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来人开箱
接着数个宫女嬷嬷簇拥着盛装的罗七娘走了进来,五娘一直知道七娘长得好看,是真正的美人,那种明丽极为出挑,更难得目光清亮,简直就是罗家那个烂泥坑里长出的白莲,所以,五娘觉着去北国和亲脱离罗家对七娘来说,是好事,即便罗老爷是北国的暗棋,也是大单于安插的,只要大单于一死,库莫奚当权,罗老爷纵然回了北国,也翻不了天,就是不知道大单于还能活多少日子,能不能活过仁德帝。
不过短短数天,过去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就不见了,盛装打扮的罗七娘稳重端庄,举手投足俱是皇家威仪,所以说,人总要长大,此时的罗七娘令五娘都感觉到了些许陌生。
罗七娘旁边站着六月,这丫头倒是没改性子,成了公主的侍女,依旧没忘投给自己一个白眼。
众人参见公主,罗七娘道:“今儿是小宴,大家不必多礼,请坐。”众人这才依次入席。
五娘本来想坐方思诚旁边,毕竟这些人里跟他还算熟,不想库莫奚却把她让到了公主下首的席位上,这可是主客位,按理说五娘坐是不合适的,但库莫奚既然让了,那就坐呗,若真按礼节规矩,今儿宴席她都不应该出现。
见五娘坐在了上席,罗家老大老二脸色更是难看,库莫奚这厮明摆着想讨好万五郎,根本就没把罗家当回事儿。
到这会儿众人也算看明白了,公主这宴席就是冲着万五郎摆的,看起来外面那些传言,真不是空穴来风,要不是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估摸这对小儿女也不至于成了苦命鸳鸯,如今一个要去北国和亲,一个依依不舍生怕罗七娘去北国受苦,不顾流言蜚语送了十几箱子东西过来。
尤其妇人最容易被这种被逼无奈劳燕分飞的狗血故事感动,即便这个故事是自己脑补的也一样,沈夫人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抹着眼泪还不忘瞪旁边的儿子,谁让丈夫离的远瞪不着呢,只能瞪儿子了。
方思诚被他娘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道:“您瞪我做什么?”
沈氏哼了一声:“都是你们这些男人没用,自己打不赢仗就让女人和亲,害的人家小情侣天各一方。”
方思诚有些无语:“娘,五郎曾在皇上跟前儿拒婚,他们应该不是情侣。”
沈氏却不听:“你懂什么,那是被逼无奈,要不是真心喜欢,赴个宴席至于送这么多东西吗?”
方思诚瞄了宴厅正中的十几个大红箱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赴宴就算送礼也就是面儿上的事儿,没见过送这么多的。
上面的罗七娘看了那些箱笼一眼道:“哪来的箱笼?”这绝对是明知故问,万五郎可是在最热闹的花市街绕了一大圈,如今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他带着十几个大红箱笼来公主府赴宴。
库莫奚躬身道:“回公主话,这些箱笼是五郎公子送与公主添妆的。”
罗七娘瞥了五娘一眼道:“本公主与五郎公子又不沾亲带故,五郎公子为何要给本公主添妆。”
五娘嘴角抽了抽,这不废话吗,你下帖子邀我来赴宴,不就是为了要东西吗,这会儿说不沾亲带故岂不可笑。
库莫奚心中着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招来,试探万五郎跟公主的情份是不是真像外面传那样深厚,只有两人真有情份,万五郎才能帮公主,也才能帮到北国。
试是试出来了,这当口可容不得公主任性得罪万五郎,但公主问万五郎的话,自己却不好插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五娘却站起来拱手道:“公主去北国和亲是为了两国不起刀兵,百姓不受战争离乱之苦,乃是大义,五郎虽与公主并不沾亲带故却也是大唐百姓,作为大唐百姓,别的不能为公主做,区区几箱东西算不得什么,只是在下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罗七娘道:“便你送再多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既然要表达心意,不若跟我去北国好了,和亲使团的商队正缺一个管事。”
众人愕然,谁也没想到公主竟然开口让万五郎一起去北国,这,这是打算明目张胆的偷情不成,也太不拿北国那位太子当回事儿了,此等羞辱北国的使臣必然不能忍,遂有志一同的看向库莫奚。
谁知库莫奚听了反倒高兴了笑道:“若五郎公子能随公主去我北国和亲,商队的管事可是屈才了,库莫愿上奏大单于,举荐五郎公子做我北国书院的山长并任太子师。”
库莫奚的话举座皆惊,摘星楼库莫奚对皇上可都不假辞色,多年的叩拜之礼都改了,谁想却对万五郎却如此看重。
五娘目光一闪:“库大人可莫要害五郎啊,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回头传到皇上耳朵里,以为我要叛国,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我一个白身真去做了你北国书院的山长,岂不成天下最大的笑话。”
库莫奚待要再说,罗七娘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五娘:“那是,五郎最大都优点就是自知,公主也知道我万五郎的志向,就别误人子弟了。”
方翰林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五郎志向为何?”
五娘嘿嘿一笑:“五郎的志向可大了,就是要挣多多的银子,然后喝最冽的酒,泡最美的妞。”方翰林愕然看着她半晌无语,大概是被五娘的大志向吓到了。
沈夫人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风流才子。”
六月又送了五娘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什么风流才子,简直就是色胚。
库莫奚却叨咕了几句,哈哈大笑起来道:“人生在世若能达成五郎公子这样的志向,倒也痛快。”
这不过是圆场的话罢了,果然,接着便道:“不过,库莫实在好奇,五郎公子送与公主添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
五娘:“不过一些俗物,不看也罢。”
她越是这么说,别人越好奇,尤其罗老大罗老二,他们可是正经儿罗七娘的娘家人,罗七娘去北国和亲,罗家是必须要给嫁妆的,今儿万五郎弄了这么大的声势,外面更要看罗家置办什么嫁妆,若是被万五郎压下去,可丢大人了。
而且罗老大罗老二可不信,无亲无故的万五郎会给七娘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些箱子也不过是故意弄得声势罢了,里面就算不是空的,也肯定没装什么值钱的。
若不打开让大家看看,还不凭着万五郎的嘴说吗,到时候罗家置办多少嫁妆都落不了好,想到此,罗老大开口道:“既是给公主添妆的,自然要让大家见识见识,锦衣夜行岂不辜负了五郎公子的一番心意。”
五娘有些为难:“都说了不过一些俗物,就没必要见识了吧。”
她这样罗老大更确定了她是虚张声势:“还是见识一下的好。”
罗老二也道:“莫非你这些箱子是空的,里面根本没装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故意抬了箱子来忽悠公主的。”
五娘一脸好心的道:“我可是为了你们罗家好,你们罗家既是公主的娘家,又是我大唐的首富,若是置办的嫁妆还比不过我一个外人,到时候岂不没脸。”
罗老二哼了一声:“丢不丢脸的也用不着你操心。”
五娘摆手:“那行吧,你想看就看吧,来人开箱。”
随着五娘的命令,那些伙计同时把十几个箱笼都打开了,顿时整个宴厅一片流光溢彩,十几个箱子装的都是琉璃器,还是最清透,最栩栩如生的琉璃器。
库莫奚头一个就扑了过去对着一尊神像纳头就拜,那些北国的使臣也跟着后面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疯魔了一般。
沈氏夫人愕然半低声问旁边的儿子:“这些北人疯了不成?怎么对着一个琉璃器磕头。”
方思诚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琉璃器,那是他们北人的天神,长生天。”
沈氏夫人看了看那些箱子里的琉璃器,不禁叹道:“五郎对七娘还真好,这样的琉璃器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他却一送就送了十几箱,这得多少银子啊,他那个大观园跟书铺子挣得回来吗。”
方思诚这次倒是也认同他娘的话,这些琉璃器不管是成色还是雕工,随便一件都是绝世珍宝,一下送这么多,不得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啊,难道万五郎真对罗七娘苦恋不成,宁愿赔上所有家底儿给罗七娘添妆?说不通啊,以自己对万五郎的了解,他跟痴心俩字根本不沾边,不然风流才子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这十几箱子琉璃器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镇住了,上座的罗七娘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怀疑的瞄了五娘一眼,她自认是了解五郎的,这家伙虽然生意做得不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刚自己以为这十几个箱子里装的是他书铺印的话本子呢,没想到竟是琉璃器。
第402章想坑谁?
罗老大罗老二死死盯着那十几个箱子看,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真是琉璃器,脸色精彩万分,这琉璃器的价格可是丝毫不逊于宝石翡翠,尤其如此品质如此清透如此雕工的琉璃器,外面市面上轻易见不着,谁弄到一件都得当传家宝一样藏着,这万五郎一送就送了十几箱,而且每一件都是一样的成色雕工,也就是说,每一件都是宝贝。
就算罗家家底厚,有的是银子,若想压过万五郎的势头,就得拿出比这些箱子里的还好的琉璃器才行,而众所周知,大唐最好的琉璃器皆出自楚记琉璃坊,也就是定北侯的产业,罗家若想买好的琉璃器,只能去楚记琉璃坊,以楚记琉璃坊的德行,必会狠敲罗家一笔。
罗老大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万五郎的阴招,就算她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等罗家上门一样能连本带利的赚回去。
五娘本来是想送话本子的,毕竟话本子有的是,送多少都不心疼,罗七娘还能解闷,何乐而不为,罗七娘又不缺银子,自己就算送一座金山,她也不稀罕,当然,金山自己没有,有也舍不得送。
可是却想到今儿罗家的人必然在场,若自己送话本子,以罗家人的德行,必会冷嘲热讽,自己倒不怕他们嘲讽,却不想看见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而且,既然要送给罗七娘带去北国的就算嫁妆,送话本子的确不合适,若想让北国人看重罗七娘这个和亲公主,嫁妆必须足够丰厚,最好能镇住那些北国人。
五娘就想起了拉到大观园库房的那些琉璃器,本是姚秀让工匠特意烧制的,准备跟着和亲队伍带去北地售卖,因为烧的多,便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房里,到时候走的时候就从大观园跟荣宝斋走,以免北人知道,这些东西其实不是琉璃而是玻璃,原料也不是贵重的琉璃母而是沙子。
这东西外面卖的贵,成本却极其低廉,正好趁着今儿公主摆宴的机会,亮亮相,让大家知道去哪儿才能买到这么好的琉璃器,看今儿这意思,不用拉到北地,在京城就能大赚一笔,谁让罗家这两个蠢货非要开箱的。
想到此,五娘笑眯眯的看着罗家的老大老二:“我都说了,不过一些俗物罢了,这样的俗物你们应该看不上眼,必然有更好的给公主添妆,等送嫁的一日,五郎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大唐首富罗家给公主添妆的都是何等珍宝。”
话说到这份上了,罗家也只能胳膊折了折袖子里,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毕竟如今罗家形势不容乐观,若是给公主置办的嫁妆都被万五郎比下去,别人更不拿罗家当回事了,不就是银子吗,罗家有的是。
想到此,罗老大咬着牙道:“到时候必不会让五郎公子失望。”
五娘点头笑:“那本公子可就等着长见识了。”
罗老大哼了一声,坐了回去,再不搭理五娘,五娘本来也没想搭理他们,是他们非得上赶着找抽能怨谁。
这十几箱子琉璃器把宴席上的宾客都镇住了,库莫奚跟那些北人都没话了,就守着那尊琉璃制的神像念经,罗七娘一见,只能让散了席。
五娘刚要走,却看见六月走了过来,陆续往外走的宾客神色更为暧昧,就连沈氏临走都跟五娘说了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然后一脸怅然的走了。
五娘满脸黑线,这沈氏夫人大概是看话本子把脑子看坏了吧,这哪儿跟哪儿啊,她是鼓励自己跟罗七娘生米煮成熟饭吗,她一个最板正的翰林府的当家夫人,竟然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实在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方思诚正常,小声提醒五娘:“和亲公主关乎两国国体,万不能出岔子。”话说的含蓄,意思却明白,提醒五娘别一时冲动跟公主做出什么事来,一个弄不好两国就得开战了。
五娘忽然觉着之前觉着方思诚无趣是看错了,这小子其实挺有意思的,而且够义气,虽然摆出一副正经样,内里却仍是个热血少年,跟书院外舍那些小子没什么两样。
想到自己那些狐朋狗友,顿觉这小子亲近了不少,笑着点头:“多谢思诚兄提醒,改日去找思诚兄吃酒。”
方思诚眼睛一亮道:“是去吃花酒吗?”
