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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甚嚣尘上


    罗七娘俏脸一红:“他好歹是我父亲,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些。”


    五娘撇嘴:“有上赶着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送的父亲吗?”


    罗七娘:“你刚不是还说,我去北国和亲未必是坏事吗,怎么又变成火坑了。”


    五娘:“皇上把你姐关在了承泰殿,三皇子都不能见就不用说你们罗家人了,又狠狠打了你爹一顿板子,差点儿要了老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皇上的秉性,你觉着他都这么做了,还能容得下你们罗家吗,况你爹跟你那几个哥哥暗地里做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皇上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廷势力罢了,不想一方独大,自然就不能让另一方倒的太快,你爹让你去和亲其实就是给皇上递的投名状,用你来表示罗家对皇上的忠心,再一个便是押宝。”


    罗七娘不明所以:“押什么宝?”


    五娘:“当然是押你在北国混出头的宝,你爹大概觉着既然成功过一次,再来一次或许也能成功。”


    罗七娘:“你说的是我姐。”


    五娘:“你不会以为你姐是自愿入宫的吧。”


    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她当然知道她姐不是自愿入宫的。但后来见皇上跟她姐相处的情形,她以为皇上跟她姐是两情相悦,而到如今这种地步,肯定不是了。


    罗七娘愤愤的道:“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


    五娘认同:“的确,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罗七娘瞪他:“说的就跟你不是男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的确不是啊,却嘿嘿笑道:“我是不是男人,都不妨碍男人朝三暮四的本质。”


    罗七娘:“这么说你承认你自己也喜新厌旧了。”


    五娘点头:“承认啊,就像衣裳有了新的谁还乐意穿旧的啊。”


    罗七娘:“所以说衣不如新。”


    五娘看向她意味深长的道:“但人不如故。”


    罗七娘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你故人吗?”


    五娘:“当然。”


    罗七娘:“你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五娘:“喜欢又不一定非是男女之情,朋友之间,兄弟姐妹之间,父母对子女,老师对学生都可以喜欢,我对你就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天真纯粹热情善良,长得还好看,跟你们罗家人完全不一样,我自然喜欢,但不是男女之情。”


    罗七娘神色黯然:“这几日外面都传你跟定北侯,你们……”


    到底没好意思说下去:“你的苦衷是这个吗?”


    五娘脸抽了抽,看起来谣言甚嚣尘上啊,就连罗七娘都以为自己的苦衷是好男风了,这什么跟什么啊,忍不住道:“你不是觉着我有你三哥那种癖好吧。”


    罗七娘脸一红有些不自在:“我也不信的,但外面都说定别后娶你妹妹是幌子,其实是看上的是你,不然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五娘:“我看你别去北国和亲了,给我黄金屋编话本子得了。”


    罗七娘:“又不是我说的。”


    五娘:“谣言止于智者不懂吗,你今儿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罗七娘立刻道:“当然不是。”


    顿了顿才又道:“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么以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会帮我对不对?”


    五娘挑眉,谁说这小姑娘天真来着,能说出这话,就说明她在来找自己之前便已经决定去北国和亲了,合着前面跟自己说的那些,就是为了让自己对她心怀愧疚,以后她需要的时候才能伸手帮她,真不愧是罗家人啊。


    即便善良,但到了危及自身的情况下,也知道什么人会帮自己,怎么做最有利。


    五娘略沉吟道:“我只答应你,再不涉及根本立场的前提下,尽我所能。”


    罗七娘神色暗了暗,低下头,好一会儿方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跟我父亲我姐姐是一样的人?”


    果然啊,小姑娘什么都明白,五娘微微叹了口气:“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为了名利野心,荣华富贵,而你是为了自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如你这么做,甚至比你做的更多。”


    罗七娘走了,五娘跟老爷子从天合园后门出去上了马车往玉虚观走,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解决了?”


    五娘点点头:“解决了。”


    老爷子:“既然解决了,为何是这个表情?”


    五娘:“我只是觉着,人如果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老爷子:“傻话,哪有人永远不长大的,小时候天真懵懂固然好。但一直是小孩子就不妙了,我们每个人从呱呱坠地开始便有自己该去背负的责任,天赋能力不同,所背负的责任也不一样,你看那些地里的农人,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就盼着有个好年景能多收些粮食,一家子不饿肚子,那些在外面做工的没日没夜的干,是想多挣几个工钱,好养妻活儿,若为官责任便大了,知县得操心所辖一县百姓的生计,知府得负责一个百姓的温饱,官越做的大,责任也越大。


    若是坐到九五之尊,便需操心整个天下的百姓了,天下之大,百姓之众,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难,正因难,纵观史书,能做到无功无过的君主已算不错,千古留名的明德之君更是凤毛麟角。”


    五娘:“那当然,做昏君多舒服,酒池肉林,美女如云,日子过的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做明君劳心劳力,天下这么大,事情根本做不完,早晚累死,就算落个明君的名号,可都死了,名号有什么用,我死后哪管他人洪水滔天,只管自己先高兴呗。”


    老爷子神色有些肃然的看着她:“你是这么想的?”


    五娘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您老忽然这么严肃做什么,不就是闲唠嗑吗。而且,我就是个俗人,平生所愿多挣银子,然后尽情吃喝玩乐,这些帝王将相的跟我又没干系。”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你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昨儿在摘星楼智斗北国使臣库莫奚,在场的可都是帝王将相,怎么就跟你没干系了。”


    五娘挠挠头:“这么说也是啊。”


    老爷子伸手拍了她的额头一下:“当然是,故此,吃喝玩乐你就甭想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北国使节开口讨要青霉素吧。”


    五娘:“库莫奚讨要青霉素了吗?没听说啊?”


    老爷子:“目前尚未开口,但早晚的事儿,北国大单于缠绵病榻已久,这时候遣使臣来我大唐,你觉得就是冲着书院跟和亲来的不成,老道的神仙药外面可传的跟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一样,北人会不动心?


    若私下拿不到,必然便会直接开口要,若库莫奚执意讨要,你认为咱们这位皇上会不会答应?”


