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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1章让她高兴高兴


    侯府书房,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昨儿温良来看我,说了些闲话。”


    楚越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茶喝了一口:“她说了什么?”


    梁妈妈:“景之少爷跟柴家老太爷闹翻了,柴家老太爷气病了,把景之少爷关进了祠堂。”


    楚越:“是因跟刘家的亲事?”


    梁妈妈:“柴府跟刘家的亲事已经换成了柴府的三少爷柴景元,温良说前儿柴景之跟他们书院的同学去了玉虚观还有别院暖房在琉璃坊消磨了一下午,高兴着呢,是从西郊回来闹起来的,景之少爷说从祠堂出来便回清水镇。”说着顿了顿道:“就他们主仆俩,还交代温良去外面车马行雇马车,瞧意思是真跟家里闹翻了。”


    楚越:“那是因为柴景真的事儿?”


    梁妈妈:“是,当年可是柴老太爷发话把怀着身子的李翠姐赶出去,这么多年更是当没这母子俩,就算景真少爷考了功名,柴家这边儿也没理会,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认了,景之少爷却认下了这个兄弟,不是打柴家老太爷的脸吗,这位老太爷一贯最好面子,哪能不恼。”


    梁妈妈:“温良来跟我说这些应是想让夫人劝劝景之少爷。”


    楚越点头:“她知道以柴景之的脾气,一定会认下柴景真这个兄弟,便把柴景真派去了清水镇,如此,柴府必然不能忍,所以柴景之跟家里闹翻是她故意为之,既是故意为之还劝什么。”


    梁妈妈:“是了,夫人在京里的时候,书院那些同窗家里挨个都去拜访了,节礼也没差,唯独没去柴府,礼也没有,可见有多厌烦柴府,那这件事还告不告诉夫人?”


    楚越:“她虽然不会劝景之,事儿还是要告诉她的。”说着勾了勾唇角:“也让她高兴高兴。”梁妈妈莞尔。


    江南湖州天气晴好,镜湖上粼粼波光映着远处青山,如一副最鲜活的山水画,一艘画舫仿佛嵌进这片远山镜湖美景之中。


    画舫内两个年纪大约五六岁,粉妆玉琢的小家伙,一人前面立着块画板,旁边两个美貌丫鬟伺候着,船头一老人一少年正在船头钓鱼,少年手里虽执着钓竿却明显心不在焉,一会儿盯着湖里看,一会儿看自己的鱼篓,一会儿看看旁边的老人的鱼篓,老人的鱼篓里已经有七八条鱼了,而他的鱼篓却空空如也。


    舫内画画的自然是小朗儿跟谢子美,两个美貌丫鬟是翠儿跟桂儿,而这老人跟少年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谢公跟五娘。


    自从五娘白嫖了张载的横渠四句之后,便一下子成了读书人的偶像,天天邀他赴诗会文会的帖子雪片子一样送到了巡抚府,都推了仍不死心,还非要登门拜访的,五娘实在不胜其扰,加之在巡抚府也住的烦腻,便搬到了镜湖驿来。


    镜湖驿因是张怀瑾名下,虽吴康伏诛抄家,镜湖驿便留了下来,但是张怀瑾觉着江南是伤心地,都不想待在江南了,更遑论镜湖驿,临走前用镜湖驿的房地契跟五娘换了清水镇武陵源的一套院子,


    所以,如今的镜湖驿便成了五娘的产业,说实话,这个交换张怀瑾赔大了,武陵源的院子虽说如今也挺值钱,却也远远顶不上一个镜湖驿,五娘本打算把镜湖驿的招牌换成有家店的,如此一来有家店也算在江南有了分店,却又觉着镜湖驿这个名儿舍了可惜,便仍保留了镜湖驿,反正黄金屋大观园青云堂开了之后,再开有家店分号也不难,再说客店本就有高中低档之分,镜湖驿之前就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可以继续走会员制高端路线。


    这事儿,五娘跟镜湖驿的新任掌柜沈易谈过,沈易是沈家旁支子弟,是沈家家主沈丛帮五娘找的,先头是沈家茶山的一个小管事,五娘知道,沈丛这么做是因前头黄金屋开分号闹的那些事,觉着对不住五娘,趁机还个人情,五娘承了这个人情,事儿便就此揭过了。


    这沈易年纪不大,却极能干,最难得脑瓜还灵,属于一点就透的类型,五娘最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沟通,不费劲,往往自己就提一句,就能举一反三,把后面的事儿都办的妥妥贴贴,太省事了。


    自己手下这么多人,上回让自己这么省事的还是柳青,但柳青虽然有天赋人也机灵,却也有短板,那就是读的书少,而这个沈易是沈家人,即便是旁支也是从沈家族学出来的,而且也过了童试,所以,沈易是目前五郎手下除柴景真之外的第二个秀才掌柜,可以说是柳青跟柴景真的结合体。


    所以,自己大致说了一下会员制,立刻就领会了,转过天便交给五娘一份详尽的镜湖驿企划书,内容详尽,面面俱到,以至于五娘都起了爱才之心,琢磨着是不是把沈易弄回京城去,搁在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以后做什么都省心吗,但镜湖驿这边正用人,也只能先把他放在这儿。


    作为东家的五娘,自然占据了镜湖驿最好的院子,也才知道,上回见张怀瑾上船的那个小码头是私人码头,就在她现在住的院子后边,之前是张怀瑾住的,不得不说张怀瑾这小子真挺会享受,不知道去了清水镇会不会后悔跟自己换了武陵源的院子。


    刚过了年还没开学,两个小家伙便跟着五娘一起住进了镜湖驿,等沈家族学开课再回去,但是隔几天,谢子美便会去谢家给他太爷爷问安,小家伙有礼有节的,只不过他这一问安免不得说起住在镜湖驿的事儿,转过天儿谢家的老太爷便跟着小家伙一块儿住了进来,反正院子大,有的是闲屋子。


    老爷子最喜欢的便是钓鱼,如今守着湖,自然得钓个痛快,故此,自从过了年,这个画舫就没闲过。


    老爷子见五娘盯着自己的鱼篓看道:“钓鱼需得心静,你这么东瞅西看的下辈子也钓不上来鱼。”


    五娘:“钓不上来一会儿下网抄不就得了,一抄网下去,网上来的鱼,能顶上您老在这儿坐好几天。”


    老爷子:“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乐趣。”


    五娘:“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您老觉着是乐趣,在小子来说可不是。”


    老爷子愣了愣笑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说得好,可有出处?”


    五娘眨眨眼,心道,自己不是又吐噜嘴了吧,算了,秃噜就秃噜吧,反正都秃噜那么多了,也不缺这一两句,不过出处,自己哪知道啊,只能咳嗽一声道:“记不得了。”


    老爷子摇头:“你小子书倒是读的不少,却不求甚解啊。”


    五娘:“小子又不考科举,这么较真儿做什么,喜欢看就看,能记住便记住,记不住就记不住,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


    老爷子笑了起来:“这么读书倒是自在,不过岂不违逆了你那四句。”


    五娘不明白:“什么四句?”


    老爷子:“读书者何为?”


    老爷子话一出口,画舫里的两个小家伙便站了起来,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声音洪亮清脆,五娘愕然。


    翠儿跟桂儿却笑了起来,翠儿道:“你们俩小家伙倒是反应快。”


    小朗儿道:“学里上课前都要大声诵读的,每堂课都如此,是先生要求的,不光诵读,还得写,每日十遍,先生说这么着才能记住不会忘。”


    五娘忍不住道:“你们年纪还小,也没必要这样吧,。”


    谢老爷子却道:“年纪小才好,从小知道读书为了什么,大了才不会走歪。”说着神色微微一暗。


    五娘知道老爷子大概想起来谢子美的爹,他的孙子谢京,听谢运提过谢京本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孙子,年纪轻轻便做上知府之位,的确出色,若不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前途不可限量,也不至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为谢家筹划。


    不想老人家陷入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绪里,笑道:“今儿没带抄网出来,晌午饭就指望您老了,那两个小子如今能吃的很,这几条鱼可不够,您老得多钓些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小朗儿却道:“鱼让子美吃我吃粉条。”一副孔融案让梨的大义凛然。


    子美如今可不是刚来那会儿了,可不会让小朗儿忽悠了,也开口道:“我吃粉条,鱼给朗儿吃。”


    小朗儿:“五郎哥哥说鱼有营养,吃了能长个儿,你看我们明明年纪一般大,但我却比你高半个头,就是吃鱼吃的,所以你得多吃鱼知不知道,粉条是番薯做的,吃了也没用。”这小子为了吃粉条,开始胡说八道。


    子美却不上当:“可是粉条好吃,我喜欢吃粉条。”任小朗儿再怎么忽悠,绝不上当。


    翠儿捏了捏小朗儿气鼓鼓的胖脸蛋儿笑道:“这次子美不上当了吧,同样的话不能总说知不知道,说多了就忽悠不了人了。”


    小朗儿却道:“可是不管五郎哥哥跟刘校尉说什么,刘校尉都一样上当呀。”


    翠儿:“刘校尉是个傻子,子美又不是。”


    小朗儿看着她:“那翠儿姐姐为什么要喜欢傻子,还要嫁给个傻子?”翠儿愕然,桂儿笑弯了腰。


    第532章来了个熟人


    谢公也笑了起来,五娘见鱼竿一动忙道:“鱼,鱼,鱼上钩了。”谢公麻利的一提杆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鲢鱼便提了上来。


    翠儿忙过来摘了提在手里道:“有七八斤呢,光这一条就足够吃了。”说着拿去收拾了。


    桂儿把一个紫砂手把壶递在老爷子手里,老爷子握着对着嘴喝了一口点头:“沈家的碧霞朝露,好茶,看起来沈家对你小子真大方啊。”


    五娘:“您老快算了吧,沈家舅舅那人别看是个读书人,做起生意来精明着呢,这茶可不是沈家送的,是我用银子买的,贵着呢,一点儿都没便宜。”


    谢公:“知足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碧霞朝露可是沈家最好的茶,取的是最山顶上那片茶田里头一茬儿嫩芽炒制而成,总共也没多少,自然卖的贵,尤其这时候青黄不接,新茶还没下来,便是我哪儿都没了,你这些估摸是沈家去年存在冰库里留着自己喝的,要不是你,别人多少银子也买不来。”


    五娘:“这么说沈家舅舅对我还不错,那回头我送他一百斤粉条好了。”


    谢公指着他笑:“你这小子,是送沈家粉条吗,不是给你的粉条作坊打前站吧。”


    桂儿道:“您老说晚了,粉条作坊已经盖起来了。”


    谢公:“你还真要在江南做粉条卖啊。”


    五娘:“粉条好吃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卖。”


    谢公:“番薯还没种呢,你这作坊盖得是不是太早了。”


    五娘:“水退下去后,灾民便都回去收拾田地去了,方伯伯令各府县推行种番薯,可那些灾民觉着番薯虽产粮高能果腹,却不值钱,便告诉他们番薯能做成粉条换钱,也不信,索性就盖几个粉条作坊好了,由作坊直接跟他们预订番薯。”


    谢公:“预订番薯?怎么个预订法儿?”


