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文学 > 青春校园 > 这死beta老说我们不可能 > 22、海妖吟唱(6)
    “宁少将,”陆赫行的声音率先传来,裹着猎猎风响的低哑笑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响在通讯室每一处角落,“好久不见。”


    他攥紧了手,指尖被自己捏得发白,“陆首领,方舟第七舰队需借道此海域通行,还望贵团予以避让,我方将全程保持安全距离,快速通过。”


    通讯那头传来陆赫行一声嗤笑,“我这是挡着宁少将,去哪儿的路了?”


    他顿了顿,刻意压下喉间的哑意,维持了官方又平板的腔调:“我方正返航方舟。”


    陆赫行彻底笑开,那笑意里的玩味儿,隔着频段都清晰得扎人,“既然方向一致,那宁少将,就不存在我们让道一说。”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从心脏深处开始蔓延,“陆赫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陆赫行的声音极其愉悦,却透着股令人十足胆寒的戾气,“我也要去方舟啊,宁少将。”


    所有官方的伪装皆在这一刻尽数破碎,他摁住冰冷的操纵台,声音冷冽得仿佛淬了冰,“陆赫行,你打算去方舟,做什么?”


    “当然是去,”陆赫行笑,声音里尽是藏不住的疯意,“吞掉你们一整个方舟了。”


    这句话像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他们所有人的心脏,所有人都僵愣了好几秒,他身旁的副官在回神后即刻就要开骂,却被他猛地抬手制止。


    “你办不到。”他听到自己无比阴冷的嗓音。


    “办不到?”通讯器里的风啸声更烈了,裹挟着陆赫行的漫不经心的笑,像极了地狱爬出的恶鬼在贴着耳根索命:


    “怎么,海妖声波不是你们方舟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了吗?它也办不到?”


    他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你疯了!”他吼破了音,身体都应激地开始颤抖,“海妖声波,海妖声波,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想释放它?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一旦释放……”


    “我当然知道,”陆赫行打断他,带着胜利者的残忍愉悦,“这东西一旦释放,我就能看到你们在自己人的惨叫声里,一点儿一点儿地,烂掉。”


    他目眦欲裂。


    “你敢!你敢!陆赫行,你敢!”


    “宁少将,海妖声波这恶果可是由你们自己栽种出来的,现在由你们来吃下去,”陆赫行拖着腔调,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儿,“很合理啊。”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


    是啊,这声波,是他们自己……


    他终于失尽了所有愤怒的气力。


    “为什么……为什么……陆赫行,为什么……”他的哀鸣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


    通讯器那边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为什么?当然是壮大自己,让金蟒成为这片海域唯一的规则了,到那时……”


    陆赫行的笑音陡然压低,裹挟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幸福:


    “我就能拿锁链,死死捆住我想要的那个人,他不会再敢不要我了,从此以后,他就只能好好地呆在我身边,守在我身边,没有谁再能救走他,抢走他了,宁少将,你说,对不对?”


    他如遭雷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窒息感扼住他的灵魂,夏奇的那段话终于犹如溃堤的洪流朝他狂涌而来,顷刻就将他吞噬。


    “你……”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又破裂,“你疯了……陆赫行……你真的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我等了四年,四年,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早就等疯了。”


    他一顿,喉间突然涌上的哽咽险些将他呛得落泪,那些被他强行压进骨髓里的委屈与挣扎像团挣了束缚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四肢百骸。


    “这四年里煎熬的难道就只有你吗!?”他忽然红着眼眶吼,“要不是责任……”


    “责任?呵,”陆赫行嗤笑着打断他,声音冰冷又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只有没心的人,才会拿着责任当借口。”


    这句话像把锋利的刀,割得他浑身发疼,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无措与恐慌。


    “不是的、不是的……”他慌乱地想反驳,可吐出的字眼却苍白到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不是的话,那是什么?”陆赫行的声音再度传来,就像是在寻求认可般引诱,“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像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头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千斤巨石般的沉重。


    那些被他压死在“责任”之下的挣扎、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无奈,终于被逼得不敢再藏。


    他听见自己嘶哑又艰难的嗓音:“是。”