    五娘想了想道:“大概率会。”


    仁德帝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别看在大臣们跟前儿拿捏着一国之君的威势,可一遇上北人立马就怂,昨儿在摘星楼,对北人振振有词的不行叩拜之礼。虽极为不满却最终忍气吞声,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在大唐自己的地盘上尚且如此,一旦对阵打仗不怂才怪,五娘也是昨儿才知道为什么当年仁德帝会签下丧权辱国的白城之盟,说到底就是怂。


    所以,只要库莫奚态度强硬些,仁德帝肯定会答应,尤其仁德帝可是亲眼见过,知道青霉素并不是什么神仙药,就是消炎退烧的,解不了他的毒,也治不了北国大单于的病,卖北国个人情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青霉素却是老道的心血,研究了这么久才弄出来,怎么能说给就给,尤其还是北人,大唐跟北人早晚一战。


    除了前面的恩怨还有就是两个邻国之间,必须得有一个服的,不是你就就是我,不服就得打,直到打服为止,打服了才能真正达成和平共处,像仁德帝这种割地的和平纯属异想天开,大唐越是让步北人越会得寸进尺,这次来可以不行叩拜之礼,下次来弄不好连礼都免了,直接提要求。


    所以,昨儿摘星楼那些大臣才那么憋屈,以至于自己跟库莫奚比试了两场都赢了之后,名声才这么响,说白了就是出了口气,找回了点儿面子。


    可这时候绝不能让北人弄到青霉素,通过昨儿晚上,再不能小觑北人,老道能研制出青霉素。


    难道北人就不能吗,尤其还有青霉素的样本作参考。如果北人也制出青霉素,一旦两国交战,大唐便失去了最大的一项优势。


    青霉素不是神仙药,但对于治疗外伤感染却堪称神药。尤其在战场上,伤兵众多的情况下,青霉素能快速消炎,令伤势愈合,在冷兵器时代的现在,简直犹如神助,想不赢都难,这样的优势自然不能让北人拿到,可怎么才能不让北人拿到青霉素呢?


    指望仁德帝肯定没戏,只能是让库莫奚自己打消念头,这个属实不易啊。


    不过五娘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儿正琢磨怎么让库莫奚打消念头呢,库莫奚却先跑来了玉虚观,五娘跟老爷子一进斋堂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库莫奚,正对着一大碗白菜炖豆腐狼吞虎咽呢。


    第382章一起去看看


    库莫奚旁边已经有四个空碗,可见已经吃光了四份,正吃的是第五份,他带了两个护卫,不敢跟他一桌,就蹲在地上吃,空碗已经一大摞,少说也得有十几份,这些北人是饿死鬼投胎的啊,吃这么多。


    因为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北人,还都带着刀,凶神恶煞的。


    即便没空座也没人过来跟库莫奚拼桌,五娘自然不怕,扶着老爷子过来坐到库莫奚对面,旁边蹲着的两个北人下意识便摸腰上的刀,却看见是五娘。


    这小子他们可太熟了,昨儿摘星楼先是用几道算学题,把库大人筹谋许久让北国学子祁州书院的计划弄黄了,又趁着酒醉作诗,那诗他们是不懂,可库大人回驿馆叨咕了半宿,一时赞好诗,一时又叹大唐竟然出了这样的才子,可见多好,这小子昨晚上实在太出风头了,想记不住这张脸都不可能。


    故此,一眼便认出了五娘,按着刀的手也放了下去,深知这位可不是好惹的,而且他后面那个汉子是个高手,就在他们摸刀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从那汉子身上射过来的杀意。


    若他们敢动,不等拔刀,立刻便会没命,这是武者的直觉。


    五娘的目光划过他们的动作,落在库莫奚上,拱手:“库大人真是巧,又见面了。”


    库莫奚放下碗看向五娘道:“不巧不巧,库某事是特意来这儿寻五郎公子的。”


    五娘自然知道他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不然,哪可能这么巧昨晚上刚比试过,今儿就又撞见了,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哦,库大人寻本公子有事儿?”


    库莫奚点头:“听闻五郎公子常来玉虚观帮着一位老神仙试药,而这位老神仙研制出了一种神仙药,堪比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能医死人肉白骨,库莫实在好奇,便来寻公子,是想让公子帮忙引荐这位老神仙,库某也想亲眼见识一下那神仙药。”


    五娘嗤一声乐了:“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既没神仙又哪来的神仙药,老道的老神仙之名,是因在清水镇时,常给百姓施药,百姓感念老道的善心,叫一声老神仙,可不是真的神仙,至于神仙药,更是无稽之谈。”


    库莫奚:“五郎公子莫要糊弄库某,库某听说,就在前些日子,你们大唐的四皇子跟罗尚书眼瞅着都要没命了,一针神仙药下去便还魂儿了,昨儿在摘星楼库某还看见了四皇子跟罗尚书,这两回听闻都是五郎公子亲自用药,怎可能是假的。”


    五娘:“四皇子是因不慎落水着了风寒,夜里高烧不退,罗尚书是挨了板子,体虚伤重而引起的高烧,两人虽病因不同,但症状一样,只退烧便能好,老道的那个药正是退烧药,自然管用,却不是什么神仙药,库大人若不信,待我跟老爷子用过斋饭,一同去老道的药庐看看便明白了。”


    库莫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就让他见老神仙了,忍不住道:“库某能去老神仙的药庐一观?”


    在库莫奚想来,这种机密要地,别说外邦使节,便是自己国的人也不许靠近才对,怎么万五郎这么痛快就让自己去了,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毕竟昨儿晚上摘星楼夜宴,就是万五郎出手,才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计划胎死腹中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这小子就转性子了?