五娘愕然,方思诚忽然露出个腼腆的笑容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五郎了。”等方思诚走出老远,五娘才回过神来,不觉失笑,是自己糊涂了,方思诚虽说有个板正的爹,可老爷子却开明有趣,他娘更不是传统的当家夫人,这种家庭环境下长起来的,怎么可能会是板正的性子,就算板正大概率也是装的,就跟柴景之一样,一旦遇上志同道合的,本性立马就会显出来。
六月见他望着出去的方少爷目光一闪一闪的,不禁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方家少爷可是正经人,你别带坏了人家。”
五娘收回目光:“我说六月你这就有点儿不厚道了,我万五郎古道热肠仗义疏财,谁交了我这样的朋友简直是三生有幸,祖坟上冒青烟,说什么带坏了。”
六月撇嘴:“自吹自擂,走吧,小姐要见你。”
五娘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暧昧目光,低声道:“这男女有别,私下见面传出去对你们小姐的名声不好吧。”
六月没好气的道:“拜你所赐,我们家小姐哪还有什么名声,再说你今儿这么招摇的来赴宴,再想跟我们小姐撇清干系,晚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点头:“说的有道理,那走吧。”
六月没把五娘带去内室,而是去了花园一个水边的亭子,夜色四合,花园里的花木隐隐约约,亭子四角挂了宫灯,夜风拂过一片细碎的灯影落在鹅颈椅上,罗七娘就靠坐在椅子上,有种说不出萧瑟,她直愣愣盯着黑漆漆的池塘看,灯影下的少女脸上满是迷茫,还有恐惧。
五娘心里一叹,自己其实挺理解罗七娘,说到底不过一个十四的小姑娘罢了,却要离开亲人家乡去敌国和亲,这一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迷茫恐惧才正常,世上哪有那么多有勇气的正义之士,大多都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罢了,更何况,罗七娘自小在父兄姐姐的宠溺下长大,虽然这种宠溺如今看来是虚情假意,到底也平顺的过了这么多年。
一下被父兄推出去和亲,能不怕吗,所谓的皇家威仪不过是强装的罢了,这样的罗七娘实在让人心疼,五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道:“人们往往害怕未知,喜欢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下意识觉着自己这块儿地安全,其实不然,身在局中是看不清周围局势的,有时候看似安全实则暗藏杀机,以你的聪明想必能看出,你们罗家如今已是大厦将倾,便再挣扎也难挽颓势,你若在罗家待着,有那一日,命运更由不得你,倒不如趁着现在走出去,或能云开月明。”
罗七娘看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五娘道:“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好。”
罗七娘:“我想见姐姐一面,我在福宁殿外跪了一天都没用,皇上以前对姐姐那么好,却连让我见姐姐一面都不准,你们男人的心怎么这么狠。”
五娘咳嗽了一声:“也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世上还是有重情重义的。”
罗七娘:“你是说你自己吗?”
五娘:“我可没这么大脸。”
罗七娘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五娘:“刚在宴厅我不是说了,自知是我的优点。”
罗七娘嗤一声乐了:“少贫嘴,你跟我说实话,今儿那些琉璃器是从哪儿弄来的?”
五娘:“当然是买的,难不成还能大街上捡的不成。”
罗七娘可不信:“那些琉璃器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你这么财迷,买这么多还不要了你的命啊,而且,这些琉璃器的样式明显是北人最喜欢的,我虽然不管家里的生意,却也知道那个长生天,可不是市面上能有的,除非刻意订制,而有这样本事的,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五娘心中暗惊,果然这丫头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设的局儿,不过,即便她看出来了,也不能告诉她,毕竟干系到挣银子,还是大银子,若是告诉她,还怎么坑北人啊,要知道罗七娘可是要嫁给北国那个小太子的,如果那个太子登基,她可就是皇后,作为北国的皇后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北人被坑。
倒不如推到罗家头上,想到此便道:“其实我就是看你们罗家不顺眼,想让罗家多出点儿血,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罢了。”
罗七娘:“怎么出血?”
五娘:“今儿给你的这些琉璃器,大家可都看见了,罗家得嫁妆总不能还不如我一个外人吧,想要面子就得拿出比今儿更好的东西才行。”
罗七娘:“还有比这些琉璃器更好的?”
五娘:“当然,就是价格贵些,不过你们罗家有的是银子,再贵都掏得起。”
罗七娘沉默了一会儿道:“罗家如今不比从前,外面的铺子关的关卖的卖,就连去白城的商队也被人劫了,大哥说今年的分红都没了。”
五娘在心里嗤之以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谁信,不过就是不想继续给罗七娘分红,找的借口罢了。
第403章全部家当
七娘愣了愣看着池塘良久方道:“在清水镇的时候多好,我们一起撑筏子,一起爬山,一起吃烧烤,最近我总想起清水镇,恍惚就好像过了好几年,其实不过就是去年的事儿罢了。”
五娘:“北国有的是牛羊,想吃烧烤还不容易,天天吃都不是问题。”
七娘瞪她:“你这人真讨厌,我什么时候说想吃烧烤了,我是回忆我们在清水镇的时光。”
五娘:“不过才十四的小丫头,有什么可回忆的,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呢,想回忆等七老八十了再回忆也来得及。”
七老八十?七娘苦笑:“我能活到七老八十吗?”说完见五娘盯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儿的看,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难道不认识我了?”
五娘学着老道的样子,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摇头晃脑的道:“贫道观小姐面相眉高眼亮,人中深长,实乃长寿之相,少说也能活个百来岁。”
她学的惟妙惟肖,把七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畅快,引得外面的嬷嬷宫女忍不住往亭子里望,老嬷嬷看了看六月,有心提醒一句,见六月理都不理自己,只好作罢。
六月才不管她们呢,过了今儿小姐哪还有这么快活的时候,去了北国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呢,到底还是五郎公子有本事,这么多日子,小姐今儿是头一回笑呢。
七娘笑着笑着,忽然扑倒了五娘怀里,抱着她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拳头打五娘,五娘不闪不躲就由着他打,外面的老嬷嬷可吓的不轻,虽然都知道五郎公子跟公主不清不楚的,可那是过去,如今公主都要去北国和亲了,两人这么抱在一起实在不妥,若是给北国那个库莫奚知道还了得。
想到此忙跟六月道:“这么着不好吧,库大人可在公主府呢。”
六月哼了一声:“嬷嬷怕什么,今儿请五郎公子来虽是公主下的帖子却是库大人授意的,公主跟五郎公子的事儿京里谁不知道,他既然请五郎公子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五郎公子跟公主的情份是真是假吗,公主跟五郎公子越好,他才越高兴呢。”
老嬤嬷愣了一下,想了想今儿宴席上库莫奚的样子,的确对万五郎颇为看重,即便如此,可这未婚男女如此也有违礼法吧。
六月道:“嬷嬷放心,公主跟五郎公子不会做什么太过的事儿?”
嬷嬷看了看亭子里抱着的两个人,难分难舍的架势,心道,这孤男寡女搂搂抱抱的,还不算过吗,好在两人这会儿分开了,嬷嬷才松了口气。
五娘胸前的衣裳被七娘哭湿了一片,忍不住道:“这么贵的袍子,被你哭湿了一片,可惜了这样的好料子。”
听他这么说七娘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这么讨厌,人家正难过呢,
你却可惜你的袍子,不过就是一件衣裳罢了,,我赔你就是。”说着抬手拿起旁边的书包丢到了五娘怀里。
五娘低头看了看那书包,愣了愣,这书包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自己在清水镇上书院用的那个,甚至上面还绣了自己的名字。
书包这个东西,自从自己背着去书院后,便引起了一阵风潮,外面的绣房成衣铺子都做来卖,柴景之这种身边有温良伺候的,自然有温良帮着做,别人索性直接就从铺子里买,一时间重合率极高,为了不拿错,便只能绣了名字在上面。
这个书包角落上便绣着万五郎,只不过绣工跟冬儿那丫头不可同日而语,书包做的也更精细,料子也用的更好,不禁道:“这书包的针线真好,不会是你做的吧。”
七娘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个笨丫头一样呢。”
这话五娘没得反驳,冬儿那丫头的确手笨,学了这么久针线依旧做的不怎么样。
五娘掂了掂手里的书包,压手的沉忍不住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七娘:“你不是让我赔你衣裳吗,这里面是银票足够赔你这袍子的了吧。”
五娘愣了愣,打开书包就着灯亮看了看,好家伙满满一书包银票,这丫头给自己这么多银票做什么:“倒也用不了这么多。”
七娘:“这些是我这些年的存项,带去北国的话,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五娘:“那你是打算便宜我不成。”
七娘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你又不娶我,干嘛给你,这些是让你帮着我打理的,看看投在你的生意里也好,你看好的别的生意也成,这些银子搁在我手里就是个死物,在你哪儿才是活钱儿,我知道你有本事,能挣银子,你就帮我挣点儿银子吧,等以后我用的时候,找你要。”
五娘心里感叹,谁说罗七娘没脑子的,这丫头简直精明的很,此去北国前景未卜,带了这么大笔的银子过去,说不得就让人惦记,而且,银子就算再多也总有花完的一天,只有投到买卖里,让钱生钱才能源源不断,不过,她就这么信任自己吗?
