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芩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到宿舍。
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算了,不关自己的事。
她刚推开门,一罐可乐扔了过来,曾可芩慌忙接住,紧接着传来汪春月兴奋的声音——
“芩芩,刚刚王警官来电,说游戏诈骗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已经锁定了,原来是一个三无网游公司,盈利方式就是聘请业务员,靠拉人充值拿高额提成,像小雨这样受害者全国各地有很多,已经成了专案小组,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啦!”
方雨坐在床上,脸上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都怪我太笨才会被骗,害你们担心了。”
曾可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其实你不用太自责。骗子能够有机可乘,是因为你太重感情,太善良了。换成别人,可能都不会通过好友。”
刘影附和,“是啊,像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就绝对不会!”
汪春月一本正经地举手道:“我摊牌了,其实我也重感情,也容易被骗。求求来个帅哥骗我的感情吧!”
方雨没忍住破涕而笑。
寝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曾可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开始复盘今天得到的线索,虽然信息量有些大,但至少都是好消息。
不过有一点突然提醒了她。
那张照片里的妆容,确实与她平时不符。
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从校庆晚会,活动现场到日常自拍……
就这样划着划着,眼皮越来越沉。
第二天,曾可芩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拿起手机一看:九点。
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
她伸了个懒腰爬起床,寝室里已经空了,阳光从窗户外照进屋内,投下细碎的光晕。
真是个好天气呢。
邹律之前安排的合同纠纷案,她的意见书写得不够好。趁着周末最后一天,可以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多熟悉一下。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穿了件杏色衬衣与牛仔裤,背上帆布包便出门了。
在食堂吃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她来到图书馆,抱着查找到的相关书籍,低头看了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对那些死记硬背的法文法规没什么兴趣。
直到她看了一场精彩的民事诉讼法庭审,明明那场原告胜诉希望不大,硬是靠着律师的专业知识,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突然发觉,法规再死板,只要熟用,也能保护那些弱势群体。
不知不觉,太阳夕下。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
【目中无人的红毛】
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曾可芩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来魅色ktv,1688包厢。”
“你是谁?”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
曾可芩愣了一秒,然后回拨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缓缓皱起眉。
江时屿的电话怎么会在别人手里?还有这个魅色ktv……
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本能告诉她,不要去。
可是不去的话,如果江时屿出了事怎么办?她能心安理得的当做没发生吗?
答案是不能。
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快速搜索了一下魅色ktv的地址,竟然在校南门附近三公里左右的地方。
既然对方敢将位置告诉她,说明他们不怕她报警,也就证明江时屿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她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地址是魅色ktv,1688包厢。】
汪春月秒回:【???你去那干嘛?】
曾可芩没有解释,然后又给刘影方雨发了同样的消息。
去的时候,她还买了防身用品。
拐进一个又一个巷子,终于看见一个亮着粉色灯光的招牌——魅色ktv。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二十出头,一人叼着一根烟。
他们看见曾可芩走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不怀好意。
“美女,找人?”
“1688。”
曾可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其中叼着烟的男生朝里面扬了扬下巴:“一直往里走,左拐。”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红色的地毯已经变成黑褐色,边角带着油渍。
两边的包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跑调的歌声。
曾可芩攥紧帆布包,一步一步往里走,心脏砰砰直跳。
最后左拐,看见了贴着金色数字的1688。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男女间的调笑声和浓重的烟酒味。
曾可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包厢里的灯光比走廊里还要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屏幕上放着一首老歌。
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不等,穿着花哨的衬衣,其中两个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生。
江时屿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哟,你就是小鹌鹑?”
坐在中间的男人抬起头,大概二十七八岁,一头质感粗糙的黄发,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银链条。
他先打量了眼曾可芩,目光从她的脸滑倒衬衣领口再是牛仔裤。
曾可芩压下心底的紧张,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江时屿怎么了?”
“喝多了。谁想到这小子看着厉害,酒量那么差几杯就倒了,我们想联系他家人,结果手机里找不到,就挨个打,正好你接了。”
曾可芩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空酒瓶子,又看了看面色潮红的江时屿,判断话里的真实性。
“你们是他什么人?”
黄发男笑了笑,“朋友,以前一起玩过。”
“哪种朋友?”
“妹子,查户口呢?”
旁边一个挑染绿发的男人语气带着不耐烦。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聊聊呗。”
曾可芩没有动,但是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处,那里放着她买的防狼喷雾。
“小妹妹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接江时屿。”
黄发男挑了挑眉,“你这小身板,扶得动?”
曾可芩抿了抿唇,“那你们可以帮我扶出去吗?”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小妹妹真有意思,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清澈。”
另外两个女生捂嘴偷笑。
曾可芩脸颊发烫,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黄发男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身上有股浓烈的酒气和烟味。
“大老远把你叫来,连坐都不坐一下,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曾可芩垂下头,“我赶时间。”
黄发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黄发男愣了一下,“嘿,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想带他走可以呀,你朋友欠我一万块钱,还了就可以走。”
曾可芩心下一沉。
他在说谎。
如果真欠钱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她,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分明是临时找的借口,但她不能撕破脸。
“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也给不了。不如先让他回去,我帮他凑一凑,明天再送过来?”
黄发男笑着转向旁边的人说:“这妹子脑子真好使。”
挑染男也笑了:“长得也好看。”
只有坐在左边低着头的男生一言不发。
“如果你们不同意……”
曾可芩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了110。
“我已经设置了紧急求助。只要一按,警察就会知道我的位置。你们是想要这一万块钱,还是想要进派出所?”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你们三个成年男人,我一个女生。你觉得警察来了,会相信谁?”
挑染男刚想站起身。
就在这时,坐在左边的男生先他一步站起来,“金哥,算了吧。”
黄发男扫了他一眼,咬了咬后槽牙:“行,你带他走。”
曾可芩先是把桌上江时屿的手机塞进帆布包,然后吃力的扶起他,可是太沉了,怎么也抬不动,又跌回沙发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喷在她手腕上,烫得不太正常。
“我来吧。”
那个替她解围的男生,帮她把江时屿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曾可芩跟在旁边,扶住另一侧。
两人走出ktv,天已经黑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江时屿塞进后排。
关上车门前,曾可芩询问:“你叫什么?”
那个男生,寸板头,单眼皮,虽然长得凶但给人感觉却很温和。
他看了眼后座的江时屿:“张康。”
“我叫曾可芩,今天谢谢你。”
关上车门,司机询问。
“去哪?”
“j大北门。”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腿也一直在抖。
她掏出手机,给汪春月发了条消息:【没事了。我等下回寝室。】
汪春月:【你干嘛去了???】
曾可芩:【去找一个朋友。】
她侧头看向江时屿。
他斜靠在座椅上,脸色潮红,不过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自然的闭合,带着点嘟嘟唇的感觉,这样看还挺……
可爱。
正想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
一双弥漫着水雾的黑眸,正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