    五娘岂会不知库莫奚怎么想的,但神仙药这种事儿越藏着,北人越觉着是真的,就得让他们亲眼看看,才会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药。


    所谓的神仙药不过就是退烧药罢了,而且是有很强的毒副作用,一个用不好命就没了,才会彻底断了夺取的念想。


    毕竟老道研究出来的新药都要试的,防是防不住的,得从根儿上解决才行。


    想到此,遂道:“老道的药庐又不是什么军械重地,不过就是老道发善心给百姓治病的诊室罢了,四周的乡民病了都会过来,库大人乃北国使臣,是我大唐的客人,我大唐礼仪之邦,出于好客之道也必须让库大人尽兴,不过……”


    她一个不过,库莫奚目光一闪,莫非这小子要反悔不成,遂不等五娘话说完就忙开口打断她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去吧。”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他:“库大人是吃饱了,爷爷跟我可还饿着肚子呢,我倒是没什么,年轻饿个一顿两顿的也不叫什么事儿,单我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可饿不得,库大人便再着急,也等我们吃过饭吧。”


    库莫奚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反悔就好,遂道:“那你们吃,你们吃。”


    五娘照例让付七提了茶壶过来,自己去那边排队。


    虽说在天合园跟罗七娘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到玉虚观已过了午时,可斋堂这边依旧排着长队,五娘排在最后,估摸着没有个两刻钟是排不上个的。


    库莫奚看着着急,便跟自己的两个护卫道:“你们去帮五郎公子拿斋饭。”


    两个护卫应一声便要过去,付七却一步挡在他们跟前儿,手里还提着茶壶,目光凛冽,两个护卫下意识退后两步看向库莫奚。


    库莫奚微微皱眉看向付七打量了付七一遭,疑惑地道:“你是楚兄的副将付七。”


    付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倒了碗茶递给老爷子,便站到了一边,位置正好能挟制住库莫奚的两个护卫。


    库莫奚也不在意,知道付七是侯府的护卫,在这儿出现大概是定北侯派来保护万五郎的。


    毕竟万五郎不仅是定北侯楚越的小师弟还是他的大舅子,职责是护卫万五郎。


    至于不搭理自己,当年北疆一战,定北侯府损失惨重,剩下为数不多几个也都是定北侯身边的护卫高手,有仇在前,不搭理自己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老头儿又是谁,万五郎的爷爷?没听说万五郎有爷爷啊,而且还是在京城?


    库莫奚暗暗打量了老爷子一遭,穿的虽是儒袍却已洗的发白,但行动悠然,气韵不凡,若是普通人,面对自己跟自己的两个护卫。


    纵然不怕,也绝做不到如此悠然,仿佛根本就没把自己看在眼里一样。


    况,他还是跟万五郎一块儿来的,万五郎还叫他爷爷。


    故此,这老者绝不寻常,库莫奚起身拱手:“库莫奚给老先生见礼。”


    老爷子喝了口茶瞥了他一眼:“这玉虚观的斋堂自从开张那天起,便有规矩,对来用斋的一视同仁,听五郎说你通晓我大唐的经史典籍,对我大唐的圣人之言,能信口拈来,想必知道一视同仁的意思吧。”


    库莫奚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老爷子话里的讽刺,他是讽刺自己刚才让护卫过去加个的事儿呢,脸色一晒:


    “对不住,库莫是第一次来玉虚观,并不知玉虚观斋堂的规矩,唐突之处还望老人家莫计较。”


    老爷子:“莫非你在北国买东西都不用排队?”


    库莫奚后面的护卫听了开口道:“笑话,库大人可是我们大单于座下第一能臣。若是买个东西还排队,岂不是笑话,你这老……”


    护卫话未说完,就被库莫奚厉声呵住:“放肆。”


    护卫急忙闭嘴,不敢吭声了。


    老爷呵呵笑道:“原来买东西排队是笑话?领教了,看起来,你北国跟我大唐的确大不一样,老头子还以为这样的规矩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呢。”


    库莫奚:“我北人世代游牧为生,不比大唐诗书教化,正因此,库莫才在北地推行学馆制,便是想让我北国子弟能读书识字,启智开蒙,亦想把我北国出色的学子送到祁州书院进学,以通礼节晓规矩。可惜,却错过了书院招考的时间,只能等明年了。”


    老爷子:“无规矩不成方圆,书院的规矩自当遵守。”


    库莫奚点头:“您老说的是。”


    说着话音一转道:“您是跟着五郎公子来看老神仙的。”


    老爷子:“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我老人家就是年纪大了,在家待着无聊,跟着五郎出来走走,散散心。”


    五娘终于排到个,领了对牌过来坐下,见付七站着不动,目光瞄着库莫奚身后的两个侍卫,便知怎么回事儿,跟库莫奚道:


    “库大人,您这两个护卫如果吃饱了,是不是可以出去等,带着刀在这儿站着,怪渗人的,这又不是菜市口,吃个饭跟要砍脑袋似的,谁还吃的下去。”


    库莫奚倒是好脾气,一点儿不在意五娘的讽刺,挥挥手让两个护卫退到院外去,他自己却没动,仍坐在这儿,五娘也不搭理他,斋饭一上来就开吃,今儿早上就吃了碗豆腐脑,大麦糕都没吃,这会儿可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白米饭就着一碗白菜炖豆腐吃了个精光,灌了半碗茶下去,才算饱了。


    付七吃的比自己还快,两份斋饭已经进肚,这会儿已经到后面去了。但老爷子上了年纪牙口不好,而且养生,讲究细嚼慢咽,故此还得吃一会儿。


    五娘便拿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等老爷子吃完了再去老道的药庐。


    库莫奚终于逮住了机会道:“五郎公子昨儿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实是难得的佳句,读起来让人口齿留香,不知整首的该是何等惊艳。”


    五娘:“什么整首,没有整首,就这两句。”


    库莫奚愕然:“没有,不可能,这明明是中间的两句,上面下面的都该有才对。”


    五娘:“库大人若说有,那念来听听。”


    第383章道家真髓


    库莫奚:“公子说笑了。”


    五娘认真的道:“并未说笑,我昨儿在摘星楼不就说了吗,我其实不会作诗。所谓佳句也不过是信口胡诌出来的,因是信口胡诌的,有时候也就能诌出个一两句来,没有什么上下前后,整首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库大人既然精通我大唐的经史典籍,想必对诗赋一道也颇有造诣,库大人若实在想知道整首,不如库大人自己来好了。”