想到此,五娘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银子私吞了,然后骗你说投资失败吗。”
罗七娘:“你不是这样的人。”
五娘:“这可说不准,有道是财帛动人心,你也知道我一向爱财,这么一大笔银子呢。”
七娘:“你若真爱财,为什么不娶了我,岂不干脆。”
五娘:“你都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些就别提了吧,而且,刚才我可是让你狠狠捶了一顿,弄不好都内伤了,你也该解气了。”
七娘没好气的道:“你一大男人,又不是纸糊的,打几下怎么了?”
五娘:“好,好,你大小姐能解气就成。”说着想了想道:“这些银子我看着帮你打理,每年让人给你送分红过去,若是急需银子,就给我递个信过来。”
七娘心里一暖,点点头:“嗯,对了,你真打算就送我那十几箱子琉璃器啊?”
五娘:“这些琉璃器随便一件可都值不少银子,我一下送了十几箱你竟然还嫌少?”
七娘:“再贵也不过是摆件儿罢了,再说,我又不缺银子,还不如送几箱你们黄金屋出的话本子呢,去了那边没事儿的时候翻翻还能解闷。”
五娘:“那要不我把这些琉璃器拿回去换成话本子给你送过来?”
七娘瞪她:“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不成,不过就是要你几个话本子罢了,又不值什么钱,你还跟我这么计较。”
五娘:“你我明明不沾亲带故,怎么好像我欠了你似的,要东西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七娘:“要是你娶了我,我何必去北国和亲,落到这种境地都是你害得,可不是你欠了我的吗。”
五娘没辙了:“好,好,我欠你的,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箱话本子来总成了吧。”
七娘:“还要图册。”
五娘:“好,还有图册。”
五娘从公主府出来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一出来就看见了侯府的马车跟旁边的付六付九,五娘愣了愣走了过去,车门开了,楚越伸出手:“上车。”
五娘抓住他的手上了马车,一上车就闻到酒气不禁道:“今儿又去苏府饮宴了?”
楚越摇头:“今儿去了西山大营。”原来是去军营了,难怪喝了这么多呢,楚越的酒量五娘是知道的,简直千杯不醉,不过每次巡营都能看出醉意,可见喝了不少。
楚越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书包:“这是罗七娘给你的定情之物?”
五娘挑眉:“是定情之物怎么了,她可是女的,难道你还吃味儿不成。”
楚越:“这么说真是定情之物了。”语气颇有些酸。
五娘:“你见过谁送定情之物是银票的吗?”
楚越愣了一下:“这一书包都是银票?”
五娘点头:“这应该是七娘的全部家当了。”
楚越:“她把全部家当给你是让你帮她保管还是投资?”
五娘:“当然是投资,罗家真不是东西,她一嫁去北国,分红都不给她了,就算这些年攒了不少,坐吃山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楚越:“她倒是信你,也没个字据契约的,她就不怕你拿着银子耍赖不认了吗?”
五娘:“她都嫁去北国了,若我想耍赖的话,纵有字据契约能如何,难道她还能跟我打官司不成,所以,立不立字据契约都一样,她年纪虽小,却是个聪明通透的,而且,她既然把家底都交给了我,就是心里有了筹谋,我也能放心了。”
楚越:“你怕她想不开寻短见。”
五娘:“她毕竟年纪不大,自小又过的平顺,没受过什么苦,乍一去北国人生地不熟的,嫁的那个太子才八岁,也不能护着她,短不了受委屈的,她把家当给我,让我帮她投资,就是想着长远呢,人有了长远的念想,便受些委屈也能忍过去。”
楚越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在万府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五娘愣了愣抬头看他:“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万府了?”
楚越:“你总说罗七娘年纪小,其实你的年纪跟她一般大,你既有这样的感触,必是受过委屈的。”
第404章怕什么?
受过委屈吗?五娘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属于万五娘的记忆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受过什委屈也不大记得了,果然,人的记忆是能覆盖的,如今不光属于万五娘的记忆模糊了,自己那个时代的记忆有些也不清楚了,她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这里,或许再过几年,她便彻底成了这里的人也未可知。
正想着却感觉有个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带着酒香,这酒却不像金风玉露酒,有些烈,接着是他的声音:“想什么呢,嗯?”声音低沉有种说不出的磁性,落在她耳边,五娘觉着自己的脸热辣辣的,下意识便道:“我再想你今儿喝的什么酒?”
楚越:“你想知道?”
这话有些奇怪,五娘摇头:“也不是”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他的唇虽薄却异常柔软,有种清凉凉的感觉,又带着丝丝缕缕的酒香,不是那种贴着不动,而是一下一下,辗转着亲,既温柔又缠绵
五娘觉着自己脑子有些晕乎,明明没喝酒,却比喝了半斤老白干还上头,感觉那两片柔软好像离开了自己的嘴,五娘似有些清醒,却听男人道:“张嘴。”
还晕乎着呢,下意识就张开了嘴,然后那两片柔软又印了上来,这次却不是温柔缠绵,而是长驱直入,城门已经失守,城里的也只能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不管是酒后还是阴差阳错,两人好像亲过不少回了,不过以往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像这么深入且永长的,还是头一回,五娘感觉这男人大概是饿了,不然怎么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等他放开自己的时候,五娘甚至话都说出来了,因为舌头麻了,不止舌头五娘觉着自己的嘴大概也肿了。
身子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以至于到了侯府下车的时候,都得扶着他走,书包都提不住了,干脆丢给罪魁祸首,谁让他这么下死力的亲人的,这是亲人还是解恨呢。
不过,五娘也有了危机感,这男人好像越来越把持不住了,之前两人纵然同塌而眠,便有亲亲抱抱的也没做的这么甚过,刚才在马车上,自己甚至感觉到了他汹涌的血气,以及男人生理反应,如果老道没说不许圆房的话,五娘都怀疑今儿在马车上就真正洞房了,这可不大妙,万一这男人忍不住,自己岂不遭殃。
五娘很清楚,他动不动自己,完全靠他的抑制力,若是他想硬来的话,就凭这男人的身手,一百个自己都不是个儿,而且,这男人还不光会蛮力,更会手段,果然是跟第一美人搞过的,床上功夫的确不是一般水平。
但老道可一再警告自己,来癸水之前绝不能圆房,否则寿命不永,意思就是如果提前搞了,就算现在没事儿,以后也活不长。
自己这好容易过上了银子多多的财主日子,若是因为一时快活短命不得冤死啊,那自己挣得这些银子,不都便宜别人了。
越想越觉着不妙,写了今儿的十篇大字后,要睡觉的时候跟楚越商量着要不先分房,谁知却被拒绝了,不止拒绝这男人还大言不惭的说,让自己放心,来癸水之前绝不会动自己。
这话说的还不如放屁呢,放屁至少有点儿味儿,他这连味儿都没有,不动自己,今儿在马车上那么激动做什么,恨不能把自己吃了,还有他那棍子可都支起来了,硬邦邦的打了一道儿伞。
想到此忍不住道:“我是为了你好,男人总忍着对身体不好,要不你去生辉楼吧。”
五娘这一句话男人陡然沉了脸色,看了她良久道:“你倒是大度。”
五娘:“顾盼儿本来就是你的相好,你去找她也没什么,我知道男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又不是当和尚,更何况,你我成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放心,我不吃醋,之前不管顾盼儿做了什么,之后只要她收敛不再动歪脑筋,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楚越冷哼一声:“看起来本侯的确娶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夫人。”撂下话,转身去了。
楚越一走,梁妈妈进来道:“夫人不该说那些话的。”
五娘:“我说的不对吗,这里不都一直说女子得贤良淑德,得大度,得有容人之量,不光不能嫉妒还得帮丈夫纳妾,延续香火,怎么,我大度还有错了,更何况那个顾盼儿本就是他的相好,他既不愿意纳妾,就去找老相好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梁妈妈:“侯爷跟生辉楼的那位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五娘:“妈妈不会跟我说他跟那个顾盼儿是清白关系吧。”
梁妈妈语塞,五娘道:“你看,既然早就不清白了,现在还撇清做什么,而且他去了,说不准那个顾盼儿还能消停些,免得有事儿没事儿就出阴招算计我的人。”
梁妈妈:“夫人是因为柳红的事儿,迁怒侯爷。”
五娘:“我可没迁怒,我是为他着想。”
梁妈妈叹了口气:“侯爷心里只有夫人,夫人却把侯爷往外推,侯爷自然生气。”
五娘:“我也不是把他往外推,妈妈也知道老道的嘱咐,我这种身体状况,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不找别人难道一直憋着啊。”
梁妈妈见劝不动只能出来回了自己小院唉声叹气,秦嬷嬷见她这样问了缘由笑道:“你啊,这男女之间就得拉拉扯扯的,今儿你生气了,明儿我吃味儿了,吵架拌嘴才是夫妻,真要是相敬如宾就冷了,越闹别扭越热乎。”
梁妈妈:“你说的轻巧,夫人可是直接把侯爷往生辉楼推呢,人都推出去了,还怎么热乎的起来。”
秦嬷嬷:“放心吧,侯爷要真想去生辉楼早就去了,哪还会等到今天,夫人把侯爷往外推,也不是什么大度,是怕了。
梁妈妈愣了愣:“怕了,怕什么?”
秦嬤嬷:“亏得你活了这么大年纪,怎么这事儿都看不出来,今儿夫人可是扶着侯爷回来的,你伺候夫人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夫人这么软塌塌的扶着人走了?”
梁妈妈:“这倒是,夫人每次都活蹦乱跳,走得极快。”
秦嬷嬷:“你没见脸都红了,嘴都是肿的,闹成这样,不定在马车上怎么折腾呢,夫人虽然聪明过人到底也才十四,不通人事,侯爷这么如狼似虎的折腾一通,能不怕吗,这一怕可不就把侯爷往外推了呗。”
梁妈妈:“可是侯爷真走了。”
秦嬷嬷:“放心吧,即便王爷走了,也不会去生辉楼的。”
梁妈妈道:“你不知道生辉楼那个顾盼儿面儿上装的温柔可人,心思却歹毒,就是她让幺娘把柳红卖去的合庆巷,若不是柳青当机立断来求夫人,付七去的快,柳红那丫头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儿了,虽说那丫头不大安分,到底是柳青的妹子,柳青又是夫人手下得用的人,顾盼儿这么做就是冲着夫人来的,夫人把侯爷往外推,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秦嬷嬷:“生辉楼不过就是一个青楼,何敢如此?难道背后有什么人撑腰?”
梁妈妈:“真让姐姐说着了,虽然外面都说生辉楼是侯爷开的,其实跟侯爷并无干系,是那个顾盼儿故意散播出去的,实则生辉楼的背后是苏家。”
秦嬤嬷恍然:“我说呢,生辉楼这么作妖,侯爷都没出手,原来牵扯苏家。”
梁妈妈道:“如今不管宫里还是朝堂局势都扑朔迷离,稍有不慎就是翻天覆地的大事,纵然侯爷也不能妄动。”
秦嬷嬷:“宫里的确不对劲儿,我出宫的时候苏贵妃已经从凤华宫移居到了福宁殿,听闻跟皇上形影不离,恩爱非常,还有一件事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不止怎么惹恼了皇上,被打了四十板子,在炕上躺着养伤,估摸一时半会当不了差了。”
梁妈妈:“那如今福宁殿的总管是谁?”