    小朗儿道:“我知道,我知道,预订就是先给花伯伯银子,等花开了便可以采了做香皂。”


    花伯伯?做香皂?谢公疑惑。


    小朗儿:“花伯伯家是种花的,就在我家的砖窑旁边,种了好多好多花,什么花都有,那些花都能做香皂。”


    说着跟谢子美道:“等回去我带你去花田里玩,可好玩呢。”


    谢子美:“可是我们不得上课吗。”


    小朗儿:“上课是上课,玩是玩,都不耽误,我跟你说,不光有花田还有暖房,好大一个玻璃的房子呢。”


    谢子美好奇的问:“好大是多大?比这个画舫还大吗?”


    小朗儿认真的想了想:“有几十个画舫那么大……”


    桂儿把两人拉到一边儿,给他们剥莲蓬吃,两个小家伙一边儿吃嘴还不闲着,一问一答的有趣的紧。


    五娘方道:“袁家的砖窑就在香皂作坊旁边,离袁府不远,也有袁家的股份,这小子常跟着他爹过去玩,跟作坊里的嬷嬷们也都混熟了,什么都不背着他,不想他倒记住了,花家是种花的皇商,先头就是从花家买花,后来因香皂的香型品质不同,需要的花也不一样,索性便跟花家预订,付些订钱,需要什么,花家就种什么,等采摘的时候,再按说好的价钱收过来,如此两边都省事。”


    谢公:“你打算先付给那些农人订金,让他们种番薯,然后再收上来做粉条。”


    五娘点头:“这样最快,番薯产量高等收了番薯换的钱可以买米种,再种一茬晚稻,等到冬底下米粥配着番薯也不会饿肚子,这灾后的一年就过去了。”


    谢公:“这么说,种番薯的确是个好主意,回头我谢家的地里也都种番薯。”


    五娘:“要是您家种番薯就太好了,别人一看谢家都种了,必然也会跟着种。”


    谢公瞥他:“我谢家种番薯可也不能少了订钱。”


    五娘笑了:“您老放心,不止给订钱,番薯都保管送到谢家的地头上。”


    谢公忽然道:“地是老百姓的根本啊,不过我还没见过种番薯的,回头送的时候,我也过去瞧瞧。”


    五娘想起什么道:“既如此,不如组织一次学农怎么样?”


    谢公:“学农是什么?”


    五娘:“学农就是让学馆里的学生去种地,亲身体会一下农人的辛苦,方知碗中米粮得来不易。”


    谢公:“就如你二哥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五娘硬着头皮点头:“是,其实我二哥当时还做了第二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谢公神色一震:“令兄年纪不大,又生在富贵人家,不想却知农人之苦,实属难得。”


    五娘生怕又提起作诗的事儿忙岔开话题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由此可见,要教化百姓,得先让百姓吃饱穿暖才行,只有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谢公:“说的好,明儿就让谢家族学的先生吗带着学生们去地里种番薯。”


    明儿?五郎失笑:“老爷子,这刚过了年,学里还放着假呢,而且,番薯这时候种不合适,怎么也得三月。”


    三月?谢公:“三月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不晚,三月种七月收,收了番薯正好种晚稻,两不耽误。”


    谢公:“我不是说番薯种晚了,我是说咱们三月启程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方伯伯就是来江南赈灾的,总不能一直在这边,新来的巡抚怎么也得二月底才能到,故此,早了也回不去,要说晚也不晚,三月走的话,四月底正好能到清水镇,您老难道不想逛逛祁州书院吗?而且,赶上端午,书院还有赛龙舟,可热闹呢,咱们正好跟着凑凑热闹,说起来清水镇真是比京城好太多了。”


    谢公:“你喜欢清水镇还不容易,索性回去好了,虽说老王珪是书院的山长,可书院的事儿,他也得听你吧,还能在书院教算学。”


    五娘目光一闪:“我倒是想呢,看吧,或许以后老了可以去清水镇养老。”


    谢公失笑:“你小子才多大,就敢说养老了。”


    五娘:“人吗,总得有个盼头不是。”


    谢公:“要说年轻人就得建功立业,这次回去,也该入仕了吧。”


    五娘摇头:“小子懒散惯了,让我早起还不如杀了我呢,入仕就算了吧。”


    谢公:“二月二新皇登基,你在江南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的声望,想来群臣会联名举荐,到时,皇上下旨,难道你还能抗旨不成。”


    五娘:“皇上应该不会下这样的旨意。”


    见他神色笃定,谢公疑惑:“你怎么知道?”


    五娘眨了眨眼:“您老忘了我可是皇上的大舅哥,能不了解自己的妹夫吗。”除非那男人疯了,不然绝不会给自己封官,不过旨意倒是会下,却不是封官而是封后。


    有时想想,人的机遇还真奇妙,自己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就穿到了这儿来,女扮男装混了两年,不仅发了财,还混成了皇后,也算给穿越女争气了吧,不过,这次回去只怕就没以前那么自在了,便是自己想,那男人也不会允许,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后,书院里那些小子下巴会不会惊掉。


    想到那些小子知道后的德行,五娘忽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出了正月便是二月,江南的二月美的如一汪春水,透着那么水润灵秀,五娘这种懒人都静极思动,跟着谢老爷子几乎走遍了各名胜古迹,老爷子别看年纪有了,腿脚却利落的很,体力也好,登山都健步如飞,把五郎跟方思诚远远甩在了后面,被刘方嘲笑了许久。


    一直到二月底,才回应天府,新任的巡抚已经到了,五娘也是回来才知道,新任的巡抚是许尚书,也就是许文韶的爹。


    方伯伯特意在烟雨楼摆宴为许尚书接风,许尚书来江南做巡抚算是平调,但意义不一样,刑部尚书虽也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员,却也不能跟巡抚比,巡抚可是封疆大吏,尤其还是江南的巡抚,可是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谁不想来。


    而许尚书能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是因当年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所以说外放履历还是相当重要的,而且许尚书在京城掌管的刑部,刑部说白了就是审案子砍人脑袋的,所以有这位刑部尚书来做巡抚,也能震慑一下下面的官员,免得又起了贪心。


    许大人来了,五娘跟刘方作为晚辈自然逃不过,席上不止五郎跟刘方,还有众多书香大族的家主,就连沈丛跟谢运都赫然在坐,这新任巡抚的面子可是大了去了。


    别看舟车劳顿,许尚书却满面红光,丝毫不见疲色,精神头儿足的跟个新郎官似的,许尚书当年在江南做知府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江南仕林的气,别说陪席,就算他上赶着登门,都见不着家主,一个管家就把他打发了,跟如今一比,真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


    看见五娘许大人笑道:“五郎刘方,我刚还问方大人,你们两个小子怎么不见,正说着你们就来了。”


    两人躬身见礼:“许伯伯。”


    许文韶笑着摆手:“不用如此多礼。”


    第533章意外之喜


    应天这边五娘住的是沈园,沈园是沈家的别院,也在莫愁湖边儿上,别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比起沈家更小巧精致,而且临水,五娘喜欢临水的园子,总觉临着水就好像多了那么几分灵气儿似的。


    烟雨楼散了席回到沈园已是掌灯时候,一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叶文胜跟瑞姑两口子,五娘大喜,紧着几步过去:“叶叔,瑞姑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可还顺遂?”


    叶文胜:“许大人来江南上任,从清水镇那边过,我们的船正好依着许大人的官船一道南下,哪还能不顺。”


    其实从京城南下若过清水镇是绕了远,许尚书又是上任耽搁不得,特意绕去清水镇让叶叔的船跟着官船走,是为了送自己个人情,至于叶叔南下的事,不用说肯定是许文韶那小子告诉他爹的。


    五娘眼尖的看见瑞姑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肚子惊喜的道:“瑞姑你这是有了?几个月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翠儿道:“公子这话听着新鲜,瑞姑有了叶掌柜知道就好,公子知道做什么?”


    五娘挠挠头:“好像是这个理儿。”众人笑了起来。


    瑞姑却红了脸低声道:“原先还说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倒没什么,就是对不住叶家,不想倒有意外之喜。”


    叶文胜:“去年老神仙回清水镇的时候给瑞姑瞧过,开了个方子让慢慢调养着,说有没有的要看天意,我跟瑞姑也没当个事儿,毕竟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这次她跟我来江南,正好再让老神仙瞧瞧。”


    五娘忙问:“老道可瞧过了,如何?”


    叶文胜点头:“一来就瞧了,好着呢。”


    桂儿:“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五娘笑道:“可是,这一高兴都忘了,走,咱们进去说。”


    进屋落座,瑞姑端了茶上来,五娘忙接过道:“都怀了孩子,还是歇着要紧。”


    瑞姑:“哪就这么娇气了。”


    翠儿:“瑞姑一来就熬了一大锅鱼汤,瑞姑熬得鱼汤可比我做的地道多了,明儿早上正好给公子做鱼汤面。”


    一听鱼汤面,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干嘛还明儿早上啊,现在不能做吗?”


    桂儿:“公子不是刚吃了席回来吗,还吃得下去鱼汤面?”


    五娘:“席上就是应酬,哪里能吃什么。”


    翠儿道:“那成,我这就给公子下面去。”


    瑞姑却道:“还是我去吧,少爷可是好些日子没吃我做的鱼汤面了呢。”


    翠儿道:“那我跟桂儿也去看着,好偷偷师。”说着拉了桂儿跟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叶文胜跟五娘还有李长生,五娘知道这是有事儿了,不禁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叶文胜:“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说着顿了顿才道:“年前的时候,柳红跟她夫婿任江和离了,柳家怕她闹腾,送到了庄子上,不想却跑了,去旱原上找了小六儿,编了些没影儿的瞎话,说什么跟付九相好有了事儿,嫁到任家后,任江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天天对她打骂,受不住便和离了,知道小六那边儿隔几日便送粉条去京城,求小六把她也送去京城找付九。”


    五娘皱眉:“小六不会信了她的话吧?”


    她是柳青的妹子,小六儿来顺儿随喜儿几个跟柳青最好,把柳红也当成妹子一样,哪里会不依她,还是让长生说吧,他从江南回去便一直在旱原那边儿。”


    旁边的李长生道:“小六哥不光信了,还另外派了辆马车送她,不过前脚刚走,后脚柳明就来了,听说小六哥送着柳红走了,脸色都变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子,也没说什么,只问走多久了便忙着追去了,在祁州追到人带了家去,只不过虽然带了家去听说也不消停,要死要活的,柳家没法儿只能一家子都搬到了庄子上,免得柳红闹腾起来,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


    五娘知道,周妈妈两口子不是怕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是怕柳红闹起来瞎嚷嚷,说些有的没的话,毕竟也不能堵上她的嘴,而且叶叔既然跟自己提起,就说明这事儿并不简单。


    遂道:“叶叔有话不妨直说。”


    叶文胜让李长生下去方道:“柳红再闹腾若是没人怂恿也不会闹腾这么久。”说着顿了顿道:“公子不知,柳明把柳红带回安平县不久周妈妈便以养病为由辞了在万府的差事,一家子才搬到庄子上去,周妈妈可是白氏的陪嫁丫鬟,怎会以养病为由辞了差事。”


    五娘点头,是啊,自己记忆中周妈妈一直跟在白氏身边,帮着料理万府内宅事务,在万府比大管家刘根儿都体面,但周妈妈也是聪明的,若不是白氏那边儿有什么事儿,绝不会辞差事。


    想到此问道:“最近万府有什么大事?”