    五娘话音刚落,老爷子差点儿噎着,忙灌了口茶才送下去,瞪了五娘一眼,五娘无辜的道:“这可怨不得我,是您老吃的太快了才噎着的。”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你不胡说八道,老头子能噎着吗。”


    五娘:“我可没胡说八道,我是给库大人出主意呢,整首的我是想不出来的,库大人若怎样都撂不下,就自己续上好了,免得成了心病。”


    老爷子摇摇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此等佳句千古难见,哪是随便能续的,便勉强续了也是狗尾续貂罢了,我看你还是自己想吧,说不得下次再喝醉就想起来了也未可知。”


    五娘心道,下次喝酒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自己身边可是有个爱管闲事的男人,以自己酒品不佳为由,喝酒可以但得他在场,他不在的场合坚决不许。


    所以昨儿在摘星楼自己能喝酒装醉,其他场合吗,想都别想。再说,昨晚上想起这两句完全是意外,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冒出这么两句来。


    事实上,就在昨儿晚上她说出吾有唐诗三百首口令的时候,都拿不准灵不灵,若扇子上没出现诗,便只能用那首从军的诗应付了,好在非常灵验,自己说完口令,展开扇子上面便出现了四句诗,而且还正合上了摘星楼的名儿,估摸就算自己说不是即兴之作,都没人相信。


    所以说系统还是在的,需要的时候就能显灵。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不需要,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什么时候能想起整首来,真难说。


    吃过斋饭,便往老道的药庐去了,一进院老爷子便不再理会五娘一头扎进药庐去找老道了,库莫奚抬腿就要跟过去,却被清风客气的拦住了:“师祖的药庐不接待外客。”


    库莫奚想说不是刚进去一个吗,旁边的五娘道:“库大人就别为难清风了,老道脾气古怪着呢,他那药庐别说你了,若无要紧事,我都是进不去的。


    再说,库大人也不是来参观老道药庐的吧,诊室在旁边,病人都在那几个屋里住着呢。”


    库莫奚:“这里还住着病人?”


    五娘心道,你装个屁啊,这些日子送过来的病人,都有北人乔装成乡民跟着,以为换个衣裳就是大唐的乡民了不成,那张北人的脸又遮不住,故意扮成乡民反而更惹眼。


    五娘似笑非笑的道:“库大人,都进到这院里来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有道是眼见为实,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说了你也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看清楚,看清楚了才好交差。”


    库莫奚倒是笑了:“公子果然聪慧无双,库某佩服,既如此,岂能辜负公子的好意,库某必要去看个清楚明白才好。”


    说着再也不理会五娘,直接迈步进了诊室,轻车熟路的厉害,可见对这院子相当熟悉。


    等库莫奚进了诊室,五娘问清风:“今儿是明月坐诊?”


    清风明月自小跟在老道身边儿,说是徒孙实则就是亲传弟子,老道的一身医术,清风明月学了个七七八八,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独立坐诊看病。所以,若不是特殊或危重的病例,根本用不着老道出马。


    清风点头:“这几天来的除了四周村子里的乡民,城里也来了不少看病的,大部分就是普通的病症,开些药回去吃了便能好,用不着使青霉素。”


    五娘道:“昨儿我跟老爷子走的时候,不是正好抬进来一个吗,人呢?”


    提起那个病人,清风哼了一声:“那人是生的是脏病,长了一身的烂疮,师祖说他这病到这时候已经没得治了,让抬回去了,得亏年轻,又吃了不少补药,元气未散,不然早见阎王去了。”


    五娘有些意外:“抬回去了?”


    清风道:“其实没抬回去,那人是花家的少爷,这会儿在观里的客室住着呢。”


    五娘挑眉:“是那个京西的花家?”


    清风点头:“原来公子也知道他家。”


    五娘心道,自己倒是想不知道呢,可花市那边举凡卖花的铺子,几乎一大半挂的都是花记的招牌,听吴掌柜说,这花家不光在外面卖花,宫里跟各府的花卉也是花家送的,这花家是名副其实的皇商,举凡能混成皇商的,不是朝中有人,就是后宫有人。


    毕竟只要成了皇商就相当于有了摇钱树,银子有的是,想不发财都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花家的后台是朝中大臣还是后宫里的娘娘了,正想着,却看见个白胡子老道走了进来,这老道五娘认得,就是这玉虚观的观主静虚真人,老道后面还跟着小道士玄清,玄清旁边是个穿着团花纹锦袍的中年人,胖墩墩的像个土财主,看见这人,五娘便不由想起了舅老爷。


    老道旁边是个小太监,这小太监竟也是熟人,便是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的徒弟德顺儿。


    清风看见来人嘟囔了一句:“这花老爷还真是不死心。”却只能迎了过去。


    德顺却一眼看见了五娘,忙甩开其他人颠颠的跑了过来:“奴才德顺给公子见礼。”


    五娘:“原来是德顺公公啊,公公今儿这是来玉虚观烧香的。”


    德顺忙道:“公子说笑了,奴才哪是来烧香的,是来求老神仙帮忙治病的。”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公公这满面红光的,不像有病啊。”


    德顺:“不是奴才,是我师傅的外甥儿花家的少爷病了,眼瞅就没命了,求到了师傅头上,师傅这才派了我来跟老神仙说说,看看能不能给治治,花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没了命可就断香火了。”


    五娘心道,难怪这花家能成皇商呢,原来是吕贵儿的亲戚,吕贵儿可是福宁殿大总管,仁德帝身边的红人,这可比什么朝廷大员都顶用。


    这不德顺一来,就连观主静虚真人跟小老道玄清都来了,这排面足足的,不过玄清出来倒不奇怪,能把静虚老道也请出来,属实不易,前儿还听清风说静虚道长正闭关呢,今儿就请出来了,不可能这么巧正好出关吧。


    即便德顺儿估摸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闭关的老道半截出来的只有一样那就是银子,五娘猜后面那个胖墩墩的花老爷肯定下了血本。


    五娘躬身给静虚见礼,毕竟是老道的师叔吗也算长辈,静虚老道笑眯眯的道:“五郎公子今儿怎么没去琉璃工坊。”


    这老道倒是对自己的行踪一清二楚。


    五娘:“本是要去的,却在斋堂碰上了北国的使臣库大人,库大人想来参观老道的药庐,人家原来是客,若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碰上了总不好怠慢。毕竟我大唐乃礼仪之邦,便带着他过来看看。”


    静虚:“无量天尊,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确不能怠慢。”


    说着顿了顿道:“还有一事贫道想请教五郎公子。”


    五娘愣了一下忙道:“五郎乃是晚辈,怎敢让您老请教,真人有话只管问,五郎知无不言。”


    静虚捋着自己的白胡子点了点头:“刚玄清跟我说这些日子你给他讲了个西游记的故事,我听着颇得我道法真髓,不知这个故事五郎公子是从何处而得?”