秦嬷嬷:“总管倒没听说变,还是吕贵儿,但他躺在炕上起不来,听说如今福宁殿管事儿的是德顺。”
梁妈妈:“德顺既是吕贵儿的徒弟又是他的干儿,他主事儿跟吕贵儿主事还不都一样。”
秦嬷嬷:“可是他们师徒闹翻了,我出宫的时候,还听见说吕贵儿躺在炕上大骂德顺儿忘恩负义呢。”
梁妈妈道:“这事儿可有些蹊跷。”
秦嬷嬷:“谁说不是呢,不说吕贵儿就是苏贵妃,进宫多少年了,之前的圣眷可比罗贵嫔差远了,如今这势头倒向是奔着皇后去了。”
梁妈妈:“要封后早封了,又怎会等到现在。”
秦嬷嬷道:“可说是呢,所以才让人想不通啊,不过内宫这些娘娘们,起起伏伏的,也说不准,如今苏贵妃势头正旺,外面又有苏家帮忙,说不准真就成了事儿。”
梁妈妈眉头皱了起来:“应该不会吧。”
秦嬷嬷:“便是苏贵妃封了后,对侯爷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担心什么?”
梁妈妈:“我能担心什么,就是觉着世事难料罢了。”
第405章十万两?
晚上楚越没回来,五娘也没睡好,果然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好戒掉,从清水镇开始两人一直睡在一块儿,五娘也是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习惯,身边忽然少了个人,反倒不踏实了。
五娘琢磨着今儿是不是接着去兵器坊,看看姚秀研究的怎么样了,单筒望远镜做没做出来,正想着,管事就给五娘送了张字条,是姚秀写的,让她去琉璃坊,有要紧事商量。
既然说去琉璃坊,说明姚秀今儿没在兵器坊了,五娘想了想,决定骑马去,比坐车快不说,还能看看路上的景色,顺道练练自己的骑术,好容易学会了,不练的话回头又该生疏了。
五娘交代管事备马,自己去换骑装,她的骑装就是书院的劲装,来了京城后,侯府的针线房倒是比着她的身量做了几身骑装,可无论料子还是款式都是照着楚越来的,那乌金云纹的料子,穿出去实在招摇,还是算了吧。
他可不想成为路人瞩目的焦点,尤其,好容易因为七娘,自己跟楚越的绯闻下去了,若是再被扒出穿了同款的骑装,不定明儿又该说定北侯好男风了,其实他好不好男风的,跟自己没什么干系,问题就是每次传定北侯好男风的对象都是自己,就让人郁闷了。
五娘换好骑装一出侯府,就听见一声熟悉的马嘶声,竟是自己那匹桃花骢,五娘大喜,冲过去摸了摸马鬃问管事:“这匹桃花骢不是在安平县吗,何时送到京城的?”
管事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这还用说,当然是我帮你弄来的。”
五娘转头,就见刘方靠在府门前的柱子上,正呲牙笑着,黑黝黝的一张脸,越发显得一口大白牙,活像个二傻子。
五娘惊讶的的道:“胖子你怎么回来了?”
刘方走了过来:“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无聊吗,所以回京来跟你作伴了?”
五娘一拳捶在他的胸前:“还真是你。”
刘方夸张的叫了一声道:“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五郎你这功夫见长啊,这一拳虎虎生风,要不是我身板结实,都要被你打出内伤了。”
五娘:“少来,快说,怎么回京了?”
刘方目光晶亮:“这不多亏了你吗,我老子递了信儿去清水镇,说你跟他说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纯属浪费时间,于是我老子想通了,求了侯爷给我在西山大营弄了个缺儿,五郎,我真的要去当兵了,接着信儿我觉都没睡,连夜就赶回来了,正好你的桃花骢送到了清水镇,我两匹马换着一路骑回来的,三天就到了,厉不厉害。”
五娘:“厉害个屁,你不嫌累,我的马还累呢,赶紧家去洗澡睡觉,胡子拉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上的流浪汉呢。”
刘方:“五郎,你也太没良心了,我这家都没回,直接就来找你了,你却赶我回去,而且,我一点儿都不困,咱们去喝酒,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说着伸手就要来揽五娘。
这家伙一抬胳膊那股子酸臭味都冲鼻子,五娘飞快的避开,捏着鼻子道:“你臭死了,千万别过来,想说话也先家去洗了澡再说。”
刘方闻了闻自己:“是有点儿味,可男人哪有没味儿的,就你矫情,那我回去洗了澡再来找你。”
五娘赶苍蝇一样:“快去快去。”
刘方还不忘嘱咐:“你今儿别出去啊,我一会儿就来找你。”说着依依不舍的走了。
五娘跟管事道:“把桃花骢牵到马厩里去,换一匹别的马过来。”
管事道:“可是公子不是答应了刘家少爷一会儿跟他说话吗。”
五娘:“你没听见他说连夜赶回来的吗,这小子三天都没睡觉,这会儿是心气儿撑着呢,等回去洗了澡就爬不起来了,这一觉睡下去怎么也得明儿见了。”
管事这才去重新牵了马来,五娘骑着马带着付七,往西郊的琉璃坊去了。
一进琉璃坊姚秀便兴奋的道:“你昨儿送去公主府的那十几箱子玻璃器,本来我还有点儿心疼来着,没想到,今儿一早罗家就上门了,说要订一批比昨儿你送去公主府那些还要好的琉璃器,价儿随咱们定,只要比公主府的那些好就成,公子说,这罗家人是不是脑袋坏了,竟然连价都不谈,由着咱们出价儿。”
五娘:“罗家不是脑袋坏了,是知道这笔竹杠势必要被咱们敲的,与其磨叽不如干脆点儿,还落个大气,横竖罗家有的是银子,破费点儿也没什么。”
姚秀:“那公子说,咱们要什么价儿合适?”
五娘:“当然越高越好。”
姚秀:“要不一万两一个如何?”
五娘:“一万两,你开玩笑呢?”
姚秀:“一万两是有点儿高,要不五千两。”
五娘:“不是太高,是太低了,再烧出玻璃之前,如此清透,雕工这么好的琉璃器,卖多少钱?”
姚秀:“以前的琉璃器就算成色最好的,也远没有玻璃通透,那年苏贵妃有孕,苏府从咱们琉璃坊订制了一个两尺高麒麟送子的琉璃摆件儿,是用最好的琉璃母用了三个月才烧制完成,因苏府跟咱们侯府毕竟是姻亲关系,只要了成本价,却也是五万两银子呢。”
五娘:“这不结了,如今的玻璃比琉璃器成色更好,自然也该更贵才对,罗家也是做生意的,精明着呢,若是要价过低,说不得还会怀疑咱们动了手脚,必须高高的要价儿,罗家才会觉着物有所值。”
姚秀:“公子的意思,也要五万两一件。”
五娘:“你不刚说了五万两是成本吗,咱们开琉璃坊是买卖又不是善堂,有这么多伙计工人得养活,若都卖成本价,伙计们喝西北风去,十万两一件儿,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再送一套酒器好了。”
姚秀愕然:“十,十万两一件儿?”
五娘点头:“你只管给罗家报价儿,他们一准儿答应,如果不答应,就让他们去别的铺子买好了。”
姚秀明白了,如今这玻璃只有楚记琉璃方能烧出来,别的铺子别说这样成色的,普通的琉璃器跟楚记琉璃坊比也差远了。
所以,这东西就是卖的独一份,昨儿五郎公子那么招摇的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去公主府,就算为了体面,罗家也得压过去,别说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也得掏。
姚秀道:“我这就让伙计去罗家。”
再说罗家,琉璃坊的伙计刚报了价儿,罗老二立马就不干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伙计:“你小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十万两一个,你们楚记是穷疯了不成。”
小伙计倒是客气:“二少爷千万别生气,十万两真不是狮子大开口,您二位也是生意场的人,比小的更知道行情,这样清透的琉璃器需用最上等的琉璃母方能烧制完成,即便如此,若想烧出如此完美成色的一件琉璃器,还不是一两次能成的,得废不少琉璃料,这可都是成本,想必二位少爷也知道当年苏贵妃有孕,承恩公托我们琉璃坊烧了一件麒麟送子的琉璃摆件儿,送给贵妃娘娘,那件儿琉璃器的成色远没有如今这些好,因是苏府只收了成本价,也是五万两银子呢,如今这些,用的琉璃料更好,十万两的价真不高。”
罗老二待要说什么,罗老大道:“行,就照你说的价儿,但一个月内必须交货。”
小伙计点头:“二位少爷尽管放心,只要交了定钱,肯定按时交货。”
罗老二:“怎么,你是信不过我们罗府吗,还要定钱儿?”
小伙计为难的道:“小的自然是信得过罗府,但这是我们琉璃坊的规定,订货必须要交五成的定金,不然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罗老二道:“就算是规定,也没听说谁家要五成定金的?”
小伙计:“这个琉璃器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尤其这么大的琉璃器,烧制起来既费时又费料,若不收足够的定金,万一客人反悔不要了,那些琉璃料也废了,可是血亏,到时候谁接的订单谁赔,赔不起就送去衙门打板子蹲大狱,所以这五成的定金其实是我们这些伙计保命的。”
罗老大:“让账房支给他,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比昨儿万五郎送去公主府的更好,不然剩下的银子,罗家可不给。”
小伙计:“二位少爷放心,我们琉璃坊最讲信用。”
罗老二:“交货时间也不能拖,必须一个月内交货,若耽误了公主和亲,纵然你们楚记琉璃坊后面的定北侯出面,也没用。”
小伙计:“琉璃坊一定会按时交货。”心道,担心交不了货,简直可笑,如今大观园跟荣宝斋后面的库房里,可是堆了满满烧好的玻璃摆件儿,昨儿公子送去公主府那些,都是特意挑出来成色最差的,好的有的是,根本不用特意烧,直接拿出来就成了。
第406章釜底抽薪
姚秀本来还嘀咕十万两一件是不是要的太高了,虽说以之前的行情来说,这种成色的十万两的确合理,可那是用上等琉璃料烧制出来的琉璃器,如今这些却是用最不值钱的沙子烧的,几乎没什么成本,若按琉璃坊的定价规矩,十两都算贵的,却要价十万两,想想都觉荒唐,罗家能这么痛快的掏银子?