    叶文胜:“要说大事倒是有一桩,先头都传说万家要跟苏家结亲。”


    五娘一愣:“苏家?哪个苏家?”


    叶文胜:“承恩公府苏家,说是苏家找了清水镇的吴知县登门为承恩公世子苏同求娶万府的四小姐。”


    五娘冷笑起来:“承恩公府苏家?真是好算计。”


    叶文胜:“你二哥知道后连夜赶了回去,听说闹了一场也没拦住,不过后来皇上下旨给苏同另赐了一桩婚事,是个小官之女,才算消停了。”


    叶文胜看着她道:“这事儿虽然消停了,但又有了新的传言,其实从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便有传言了,据闻有个算命的说过万府嫡出的大小姐才是天生凤命,该是能做皇后的,只可惜被庶出的五小姐夺了凤命,方才夭折,五小姐却也遭了报应,纵然夺了凤命却承不住,所以身子一直不好,只怕不能生育,因这些传言,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上奏折遴选德才兼备身子康健的名门淑女充容后宫,也可尽早孕育皇嗣,以承宗庙。”


    五娘:“皇上答应了?”


    叶文胜脸上有些忧色:“这倒没有,听说举凡上奏充容后宫的折子,都留中不发,虽如此,但皇上也并未说何时封后。”


    五娘倒是笑了:“叶叔担心什么?”


    见五娘轻松的样子,叶文胜心里的担心倒去了不少,他是了解五娘的,既如此,便是有底,却也道:“也不能大意,那些上奏让皇上充容后宫的大臣可不少,便如今这位来上任的许大人也在其中,还有周御史甚至柴家,就连侍郎府听说都后悔跟柴家结亲了,恨不能把女儿送进宫呢。”


    五娘目光一闪:“看起来最近京城很是热闹啊。”


    叶文胜点头:“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都坐不住了。”


    五娘:“倒也无可厚非,谁不想成为第二个罗家呢,毕竟侯爷明媒正娶的侯夫人不仅出身低还是个病秧子。”


    叶文胜:“要不是你这次又是赈灾,又是抗疫,还收拢了江南仕林,只怕那些人更坐不住,也不会像现在,只能用出身跟身子弱当借口了。”说着忍不住担心道:“这些大臣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奸滑,你得小心些。”


    五娘:“叶叔放心,他们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至多就溅几个水花罢了。”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回去,只怕便不能像现在这么自在了。”


    叶文胜心中一动,陡然明白过来,看起来皇上是打算揭开五娘的身份了,也是,只要把五娘的身份公布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赫赫有名的才子,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万五郎便是万五娘,以万家五郎的声望这皇后之位看看谁敢觊觎,谁敢来争。


    见她神色有些郁闷不禁道:“你还真想做一辈子万五郎不成。”


    五娘:“也不是要做一辈子,就是觉着做万五郎更自在。”说着摇摇头,其实五娘知道,能有这两年的自在已是她的运气了,不该再有奢求,更何况,自己已经嫁给了那个男人,并且喜欢他,为了喜欢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


    回了屋洗了澡出来,桂儿一边儿给她擦头发一边儿道:“听瑞姑说,万府的白氏又不消停了。”


    五娘:“我这个嫡母何时也没消停过啊,自从我落生便说是我克死了她女儿,由着我在万府小院里自生自灭,后来是因为我嫁了侯爷,方才消停了一阵,但心里还是膈应,眼看着自己最膈应的庶女要做皇后,心里能舒坦吗,不过,我这个嫡母自来不是个糊涂人,这是被人挑拨了,又想起早夭的女儿,只不过她到底是内宅的妇人,并不知朝堂中的争斗,以为把四娘嫁进苏家就给我添堵了,殊不知,苏家早就大势已去,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去万府求娶四娘,苏家这是把万府当成救命稻草了。”


    翠儿点头:“听胖子说,大年三十那天清水镇侯府别院捉了两个刺客,是苏家的暗卫,如今还关在刑部审着呢,这一审可了不得,还牵出了两位皇子的死因,苏家吓的半死,忙着把苏贵妃关了起来,不许她出府,没多久,清水镇的知县吴德便去万府求亲了,胖子说苏家必是给吴德大好处,不然吴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绝不会趟这滩浑水。”


    第534章大家一起种番薯


    五娘好笑的看着翠儿:“胖子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翠儿:“胖子是怕你知道这些事儿担心,才没跟你说,他是真以为清水镇侯府别院的那位是你妹子了,对了,胖子还说柴景之跟家里闹翻了,带着温良回了清水镇,柴家的别院也不住了,以往倒没瞧出他这么硬气,可光硬气也不成啊,他住书院倒没什么,温良怎么办,书院又不许丫鬟住。”


    桂儿道:“你就是瞎操心,就算跟家里闹翻了,景之少爷手里攥着黄金屋的股份呢,又不差银子,还能没地儿住,再说,不是还有公子呢吗。”


    翠儿愣了愣:“这么说公子知道了。”


    桂儿:“岂止知道,如今温良就住在桃源的小院里。”


    翠儿知道那个小院,先头本是山长的,后来武陵源盖好,山长搬去武陵源,桃源上小院就归了五娘,那边离着书院近,温良住进去倒也方便。


    翠儿疑道:“胖子是刚得了许文韶的信儿才知道这些事儿的,公子怎知道的这么快,我知道了,必是侯爷,不,皇上给公子递了信儿,说起来皇上都登基了,怎么没改国号,听说大臣们拟了好几个都被皇上否了,最后仍沿用了过去的,难道不忌讳。”


    五娘:“或许他觉得大唐更适合吧,其实国号是什么都一样,只要君明臣贤百姓才有太平日子过,天下方能盛世可期。”


    翠儿:“是啊,而且还有一桩奇事,安乐县不是正开河吗,听说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见贤思齐天下太平,正好在皇上登基前,外面都说因仁德帝太过昏庸,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故此降下圣明之君,来拯救大唐百姓,也因此,皇上给安乐县那条河赐了名叫太平河。”


    五娘一口茶喷了出去,得亏翠儿躲得快不然都得喷她身上:“你说那条河叫什么?”


    翠儿:太平啊,寓意天下太平,有什么奇怪的吗?”


    五娘能想到的是太平间,便觉这个名儿怪怪的,可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太平间,所以跟她们说了也不明白,遂挥挥手:“挺好的,我刚就是喝太快呛到了。”


    翠儿:“公子可真是,这次回去便要封后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哪行,胖子说那些大臣如今正联名上奏让皇上充容后宫呢,便是许文韶跟周放家里没有适龄的姑娘,什么表妹堂妹的之前要议亲的也都停了,请了嬷嬷在家里教授宫中礼仪,胖子说,即便皇上封了皇后,这些人也会以皇后身子弱当借口,往后宫塞人,还有野心更大的,说公子出身低微,虽是明媒正娶却不堪为后,不如封个贵妃,至于皇后之位还是另择名门淑女,方能母仪天下,这些人的小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便是公子回去估摸也得作妖,公子还是趁着没回去之前想想怎么对付这些人吧。”


    桂儿道:“你这话说得,公子还没回去呢,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何想对策?”


    翠儿:“那怎么办?”


    五娘:“不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我倒想看看他们能做什么,对了明儿是学农的日子,去地里种番薯,你们俩就别去了,另外给我去找身旧衣裳。”


    桂儿为难:“公子的衣裳襕衫袍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唯独没有旧衣裳。”


    五娘:“那就穿书院的劲装好了。”


    桂儿瞄了五娘的胸口一眼:“那身如今穿只怕有些不合适了,得改改才行。”


    五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有些不自在,来了癸水之后,她能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变化,这是每个女子都必然经历的蜕变,如今这个身子已经可以说是少女了,有时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五娘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轮廓渐渐开始柔和圆润,身边的人没发现是因为天天见面,再一个这里是江南,江南的男子本就秀气的居多,要不怎么都说江南水土养人呢,所以一时间没人怀疑,但许大人今儿一见自己却说了一句,五郎一来江南倒越发秀气了,可见自己变化多大,所以,这次回去便想继续扮下去也不成了。


    桂儿从劲装两侧腋下放了两寸出来,穿上才不觉着勒得慌了,翠儿指了指她的胸口道:“这棉布还是少裹的好,不然真要勒回去不长了,以后再后悔都晚了。”


    五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当我想裹啊。”


    翠儿:“换成女装就不用裹了。”


    五娘:“我要是换了女装出去,今儿大家也都别种番薯了。”


    桂儿拿了牛皮靴子过来给她穿上:“公子还真下地啊。”


    翠儿:“公子如今是带头的,都看着他呢,他要是不下地,怎么做那些读书人的表率。”


    五娘见她们俩也换好了外出的衣裳不禁道:“你们俩怎么也换了衣裳。”


    翠儿道:“今儿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若错过了,下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们跟着去看看热闹。”


    五娘:“种番薯有什么好看的?”


    翠儿:“若是农人种番薯自然没什么看头,可要是天天那些掉书袋的读书人种,自然新鲜,更何况,方翰林跟许大人今儿也去,胖子跟着随扈呢。”


    五娘:“方伯伯跟许伯伯也去?”


    桂儿道:“谢家的老爷子,都跟着你去种番薯了,方翰林跟许大人岂能不去,更何况,许大人可是来接任应天巡抚的,今儿正是扬名的好机会。”


    谢家的地在城外,五娘到的时候,地头上已经都是人了,不光地头上,围着要种番薯的那片地站了好几层人,乌泱乌泱都是人脑袋,这边其实是谢家的庄田,平常是由庄子上的管事带着人种,跟万府的庄子一样,一听说老太爷要来种番薯,已经照着五娘的要求提前把地深深翻了几遍,并起好了垄,粉条作坊那边也把育好的番薯苗装在简易的木箱里送到了地头上,一箱一箱已经摞了老高,每一箱子都是嫩绿的番薯苗。


    只等往地里一种就算齐活了,已经尽量简化了流程,毕竟不能真让老爷子从头开始种,跟着学农的是沈谢两家族学里学生,由先生们带着,五娘到了一会儿才看见谢运跟沈丛,这俩人也不知从哪儿弄了粗布麻衣换了,混在那些农人堆里不看脸真认不出来,要不是旁边穿着官服的方伯伯跟许大人,五娘都没看出是他俩。


    不止他俩,谢老爷子也打扮的跟个老农似的,跟来看热闹的白胡子老汉唠家常,那样子不知道的真以为谢老爷子也是种地的老农呢,不过若仔细看,便能看出破绽。


    首先,衣裳虽是粗布麻衣却太新了,真正的农人下地哪舍得穿新衣裳,新衣裳都是过年串亲戚的时候才能上身,下地都是都是什么破穿什么,莫不是补丁摞着补丁,哪像这几位,一个补丁都没有,脚上布鞋都是簇新的,五娘交代李长生去拿些裁好的油布跟绑带过来,自己过去见礼。


    老爷子看见她颇有些不满:“都什么时辰了才来,若是农人都像你这这般懒散,哪还有收成,没有收成吃什么。”