    五娘听了,瞥了后面的玄清一眼,玄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跟五娘对视,可见是不好意思了。


    五娘是想从玄清哪儿弄白菜炖豆腐的秘方,才跟他有事儿没事儿套近乎的,跟道士套近乎自然也得投其所好,要说玄清最喜欢的那就是念经了。


    但道家典籍五娘一窍不通,事实上对于经史典籍五娘都不怎么通。


    毕竟之乎者也,对她一个现代人本来就不怎么友好,更何况她还是理科生。


    所以,道家典籍就甭想了,不过,五娘也有优势,那就是小说电视剧看的多,五娘在自己能记住的里面找了找,觉着西游记是个不错的选择,西游记里既有佛又有道,还有神鬼妖怪,故事也有趣,弄不好玄清就喜欢。


    就是碰上玄清的时候不多,但碰上了便会跟他说几句。故此,说到现在


    第一章猴王出世都还没说完呢,没想到玄清却跟他师傅说了,看起来这小子跟他师傅还真亲近啊,这种闲话都跟他师傅说。


    他说了倒不要紧,老道来问自己出处就麻烦了,自己总不能说看的电视剧结合小说加上自己的临场发挥吧,好在自己名下有个专门出话本子的黄金屋,方便自己圆谎。


    想到此,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出处,我也不懂什么道家真髓,就是黄金屋新收上来的话本子的手稿,来顺儿觉着不错,拿过来让我看的,就写了前面两章,我闲的没事儿跟玄清聊天时说了几句。”


    第384章下了血本啊


    静虚:“能不能把这两章给老道一观。”


    五娘挠挠头:“就是两章手稿,我看过之后就还回去了,这些日子不得空,也没去黄金屋,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着顿了顿道:“我明儿去黄金屋,要不帮您找找。要是还能找着就让他们誊抄一份给您送过来。”


    静虚满意了:“你明儿既然不来玉虚观,便不用特意送了,我让玄清去黄金屋取。”


    说完不等五娘再说便吩咐玄清:“明儿一早你去一趟黄金屋。”


    玄清点头:“是。”


    得,这老道根本不容自己拒绝明儿是必须要拿到手稿了,看起来自己今回去得亲自上阵,先凭着记忆写个两章。不然明儿玄清一去黄金屋,自己瞎编的事儿不就露了吗。


    后面胖墩墩的花老爷明显有些着急,一个劲儿冲德顺儿使眼色,德顺也只当没看见,一直等到这边寒暄完了方问清风:“老神仙可在?”


    清风看了五娘一眼:“在是在,就是公公若是为了花家少爷的事儿,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交代过,花家少爷的病他老人家治不了,请花老爷另请高明。”


    花老爷一听就急了忙道:“老神仙都说治不了,谁还能治啊。”


    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静虚老道跟前儿,一把抱住老道腿哭道:“我花家只这一根独苗,若是没了,我花家便断子绝孙了,真人您大慈大悲救救小儿吧,若您能救小儿一命,除了刚说的十万两,我,我给玉虚观翻修大殿,给三清老神仙重塑金身。”


    原来这花家是用十万两香火钱才把闭关的静虚老道请出来的。


    不过,比起这十万两香火钱显然翻修大殿为三清重塑金身更具诱惑力,尤其静虚老道一直一来就想翻修大殿,花老爷这时候提出来,老道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静虚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救得花公子一命也是福报,施主请起。”


    说着看向清风:“去请你世祖出来。”


    清风没辙,只能进了药庐,不大会儿功夫,老道跟老爷子一块儿走了出来,诊室里的库莫奚也出来了,一时间都在院子里站着。


    老道跟静虚见过礼,静虚真人道:“花家少爷也是高烧不退,症状跟我当日的一模一样,当日你既用药救了我,为何不能救花家的小少爷?”


    老道:“师叔当初的症候是急症肺炎,病起的急故此高烧不退,青霉素正好对症,用了自然能救命,花家少爷虽也是高烧不退,却不是肺炎,而是染了脏病,且又耽搁了许久,若刚染病的时候,用药或许有用,现在用药只怕不仅救不了他的命,反倒是催命符。”


    静虚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师侄的,虽说脾气古怪,却从不说假话,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他既然说不能救那就是真的不能救。


    想到此,便要劝劝花老爷,谁知花老爷一咬牙道:“除了三清大殿,再加两个斋堂,从今往后玉虚观所用花木我花家都包了。”


    这条件真诱人啊,要知道这玉虚观可是要做法事道场的,花木最是少不得,一场法事道场用的花木得不少银子呢。


    更何况花老爷说了,从今往后玉虚观用的花木他都包了。也就是说,以后所有道场法事的花木用度都省了,这可丝毫不逊于翻修三清大殿的费用。


    更何况还加两个斋堂,现如今玉虚观的斋堂就是因为太小。所以供不应求,若是多盖两个斋堂,来吃斋饭的客人更多,对玉虚观来说便又多了一笔长久的进项,谁能不动心。


    静虚又看向老道用商量的语气道:“真的不能治?”


    老道皱着眉思量了思量,看向五娘:“五郎你说?”