想到此,姚秀忍不住看了眼从刚才就在哪儿研究单筒望远镜的五娘,这单筒望远镜昨儿就弄出来了,的确如她所说调整两个镜面的角度便能望的更远,之前那个双筒的至多也就能看见一里,这个单筒的已经能望到二三里了,姚秀觉得再研究研究,应该能弄出望的更远的,如果能做出望到四五里之外的,将来若打起仗来,这望远镜就是必胜的神器。
五娘站在窗边转动手里单筒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景物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虽然仍不能望太远,但能做到这样已经令五娘大为惊喜。
毕竟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先进的技术以及详尽的光学理论支持,就凭自己知道的那点儿光学基础知识,还不足以支撑高精尖的研究。
五娘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道:“这个是比之前双筒的望的远些,但仍然不够。”
姚秀点头:“如果用在战事上,最好能看到四五里之外。”
果然是楚越的手下,即便如姚秀这样主攻技术的大掌柜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战事。
难怪清水镇的侯府别院,有个枕戈楼,这是侯府全员枕戈待旦呢,七年了,这些人不仅没忘却。
反而刻骨入髓,可见当年那场战役有多惨烈,人记忆最深的永远是仇恨,同袍如兄弟,这是血仇。
姚秀见五娘不说话,忽然想起这位虽然聪明过人,脑子里都是千奇百怪的主意,却跟他们这些糙老爷们不一样。
虽然他们这些大掌柜都称呼她公子,那是对她的敬重。但她终究是个女子,女子应该都不喜欢战事吧。
想到此,便决定换个轻松些的话题:“之前那个双筒的叫望远镜,这个单筒的倒不知该叫什么?昨儿在兵器坊,我跟老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不如公子起个名儿吧。”
起名?五娘心道,这名儿哪用得着起啊,不是现成的吗,遂道:“千里眼如何?”
姚秀眼睛一亮:“这个名儿好,就叫千里眼。”
正说着铺子的管事风风火火的来了,一进来就嚷嚷:“成了,成了。”
姚秀还有些不信:“罗家真答应了?”
管事道:“不止答应了,还付了五成的定金。”
说着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姚秀接过看了看是大唐通惠钱庄的银票,统共两张,一张一百万两,一张五十万两,不禁道:
“即便给公主做陪嫁,也用不了置办这么多吧,又不是只有琉璃器,还有别的呢。按理说十件已经不少,一下要了三十件做什么,加上公子送去公主府的,也太多了。”
管事的摇头:“昨儿去铺子里谈的时候,本是说要十五件儿的,不知怎么今儿我去了罗府,就改成三十件了,先头还嫌咱们要价高来着,我照着大掌柜教的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高的价儿,罗家就痛快的付了定金,只是一再说需的的一个月内交货。”
五娘道:“和亲队一个月内便会启程,罗家自然要在一个月内置办齐嫁妆才行。不过罗家把公主在罗家生意上的分红都停了。
之所以买琉璃器也是为了罗家的面子。
毕竟如今罗贵嫔失宠,朝堂局势对罗家不利。
唯有公主和亲是罗家可以表现得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买个十件就差不多了,昨儿要的十五件估摸也不都是给公主的,今儿这三十件更不可能。”
姚秀:“公子是说罗家打算贩卖?”
五娘:“姚掌柜莫不是忘了我们烧了那么多玻璃摆件儿,都堆在大观园跟荣宝斋的库房里是为了什么?”
姚秀:“是了,外邦那些贵族最爱琉璃器,尤其咱们楚记的琉璃器,便直接在铺子里买了,拿到白城卖都能翻番,成色越好品质越高的,卖的价也高,之前好多跑南北货的,都是从咱们铺子里直接买琉璃器弄到白城卖,可赚得盆满钵满。”
五娘:“罗家可不是那些跑单帮的,他们有自己的商队,也不用自己找买主,对接的直接就是外邦那些贵族。
虽说罗家为了不给公主分红,故意哭穷,但罗家的生意的确大不如前,各州府的店铺关的关卖的卖,唯一能保底就剩下商队了。”
姚秀点头:“的确,罗家是靠着贩皮子起家的,除了皮货利润最大的就是茶叶瓷器药材,还有就是琉璃器,琉璃器以咱们楚记的品质最高,以往每年罗家也都会从楚记进不少琉璃器,这么说,罗家一次订这么多是想运到白城贩卖获利,用来弥补其他生意的损失。”
管事道:“可是罗家买的都是十万两一件了,难道还能卖的更高?那些外邦的贵族就算再有钱,也不是冤大头吧。”
姚秀道:“白城的榷场是外邦商贾聚集之地,那些外邦人喜欢以物易物,最不喜欢银票,他们觉得纸上写的总不如真金白银来的靠谱。
故此,即便银子也是真金白银,若非用银票不可,也只认白记票号,以至于大唐的商人若想用银票交易,便得去白记兑换,而白记会抽取一成的佣金。”
五娘倒吸一口凉气:“一成的佣金,这么多?”
姚秀点头:“也因此虽然都知道跑南北货能发财,也没多少去的,从内地到白城的这一路并不太平,商队有自己的护卫还好,跑单帮的即便赚了银子,也保不住,若只被抢了钱财还好。
要是连命搭进去,岂非得不偿失,但只要换了白记的银票,至少在白城是没人动的。所以,这一成的佣金相当于保护费。即便都知道白记心黑,为了命也不得不给。”
五娘:“看来这白记就是白城的??啊。”
姚秀:“□□是什么?”
五娘:“就是土匪强盗草寇山贼,总之是靠着打家劫舍讹诈勒索收保护费为生的。不过,白记,可是那个叫白通的人开的?”
姚秀:“公子知道白通?”
五娘:“在清水镇的时候,这个白通曾去青云观找老道卜卦,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听说白城有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故此人送外号白半城,极有势力。”
姚秀:“白通在白城岂是极有势力,几乎可以说呼风唤雨,便是罗家到了白城也得拜白通这个山头。”
拜山头?五娘想起什么道:“这么说,如果罗家想在白城转卖琉璃器获利,必须先跟白通打好招呼才行,想来这打招呼最有用的便是送礼了,罗家会送什么贵重的礼物给白通呢?”
姚秀明白过来:“自然是琉璃器。”
五娘:“如此,就好办了,我记得楚记在白城好像也有商号吧。”
姚秀点头:“是有个分号。”
五娘:“那就挑几件最好的玻璃摆件儿运过去,在和亲队到白城之前找个机会送去白府好了。”
姚秀听了,暗暗点头,那白通最是贪婪不过,见过最好的,罗家那些自然就瞧不上了眼了,而以白通的小心眼,罗家想在白城凭琉璃器获利可就行不通了,说不定还会给罗家记上一笔,以后罗家在白城的生意也会大受影响,白城可是罗家发家的地儿,这一招釜底抽薪足够罗家喝一壶的。
想到此,不禁对五娘更为佩服,他们这位新主母可真是太厉害了,原先只听说有诗才,做的诗都是传世佳句。
如今才算知道,比起作诗,别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好像什么都懂,跟无崖子那个老道研究出青霉素那样的神药,三两句话就让琉璃坊烧出了玻璃,做起生意来更厉害,这罗家可是经营多年,能被称为大唐首富,说是有罗贵嫔的助力。
但罗贵嫔进宫之前,罗家已经发家了,可见并不是草包,不说别的,就看开遍了大唐各州府的罗家店就知道,罗家多会经营了。
只不过一山更有一山高,如今这些占据了各州府最好地段的罗家店,不是关了就是卖了,而买主据说是西域来的两个大财主,实则那个财主一个是叶文胜,一个是石大富。
叶文胜是夫人手下的总管事,石大富是合伙种药材的,也相当于是夫人的人。
也就是说,罗家那些铺子都是被夫人买下了,罗家要是知道真相,非气吐血不可。若是再加上琉璃器坑的这一大笔,夫人简直就是罗家的克星啊。
五娘在琉璃坊溜溜待了一天,搜肠刮肚的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儿光学知识告诉了姚秀,五娘这么做一个是怕日子长了,自己忘了,再一个也对姚秀寄予厚望,盼着这位天才科学家再做出望远镜跟放大镜之后,再研究出显微镜。
如果有显微镜的话,老道哪儿说不准会有更大突破,科学吗就得相互印证齐头并进,才能发展。
五娘从琉璃坊出来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给姚秀上了一天课的好处是,手里多了个千里眼,本来五娘打算去玉虚观看看老道的,想想花少爷那个病,还是算了,免得看了回头吃不下饭,遂直接回了侯府。
第407章叫个人一起去
刚进侯府管事便迎上来道:“侍郎府的刘公子来了,正在花厅待茶?”
五娘挑眉:“什么时候来的?”
管事道:“刚来不久,来了就问公子在哪儿,我说公子出去了,又问去了哪儿,非要去找公子,我说瞧着时辰也快回来了,才作罢。”
五娘点点头心道,还说这小子怎么也得明儿见了,不想这么快就醒了,索性不去思齐轩,直接往花厅去了。
五娘一只脚刚迈进花厅,刘方就冲了过来,伸手揽了他的肩膀道:“你可算回来了,走,今儿兄弟们摆了宴席,给我接风。要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都坐在生辉楼吃酒了。”
五娘愣了一下:“你说去哪儿吃酒?”
刘方:“生辉楼啊,你也来不少日子,不是还没去过生辉楼吧,这可是京里最有排面的花楼,不瞒你说,搁以前想去生辉楼吃花酒,根本排不上,这次回来,听兄弟们说,最近生辉楼得罪了一位厉害人物,生意大不如前,这才便宜了咱们兄弟,也能去生辉楼见识见识那第一美人到底生的多美,这种机会难得的很。
作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美人自然也得一块儿看。所以哥哥特意来找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五娘:“你不是早上才回来,怎么这就跟你那帮子兄弟联系上了?”
刘方:“这些小子当初可是天天都跟着我和景之混的。自打我跟景之去了清水镇,这些小子可憋得不轻,一听说我回了京,哪还坐得住,立马就攒了局儿,硬是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要不是我说来找你,那些小子抬都能把我抬到生辉楼去。”
五娘:“那怎么没看见他们?”
刘方嘿嘿一乐:“你万五郎的名声太大,那些小子可不敢来找你,再说你又住在侯府,就更不敢来了,我让他们先去生辉楼等着了,赶紧着,今儿得好好乐乐,这些日子在清水镇把我无聊的,差点儿要跳清水河了。”
一边说着一边儿拖着五娘出了侯府,管事可不敢拦,好在有付七跟着,就算去生辉楼也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出了侯府上马,五娘一夹马腹先一步冲了出去,刘方一见乐了:“五郎你行啊,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这骑术见长。来,咱们兄弟比比,看谁先到生辉楼。”
说着吆喝一声追了过去,付七跟刘七在后面跟着。
五娘这回骑得是自己的桃花骢,桃花骢不知道是不是久不见主人,心里委屈,撒气欢来,四蹄扬起跑的飞快,竟然把精于骑术的刘方甩在了后面。
刘方倒不以为意笑着往前追,眼瞅就到生辉楼了,谁知前面的五娘却忽然转了向,后面的刘方一见忙嚷嚷:“错了,错了,方向错了。”
可他再嚷也没用,只能奋起直追,等追上了,五娘也停了,刘方不满的道:“都说走错了,这不是往生辉楼的方向。”
五娘:“没错,我来找个朋友一块儿去,人多了热闹。”
刘方愣了愣:“这才多久,你在京城都交上朋友了,谁啊,我认不认识?”