    通讯那头顿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


    陆赫行笑得嘲讽,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自欺欺人,“四年了,宁少将,整整四年了,有人会整整四年,都在身不由己?我不信。”


    “不过就是心狠罢了,”通讯器里的声音骤然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带尽骨血的委屈与不甘,“有些人的心就是比铁还硬,比冰还冷,既看不到别人把心捧到他面前,也记不住别人拼着半条命都向他求不来的成全。”


    他脸色褪尽,只觉得心脏就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紧,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的,不是的。


    他看得到陆赫行冰洞里的隐忍,也记得住陆赫行冰洞里的那些几乎要他半条命的煎熬的。


    可是……可是……


    心酸就如潮水般涌上来,涨满了他整个胸腔。


    他眼眶骤然发热。


    原来,原来那些他拼了命都想要否认的,真的就只是陆赫行的一颗真心。


    而他,却把这颗真心,给当成了洪水猛兽,用整整七个月的逃避,给了他最残忍的回应。


    他闭紧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通讯器里滋啦的电流声却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陆赫行掐断了通讯。


    他怔怔地愣了几秒,才猛然转身向甲板跑去。


    可已经太迟。


    他只来得及看见陆赫行消失于船舱内的背影。


    “陆赫行——!”他大声嘶喊,可声音全都散尽在无数骤然轰鸣的引擎声响里。


    陆赫行的舰队,出发了。


    带着即将要在他家乡吟唱的海妖,出发了。


    甲板上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卷着咸涩的气息狠狠抽在他脸上,却压不下半点他眼里的惊涛骇浪。


    他站在船头,眼睁睁地望着金蟒的舰队犹如群蛰伏许久的海中巨兽骤然苏醒


    引擎轰鸣声震得整片海面都在颤。


    庞大的舰群排着凌厉的阵行,百艘战舰齐齐破开浪花,朝着方舟的方向全速疾驰。


    那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短短数秒,彼此间的距离就被拉出道遥不可及的鸿沟。


    “等等——!等等——!”


    他疯了一样扑到甲板边缘,指尖死死扣住船舷,指节泛白到几近断裂。


    可陆赫行听不到他的呼喊,他完全阻挡不住金蟒舰队越来越小的轮廓。


    “快!快!立刻联系方舟总部,告诉他们陆赫行的计划!”他猛然转身嘶吼,眼睛红得吓人。


    “是!少将!”副官完全不敢耽搁,发疯般冲回通讯室。


    “全员提速,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金蟒舰队!”


    “可是少将,我们本就超速了,再强行提速的话会导致能源过载,随时可能失控——”


    “我不管!”他嘶吼着打断士兵的话语,“失控也得追,提速!提速!别让我再讲第四遍!”


    “是!”慌乱的脚步声立马跑远。


    他们把速度提升到极致,拼了全命地追赶,可双方实力差距如同天堑,陆赫行的舰队仍旧越来越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刺疼却远不及心脏处的万分之一。


    他想起冰洞里陆赫行那份几乎要焚尽他自己的隐忍,那句“我永远都不会标记你”的承诺在此刻化作把无比尖利的刀,狠狠地剜割着他的心脏。


    他狠狠闭上了眼。


    愧疚与焦急交织,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成两半。


    他不记得他追了陆赫行多久。


    只记得他们的距离永远都是那么地远,那么地遥不可及。


    再后来,他们就遭到了断浪号迅猛的袭击。


    而抛尽了所有资源的他们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他疯了一般想跑,却还是被俘上了断浪号。


    他无法,只能将陆赫行的计划尽数告知。


    可苍浪这边仍旧并不放人,他被困在了断浪号,直到边以恒的这通通讯打来。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宁希闭了闭眼,将那些剧烈翻搅的挣扎与悸动压回心脏最深处。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清冷的眉眼间只余留下清明的决绝:


    “边以恒,我试,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硬,“我不在断浪号提取信息素,你,必须送我回方舟。”


    边以恒扯了扯嘴角,眸子里却毫无笑意,反而覆满寒冰,“宁指挥官,这可由不得你选择。”


    宁希冷哼,声音不自觉带上一抹厉色:“边队长,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谈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