    五娘心道老道忒不厚道,不好意思拒绝静虚就往自己这边儿推,五娘看了眼从诊室出来就站在哪儿看热闹的库莫奚,目光一闪。对啊,这倒是个让库莫奚打消念头的好机会。


    想到此开口道:“按理说是不能治的,不过,若死马当活马医的话,倒能试试。既是死马当活马医,就不能保证一定治好,尤其令郎这个病已拖到这个时候?”


    五娘话一出口,花老爷下了决心道:“那就试吧。”


    五娘摇头:“人命关天,不能你说试就试,治好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一这药下去,令郎一命呜呼了,到时你一怒之下去也衙门里告老道治死你儿子,老道岂不冤枉。”


    花老爷立马举起手:“我发誓,若老神仙的药下去,我儿子没了命,那就是我花家合该着断子绝孙,谁也不怨,也绝不会去衙门告状。若违此誓,让我花家满门都不得好死。”


    这花老爷为了救儿子,也算下了狠心,这种满门不得好死的毒誓都说出来了,静虚跟老道说:


    “既然花老爷如此说了,你就给花少爷试试吧,万一能救花少爷一命,也是功德。”


    老道却看向五娘,五娘道:“花老爷这会儿发誓是为了救令郎,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一旦令郎没救回来,到时花老爷如果翻脸不认的话,倒霉的还是老道。


    所以,不如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立个字据,若用了药,令郎一命呜呼,跟老道也并无干系,你先头答应的那些也得写清楚,不能反悔,如此,才能给令郎用药。”


    五娘的话一出口,就连德顺儿的脸都抽了抽,心道,这位不愧是生意人啊,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花家的银子呢。


    说白了,就是用药可以,不管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你花家答应捐给玉虚观的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花老爷倒也是个有主意的,点点头道:“好,不管我儿有没有命,答应的事绝不反悔,现在就写字据。”


    清风忙去拿了纸笔来,花老爷不识字更不会写,五娘本来想让清风写的,谁知老爷子却开口道:“我来。”


    德顺儿身子一震,不免看了花老爷一眼,心道,这位老爷子亲手写字据,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就算皇上出面也改不了。


    老爷子几下写好了字据递给了五娘,五娘让花老爷找自家认字的人来看过,确定无误,双方按了手印,还让德顺儿跟库莫奚做了证人,方收起来交给玄清道:“这可是你们玉虚观的大殿斋堂,收好吧。”


    玄清一脸凝重的把字据折好,小心的放到了怀里。


    花老爷道:“那现在能给小儿用药了吧。”


    五娘:“当然,把令郎抬进来吧。”


    不一会儿,从外面抬进来个担架,五娘让直接抬进病房,花老爷忍不住道:“不去诊室用药吗?”


    五娘:“令郎病的这么重,即便能治也不是一两天能好的。况且令郎这个病自己单独一间儿方便些。”


    花老爷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刚一进来看见这么个小子还纳闷呢,谁知德顺儿却忙着赶上前行礼,口称五郎公子,方知这小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昨儿在摘星楼就是他灭了北国使节的气焰,给大唐找回了场子,年纪虽小本事却大,而且也会用神仙药,四皇子跟罗尚书就是他治好的。


    他都说了不是一两天能好,就说明儿子这个病是能治的,就是得多治些日子,忙招呼抬担架的小厮:“快,把少爷抬进去。”


    小厮应着抬着担架进了清风指的屋子,花老爷躬身:“那就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五郎随我进来取药。”说着转身进了药庐。


    五娘当然知道老道不是让自己进去取药,是想问清楚,遂跟了进去,一进药庐,老道便皱着眉道:“你知道那花家少爷得的什么病吗?”


    五娘:“知道啊,不说是脏病吗。”


    老道:“花家少爷得的是杨梅大疮,浑身都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青霉素不可用的一种病便是杨梅大疮,容易猝死,怎么今儿却答应了。”


    五娘无奈的道:“您也见了刚的阵仗了,您老的师叔都出关了,还有德顺儿也来了,他可是吕贵儿的干儿,花老爷请了这么两尊大佛,不答应能行吗,您老不用有顾虑,花老爷不是写字据了吗。


    就算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儿。而且,不管结果如何,玉虚观不光能重新修缮大殿盖斋堂,还能落下一大笔香火银子,何乐而不为。”


    老道才不信她的鬼话呢:“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五娘没说话呢,后面进来的老爷子却开口道:“这小子是想趁机让那北国的使节库莫奚别再惦记你的药了。”


    老道:“莫非你想让外面那个库莫奚亲眼看见那花少爷用药后一命呜呼。”


    五娘摸了摸鼻子:“虽说花老爷写下了字据,可真要是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太好。毕竟是花家的独苗嘛,让人家断子绝孙了有点儿缺德。”


    老道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缺德,晚了。”


    五娘:“其实之前我说杨梅大疮不能用青霉素,是因为风险太大,您老也知道,青霉素是快速杀菌消炎,才能起到退烧的效用,外伤,急症肺炎都只是一部分的炎症,用了自然管用,杨梅大疮是浑身的重度炎症,青霉素短时快速消炎,用在这样重度的炎症上,肯定反应剧烈。


    之所以做皮试其实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反应。


    所以危险是有,但只要挺过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其实从医理上说,青霉素治疗杨梅大疮非常对症,就是怕病人挺不过去。


    但清风说了花少爷的病虽重,年轻却不大,平常也没少吃补药,元气尚在,大概率能挺过去。”


    第385章我有话说


    老道:“应该?就是说也可能挺过去了。”


    五娘摊手:“您老这是跟我抬杠呢,别说治病用药,就是吃饭也有噎死的呀。难道因噎废食不成,而且,花少爷这样,不用青霉素只能等死,用了至少有活命的机会,为何不用。”


    老爷子道:“顺便还能让库莫奚见识一下此药的凶险之处,不管治不治的好,库莫奚也不敢再打青霉素的主意了。”


    老道:“是不是想的太好了,若没治好还罢,若果真治好了,库莫奚岂不更要拿到不可。”