五娘往前面大门一指:“这是他家,你等着我让门房去里面叫人。”
刘方顺着一看,顿时大惊:“五郎,这可是翰林府,我跟你说,这方家从老到小都正经的不行不行的,柴景之的正经是装给他家老头子看的,这方家是真正经,老的是老正经,小的是小正经,你不是要找方思诚那个小正经跟咱们去吃花酒吧,你疯了啊。”
五娘:“吃个花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下马,径自上前跟门房说了几句什么,刘方都不敢往前凑,生怕方家人发飙把他们乱棍打出来。
不想,那一脸严肃的门房对五娘却格外客气,说了两句话便进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方思诚真从里面出来了,刘方生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的确是方思诚没错,那张正经的脸满京城除了他老子方翰林,找不出第二张了。
也不知五郎跟方思诚说了什么,小厮牵了一匹马出来,方思诚翻身上马,五娘往刘方这边打了招呼道:“不是去生辉楼吗,走啊。”
说着跟方思诚两人双骑往生辉楼去了。
刘方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跟了过去。虽说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发生在五郎身上的诡异事儿实在太多了。
相比之下跟方思诚交朋友,还邀着一块儿去吃花酒,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生辉楼今儿格外热闹,毕竟来了京里一群纨绔子弟,这些人以前生辉楼可是不接待的。
如今是没法子,谁让生辉楼先是得罪了罗府,后又得罪万五郎,侯爷也不来了,庆王殿下也去守黄陵了,又赶上公主和亲,朝堂大臣们怎么也得消停消停,生意也大不如前。
其实生辉楼得罪了罗府还好说,到底自罗贵嫔失宠,罗家已不比从前,可偏偏还得罪了万五郎。
自从摘星楼也夜宴过后,万大才的名声叫的更响。
如今都没人诟病她一个白身被皇上钦点上书房行走的事了。
毕竟在摘星楼都亲眼见识过,万五郎的才名可不是虚的,人家没功名那是志不在此,不汲汲于名利。
这对于那些清高的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偶像。毕竟读书人都想清高,可真正能清高不在乎名利的真没几个,所以才更显得万五郎的与众不同。
所以,摘星楼后,万大才子的声望达到了一个空前高度,以至于得罪了万五郎的生辉楼生意都一落千丈,说到底再有排面不还是花楼吗,花楼那就是取乐的地儿,竟敢得罪为大唐争光的万才子,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生意不好,可生辉楼还得支应着排面,每日所需都得不少银子,这笔银子从哪儿来?
更何况,生辉楼上面还有主子,是要上交银子的,一天两天生意不好,能拿私房垫,一月两月也能勉强将就,可日子长了,有多少私房钱能顶得住这么往里搭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前那些不接的客人也接了,好歹有个进项,这个主意是幺娘想出来的,可她没想到的是,生辉楼退而求其次的头一天,迎来的就是万五郎。
想起在清水镇的那些事儿,幺娘心觉不好,这万五郎简直就是花楼的扫把星,当初要不是万五郎搅合,梨香院至于关门吗,到了还低价卖给了他,自己不光没挣银子还亏了一大笔,回了京楼主都冷落了她好些日子。要不是凤娘实在不堪大用,估摸楼主再也不会倚重自己。
如今,万五郎又来了,她来做什么?
吃花酒?幺娘可不信,生辉楼跟他的过节,几乎人尽皆知,他万五郎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在清水镇常随喜算个屁啊,不过就是受了点儿委屈,万五郎就把梨香院给弄关张了,而前几日,自己可是把柳红卖到了合庆巷。
就算知道内情的都料理干净了,可既然付七去把人救了,自然也能追查到生辉楼,柳红不过一个小丫头算不得什么,还不安分的惦记上了侯爷,可她哥哥却是柳青,柳青那小子虽是万五郎手下的后起之秀,却比随喜儿更有本事。
要不是想拉拢柳青,自己也不会对柳红动手,进而让柳青跟万五郎反目,却错估了柳青对万五郎的忠心程度,以至于弄巧成拙。
幺娘现在想想,自己跟万五郎几次明里暗里的过招,就没一次赢过。故此,看见万五郎来了生辉楼,头皮都有些发麻,总觉着万五郎一来,今儿肯定不能善了,尤其还跟着这么一帮子纨绔子弟,这些小子虽说以前自己看不进眼里,却也知道没一个好惹的,不然也成不了纨绔。
幺娘就不明白了,怎么万五郎到哪儿都有一帮纨绔拥趸呢,在清水镇是,来了京城依然如此,明明万五郎的出身不过就是个土财主,就算有才。
可这些纨绔子弟最瞧不上的就是什么所谓的才子吧,怎么到了万五郎这儿就变了。
而且怎么侍郎府的胖子也来了,他不是在清水镇上学吗,现在这时候也没放假,他回京做什么?
万五郎这边儿穿青衫的公子又是谁?瞧着眼生,没怎么见过,可这气质一看就是出身书香世家,浑身上下都带着骨子斯文气儿,像这种书香大族出身的公子,大都家教极严,是绝不会来逛花楼的。
幺娘不认识方思诚,京里这些纨绔可认识。毕竟年纪差不多,方思诚简直就是父母管教他们的时候,嘴里时时都会提起的名儿,谁让人家优秀呢,他们还撒尿和泥的时候,人家方思诚都能通读蒙学典籍,等他们上学开蒙了,人方思诚已经中了童试头名,然后乡试会试殿试,十五就进了翰林院,成了大唐历史上最年轻的翰林院编修。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要是大家都一样还好,偏生出了个这么妖孽的,做父母的恨铁不能刚,天天挂在嘴边比,这一比更觉自己孩子就是一坨臭狗屎了,以至于方思诚这个名字简直是这些纨绔子弟的噩梦,做梦也不敢想能跟方思诚坐一块儿吃花酒啊。
第408章就是来找茬儿的
可不敢想的事儿偏偏就成了现实,看见方思诚的时候,把这些纨绔子弟真吓的不轻,有胆大的忙拉了刘方低声问:
“你不是说去找万五郎吗,怎么把方思诚也弄来了,你疯了啊,让他跟咱们一块儿吃花酒,就不怕方翰林回头找你老子算账吗。”
刘方没好气的道:“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方思诚是我想叫就能叫来的吗?”
那小子挠挠头:“是啊,就你这水平,估摸方家的门都进不去,那他是怎么来的?”
刘方:“五郎说找个朋友一块儿过来热闹,谁能想到是方思诚啊。”
那小子点头:“哦,原来是万五郎叫来的,这倒说的通了。”
刘方奇怪了:“怎么万五郎叫来的就能说通了?”
那小子:“你最近没在京诚,不知道京里的事儿,方家的老爷子不知怎么就跟五郎认识了,还亲自教导万五郎书法,万五郎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方府,估摸是方思诚混熟了,不过就算混熟了,以方家的家教,方思诚的性子也不会跟着来吃花酒啊,毕竟方思诚又不是五郎。”
幺娘多精明,一看这意思就知道,这个斯文的少年身份不寻常,忙打叠起笑脸道:“哎呦,五郎公子,刘公子,您二位可是稀客。”
五娘:“幺娘,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能算稀客吧。”
幺娘打了个哈哈:“虽说奴家跟五郎公子相熟,可那是在清水镇,这生辉楼五郎公子可是头一回来,既是头一回自然是稀客。”
五娘抽出扇子摇了两下道:“既是稀客,幺娘可以好生招待,虽说咱们是熟人,可本公子的脾气幺娘是知道的,慢待了我倒没什么。若是慢待了我的朋友,本公子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五娘的话一出口,幺娘僵了僵,脸上的笑都差点儿挂不住。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瞧五郎公子说的,来者是客,岂有慢待之礼,今儿来的幺娘倒是都认识,只有这位公子瞧着有些脸生?”
说着目光看向方思诚。
五娘没说话呢,刘方已经开口道:“这位是翰林府的方公子?”
幺娘吓了一抖楞:“翰,翰林府,方,方公子?”
话都不利落了,显是吓着了。
见她这样,刘方几个反倒高兴了,就是说,平常都说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如何如何混账,成天不是打马游街就是吃花酒,怎么着,如今翰林府的方思诚也跟他们一块儿人来吃花酒了,回头老子娘问起来都能说的理直气壮,不是一直都让自己跟方思诚学吗,方思诚都吃花酒了,看以后还怎么教训自己。
五娘道:“幺娘,怎么你们生辉楼的规矩是在门口站着吃花酒不成?”
幺娘这才回神忙道:“方大人请,几位公子请。”
她称呼方思诚是方大人,可见知道方思诚的品级,说起来方思诚虽然跟这些纨绔年纪相仿,可人家却是正儿八经的七品编修,这群人里。
除了五郎有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的闲职,就属方思诚的品级高。尤其人家还是翰林府的少爷,幺娘哪敢怠慢。
就是想不明白,翰林府这样大唐首屈一指的书香世家,怎么也跟万五郎裹到一块儿去了。
虽说外面都说方大儒要收万五郎当弟子,但幺娘可不信。毕竟万五郎已经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这老师还能随便换不成,估摸是因方大儒给大观园写了匾额,以讹传讹的。
可今儿方家公子都跟着万五郎来生辉楼吃花酒了,方大儒要收万五郎当弟子的事儿,莫非是真的?