    谢运跟沈丛彼此看了一眼,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两人对五郎的意见大了,就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一会儿一个鬼主意,就不消停呢,好容易都要走了,却又撺掇着老爷子出个学农的馊主意,让谢沈两家族学的学生下地种番薯,而且老爷子也来,老爷子一来,他们俩能不来吗,可他们是真没下过地,先头还担心若是不像样儿,让这些看热闹的乡民笑话怎么办,好歹是家主,面子还是要的。


    来了看见粉条作坊的人已经准备妥当,才算松了口气,可是对五娘依旧没什么好脸儿,见老爷子数落他,沈丛也道:“既是来学农,当起早才行,不然怎能体会农人辛苦。”


    谢运点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听说这是刻在你们祁州书院大门的劝学诗,读书当趁早,农人也一样,都似你这般懒散,岂不要饿死了。”


    五娘笑眯眯的道:“两位伯伯可听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掌握了方法,来晚些怕什么,更何况,地都整好了,番薯苗也有了,就是种到地里,来这么早做什么,若是两位伯伯觉着这么种不过瘾,要不弄块荒地,从头种一回,如此,方能切身体会农人辛苦。”


    两人颇有默契的抬头望天:“今儿天不错,时候也还早……”只当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


    小郎儿拉着谢子美跑了过来:“五郎哥哥,什么时候开始种番薯啊。”


    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会儿就种。”看了看他们的鞋子,皱眉拿了油布套在两个小家伙的鞋上绑好,又让李长生帮老爷子绑,老爷子好奇的问:“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农人道:“昨儿刚下了雨,地里湿着呢,您老这簇新的布鞋一下去就得湿透了,糟蹋了鞋不说,弄不好还得受寒,咱们这把年纪,可禁不住。”说着好奇的看着五娘:“这个小哥看起来倒是下过地的,该是耕读之家的后生吧。”


    就算五娘脸再大这话也不好接,咳嗽一声,让李长生把拿来的油布给那些先生送去,给学生们套在鞋上,不然一会儿下了地,不等种呢,鞋就得湿了。


    第535章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两个小家伙跟在五娘后面下了地,五娘怎么种两个小家伙就怎么种,五娘把种苗放到挖好的坑里,两个小家伙也放,五娘从旁边筐里抓了把草木灰放在坑里,两小家伙也放,子美倒是乖巧不多话,就跟着做,小朗儿却不然,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小嘴就没闲着过。


    不过,子美也有忍不住的时候,见五娘把黑黢黢的灰放到番薯坑里忍不住问:“先生这黑黢黢的土是什么呀?”小家伙表情异常认真,声音却奶声奶气,还有个可爱的尾音儿,萌的五娘都想捏捏他的脸蛋,看看自己黑黑的手还是算了,等回头洗干净了再捏。


    五娘还没回答,小朗儿已经急巴巴的道:“我知道,这是草木灰。”


    子美眨眨眼:“什么是草木灰呀?”


    小朗儿:“笨啦,草木灰自然就是草木烧成的灰。”


    子美:“哦,那为什么放到番薯坑里。”


    小朗儿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五娘道:“草木灰是番薯的最佳肥料且用处广泛,孕苗的时候用,种的时候用,等长起来还可以把草木灰兑水用来浇地,总之用处多多,所以农家有句话叫,一把草木灰番薯长成堆。”子美于是也认真的抓了一把草木灰放到了番薯坑里。


    番薯苗跟草木灰都是粉条作坊预备的,现在种的时候,也都是粉条作坊的伙计们现场教,一边儿教还一边儿解释科普,先头周围的乡民还在看热闹,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了,要说番薯这个东西,以前也不是没种过,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而且越听越觉着有道理,便认真的听了起来,记在心里,回头自家种的时候,也照着这个法子试试。


    如今谢家的地里都种了番薯,乡民们自然也就信了粉条作坊收番薯的事,而且,人家不光提供番薯苗还给定钱帮着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的好事遇上了还不接着,不是傻吗,有的乡民已经开始跟粉条作坊的伙计扫听,怎么给定钱,等收成的时候怎么个收法儿,多少钱一石?


    粉条作坊的伙计早就培训好了,就等着这些乡民问呢,忙道:“我们粉条作坊今年收番薯的价儿是一百文一石。”


    伙计一出口,不说那些乡民地里正种番薯的许大人跟方翰林都惊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旁边的五娘,方翰林低声道:“五郎,你这粉条作坊的伙计,莫不是疯了,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许大人也道:“如今外面的米价儿才是三百文一石,这番薯的产量听说有稻子的好几倍,若是能卖一百文一石岂不是比市面的米还贵。”说着摇摇头心道,到底是年纪小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而且还是今儿这样的场合,说出去那些乡民当了真,他的粉条作坊不收也得收了。


    五娘笑道:“照着现在这个法子种的番薯,产量应该不止几倍,至于一百文一石,也并非胡说,至少我保证今年是能照着这个价儿收的。”


    许大人:“你说真的?”


    五娘:“真金白银岂能有假。”


    许大人低声道:“五郎你知道江南有多少地吗,这么多地得产多少番薯,你的粉条作坊不仅发番薯苗还给定钱,回头若还照着一百文一石的价回收,得赔多少,这可不是小数,就算你别的买卖再挣钱,也架不住这么赔吧。”


    五娘:“许伯伯,小侄是商人,商人绝不做亏本买卖。”


    这个许大人倒是知道,毕竟儿子跟自己说过不止一次,说五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没好处的事儿绝不会干,自己儿子跟五郎可是哥们儿,自然比自己了解这小子,那么这小子一百文一石收番薯难道不仅不赔钱还有的赚?


    另一边儿沈丛道:“大人大概不知他那个粉条是什么价儿吧。”


    许大人:“我在京里时候也常吃,炖个肉什么的口感极好,先头是这小子送了一些过来,倒是吃馋了,后来便让人去买,却不知多少钱买的?”


    谢运道:“粉条是按斤卖的,如今市面的价儿是三十文一斤。”


    许大人跟方孝仁两人不约而同抽了口凉气:“什么三十文一斤?”然后怒目瞪向五娘,仿佛她多罪大恶极一般。


    方孝仁:“三百文都能买一石米,你的粉条竟然卖三十文一斤,一石可是一百四十斤,也就是说,若是买一石粉条需得四千二百文,也就是四两二钱银子,这也太贵了。”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但都是长辈,翻白眼不合适,只能道:“方伯伯,粉条可是干的,一斤能称好些呢,而且,粉条就是配菜,又不是粮食,谁家也不会把粉条当粮食吃。”


    方思诚忙道:“其实三十文一斤是江南的价儿,京城十文一斤。”


    许大人皱眉:“十文一斤也不便宜啊。”


    谢老爷子道:“五郎你小子不厚道,一样的粉条怎么卖两个价儿,江南竟然比京城贵了两倍。”


    五娘:“老爷子,这边的粉条作坊刚盖起来,而且没有番薯,也没法子做粉条,如今外面的卖的粉条都是之前从安平县那边运过来的,这千里迢迢的,运费总得加进去吧,如此一来成本就高,自然卖的也就贵,等这边的番薯收上来,粉条的价儿就能下来了。”


    谢老爷子点点头:“倒是这个理儿。”见这么一会儿功夫,乡民已经在地头排起了长队,最前面有粉条作坊的伙计正拿着本子在哪儿记呢,不禁道:“那是做什么?”


    李长生道:“给要种番薯的乡民登记,登了记的,回头去粉条作坊签种番薯的契约,签好契约,便可以领番薯苗跟定钱家去种番薯了。”


    沈丛看着五郎恍然道:“原来你这学农是幌子其实是为了做生意啊。”


    这个绝不能承认,正想着怎么应付沈丛,小朗儿却忽然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啊。”小家伙声音清亮,还摇晃着小脑袋,那样子可爱非常,逗得众人笑了起来,也给五娘解了围。


    五娘稀罕的不行,捧着他的小脸啪叽啪叽亲了两口,小家伙裂开嘴嘿嘿的笑,不过众人见他脸上的黑印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娘想给小家伙擦擦脸,可自己手上都是草木灰,越擦越黑,不过小家伙倒不在意,只是咧着嘴笑,因为他高兴啊,今儿五郎哥哥亲了他的脸,还是两下,一边一下,心里美着呢。


    到晌午,终于把番薯苗都种了下去,便去谢家庄子上吃晌午饭,晌午饭是翠儿跟桂儿做的,就是大锅炖鱼贴卷子,外加一大盆拌野菜。


    江南的野菜更多,自从开春,翠儿桂儿两人只要得空便挎着篮子去挖野菜,回来变着花样做给五娘吃,当然除了五娘,胖子跟付七也没少吃,没法子,女生向外,心里一旦有了男人就留不住了。


    若是五娘,还真不知道挖什么野菜,但桂儿翠儿本就是江南人,对于什么野菜能吃,好吃,清楚的很,挖回来还给五娘科普,什么马兰头、苜蓿头、荠菜头、香椿头、豌豆头、枸杞头、小蒜头菊花脑……说了一大堆,五娘没记住,反正自己只管吃。


    早上还真以为这俩丫头是来看热闹的,如今看见桌上的野菜才知道,她们是来挖野菜的,谢家的管事一早就交代好了,晌午饭就让这两位姑娘做,毕竟这些日子老爷子跟五郎公子四处去,三餐茶饭都是这两位姑娘安排的,十分妥帖。


    大锅炖鱼拌野菜,老爷子方思诚刘方这些日子已经吃了不少,两个小家伙时不时便来五娘这儿蹭饭,也不觉着新鲜,许大人曾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野菜是吃过的,只不过做的没这么好吃,方孝仁在船上没少吃番薯藤干菜做的包子,到了江南这边,翠儿拌了野菜也会让人送些去巡抚府,所以也没觉着什么,反倒是沈丛谢运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是头一回吃。


    吃了半天觉得好吃,问了才知道是地里的野菜,可见这两位真是富贵窝里长起来的,作为江南最大的两个书香大族,谢沈两家的家主竟然连地里寻常可见的野菜都不知道,这让谢老爷子很是恼火,吃过饭便发了话,以后每年族学里都要组织四次学农,力图让族中子弟明白春耕,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规律以及农人辛苦,继而从中领悟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


    先生们叫苦不迭,学生们却暗暗雀跃,这些族学的学生小的五六岁,大的不过十二三,又都是男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若不是父母耳提面命谁愿意天天在学里念书啊,这次学农种番薯,让他们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快乐,听说以后还有这样的活动,自然高兴,心里对出主意的五郎更是崇拜,甚至私心想着若是万五郎是他们的先生该多好,他讲课有趣不枯燥,还会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可惜他不是他们的先生,他就要走了。


    因为喜欢五娘的授课方式,又因五娘是祁州书院出来的,进而开始向往祁州书院,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一定去考祁州书院。


    五娘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就讲了几堂算学课,组织了一次种番薯,便给祁州书院宣传了,以至于数年后,不止江南学子,便是外邦的学子也趋之若鹜,祁州书院也成了大唐真正的第一书院。


    第536章最高礼节


    三月初十是南下赈灾的钦差大人方翰林回京的日子,即便下着雨,一早起来应天码头上也是人满为患,若非官兵提前拦出了一条通道,只怕想登船都难。


    桂儿道:“公子你看,都是穿着襕衫的学子,来了好多人呢,莫非今儿学里休沐,都来凑热闹了。”


    小郎儿道:“明儿才是休沐的日子,今儿该上课的。”


    翠儿:“不休沐?那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被谢公牵着的谢子美道:“昨儿学里的夫子说先生今儿回京城,都要来送先生,所以今儿学里放假。”


    五娘愣了愣:“送我做什么?”