    五娘:“不会,库莫奚是为了给快病死的北国大单于续命。故此,要的不是青霉素而是神仙药,就算花少爷挺过去,过程也非常痛苦,几乎跟死过一回差不多,这种痛苦花少爷能挺过去,是因身体年轻,抵抗力强,而北国的大单于自当年北疆一战便卧病在床,耗到现在,估计已油尽灯枯,靠着参芪等药吊着一条老命罢了,除非太上老君的仙丹,什么药都白搭,这种境况下,库莫奚要是敢把青霉素带回去,不管库莫奚怎么说,大单于都会一试。


    毕竟人天生都有赌性,尤其大单于赌的还是命,以大单于的身体状况,不用青霉素或许还能撑些日子,用了必死无疑,大单于若是自己病死也就死了,怪不到库莫奚身上,可要是用了库莫奚带回去的药死了,库莫奚就成了谋害大单于的罪魁祸首,结果可想而知。”


    老爷子点头:“的确,只要今日让库莫奚亲眼看见青霉素的用药效果,库莫奚立刻便会打消把青霉素带回北国的念头,以他的心机手段绝不会干此等引火烧身的蠢事。”


    老道:“既如此,那就试试吧。”说着拿了药箱。


    五娘急忙接了过去,老道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要看着我用药。”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道不会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姑娘,看男人的身子不合适了吧,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想到此不禁道:“您老莫不是忘了,罗尚书可是我用的药。”


    老道哼了一声:“罗尚书得的又不是杨梅大疮。”


    老爷子:“杨梅大疮全身溃烂,你还是在外面等吧。”


    五娘更意外了,老爷子虽说是翰林府的大儒,可是点儿不古板,相反还颇为开明,这样大的年纪还能对所有未知的知识领域充满好奇并欣然接受,老爷子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又跟老道混了这么多日子,自然知道医者不该因病人的病嫌弃避讳,为何也让自己在外面呢?


    但别的病例自己都能不盯着,今天却必须在场。


    毕竟这里的人只有自己知道青霉素治疗梅毒后的反应,说到这个还是当年自己第一次在医院打青霉素的时候。


    因为做皮试上网查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过敏那一类,顺便被动科普了一下青霉素用后的各种副作用,以及一些不良反应的病例,其中就有梅毒,也就是俗称的杨梅大疮。


    因为反应过于剧烈,成了青霉素用药的典型病例,自己才能查到,并记住,今天正好用上。


    不过这种反应只有自己知道可不行,必须得让大家都知道,尤其花老爷,以免一会儿看见他儿子的反应,以为要嗝屁了,闹起来就不好了。


    虽说花老爷又是发誓又是写字据,信誓旦旦的说不管他儿子是死是活都不怪老道。


    但那是现在,他儿子还没死呢,一旦死了,他就断子绝孙了,古人把香火传承看的比命都重,若觉着没了指望,便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就算闹不出什么结果来,看着也令人心烦,倒不如先打个预防针。


    五娘提着老道的药箱子出来,外面的人同时松了口气,花老爷几步迎了上来道:“这就给小儿用药吧。”


    老道点头便要进屋,五娘道:“且慢,我有话说。”


    众人齐齐看向她,花老爷已有些不满了。但还是不敢说什么,只能停下听五娘说什么,但神色已是不耐。


    五娘看了他一眼:“花老爷可莫怪我多事,我要说的正是令郎用药之后的反应,现在知道了也免得一会儿着急。”


    花老爷一听是关于他儿子用药后的反应,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了,忙认真的听着。


    五娘扫了同样认真的库莫奚一眼方道:“因为花少爷的病拖不得,我便简单说说用药后可能出现的反应,用药之后大约两个时辰左右,会出现寒战,烦躁惊恐等类似中毒的反应,这个反应根据病人体质不同,持续时间也不同,短的大约一炷香,长的两到三刻钟,之后病人会出现高热潮红皮疹等症状,这样的症状持续时间可能也是一炷香,也可能几个时辰。


    总之在六个时辰之内出现这些症状都是用药的正常反应,还望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对于五娘时不时冒出一些类似于先知一样的言语,老道已经习惯了。反正问她就是在书里看的,若是再问是哪本书,便说记不得了,久而久之老道也就不问了。


    但老爷子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没问,估计是时候不对,毕竟花少爷还等着用药呢。


    其实就是打个针,没必要大家都扒着脑袋看。但今儿来的不是有任务就是好奇,德顺儿是想看仔细了,回去好跟他师傅回话儿,库莫奚是想看看这神仙药的具体效果,老爷子静虚玄清大概都想亲眼看看用药后的症状是不是跟五娘说的一样,五娘其实也好奇。


    毕竟知道是知道,亲眼看还是头一回,这些人里。


    唯有花老爷比是一门心思就想给儿子治病。


    刚在外面,担架上的花少爷又盖的严实还没感觉,这进了屋可就不成了,浑身流脓打水的杨梅大疮,臭的冲鼻子,老爷子成日在药庐里待着,已经习惯了戴口罩,别人可没这习惯,五娘也没必要多管闲事,唯一就是塞给了玄清一个口罩。


    玄清见五娘跟自己的师侄儿还有清风明月那位方老爷子都戴着口罩,便默默戴上了,进了屋才明白为什么五娘会给他口罩了,实在太臭了,遂感激的看向五娘,五娘冲他眨眨眼。


    小恩小惠得时时给,潜移默化积少成多才能达成自己所要的效果。


    至于让她要的效果是什么,当然是白菜炖豆腐的秘方。


    只不过,五娘刚得意没一会儿就看见玄清把自己的口罩摘下来给他师傅静虚老道戴上了,不免气结,这小子还真是孝顺,什么都先想着他师傅。


    本想让这小子好好闻闻臭味,却见他那张清秀白净的小脸上,鼻子都皱了起来,实在不忍心,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一个口罩塞给了他,玄清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五娘别开头拒绝他的感激,不过这花少爷还真是臭啊。


    五娘又戴了一层口罩,才看向床上躺着的花少爷,浑身从头到脚都是烂创,已经看不出人样了,不臭才怪,人倒还算清醒,眼睛睁着,由着两个小厮给他擦药,都这样了一声也不吭,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不,五娘很快断定,自己刚看错了,这花少爷并不清醒。因为他的眼睛虽然睁着,仔细看却并无焦距,而他的神色跟目光隐隐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梦幻,梦幻?