方思诚显然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有明显的拘谨,五娘拍了拍他道:“思诚兄,人不风流枉少年,身为男儿,这辈子要是没逛过几次花楼,吃过几回花酒,岂非白来这世上一遭。”
那些纨绔子弟们本来也有些拘谨,一听五娘的话,顿时笑开了:“五郎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幺娘这才算知道为什么万五郎到哪儿都有一群纨绔子弟追随簇拥了,他简直比纨绔还纨绔。
虽然出身不高,可是比这些世家子弟更会玩,还有才,随口一句话都能说到这些纨绔子弟心里,觉得他是知己,自然喜欢跟她在一块儿。
方思诚听了五娘话,也笑了:“五郎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思诚以前活的真真无趣。”
刘方顿时兴奋起来,大手一拍方思诚:“我就说能跟五郎交朋友的,绝对不是无趣之人,你既是五郎的朋友,以后便是我刘方的兄弟了,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花酒一块儿喝。”
他这一巴掌拍的极用力,方思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让他拍出来,急忙放下茶盏道:“好说,好说。”
五娘见他并不反感,这才放心,果然方思诚这小子是个闷骚,就说那样有趣的娘生出来的,不可能是个无趣的吗。
五娘喝了口茶看了幺娘一眼开口道:“兄弟们都来生辉楼了,是不是请你们哪位第一美人出来唱个曲儿啊。”
五娘的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些僵,这些纨绔也傻了,他们来是来了,可没想过让顾盼儿出来唱曲儿。
毕竟都知道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虽说生辉楼如今大不如前,可顾盼儿也不是他们能碰的吧,五郎是色迷心窍疯魔了不成。
刘方愣了愣,五郎可不是无缘故无辜找茬儿的人,这么明摆着找茬儿的话,必有缘由,莫非是为了他妹子。
毕竟清水镇都说定北侯把新娶的侯夫人丢在清水镇,自己回京城,是为了生辉楼的第一美人顾盼儿。
五郎难道是觉着他妹子受了委屈所以才故意找茬儿的,他就不怕侯爷怪罪吗。
虽说侯爷是他妹夫还是师兄,到底这师弟舅子也不如老相好,回头顾盼儿在侯爷跟前儿吹吹枕边风,五郎不得倒霉啊。
想到此开口打圆场:“五郎你也真是,这还没喝酒呢怎么就醉了,想听曲儿还不容易,幺娘快把你们生辉楼里曲子唱的好的姑娘叫出来,唱几首曲子来听听。”
幺娘神色这才缓和:“奴家这就去让姑娘们出来。”
谁知五娘却不依:“本公子若是要听别的姑娘唱曲儿,哪个花楼不行,为何要来你们生辉楼,这么死贵的死贵的。
虽说本公子不缺这点儿吃花酒的银子,可本公子是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吃花酒自然也得吃的物有所值。
而且,幺娘你我算是熟人,也该知道本公子的脾气,去哪个花楼不是头牌花魁出来伺候,就算当初在你那梨香院,春柳不也出来了吗。
只不过我嫌她唱的不好,唱不出十八摸的韵味,才没让她伺候。怎么,你们这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就如此金贵不成,真金贵干脆从良算了,还在花楼挂什么牌子,既挂了牌子,客人点了就得出来,这是身为花楼姑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这个还用本公子教你不成。”
五娘的话可说是刻薄的不留一丝情面,这么多年了,谁敢让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出来唱曲儿啊。
更何况,还是唱十八摸这样的荤曲儿,这是明摆着要把顾盼儿踩到泥里去,让所有知道,她顾盼儿就是个花楼里做皮肉生意的,少装什么清高。
幺娘脸色难看之极,再也压不住脾气怒道:“万五郎你若是故意来生辉楼找茬儿,却要掂量掂量,我们楼主可不是没根没叶任你轻贱的。”
轻贱?五娘笑了:“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顾盼儿不是你们生辉楼的花魁娘子吗,还是说她没挂牌子,刚才在外面我可是亲眼看见第一个个牌子上就写着顾盼儿,是本公子看差了还是你们挂错了?”
生辉楼靠的是顾盼儿第一美人的名声,自然要挂顾盼儿的牌子。
只不过即便挂了牌子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毕竟都知道生辉楼的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以定北侯的赫赫声威,谁敢点顾盼儿的牌子,是嫌命长吗。
偏偏就有个不吃这一套的万五郎,幺娘那种感觉又来了,就知道万五郎今儿来就不是好来的,想必是为了柳红的事儿来砸场子。
事到如今只能搬出侯爷来挡了,想到此开口道:“万五郎你如此胡闹,就不怕侯爷知道吗?”
五娘嗤一声笑了:“侯爷,他知道就知道,他又不是本公子的亲爹,管得着本公子上花楼找姑娘寻乐子的事儿吗?”
五娘一句话,在座的纨绔都忍不住都乐了:“就是,侯爷又不是五郎的爹,管的着五郎上花楼吗?”
心里对五郎更服气了,这才是真正的纨绔啊,想干什么干什么,第一美人也能叫出来唱十八摸。
而且,人家还说的有理有据,让你反驳不了。
幺娘一见搬出侯爷来不管用,也有些慌神,可到了这时候怎么也不能服软,总不能真让楼主出来唱十八摸吧,那往后谁还拿生辉楼当回事儿,就跟当初的春柳一样。一旦踩进了泥里,再想洗干净可就难了。
第409章又一个蠢货
正想着该怎么应对,忽听二楼一个声音道:“哎呦,这是怎么了,幺娘,楼主让你管事儿,怎么把好好的生辉楼管成菜市场了,闹哄哄吵的人头疼,吵到我也就罢了,吵到苏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苏公子?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二楼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五娘见过,就是上回跑去侯府门口给楚越拉皮条的凤娘,也是这生辉楼的,年纪跟幺娘差不多,长得不如幺娘却比幺娘更骚,明明站在哪儿身上就跟没了骨头一样,恨不能整个身子都靠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凤娘旁边的男人瞧着也就十五六,生的倒还算不错,就是气质过于阴柔,个头不高有些瘦,身上穿了件襕衫,瞧着倒像哪个学管里学生。
这两人站在一处,年纪身形气质都不搭,像幺娘凤娘这种已经过了青春少女的年纪,虽说姿色风韵由在,也会偶尔接客,但接的不是老相好就是好她们这口的,不然寻常来花楼的,放着那么多青春漂亮的小姑娘不点,非要两个半老徐娘做什么。
而凤娘旁边这小子的年纪可是跟刘方他们差不多,却点了凤娘,不止如此,看两人这情形,刚才在屋里绝不会只吃酒那么简单。
不然凤娘也不会这么没骨头一样整个人贴在这小子身上。
这小子姓苏,莫非是承恩公府苏家的少爷,那晚在凤华宫苏贵妃的样子五娘还记得,倒是跟这小子的眉眼有几分像,他是苏贵妃的兄弟?
不早不晚偏偏这会儿出来,简直是蠢。不过,想想这个凤娘上回在侯府大门外的样子,的确不怎么精明。尤其跟幺娘一比,这个凤娘简直就不够看。
这会儿跳出来,大概想奚落幺娘,然后出头解决麻烦,趁机在顾盼儿跟前儿邀功,只可惜太蠢了,她这会儿出头可不是邀功,反而是替幺娘挡了麻烦。
果然幺娘一见凤娘出来了,神色一松,笑道:“吵到苏公子是幺娘的不是,幺娘这儿给公子赔不是了。”
说着袅袅婷婷的对着那苏公子福了一福。
凤娘好容易逮到机会,哪能轻易放过,哼了一声道:“苏公子难得来咱们生辉楼一趟,刚正在屋里正听奴家弹琴唱曲儿呢,不想下面就吵吵了起来,搅了公子的好兴致,你赔个礼就算了啊。”
幺娘正想她不依不饶呢,听了这话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道:“可不是幺娘要搅了公子兴致,是这万五郎故意来生辉楼找茬儿。”
凤娘自然早就看见了万五郎,她之所以出来。一个是想给幺娘没脸,再一个便是为了万五郎,当日在侯府大门口,这万五郎可是对自己好一番羞辱,今儿他既然来了生辉楼,怎么也得找回来。
想到此,看都不看五娘而是开口道:“幺娘你如今可是越活越回旋了,万五郎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咱们生辉楼找茬儿,还搅了苏公子的好兴致,简直罪该万死,依着我说就该送到衙门里去打板子蹲大狱,苏公子,凤娘说的可是?”
说着身子在苏公子身上蹭啊蹭,蹭的裹胸都掉了一半,露出大半截子白花花的胸脯,这凤娘胸比一般女的更大,随着她蹭来蹭去,一颤一颤,如此光景,这些纨绔子弟哪能放过,一个个盯着凤娘的胸脯子看,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巴不得凤娘再用点儿力气,最好把那胸围子都蹭下去才好。
而且,一边盯着看还一边儿点评:“大是够大,就是有点儿松垮,估摸是被客人摸得太多,都摸着布袋子了……你懂什么,女人的胸就跟咱们的小兄弟一样那是越摸越支棱。
所以说,成了布袋子可不是摸的,是年纪大了,自然就松了……年纪大怎么了,老的才知情识趣儿,上了炕伺候的更舒坦,不然苏同干嘛找这个老女人……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男人找女人就喜欢找年纪大的,是小时候奶吃的不够,馋得慌,总不能找自己娘吧,索性找个年纪大的……
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说法……你才胡说呢,不信问五郎,他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子里就有写这个的,这叫姐弟恋……
什么姐弟恋,我看这苏同是跑这儿找奶娘来了。不然干嘛放着这么多小姑娘不找,非找个半老徐娘,肯定就是看上这女人胸大了……”
我靠,五娘今儿才算见识到这些纨绔子弟真面目,嘴毒起来是真毒,合着清水镇那些小子还收着了,想着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刘方一眼。
刘方嘿嘿一乐:“你别看我啊,他们就这德行,一沾女人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不过,咱们黄金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刺激的话本子,清水镇的总号可没有,不行,明儿我就得去黄金屋弄几本开开眼。”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觉着这是说话本子的时候吗?”
刘方:“哎呀,担心什么,苏同就是怂货,以往他往前凑,我们都不带他玩,今儿跑这儿来装大的,惹急了老子,捶不死他。”
刘方的嗓门大的很,没人听不见,苏同脸色变了变,靠在他身上蹭的凤娘也僵了,之前这些京里纨绔子弟都不敢登生辉楼的门。
更何况找茬儿了,以至于凤娘也不知道这些纨绔子弟的光辉历史,还以为自己身边这个苏公子挺厉害,只要苏公子一出来,就能把这些纨绔都震住,然后灰溜溜的滚出去,不想这些纨绔子弟根本不鸟苏公子,话里话外的对苏公子还极瞧不上。
刚那些话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只要有点儿血性都得过去拼命,偏偏自己身边这位一动不动,就好像脚下粘住了一般。
凤娘气不过厉声道:“你们竟然如此侮辱苏公子,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送到衙门里去。”
外面生辉楼的打手听了,倒是进来了。
只不过对上付七那张冷脸,忙不跌的退了出去,付七可是跟着侯爷来过生辉楼的,这些打手没有不认识的,谁敢得罪这位啊。
更何况,以付七的身手,他们这些人一块儿上,都差的远呢,就算没有付七,外面还有十几个小厮呢,都是跟着这些纨绔子弟来的,没一个善茬儿,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凤娘见打手进来冒个头便忙着退了,心知不好,看起来这些纨绔根本就不把苏公子放在眼里。
可既然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更丢脸,心里转了转,这些纨绔子弟嚣张惯了,得罪不得,万五郎总行吧,他不就是个开铺子做买卖的,说是姓万,幺娘说过,他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就是投亲的。
所以根本不算是侯爷的舅子,苏公子好歹是承恩公府的少爷,苏贵妃可是他亲姐姐,等苏贵妃封了皇后,苏公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国舅爷。
作为国舅爷难道还不能收拾一个万五郎?