    谢公笑道:“你那几句读书者何为,如今可是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怎能不送,你这一趟江南之行啊,唤醒了读书人该有的眼界胸襟,该送,不止送还要留诗。”


    五娘忽觉不妙:“什,什么留诗?”


    谢公抬手一指码头上专用来送行的篷子,五娘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沈丛谢运还有不少眼熟的才子都在篷子里等着呢,而篷子里的石桌上,笔墨纸砚已经备好,就等着往上写了。


    五娘:“这都要上船了,没必要作诗了吧。”


    方思诚凑过来低声道:“这可是江南的传统,送别必要留诗的,这么多人都来送你万大才子,不留诗能过得去吗。”


    五娘白了他一眼:“怎么知道是来送我,你不也走吗,说不准是来送你的呢,你去留诗好了。”


    方思诚:“这是读书人送行的最高礼节,我可不够格儿,只能是你。”


    五娘不理解:“这作诗还有强买强卖的不成,要是作不出诗怎么办?”


    方思诚:“都说了是读书人送行的礼节,读书人哪有不会作诗的,即便作的不好,也是能作出来的,更何况,你可是万家五郎,随口而出皆为佳句,你说作不出来,谁信啊,你今儿若执意不作,那些人只会觉着你瞧不起他们,故意怠慢。”


    五娘:“这么说今儿的诗我是必须作了。”


    方思诚:“凭你的诗才,随便想几句不就好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想几句来给我用用。”


    方思诚:“我倒是想帮你来着,可即便我作了你也不能用。“


    五娘不明白:“为什么?”


    方思诚:“我作诗的水平跟你作诗的水平可差远了,我想出的诗句,就算说是你作的也没人信啊,所以,你还是自己来吧。”


    说话已经进了篷子,沈丛跟谢运颇为郑重的道:“请五郎公子留诗。”


    五娘看了篷子里一张张期待甚至可以说崇拜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才子的人设要是在这儿倒了,只怕这些日子在江南下的功夫也就白费了,说不得还会连累祁州书院即将展开的大好局面。


    所以这送别诗不作也得作,既然非作不可,只能用自己的绝招了,想着,伸手道:“扇子。”


    翠儿眨眨眼看了看篷子外的细密的雨雾忍不住道:“公子,外面下着雨呢。”


    五娘瞪他:“谁规定下雨不能用扇子了?”


    这语气明显有些烦躁,翠儿心知是作诗闹得,每次一说参加诗会,公子便如此焦躁,她跟桂儿都习惯了,而且公子作诗好像每次都要扇子。


    桂儿已经眼疾手快的递了把扇子过来,五娘接过没打开,而是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打开扇子,空白一片,我靠,五娘心里哀嚎,不会关键时刻口诀失灵了吧,合上又默念,来回折腾了几回,扇子上仍是一个字都没有。


    篷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呢,见她一会儿打开扇子,一会儿合上,也不知做什么,沈丛看了看外面送行的人,都在雨里站着呢,虽说打着伞,可时候长了也不成啊,尤其不都是年轻学子,还有不少老夫子,更何况,方翰林也等着登船呢,还有带着江南众官员来送行的新任巡抚许大人,大家都等着呢。


    遂伸手把笔蘸了墨亲自递了过去,沈家家主亲自递了笔过来,不接也得接,五娘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心里明白沈丛这是催自己赶紧写,别磨蹭。


    是自己想磨蹭吗,作诗也得有啊,自己脑子里现在空空如也,别说诗了,连起来的词儿都想不出来,明明是雨天凉快的很,五娘却感觉自己握笔的手都出汗了。


    正琢磨怎么应付过去,忽听远处传来清越的歌声,是江南小调,配上篷外的蒙蒙雨雾听起来格外有意境,五娘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上学时背过的一首诗,好像还颇应今天的景儿,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下来。


    他写一句,方思诚念一句:“五郎乘舟将欲行。”念完心道五郎这句诗作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些,跟他诗才绝世的万大才子也忒不匹配了,都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脸色,忙念了第二句:“忽闻岸上踏歌声。”念完这句,忽觉第一句好像也不是很直白了。


    沈丛跟谢运也纷纷颔首,五娘一股脑写下了后面两句:“大河之水深千尺,不及诸君送我情。”


    念完方思诚都忍不住赞了句:“好诗。”


    谢运拿了五娘的诗给老爷子看,老爷子点点头:“诗作的不错,字虽有几分方大儒的筋骨,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这不废话吗,自己才练了几天儿啊,能有几分老爷子的筋骨已实属不易,要不是天天下功夫苦练,如今还是一笔蜘蛛爬的字儿呢,也得亏了练了字,这次来江南才没丢人。


    诗作了,五娘可不敢再留,忙着拱手上船,送行的人都站在岸上未走,五娘跟着方翰林立在船头挥手,随着船行起来,离着码头越来越远,忽然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读书者何为,然后便有人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喊得人越来越多,便如那次在沈家水榭一般,很快便响彻了整个应天府码头。


    一直到船走了老远,码头上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黑点,仍能隐约听见读书者何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方翰林目光晶亮,神色有明显的激动跟欣慰,伸手拍了拍五娘的肩膀道:“后生可畏啊。”然后进了船舱。


    五娘脸抽了抽,方思诚道:“我爹可很少夸人的,可见多看重你,昨儿听我爹说,已经写了奏折给你请功并举荐你入户部。”


    五娘:“我以为方伯伯得举荐我进翰林院呢。”


    方思诚:“我爹原先是想把你弄翰林院去,可亲眼见了你生财的本事便觉还是更适合户部,前面的罗焕把户部都掏空了,如今皇上登基,哪儿哪儿都要银子,所以户部急需一个能生财的,你正合适。”


    五娘:“方伯伯这哪是举荐,是让我给户部挣银子啊。”


    方思诚:“谁让你能挣银子呢。”


    五娘:“你不是不想在翰林院待了吗,这不正是个机会。”


    方思诚:“我去户部倒也没什么,可没本事弄银子啊。”


    五娘:“这么着,你若去户部,我给你找个帮手,你只管当你的官,挣银子的事儿让他来,怎么样?”


    方思诚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儿?不过,你真不想去户部啊。”


    五娘:“我这人性子懒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受不得约束,铺子都不怎么去,得多想不开跑去户部坐班。”


    方思诚有些动意:“那你得给我找个能干的帮手才行。”


    五娘:“放心,保证能干,不过这事儿你得自己跟方伯伯说,再有,让方伯伯别再举荐我了。”


    方思诚:“就算我爹不举荐你,凭你在江南的功绩,只怕别人也得举荐,更何况等你妹子封了皇后,你就是国舅爷了,那些大臣便为了巴结也得举荐你,而且,皇上一登基便下了招贤令,令各州府县推举德才兼备之有识之士,只要有真才实学便无功名也可入仕,皇上如今是求才若渴,又怎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才。”


    五娘:“放心吧,他不会封我官职的。”


    方思诚疑惑的看着她:“你怎如此笃定。”


    五娘眨了眨眼:“这个事儿吗,等咱们回京你就明白了。”


    方思诚:“干嘛非要回京,你现在跟我说不行吗。”


    五娘:“我说了怕吓着你,还是等回京吧。”


    方思诚可不信:“你到底要说什么,还至于吓到我。”


    五娘拍了拍他:“吓不到更好,我去补觉了,这几天可累的不善,得好好歇歇。”说着回了自己舱里。


    方思诚挠挠头,便去找他爹说进户部的事儿了,这次跟着来江南令方思诚大有触动,以前他觉着就在翰林院整理编撰那些典籍藏书挺好,但亲眼看见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那些因为时疫未及时医治而死的百姓,便觉得自己以前错了,自己纵然编撰再多的典籍,也帮不了百姓。


    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就是为了编撰几本典籍吗,五郎说,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这才是自己这些读书人该去做的事,若是爹能答应自己去户部,以后便能外放,外放了才能真正为百姓请命。


    方翰林虽有意让儿子离开翰林院,却也没想到儿子要去户部,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是五郎不想去户部。”


    方思诚:“五郎说让他天天去衙门坐班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方翰林摇头:“可是户部如今的境况,你去的话只怕没用。”


    方思诚:“五郎说给我找个帮手。”


    方翰林失笑:“这小子真是变着法子的不想去户部啊,不过他手底下的确能人多,若有帮手,倒可行。”


    方思诚:“父亲同意了。”


    方翰林:“回京再说。”这就是答应了,方思诚大喜:“我去找五郎。”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第537章有什么害臊的


    方思诚却没见着五郎,被舱房外的付七拦了下来:“公子睡了。”


    方思诚:“才这么一会儿,应该没睡着,我找他有要紧事说。”说着冲里面喊:“五郎,五郎……”


    付七皱眉却也不能堵上方思诚的嘴,屋里的五娘只能坐了起来没好气的道:“你叫魂呢。”


    方思诚听见了跟付七道:“你看五郎没睡,我进去找他说话。”付七却仍拦在门前。


    直到舱房里传出一声:“让他进来吧。”方移开身形。


    方思诚这才进了舱房,五娘坐在窗前没好气的道:“我们得在船上待一个多月呢,有什么要紧事儿非得今天说,扰了我的好梦。”


    方思诚一屁股坐到五娘对面:“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我问你,你打算给我找谁当帮手,我瞧着柴景真不错。”


    五娘:“你以为这是买菜呢,由着你随便挑拣,景真不成。”


    方思诚不干了:“为什么不行,你手下这些掌柜的就景真有功名,人也聪明,还是京里人,岂不正合适。”


    五娘:“景真到底是姓柴的,就因为景真的事儿,柴景之都跟家里闹翻,柴老头心里不定多恨景真呢,若柴景真跟你进了户部,虽说柴家面儿上不敢对你如何,说不准暗里给你使绊子,天天跟这些人纠缠还做什么事,再有,景真刚跟随喜儿轮岗去了清水镇,手上刚捋顺了,这时候让他跟你去户部,黄金屋怎么办?武陵源谁来管?”


    方思诚:“那要不来顺儿,这小子我瞧着也挺机灵。”


    五娘:“来顺儿,随喜儿,旱原上的路小六,做个铺子的掌柜,管事都不成问题,但官场的事儿却应付不来。”


    方思诚:“合着你这一下都否了,那你打算让谁帮我?”


    五娘:“张怀瑾如何?”


    方思诚点点头:“张怀瑾的确合适,可他是罪臣吴康的义子。”


    五娘:“江南事了,已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再说他交上账册检举了吴康,算功过相抵,吴康跟他还有什么干系,他是个真有本事的,在书院做个管事可惜了,先让他跟你去户部,等以后你外放了,他便能留在户部了。”


    方思诚愕然:“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外放?”


