雪迟烧完一堆美男子,又开始烧纸仆,好让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安心自在。


    母亲在他十岁时便长眠于眼前这片土地之下。


    她生前是个柔弱之人。


    父亲屡屡与其他女子有染,又对母亲说,我最爱的是你,我越和其他女人来往,越能体会梅娘你的好。


    母亲没有如谢雪迟期望的那样,丢弃丈夫这个废物,带着孩子回到娘家重新生活,而是一头扎进丈夫的谎言中,不愿清醒。


    她并非真的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不愿离开这个男人,所以假装原谅他。


    她虽生在显赫望族,但她出生时族中出了很大一场风波,爹娘都顾及不到她,将她一个婴儿送去了舅家。


    没有亲生爹娘看顾着,仆妇们并不尽心。


    所以长大后她的身体并不太好,而又因为她寄人篱下了十二年,她的心也和她的身体一样软弱。


    哪怕她回到自己的家,也无法将自己深深扎根进这片土壤里,长成和姐妹兄弟一样的参天大树。


    她一个人立不起来,就算丈夫不可靠,但毕竟也能让她的心靠一靠。


    只要能靠一靠,就算靠着的是一块悬崖上摇摇欲坠的石头也好。


    但她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当个瞎子,无视丈夫美好皮囊之下的龌龊,她就这么在理智与情感间煎熬,慢慢将自己耗空了。


    谢雪迟年幼时救不了母亲,等他羽翼丰满时,棠水出现了。


    一个和母亲处境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他的未婚妻。


    他时常会觉得棠水很可怜。


    她比同胞姐妹都要瘦。


    她的狐裘比姐妹们的多几根杂毛。


    她被人打断说话也不发脾气,总是很体谅别人。


    看到他送她一箱子金砖就惊喜地尖叫,连声说谢谢他,把头靠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她太柔软了,像只毛茸茸的动物,独自在这个冷酷的世界跋涉。


    若是棠水能像谢雪迟的师姐师妹们一样,像成安郡主一样,我行我素,永不满足,得到任何好东西与别人的善待都觉得是她们应得的,那就太好了。


    这样的人绝不会重复他母亲的命运。


    不会为了男人,乃至任何人燃烧自己的心。


    谢雪迟不爱棠水,却忍不住极尽所能地满足她,善待她。


    谢雪迟希望她独立强悍,拥有一切,过出和他母亲迥异的人生。


    然而棠水却“爱”上他。


    即便他最后因为不能接受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与旁人沾上半点关系,自私又强硬地要与她和离,她还是爱他。


    谢雪迟眉目清寂。


    他想着母亲、棠水、闻泊心,还有日日为闻泊心发癫的秦久。


    为何世上有那么多人要追求所谓的爱。


    爱的信徒,便是爱的囚徒。


    他不懂他们的爱,他只是依旧觉得,棠水很可怜,可怜到让他想源源不断地给她钱。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眼泪少一点就好了。


    若是她能不再爱他,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