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见杞支着下巴，余光总往隔壁瞟。
她观察了陆季同一上午。
这人就像是永远不会累的机器人，充分利用好每一个碎片时间，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比如课间十分钟，她只是趴在桌上睡了小会，上课的时候一抬头，陆季同又写完了数学模拟卷的选择填空题。
再比如现在，陆季同又把刚布置的物理作业写完了。
林见杞没忍住拿笔戳了戳程迟。
“他一直这么的……”林见杞斟酌了很久，在脑瓜里实在翻不出新的形容词了，“变态？”
程迟转头，竖起食指左右摆动，笑的高深莫测，“其实也不是，等你相处久了就会发现……”
林见杞松了一口气，“发现什么？”
程迟扬起笑，“等你和他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比你想象中的更变态！”
林见杞：“……”
不愧是年级第一。
陆季同盯着凑在一起的脑袋，忍不住出声，“你俩非要这么大声的当着我的面讨论吗？”
林见杞：“……”
程迟：“……”
陆季同：“周成星你也不管管？”
周成星幽幽看过来，“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纪律委员。”
陆季同真真切切地停顿了两秒。
思考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
还是刚开学那会，陆培成强塞给他的职位。
陆季同眼神刀向程迟，一阵输出，“程迟你作业写完了吗？还有空聊天？”
林见杞有点被内涵到了。
因为她也一个都还没写。
程迟反手指了下自己，“不是……你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骂啊？林见杞不也没做完吗？就说我……”
陆季同阴测测回了句，“你欠揍。”
林见杞弱弱缩回了头，埋头开始先写下午就要交的物理作业。
或许是写的太投入，自习课一晃而过。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的人蜂拥而出。
一个个小人在校园这片方块里，奔跑着往食堂的方向挪动，阵仗半点不输电影里的丧尸围城。
林见杞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就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了，她后知后觉地把笔帽盖上。
已经冲到后门口的程迟止住脚步，扒拉在门框上喊。
“陆季同！！”
“快点！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见他不搭理，程迟骂骂咧咧走过来，手臂搭在陆季同肩膀上，“平时是谁嫌弃我动作慢的？不跑快点待会菜渣都吃不上。”
陆季同写字的动作没停，“马上了。”
程迟探头看过去，“你写啥呢？又是竞赛题啊？”
陆季同：“物理试卷。”
程迟不太理解，“你昨天晚自习不是就在写卷子吗？”
陆季同：“哦，昨天没做完。”
程迟冷笑，一个字没信，“你小子不会是中午不想请我吃饭吧？”
陆季同写题的速度很快，他习惯性地只写个解题思路，或者确认了某类型的题目会做，直接就跳过去。
这张试卷并不难，按陆季同的速度，不可能昨晚上没做完。
陆季同装模作样落下最后一笔，瞥了眼林见杞。
学校大多数走读生，为了节约时间，中午也会在食堂或者周边吃饭。
看林见杞这架势，应该也没打算回家。
她刚转学过来，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中午大概率只能一个人。
陆季同头小幅度往左边偏移，“你……”
林见杞：“什么？”
陆季同嘴唇动了动，半响憋出来一句，“你物理卷子写完了吗？”
林见杞有些懵：“啊？”
陆季同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突兀，别扭地回了句，“没什么。”
程迟这也才注意到林见杞落单了，“其实本来可以带着你一块吃饭的……”
陆季同抬头看向程迟，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程迟不好意思地挠头，“但对不住了，我这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万一被撞见，误会他怎么办。
况且，陆季同那龟毛的性格，肯定也不乐意带上林见杞。
“没事，不过你居然有喜欢的女生啊？谁啊？是我们班的吗？”林见杞有些意外，朝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这人觉悟还挺高，洁身自好。”
就是不知道。
陆季同有没有喜欢的人。
程迟还在继续叨，“那可不，像我们这种心有所属的人……”
陆季同拍开程迟的手臂，把凳子往后一拖，跨步迈出教室。
他回头招呼着程迟，看他哪哪不顺眼，“还走不走？”
程迟小跑着跟上去，“不是，陆季同你又犯什么病？倒是等我一下啊。”