    五娘翻了个白眼:“拜托,这么久了,你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六部衙门说的好听,其实都是些琐碎案牍之事,极为枯燥,若不是为了外放,你去户部做什么就在翰林院待着不就好了。”


    被看破心思,方思诚索性也不瞒着了:“这次下江南,看见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忽然觉着读了我那么多的圣贤书,却毫无用处,编撰的典籍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我不禁问自己,读书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关在屋里编撰整理典籍吗,如此与那些文书吏元有何区别,你说的是,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既然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就应该为百姓请命。”


    五娘:“其实为民请命也不一定非得外放,在京城也是可以的。”


    方思诚摇头:“不,若在京里我永远是翰林府的思诚公子,而不是方思诚。”


    五娘明白了,这样的方思诚让她想起了柴景之,这些出身世族的公子还真是一个德行,或许是因为过的太顺遂了,便觉着家族是束缚,想叛逆,想挣脱。


    五娘想了想道:“生下来便站在别人仰望都不可及的高度,不是谁都能有运气,为民请命是你的志向,但也不一定非要摈弃自己的出身,你完全可以借势吗。”


    借势?方思诚疑惑的看着她。


    五娘叹了口气:“借势就是借你翰林府方家的势力来达成你想要达成的目标,岂不是容易的多。”


    方思诚执拗的道:“不,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世上只要你想做事并想做成事,就没有只靠自己的。”


    方思诚却不认同:“你不就是靠自己吗。”


    五娘:“我若靠着自己,只怕连黄金屋都开不起来,当初我费尽心思筹了本钱好容易盘下个铺子,当时也是踌躇满志,想靠着自己的双手开书铺,给冬儿置办嫁妆,让自己往后再不愁银子,结果还没开张呢就着了火,差点儿把叶叔来顺儿随喜儿三条命都搭进去,那时我便知道,这世上靠自己是做不成事的,得有靠山才行,靠山越大越稳妥,后来的事儿你也知道,侯爷入股黄金屋,书铺方开了起来,还有京城的分号,你是京里人,应该知道东市大街是什么地儿,能在东市大街上开的字号,哪个后面没点儿背景,而我的黄金屋分号跟大观园初进京城便能占据最好的地段,要不是侯爷帮忙,靠我自己连东市大街的牌楼都进不去。”


    方思诚:“开铺子做生意跟当官怎么能一样。”


    五娘:“事儿是不一样但道理相同,只要我们活在世上便免不了人情世故,你生在翰林府都不知修了几辈子才有的造化,你想外放想为民请命,有翰林府作靠山可以事半功倍,若是那些寒门子弟,便想为民请命只怕也有心无力,这就相当于大家一起爬山,有的人在山脚,有的人在半山腰,有的人直接就站在山顶了,只需睁开眼便能看见山顶的风景,既然目的是看风景,睁开眼就好了,干嘛非得下山重新往上爬,岂非跟自己过不去。”


    方思诚:“你这次在江南也是借了谢公的势。”


    五娘:“不,应该说我先借了你家的势,不然,若我自己来江南,只怕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当然沈家跟谢家也想为家族谋个长远的出路,正好我去了,既然彼此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只要结果是好的,干嘛还纠结谁借了谁的势。”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要是还纠结回你自己舱房纠结去,别打扰我睡觉。”说着站起来进里间睡觉去了。


    方思诚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了,他一走,桂儿方进屋道:“我瞧思诚公子的神色,好像还没想明白呢。”


    五娘:“想不明白就继续想好了,早晚能想明白。”忽然道:“你说我对方思诚是不是太温柔了,当初对柴景之我可是直接开骂的,被我骂一顿,柴景之就想明白了。”


    桂儿轻笑:“那公子回头再骂他一顿好了。”


    五娘:“他爹娘都在呢,我骂他不合适吧。”


    桂儿:“那就不骂,让思诚公子自己想。”


    五娘不满:“你这是应付我呢。”


    桂儿:“公子不是困了快睡吧,昨儿跟叶掌柜说的那么晚,今儿又起了大早,回头说不得谢公还得找公子说话儿,趁着现在赶紧补一觉,才有精神。”


    五娘闭上眼:“是困了。”翻了身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桂儿把帐子放下,轻手轻脚的去了外间,翠儿道:“公子今儿格外的没精神。”


    桂儿:“这几日癸水该来了,自然没精神。”


    翠儿忽道:“你觉不觉得公子越来越好看了。”


    桂儿瞪她:“公子什么时候难看过。”


    翠儿:“不是说难看,以前的公子就是个没长成的小子,说句实话当初刚见到公子的时候,我还想这么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真上了榻能顶事儿吗,光会作诗也没用啊,那时我还担心你来着,怕你跟了公子守活寡。”


    桂儿脸一红:“就知道胡说。”


    翠儿:“这里也没别人,我们说话儿外人又听不见,有什么可害臊的,况我说可是实在话,这男女之间说到底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吗,别管是真龙天子还是贩夫走卒,夜里上了榻都是这档子事儿,便是侯爷,不,皇上,平时瞧着那么冷冰冰的,到了公子这儿不也猴急的跟个刚开荤的小子似的,咱们来江南的送行的那天,皇上看公子的眼神都恨不能把公子生吞了,这次回去你瞧着吧,不定怎么折腾呢,可有公子受的了。”说着捂着嘴咯咯的笑。


    桂儿白了她一眼:“怎的越发胡说了。”


    翠儿:“我说的可是实在话,人说小别胜新婚,这一晃半年过去了,走的时候又那么舍不得,好容易回来了,哪还能放过,尤其公子如今还这么好看,戏文里是怎么唱的来着,哦,对了,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说着又道:“你说以后公子封了皇后,咱们再想见公子是不是就难了。”


    桂儿:“你不是该发愁怎么见你的刘校尉吗,见公子做什么?”


    提起刘方,翠儿眼睛都亮了几分:“胖子说这次回去大约又能升了,到时候便是正经的七品武散官,每个月都有假,不跟以前,进了西山大营就跟蹲大狱似的。”


    桂儿笑道:“我说你怎么不发愁呢,原来他能出来。”


    翠儿叹了口气:“出来也只是见见面说几句话罢了,不说我了,你跟付七是怎么打算的,这马上就回京了,你们的事儿怎么办?”


    提起付七,桂儿脸一红:“公子说,想让陆大人收我作义女。”


    翠儿:“陆大人,祁州学政陆大人?”


    桂儿点头:“公子说陆大人出身寒门,人品在那些当官的里算是难得了,且无妻小,收我作义女正合适,等到了清水镇就跟陆大人说这事儿。”


    翠儿:“公子也真是,什么叫人品算是难得,不过若是陆大人肯收你作义女,便能嫁给付七了,桂儿,恭喜你。”


    桂儿:“你先别恭喜,还不知道陆大人答不答应呢。”


    翠儿:“放心吧,公子既然说了,必然就能办成。”


    第538章有多俊?


    皇宫勤政殿,大总管高成祥轻手轻脚进了御书房,不敢吵正在批奏折的建元帝,悄悄立在一边儿。


    高成祥是宫里的老人,本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前面那位仁德帝为了续命,弄了个胡僧进来,可把宫里祸害的不善,后宫嫔妃都朝不保夕,更何况他们这些奴才,那些日子真是天天战战兢兢,生怕一睁眼命就没了,真是有今儿没明儿的,好在那时候仁德帝已经许久不朝,也不召见大臣,天天躲在福宁殿用那个回春膏,政务早就荒废了,也用不着自己这个秉笔太监,便找个不起眼的地儿窝着。


    宫变的那日,庆王的人闯进了后宫,见着什么拿什么,遇上宫女直接按着就□□,哪是什么侍卫根本就是一群土匪强盗,后来是刘侍郎带着西山大营的人进来,杀了这群丧心病狂的强盗,把那胡僧也砍了脑袋,方才安生。


    接着宫里的侍卫便都换成了西山大营的人,开始搜检收拾整理,宫里渐渐恢复了正常,那时他们宫里这些人便知道,定北侯要当皇上了,只不过,宫里都收拾好了,这位新主子却迟迟不进宫,直到二月二登基后方才搬进宫中,入住勤政殿。


    自己也因身家清白做事稳妥,从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一跃成了勤政殿大总管,便是如今想起这些,高成祥都觉跟做梦似的,不过他心里明白,既然皇上让自己做这个大总管,必然已经把自己查的清清楚楚,要知道这位可不是前面那位昏庸的仁德帝,当年这位在仁德帝故意设计陷害下,还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岂是一般人。


    而且这位尤其勤政,每天除了例行的练武便是批阅奏折,传召大臣议事,而近日大臣们上奏的大都是劝皇上遴选世族贵女充容后宫,以尽早诞下皇嗣,继承宗庙,


    大臣们的心思,傻子都知道,不就是想把自家的闺女侄女的送进宫吗,毕竟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登基前只有一位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提起这位侯夫人,真是令人十分好奇,论出身安平县一个土财主的庶女,属实有些拿不出手,听说当初侯爷之所以娶这位是为了搪塞当时的仁德帝,再有,便是万五郎的关系了。


    这位侯夫人虽不出挑,但万五郎却正好相反,本是去万府投亲的,却因跟万府的二少爷去考祁州书院,阴错阳差的也进了书院,不光进了还成了山长老王珪的关门弟子,如此,也就跟前面的仁德帝侯爷成了师兄弟,后更成了侯爷的大舅哥。


    其实侯爷的大舅哥统共有两位,按说书院那位万家二郎才是侯夫人的亲哥,万五郎就是个亲戚家的,都不能算是哥哥,偏偏侯爷跟那位嫡亲的舅子并不亲近,反而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舅子极为喜欢,喜欢到侯夫人都丢在清水镇,却把这位舅子带到了京城。


    以至于之前有段日子,外面都说侯爷好男风,是因瞧上了万五郎才娶万府那位五小姐,只不过,后来因万五郎跟崇慧公主牵扯不清,又是私会又是当众拒婚,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才把侯爷跟万五郎的事儿压过去,而且万五郎实在太风流,除了崇慧公主还有好几个相好,也便没人信万五郎跟侯爷有什么了。


    高成祥虽没见过万五郎,但万五郎干的事儿却十分清楚,万五娘少年才子,风流倜傥,作的诗首首经典,还曾在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早就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尤其宫里的小宫女们,只要凑到一起说的都是万五郎,万五郎又作了什么诗?干了什么事儿?出了什么风头?甚至万五郎开的黄金屋上了什么新的话本子?大观园又出了什么新周边等等,总之只要围绕着万五郎的,不管是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之前宫里那么乱,都没挡住这些宫女议论万五郎,更何况现在,万五郎下了一趟江南,不仅帮着方翰林赈济了灾民,几句读书者何为更是让江南仕林归心,如今谢公北上,便意味着整个江南仕林对皇上的臣服,这可是自大唐立国以来的头一遭。


    之前江南仕林都是自成一派,当年仁德帝初登基时,也曾下旨招贤,江南仕林的才子却一个没来,现在,谢家的老爷子谢公都亲自来了,还带了数十位江南书香之族的青年才俊,打算进祁州书院做先生,这便是江南仕林的态度。


    谢公北上的消息一传到京城,那些拥立四皇子的声音便消失匿迹了,山长老王珪回了清水镇,苏家也老实了,若再不老实,只授意暗卫刺杀皇后一条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虽然皇上至今尚未封后,大臣们之前也曾以出身为由,劝皇上另择贵女为后,但自从万五郎收拢了江南仕林,另择皇后的事儿便没人提了,都知道,以万五郎的功绩,这皇后之位就是人家妹子的,谁也争不去。


    这些大臣虽不争后位了却也没消停,开始劝皇上充容后宫,自己手里这一摞奏折不用说肯定都是这事儿,不过,高成祥也觉着皇上是该选几个美人,不然后宫空落落的也实在不像话,毕竟这是皇宫也不是和尚庙,还有一件事高成祥想不通,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宫里也安生了,皇上为何不把清水镇那位接回来呢。


    至于外面传说那位身子弱禁不得舟车劳顿,高成祥可不信,那位都要当皇后了,从清水镇到京城才多远儿,还能让未来的皇后娘娘累着不成,这就是借口,不接只能是皇上不想接。


    可要说皇上不喜欢那位,又实在不像,皇上对万五郎这个舅子可亲的很,举凡万五郎的不管是信还是东西,都是由付六亲自送过来,便是自己这个勤政殿大总管都过不了手,更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高成祥发现,只要南边有信或者东西送来,那一天皇上的心情都是极好的,即便皇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从那时不时勾起的唇角便知心情有多好。


    对八竿子打不着的舅子都如此,为什么却对正主不理不问呢,要说因养病暂时不接回来,可连问都不问就太不合常理了。


    正想着,忽听皇上问:“何事?”