想到此,顿时有了底气,拉着身边的苏公子道:“公子,都是这万五郎故意找茬儿,我看他今儿来生辉楼就是冲着苏公子您来的,就是欺负公子脾气好,不想跟他计较,他才得寸进尺,纵容这些人辱骂公子?公子若今日放过万五郎,明儿满京城都得说公子是个任人拿捏的软……”
凤娘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嘴巴,是苏同,别看这苏同小鸡子一样,力气可一点儿不小,也可能是气急爆发了,一巴掌把凤娘都扇懵了,捂着脸还没回神呢,又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被踹了出去,摔在地上,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捂着脸,呆愣的看着刚在屋里还柔情蜜意跟自己你侬我侬的苏公子,这会儿他脸色扭曲仿佛恶鬼,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
“你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老,婊,子也敢把本公子当傻子,本公子要你的命。”
说着冲过去对着呆愣的凤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的凤娘嗷嗷直叫,却也只能挨着,幺娘就在旁边看着,五娘他们自然也不会掺和,这狗咬狗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这苏公子身子一看身子就不怎么好,刚那一巴掌一脚已经用了吃奶的力气,这会儿虽然打得凤娘嗷嗷叫,实际却不会伤到什么,凤娘叫的惨是为了自保。
毕竟是在花楼里讨生活的,什么男人没遇到过,有些男人哪方面不行,就喜欢折磨女人,打都是好的,这时候想保命就得配合着演戏,他打你,你就叫,叫的越惨,他心里痛快了,说不得就会放过你。
果然凤娘鬼哭狼嚎的叫了一阵,苏公子终于停手了,也不知是痛快了还是打的没力气了。
反正是停手了,接着招呼自己的侍从走了,看都没看五娘他们,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能做到如此无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屑,一种是习惯,苏公子这德行,不屑可以排除,那就是习惯了,联系刚刘方的话,估摸以前这些纨绔没少欺负这苏公子,以至于都留下阴影了,看都不敢看,更遑论给凤娘拔份了。
所以这凤娘实在蠢,都没弄清楚呢就想狗仗人势,这么蠢的上一个还是春柳,看起来这生辉楼也就幺娘够聪明。
第410章想做什么?
苏同一走,幺娘瞪了看热闹的婆子一眼:“还不把凤娘扶进去,找大夫来看。”
婆子刚要上前,地上的凤娘却道:“用不着你假好心,我自己能走。”
说着慢慢站了起来,扶着楼梯一步一停上了楼。
刘方低声道:“这个叫凤娘的倒是能屈能伸。”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恋母啊。”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刘方:“你少胡说八道,我又不是苏同那怂货,我喜欢的是春貌美的小姑娘,说起来这第一美人年纪也不小了,跟这凤娘幺娘差不多,你非让她下来唱十八摸,难道也恋母。”
五娘知道刘方这是打圆场呢,意思是闹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不好收场,五娘今儿本来也就是趁机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让幺娘或跟幺娘后面的顾盼儿,有所收敛,别成天有事儿没事儿就打自己手下人的主意。
如今成效有了,也没必要非把生辉楼的脸面踩在脚下,毕竟生辉楼后面还有个苏家,想到此,五娘摇了两下扇子道:“刘兄说的是,有道是姑娘十八一朵花,可到了二十八可就成喇叭花了,虽有花的样子,却也没了看头,纵还有些姿色,也倒胃口。”
刘方一拍大腿:“就是说吗,幺娘还不赶紧把你们生辉楼青春貌美的姑娘都叫出来,兄弟们今儿是来吃花酒,可不是来看打架的。”
幺娘也看出来了,万五郎就是来警告生辉楼的,意思是这回柳红的事儿,他也就来找个茬儿。若是再算计他的人,下回弄不好就把生辉楼砸了。
就算万五郎带着这帮纨绔子弟真把生辉楼砸了,过后至多就落了个吃醉酒胡闹罢了,这些纨绔子弟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以往不敢动生辉楼,可要是万五郎带头,这些小子怕什么。
反正过后有万五郎兜底,就算打到皇上跟前儿。
难道皇上还能因为他们吃醉酒胡闹治罪不成,至多也就勒令他们老子关在府里管教一番。
甚至,有万五郎在,说不准都不会挨罚。
毕竟万五郎虽然跟这些纨绔们玩在一起,但他可不是纨绔子弟,他是给大唐争光的万大才子,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是预备给四皇子当老师的。
若是治了他的罪不等于打皇上自己的脸吗。
更何况今儿还有翰林府的方少爷在,这些人哪个是生辉楼能惹的。
所以,今儿这个哑巴亏,生辉楼不吃也得吃,幺娘忽然又有在清水镇那种感觉了,只要对上万五郎,一准儿没好果子吃,这小子就跟有神仙庇佑似的,算计他永远成不了。
反倒会被他捏住把柄,打上门来,难道生辉楼也要毁在他手里不成?
幺娘是聪明的,知道就坡下驴,虽说心里憋屈,可也不敢再说什么,叫了姑娘们下来伺候,一时间唱曲儿的唱曲儿,跳舞的跳舞,还有专门陪席倒酒的。
一人身边配了俩,个个都是小美人,这些色胚立马来了神,搂在怀里动手动脚,时不时还亲个小嘴儿,五娘暗骂牲口。
忍不住看了旁边的方思诚一眼,倒是没像其他人那样毛手毛脚,却难得适应良好,旁边的小美人往他怀里扎,也没推开,只是笑眯眯的喝酒,仿佛乐在其中。
他这做派倒让五娘想起了方家的老爷子,那老爷子可是什么都好奇,对新事物接受的也快。
虽上了年纪却仍保有赤子之心,很可爱的老人家,看起来方思诚随了他祖父啊。
相比方思诚的自在,反倒是经常吃花酒的刘方有些拘谨,身边的美人倒酒成。
要是想往他怀里扎,立马就会推开,仿佛美人身上有什么病菌一样,而且一个劲儿往窗户外头看,明显是做贼心虚。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开口道:“放心吧,虽然天合园就在对面,翠儿也不会过来捉奸的。”
刘方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我,我跟她又没干系,她凭什么来捉我的奸。我,我是觉得她们凑太近,影响我喝酒。”
旁边一个小子听了笑道:“胖子你快算了吧,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花酒,那时候你可是比哥几个都放得开,当着哥几个的面差点儿那花娘的衣裳扒光了,就差直接上演活春。
宫了,怎么去了清水镇就不近女色了,听说清水镇的花楼比京城还多,你小子不是折腾的太厉害,那方面不行了吧。”
男人最不愿意听得就是这俩字,刘方立马就急了:“放屁,你才不行了,我是眼光高,看惯了绝色美人,姿色寻常的,提不起兴致罢了。”
他一句话,身边两个小美人委屈起来,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僵在哪儿,刘方可不会管她们怎么想,只要不往自己怀里扎就成。
五娘看不过去,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摸出两颗琉璃珠子来丢了过去:“这是赏你们的,好生倒酒便是。”
那两颗琉璃珠子在灯下划过两道璀璨的光线落在那两个姑娘跟前儿,众人看清了那琉璃珠子,不觉抽了口气,这两颗琉璃珠子,每一颗都有龙眼大,珠子清透得能照见人影儿,而且珠子里还有一弯弦月,美不胜收。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两个姑娘顿时就不委屈了,忙收了起来谢过五娘,殷勤的给刘方倒酒,五娘身边的两个姑娘眼馋的不行,也想要却不敢开口,刚才这位万五郎是怎么难为幺娘的,她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这位别看斯斯文文风流倜傥的,绝对是这些纨绔里最难伺候的一个,都敢让她们楼主下来唱十八摸,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故此,即便在五娘旁边也不敢造次,只是夹菜倒酒。
五娘抿了口琉璃盏里的葡萄酿看了两人一眼问:“也想要?”
两个姑娘当然想要,可不敢说,只能嗫嚅的道:“奴家不敢。”
五娘道:“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就是玩意罢了,本公子在清水镇可就听说过京里的生辉楼了,吹得如何如何,本公子还抱着热火罐想来见识见识呢,谁知道就这儿,连件儿像样的酒器都没有,这种成色的琉璃盏,得亏你们楼主也好意思拿出来,乌突突的,连这葡萄酿喝着都没了滋味儿,不如砸了的好。”
说着一抬手把手里的酒盏丢了出去,正砸在幺娘的脚边儿,哐啷一声摔的粉粹。
幺娘神色一变,心道,这万五郎又要找茬儿不成。
可就算他找茬儿自己也只能忍,想到此,勉强堆起个笑道:“五郎公子若嫌弃这琉璃盏不好,幺娘让人去换更好的来便是。”
幺娘的态度,五娘很满意点头道:“既有更好的怎么不早些拿出来,是觉着本公子不配使吗?”
幺娘神色微僵道:“新的是楚记琉璃坊今儿才送过来的,之前席上的已是生辉楼最好的琉璃盏了。”
幺娘绝对是故意提起楚记琉璃坊,意思是即便侯爷如今不怎么来生辉楼了,到底楼主还是侯爷的老相好,闹得太过,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五娘岂会不止幺娘那点儿心思,笑道:“可巧了,我这些琉璃珠子也是从楚记琉璃坊拿来的,本公子可比你们生辉楼大方,又不是什么宝贝,至于还藏着掖着。”
说着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拽了下来,丢给旁边的姑娘:“这里面的琉璃珠子是本公子赏你们的,拿着玩吧。”
那姑娘接了,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忙谢了,心道,之前只听说这位五郎公子风流倜傥,出口成诗,没想到还这么大方,这样好的琉璃珠子,拿到外面可是能卖不少银子呢,人家五郎公子随手就赏了一荷包,这比来生辉楼的那些达官贵人可大方多了,而且人家还年轻长得俊,这谁要是能跟了这位五郎公子。哪怕做个丫头也是造化,故此伺候的更为殷勤。
幺娘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这万五郎绝对是故意的,他一下放了这么大赏,不是把这些蹄子的胃口养刁了吗,以后别的客人来,赏个什么东西,还能看在眼里吗,弄不好还会在心里比较,难免怠慢客人,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万五郎实在太阴险了,他这是收买人心,他要干什么?
莫非想买下生辉楼?还是想在生辉楼安插眼线?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幺娘忽然想起昨儿夜里德顺儿送过来的那个胡僧,难道是为了那个胡僧?
不,不可能,那个胡僧昨儿夜里才送过来,一来就安置在了密室中,楼里除了自己跟楼主,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纵然万五郎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此事。
想到此,心里定了定,如今就是忍着把万五郎这个瘟神平安送出生辉楼就好,免得闹腾起来,别的都好说。
若是曝露了胡僧的踪迹,到时候不用万五郎,只怕贵妃娘娘也不会放过生辉楼。
又想起那胡僧手里好像有一种能控制人心的秘药,幺娘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真逼急了自己,就找那胡僧要点儿秘药来给万五郎吃下去,看他还怎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