林见杞拖开凳子起身，还在琢磨陆季同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个问题。
看样子应该不像。
但是万一呢？
前排角落里，一个女生挪着的步子走到林见杞面前。
女孩身形娇小，偏瘦，齐耳披肩短发，带着个圆框眼睛，羞怯怯的。
“你好，我叫时巧。”时巧捏着拳头，说话声音又小又温吞，“你去食堂吗？要不要一起？”
林见杞并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什么。
但突然扎入陌生的环境，遇见一个愿意释放善意的人，有种说不出的暖心。
林见杞：“好。”
等到林见杞和时巧到了食堂的时候，几乎每一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不过时巧对此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也是，她看起来文文静静，就不像是会为了早点吃饭，在路上着急忙慌跑起来的人。
等轮到她们的时候，可以选的菜才已经寥寥无几。
时巧熟门熟路地点了个麻婆豆腐和包菜。
林见杞端着餐盘，随意指了一荤一素，和时巧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位置坐下。
饭菜刚入嘴一口。
林见杞的表情扭曲，强忍着艰难咽下去，“这菜……也太难吃了吧，这个肉也太柴了，我感觉我在嚼橡胶。”
时巧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我以为我原来初中食堂的饭菜已经够难吃了，没想到这里的更难吃。”
林见杞叹了口气，拍了张照片。
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周杞英女士和宁文文。
还郁闷地发了一条抖音。
【转学第一天，新学校的食堂饭菜难吃的恐怖，怀念原来三中门口的梅菜扣肉饼，生煎包，后门老婆婆做的酱牛肉……】
林见杞哭丧着张脸，挑挑拣拣把菜才往嘴里塞，有种吃饭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割裂感。
时巧停下筷子，左右环顾一圈，“我们学校不让带手机，小心在食堂撞上老师，有时候他们也会来食堂吃饭。”
林见杞只好收了手机，郁闷着脸，“这么难吃的食堂，怎么还这么多人排队。”
时巧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好笑，“想开点，至少未来两年，我们不用担心自己会长胖了。”
林见杞只能慰藉自己，至少她晚上回家还能吃上周女士准备的大餐。
“林见杞？”
“巧了不是。”
程迟笑嘻嘻和她打着招呼。
陆季同和他一道，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明明他们先来食堂，不知怎么这么晚才吃上饭。
“是挺巧，毕竟我们学校也只有一个食堂。”林见杞笑着抬头，一个劲盯着陆季同看，指了指隔壁隔了几个位置的空桌子，“你们要不坐旁边？”
程迟还没说话。
“谢谢，不用。”陆季同面色沉冷疏离，率先指了个不远处的空位，对冲程迟道：“我们去那边。”
走出一段距离，程迟确定林见杞听不到，噼里啪啦开始念叨。
“谁惹你了？你刚才拒绝人林见杞太冷漠了吧？”
“怎么说我们和裴川一也认识，不然……你高低拒绝的礼貌点？”
“我跟你说，你总这么直男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程迟每多说一句。
陆季同的脸色就更冷一分。
陆季同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喉咙像有什么东西梗着难受，“闭嘴吧，你话真多。”
林见杞又一次被拒绝，失落地瞅着陆季同的背影，用筷子在餐盘上戳了戳。
时巧见她情绪不好，眼睛澄澈乖软，安慰道，“你别介意，陆季同其实人挺好，平时都是埋头写题，就是基本不和女生说话，对谁都这样。”
林见杞心里平衡了，单手托着腮，指着陆季同和程迟的方向，眉梢微微上扬，“不过，他学习一直这么卷啊？”
时巧似乎是有些紧张，呼吸急促几分，说话都有些结巴。
“啊？”
“程迟他…他不卷啊。”
林见杞一脸莫名，“不是，我说陆季同呢。”
时巧这次说话倒是流利了许多。
“陆季同啊？”时巧脸上的红晕褪去，认真评价说，“他成绩很厉害，也很刻苦就是，经常是班上早读第一个到的，晚自习最后一个走的。”
林见杞：“这么卷？”
时巧：“天赋加努力，不然他怎么经常年级第一呢？”
林见杞脖子往前探，打听道：“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时巧摇了摇头，极其认真地小声道，“不知道，应该没有吧？不过学校挺多女孩子喜欢他的。”
林见杞视线越过人群，最后抵达不远处陆季同的身上。
少年正对她的方向，他本身长的高挑，在一众人之间也很显眼。
有人喜欢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