    高成祥忙把手里的奏折呈上,楚越拿起一本翻了翻便丢在一边儿道:“放那儿吧。”这就是看都不会看了。


    小太监觑着机会上了茶,高成祥接过放到御案上,楚越拿起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怎么不是碧霞朝露。”


    那送茶的小太监吓得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奴才,不知,是,是什么茶……”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楚越:“宫里是没有碧霞朝露了吗?”


    高成祥忙道:“有的,想来这奴才是新来的还不是很熟悉。”


    楚越:“既还有便去换来。”并未责罚小太监。


    高成祥也松了口气忙跟小太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换。”小太监忙磕了头下去,不一会儿换了一盏新茶进来。


    楚越抿了一口道:“这开春头茬儿的碧霞朝露,是比去年的好喝,一晃都四月了,谢公的船也快到了吧?”


    高成祥:“若直接来京城四月底应该能到,但谢公说要去清水镇看看祁州书院,想来得耽搁些日子。”


    楚越:“谢公北上是我大唐的幸事,朕礼当亲自相迎。”


    高成祥:“皇上要驾临清水镇?”


    楚越:“端午书院有赛龙舟,朕记得去年五郎还得了魁首。”


    高成祥愣了一下,心道,皇上这语气听着好像挺骄傲似的,就像那些自家孩子在学里考了头名的家长,莫非皇上把五郎公子当晚辈了?


    正想着忽又听皇上道:“这大半年,在江南待着也不知道胖了还是瘦了,长没长个儿?”


    高成祥心道,皇上不是把五郎公子当晚辈,这是当成儿子了,却道:“江南的水土最是养人,虽不知五郎公子是胖了瘦了,却一定更俊了。”


    更俊了?楚越轻轻勾起唇角问了句:“有多俊?”


    这话把高成祥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天才道:“指定比那些江南才子更俊。”


    楚越轻笑出声:“那朕可要亲眼看看才行。”说着又道:“让赵鸿来见朕。”


    高成祥忙应着去了,赵鸿是礼部尚书,这时候召礼部尚书,想来是为了封后的事,看起来皇上打算趁着去迎谢公,把清水镇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也接回来了。


    礼部尚书赵鸿一出宫门,就被等在外面的众大人围了上来:“皇上是不是打算遴选秀女了?”


    赵鸿摇头:“不是,过几日皇上去清水镇亲迎谢公,待回京便行封后大典。”


    众人:“封后也好,封了皇后便可以遴选秀女了。”


    赵鸿:“我瞧着可不像。”


    众人:“难道皇上还能不选秀女?”


    赵鸿:“刚皇上召我进宫让我准备封后大典事宜,我便提及收拾坤元宫,毕竟坤元宫历来是皇后娘娘的寝殿,你们猜皇上怎么说的?”


    众人忙问:“怎么说?“


    赵鸿:“皇上说,不用收拾坤元宫,皇后娘娘住甘露殿便好。”


    众人愕然:“可是甘露殿不是皇上的寝殿吗?”


    赵鸿:“我也是这么说的,可皇上说夫妻一体不分你我,甘露殿便是皇后娘娘的寝殿。”


    第539章御驾亲迎


    皇上要跟皇后娘娘同住甘露殿的事儿,在整个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众臣纷纷上奏,历数历代皇家都没有帝后同住的先例云云,力劝皇上改变主意,把皇后挪到坤元宫去,很快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但任由大臣怎么上折子,都跟选秀女一样,皇上一概留中不发,不理不睬,就当没这回事儿一般,大臣们没辙只能跑去西郊别业求助方大儒,毕竟也只有这位老爷子能跟皇上说上话。


    可惜这老爷子却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暖房中,老爷子正收拾刚出的菠薐菜,嫩绿嫩绿的长势正好,瞧着都喜人,见福伯端了茶进来,老爷子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接过茶喝了一口点头:“今儿的茶比昨儿的好。”


    福伯:“您老这嘴可真灵,这是沈家今年出的头一茬儿春茶,今儿早上宫里才送过来的,陛下真是有心了。”


    老爷子:“思诚这个舅舅倒是个聪明人,借着小丫头这股东风,把沈家的碧霞朝露都打响了名头。”


    福伯:“可不是,之前也就咱们府上有这茶,别人却不知,也并非贡品,如今哪个府里没有这碧霞朝露啊,听说外面还有人重金求购呢,买不着碧霞朝露便买别的茶,只要是沈家的就成,以后茶叶铺子少不得要多进沈家的茶来卖了。”


    老爷子道:“这便是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喜好什么,下面的大臣们便会跟着,百姓也会纷纷效仿,皇上喜欢喝这碧霞朝露,大臣们也就喜欢,外面的百姓也都跟着买沈家的茶。”


    福伯:“哪是皇上喜欢,分明是五郎公子喜欢。”


    老爷子:“那丫头不是个好茶的,对她来说什么茶都差不多,之所以喝碧霞朝露是因这茶是思诚娘送她的,皇上岂会不知她的性子,只是一个人一旦把另一人搁在心里,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成了大事,而且皇上喝的哪是茶啊,是对小丫头的相思。”


    福伯笑了:“陛下也快熬出来了,说是四月底便能到了,只不过谢公想去祁州书院看看,过几日皇上会亲去祁州迎谢公,今儿送茶的小太监还问您老是不是一同前往。”


    老爷子:“有朋在远方来不亦说乎,自然要去。”


    福伯:“外面今儿又来了几位大人要见您呢?估摸还是为甘露殿的事。”


    老爷子哼了一声:“人家夫妻俩感情好,愿意住在一起碍着谁了,怎么倒跟捅了他们的心肝儿肺一样。”


    福伯:“他们怕的其实也不是皇上皇后同住一个寝殿,是怕皇上就此不选秀女,他们家里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没了机会。”


    老爷子:“有那小丫头在,他们本来也没机会,别看小丫头平常嘻嘻哈哈哈的,其实跟咱们大唐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可不会遵从什么三从四德,性子又刚烈,喜欢她便只能喜欢她一个,若三心二意,她宁可不要,别人打破脑袋争抢的皇后之位,于她来说却是束缚,若不是真心喜欢皇上,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当什么皇后,皇上比谁都了解她,怎会这时候选秀女,除非皇上能受得了小丫头离开他,不然绝不会冒险。”


    福伯:“但历代从没有过只有皇后的皇帝。”


    老爷子:“历代还没有造反成功登基后却不改朝的呢,史书就是个记录并不一定要按照史书延续效仿,你看小丫头不管是开铺子还是做事儿,从来不会遵循旧例,却最是成功,如今我算是知道了,只有不断创新才有惊喜,老道的青霉素,这个暖房都是小丫头创新的结果,有个这样眼光高远不拘一格皇后,乃是大唐的幸事。”


    福伯:“这么说以后都不选秀女了?”


    老爷子:“这倒不一定,即便选十有八九皇上也会交给小丫头,就当给她找的乐子,不然她那性子只怕在宫里待不住。”


    福伯不免担心:“可只要选秀,大臣们便会趁机往后宫塞人。”


    老爷子:“之前他们也不是没往侯府塞过人,这种事防是防不住的,只要皇上无心,塞再多人也白搭,我倒不担心以后的事,反倒是之前的糊涂账不知道皇上理没理清楚。”


    福伯:“您老是担心苏家那位,那位年少的时候便心仪皇上,已不是什么秘密,但皇上从未搭理过她,前面两位侯夫人虽是那位的妹子,人也早没了,按理说两人之间不该有什么牵扯了才是。”


    老爷子:“那为什么慕容氏两位皇子的死因,忽然就不查了,众人皆知那两个皇子是苏凤华下毒害死的,皇上之所以让刑部彻查此事,是因苏凤华派刺客去清水镇刺杀五娘,虽未得逞却惹恼了皇上,查两个皇子的死因便是为了给苏凤华定罪,但此事却不了了之,不觉着奇怪吗?”


    福伯:“是有些奇怪,可在侯府看皇上对苏凤华的情形,两人也不像有什么?”


    老爷子:“还有一事儿,前儿随喜儿送话本子过来的时候说养善堂的那个顾盼儿跟幺娘忽然失踪了,养善堂虽不是刑部大牢,可两个女子想从哪里逃出去也绝无可能,更何况,他们用过回春膏,一直都是严加看管的,除非有人把他们带走。”


    福伯心中一跳:“您老觉着是陛下。”


    老爷子摇头:“那个顾盼儿之前可是定北侯的相好,这时候忽然失踪,除了皇上还能是谁。”


    福伯:“之前虽有这样的传言,可自从侯爷带着五郎公子回京,跟这个顾盼儿便没牵扯了,当日五郎公子大闹生辉楼,侯爷不也没说什么吗,可见跟那顾盼儿并无什么情份。”


    老爷子:“你莫忘了,生辉楼可是苏家的产业,以皇上的秉性,若果真没什么又岂会由着那顾盼儿在外面胡说,必,即便后来没了牵扯,之前也必有过事儿的。”


    福伯:“即便之前有过什么,那时还没有五郎公子呢,应该不会计较吧。”


    老爷子:“若只一个顾盼儿倒没什么,可这里却还有个苏凤华。”


    福伯:“您老是不是多虑了,若有事哪还能等到现在。”


    老爷子:“但愿是我想多了,不然……”老爷子话没说下去,但福伯却明白老子要说什么,以那小丫头的性子,皇上若刻意隐瞒了什么,被她知道,只怕不能善了。


    福伯道:“这苏家还真是个搅屎棍,皇上都登基了,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添堵。”


    老爷子:“苏检心机深的很,不然当年也不会先把大女儿送进宫,后脚又连着嫁了两个女儿进侯府,要论起左右逢源的本事,柴老头儿可差得远呢。”


    福伯:“柴家那老爷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总共就两个出息有前途的孙子,一个闹翻了,一个认都不认,反倒让那个柴景元娶了刘家那个刁蛮的小姐,听说这位小姐可是跟她娘一样,活脱脱就是个小母夜叉,这种媳妇儿娶进门,能有什么好。”


    老爷子倒是乐了:“这才是柴老头的报应呢,以后这柴家有热闹了。”


    福伯失笑:“您老这是打算瞧热闹呢?”


    老爷子:“柴老头既然要闹笑话,为什么不瞧。”说着叹了口气:“五郎不在,我老头子连个说话儿人都没了,实在无聊的紧。”


    福伯:“五郎公子眼瞅就回来了,不光五郎公子,谢公也来了,老神仙也回来了,往后您老有的是说话的人呢。”


    老爷子:“这倒是,你赶紧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儿就去清水镇。”


    福伯一愣:“皇上起驾还得几天呢。”


    老爷子:“跟着皇上的銮驾闹哄哄的有什么意思,我们自己走,顺便去给老王珪添点儿堵,别以为躲去清水镇就清净了。”


    福伯失笑,难怪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呢,这几位老爷子年纪越大,越喜欢打嘴仗了,等谢公来了,清水镇可热闹了。


    老爷子走了没几天,皇上也带着群臣起驾了,只不过銮驾却停在了祁州城,要在祁州的运河码头亲迎谢公,皇帝如此礼贤下士,百姓纷纷称颂皇上的明君之行,那些读书人更是不惜笔墨,洋洋洒洒写了无数赞扬皇上贤德的文章,一时间大唐上下对这位新帝皆是称颂溢美之词。


    故此,五娘她们的船还没到祁州呢,两岸便都是热情欢呼的百姓,氛围直接拉满,跟着谢公来的江南才俊们本有些忐忑,虽说江南仕林归心,可自来南北的读书人之间并不和谐,谁也瞧不上谁,先头还怕自己来了不受欢迎,如今一看这阵仗才算放心,尤其皇上御驾亲迎谢公,这是给谢公体面,也是给江南仕林的体面,这面子里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且,皇上见了谢公不仅免了谢公的叩拜,还微微躬身以师礼相待,令江南这些才俊们大为感动。


    站在旁边的五郎由衷佩服这男人的手段,他这微微一躬身,江南仕林算是死心塌地的臣服了,实在太值了,更何况他还亲自扶着谢公下船,把老爷子感动的差点儿老泪纵横,五娘都怕老爷子激动过头晕过去,忙扶着老爷子另一边。


    大总管高成祥本要接着皇上去搀扶谢公的,却被皇上扫过那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定住了脚,那目光真是藏不住的欢喜啊,高成祥这才明白,皇上就是要跟五郎公子一起搀着谢公下船的。


    第540章万五郎是女的


    高成祥今儿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声名远播的万大才子,虽说之前跟皇上说江南水土养人,五郎公子去了江南会变得更俊,可那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凑趣说的,今儿这一见着真人,不得不说这位五郎公子的确是俊啊,不,不能说俊,应该说好看,这也长的太好看了,都不能说秀气,就是好看,比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后宫那些美人都好看,而且还多了几分英气,举手投足又说不出的倜傥风流,好看的有些雌雄莫辨。


    高成祥忽然觉着万岁爷要是瞧上这位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自己一个太监都有些移不开目光,更何况皇上,在宫里这么多年,美人见得多了,可这样雌雄莫辨的美人真没见过。


    也难怪外面有那样的传言,便是自己都觉皇上看这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属实有些暧昧,要知道这位新帝从做定北侯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之前那两位侯夫人都是摆设,碰都没碰,清水镇那位娶的时候排面倒是不小,可娶了之后就放在清水镇不大上心了。


    这个万五郎跟皇上之间要说只是妹夫跟大舅哥,打死自己都不信,皇上眼中落在五郎公子身上的那股热乎劲儿,自己站在这儿都能清晰感觉到,没有谁家妹夫这么看大舅哥的,这是男人看自己心爱女人的眼神,莫非皇上对清水镇那位惦记的太狠,爱屋及乌了?


    这话傻子都不信,要真是惦记清水镇那位,怎会这么久都不闻不问,而且这都到祁州城了,离着清水镇近的很,真要想见还不容易,哪用得着爱屋及乌,更何况,认真论起来这万五郎跟那位根本八竿子打不着,长得自然不可能像,也谈不上爱屋及乌。


    皇上盯着五娘的目光真是毫不掩饰的火热,高成祥能看的出来,大臣们又如何看不出,加上之前京城便有两人的流言蜚语,如今皇上这表现,明明白白是坐实了,一时间众大臣彼此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心里更觉不妙,若皇上是因为跟未来的皇后娘娘感情太好,不想遴选秀女,还不算太糟,毕竟都知道夫妻感情再好,也就几年,日子长了也就淡了,男人哪有不喜新厌旧的,便如今不选秀女,过个一两年也该选了。


    可要是皇上喜欢的是个男人就麻烦了,都知道举凡好男风的对女子都没多大兴致,这难道就是当初定北侯不近女色的原因?不用说,皇上不给皇后备单独的寝殿,必然是想用皇后当幌子,方便跟万五郎私会,但这万五郎不是喜欢小姑娘吗,就现在后面还跟着俩呢,这么喜欢姑娘怎么会跟皇上有什么,难道是皇上剃头挑子一头热?


    想到此,周御史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刘侍郎:“刘大人觉不觉得皇上对五郎太好了些。”


    刘侍郎可没这么多心思:“这话说的,五郎可是陛下的舅子,能不好吗。”


    周御史:“我说的不是在这种好。”


    刘侍郎:“好就是好,分什么这种那种的,再说陛下对五郎也不是今儿才好,之前在清水镇五郎也都是跟侯爷住一起的。”


    周御史:“你不觉着不对吗,要是你会跟自己的舅子住一块儿吗?”


    刘侍郎想起自己那几个舅子,眼睛一瞪:“那几个混账玩意儿,见了不抽死他们都是好的,还住一块儿,想什么呢,要是他们都跟五郎似的,别说住一块儿,睡一张榻都成。”


    周御史无语了,这位的脑子真跟别人不一样,你跟他说东,他能岔到西边去,简直白费唇舌,索性不说了,不过,周御史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保证,至少皇上对五郎绝对不是妹夫对大舅子。


    正在众臣心思各异的时候,忽然承恩公苏检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楚越:“今儿谢公初至,什么要紧事不能过后禀奏,非要在这码头上说。”皇上声音冷沉。


    苏检忍不住心里打怵,可事到如今必须把五娘弄下去,不然就凭万五郎在江南立下的功绩,加之皇上看重,一旦入仕,万五娘的皇后之位只会越来越稳固,还有他苏家什么事儿。


    本来还发愁找不到把万五郎的错处,没法下手,但苏家运气好,这当口竟然让自己知道了这样天大的一桩秘密,之所以选在这时候发难,便是想众目睽睽之下,万五郎不能抵赖,更无法遮掩。


    想到此一咬牙道:“此事兹事体大,若下官不知也就罢了,既知晓便不能再由着她蒙骗皇上跟众位大人。”然后不等皇上说话,一指五娘道:“万五郎他不是男人,他是个女子。”


    苏检话一出,好比在码头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众人大惊,便是谢公跟那些江南的青年才俊,还有方翰林父子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五娘。


    刘方却怒了,也顾不上场合,大声道:“苏检你个老匹夫胡说什么,五郎怎会是女子,老子跟他同窗两年,难道连男女都分不出。”


    苏检却不理刘方而是道:“并非臣信口雌黄,臣有证人。”


    楚越脸色沉郁目光深沉:“哦,证人是谁?今日可来了?”


    苏检忙道:“自然来了。”说着得意的看了五娘一眼道:“带证人。”苏检话音一落,苏家的仆从推了一个人上来,此人虽是读书人打扮,长的也不差,却行动猥琐目光闪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检:“此人白承运正是清水镇那位夫人的亲表兄。”因当前皇上尚未封后,故此苏检仍称呼夫人。


    不过苏检的话却令众人更迷糊了,既是清水镇那位的表兄,为什么要揭穿万五郎,谁都知道,以万五郎的功绩声望,若是入仕,对万府对白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白承运这么做图什么?


    但万五郎真是女子假扮的吗?女子能有这么厉害?莫说女子就是男人也没有能跟这位比的吧,可要说不是,苏检就算疯了都不可能用这种事发难,尤其还在这种时候,这可不是玩笑,光图嘴上一时痛快了,过后可是要搭上整个苏家的。


    而且苏检不说还不觉着,这一说越看万五郎越像个姑娘,眉眼轮廓对于男子来说秀气的过分了,便是谢公都疑惑的打量五娘。


    只不过这种时候,没人跳出来当出头鸟,毕竟此事干系到未来皇后一族,真要治罪的话可是要诛九族的,莫说万府便是白家,眼前这个检举万五郎的白承运也逃不过去,所以这白承运真是蠢的可以。


    更何况都知道皇上对万五郎喜欢的紧,刚才众臣还疑心皇上好男风呢,若这万五郎是女的,至少说明皇上喜欢的还是女子,而且,既然叫万五郎,便不是万家小姐也必然是万家人,皇上要是真稀罕的紧,收进宫里说不准还是一段佳话呢。


    就看皇上对这位的喜欢劲儿,往后不定走到哪一步呢,这时候出来不是蠢吗,故此,众臣虽心里惊天骇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没一个出来说话的。


    皇上淡淡扫了白承运一眼侧头问旁边的五娘:“他真是你的表兄?”皇上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怒意,反倒有种调侃的味道。


    五娘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


    皇上:“朕记得去年赛龙舟的时候见过你表兄,不是他?”


    五娘翻了白眼:“我就不能有两个表兄吗?”


    皇上唇角微勾:“朕记起来了,去年赛龙舟的那个表兄叫白承远,这个叫白承运,的确不是一个人。”说着顿了顿:“看起来这个表兄不是很喜欢你啊。”


    五娘摊手:“我又不是银票,怎可能人人喜欢。”


    皇上略沉吟道:“那你说如今这种境况朕该如何料理?”


    五娘冲他一笑,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巾帽摘了下来,并把发髻打散,瞬间满头青丝倾泻而下,随着清风徐徐飘起,那刹那的风华,令众人都呆了呆。


    五娘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跪了下去:“妾身万五娘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又如雏凤清鸣,虽不大却异常清脆,足以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御史喃喃的道:“他便是万府的五小姐,清水镇的那位侯夫人……”


    楚越上前扶起她:“朕的皇后终于回来了,真是让朕好生惦念啊。”饶是五娘也不禁有些脸红,被他扶起来的时候悄悄掐了他一下,也不看看场合身份,这样的话是他该说的吗。


    楚越却拉着她的手,笑了起来,笑的那般恣意畅快,却把众臣吓得不轻,毕竟别说这么大笑,就是微笑都没见过啊,自这位还是定北侯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还当这位不会笑呢,原来不是不会笑,是只会对那一个人笑。


    两人携手上了龙撵,高成祥上前扶着愣神的谢公:“老爷子,奴才扶你上车。”


    老爷子这才回神笑着摇头道:“倒是让这丫头骗的不善。”跟着高成祥往那边的马车行去,高成祥也是心有戚戚焉,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万家五郎便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呢,难怪皇上是那样的目光呢,这可真是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