    五娘陡然看向那两个小厮手里的药,开口道:“且慢。”


    她这一声且慢,老道都要扎下去的针停在了半空,忙看向她问:“哪里不对了吗?”


    五娘指了指两个小厮手里的小碗花老爷:“这里面是什么?”


    花老爷以为怎么了,一听五娘问的是小厮手里的药,才松了口气道:“这是止疼的,小儿这个病疼的厉害,擦了这个药立刻便能止疼。虽说贵了些,但能让小儿舒服些也值了,怎么,这药有什么不对吗。”


    五娘心道,当然不对,狗屁的止疼灵药,这不明摆着是罂粟吗,当自己傻啊。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跟花老爷道:“没什么,回头你把这药给老道一些,让老道看看会不会犯冲。”


    花老爷忙点头:“一会儿我就让人家去拿。”


    老道扫了眼两个小厮手里的小碗,接着便一针扎了下去。既然都写了字据,也就没必要做什么皮试了,反正有没有反应都得用药。


    用了药剩下的就是等了,没一个走的,就连静虚老道也在院子里坐了,清风去端了茶来,五娘不喝茶,从里面的小厮手里要了个小碗过来,碗里是黑色的药膏,用小勺崴了一点儿送到鼻子里闻了闻有种诡异的香味,像是花香。


    难道是用罂粟花制的药膏,自己来大唐这么久了,从未见过罂粟这种东西。


    不过,自己没见过不代表大唐就没有。毕竟自己并不是这里的土著,而且,这里也不止大唐一个国家,还有北国,还有西域等等。


    所以,即便大唐没有,也不能保证别的国家没有,若都没有,这药膏是怎么来的。


    当然,这药膏的具体成份还得老道分析。但若真如自己的猜测是罂粟花制的。


    那么这个世界就肯定有这东西,至于在哪儿,过几天石东家来京,倒是可以问问他。


    第386章曼陀罗


    没等两个时辰,刚过一个时辰,病床上的花少爷便出现了五娘所说的烦躁惊恐寒战等症状,整个人在床上抽搐着,真像中了毒一样。


    德顺儿睁大了眼,他在宫里当差。对于这种样子可太熟悉了,毕竟那些犯了错的嫔妃不是三尺白绫就是一杯鸠酒,灌了鸠酒后就跟现在的花少爷一模一样,先是浑身抽搐等会儿不抽了,就没气儿了。


    德顺儿忍不住看向五娘,要不是这位把话说到了前面,这会儿估摸花家就得哭丧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


    花老爷其实也不淡定搁谁看见自己儿子中毒要死了,还能淡定的。只不过有话在前,加之老神仙跟五娘神色安然,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儿,只是过来看了一眼,便仍去研究那药膏去了,可见并无大事,便也定了神。


    库莫奚却看着在床上抽搐着异常痛苦的花少爷,目光闪了闪,这明摆着就是中了毒要完的症状啊,竟是用药后的正常反应吗,花少爷这么年轻体壮都如此痛苦,久病在床已快油尽灯枯的大单于若是用了此药,绝对挺不过去,这哪是神仙药分明是催命符。


    花少爷抽了一刻钟便开始发高烧,整个身子都热的烫手,嘴里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叫爹,一会说疼一会儿叫痒,开始胡言乱语,脸色潮红,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疹子,跟原先的杨梅大疮混在一起别提多恶心了。


    小厮看着害怕忙着把花老爷叫了进去,花老爷看了倒松了口气,儿子这症状一步步的跟万五郎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刚用的药起了效,按照万五郎说的,只要熬过去儿子这病就能治好,他花家也就不会断子绝孙了。


    花少爷的高烧持续了大约两刻钟便渐渐退了下去,人也安稳了,花老爷一见儿子躺在那儿不闹腾了,心里咯噔一下,抖着手过去探儿子的鼻息,有气儿,这才放了心。


    忙让小厮去请老神仙跟五娘过来,老道诊了脉点点头:“烧退了,脉相也平稳,明儿可以继续用药。”


    花老爷一听忙道:“今儿不是已经用过药了吗?怎么明儿还用?”


    老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回自己的药庐去了,五娘笑眯眯的道:“花老爷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神仙药吧,能治病是因为对症,跟神仙不神仙的没什么干系,令郎病的这么重,岂能一两次药便能治好,怎么也得先治半个月看看效果再说。”


    花老爷愕然:“半个月?可是每天如这么折腾的话,只怕小命难保。”


    五娘:“花老爷这倒不用担心,只有第一次用药的时候会有这些反应,挺过去,后面再用便适应了,我的意见令郎这病还是多治些日子的好。”


    花老爷点点头:“那就让小儿在玉虚观先住他几个月再说。”


    说着吩咐花家的小厮:“赶紧家去给夫人报信儿,再有把少爷平日用的东西都送到玉虚观来。对了,还有我的东西也一并送过来。”


    小厮忙问:“老爷也不回府了吗?”


    花老爷:“不回了,你跟夫人说,这阵子我就在玉虚观住了,等少爷见了大好再回去。对了,把管家叫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给玉虚观翻修大殿盖斋堂的事儿。”小厮应着去了。


    静虚老道起身:“无量寿佛,施主大善。”


    花老爷:“真人可别跟我客气,这是咱们先头就说好的,我花里虽是个大老粗,却也得说话算话。


    而且,若非老神仙出手救了小儿的命,我花家便断子绝孙了,若没了继承香火的。


    纵有万贯家财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倒不如给玉虚观盖大殿斋堂,也为小儿积些福报。”


    静虚非常满意,带着玄清走了,估摸这回能踏实的闭关了。


    德顺儿也道:“既然花少爷没事儿了,奴才也该回宫了,大总管哪儿还等着奴才的回话儿呢。”说着也告辞去了。


    接着是库莫奚,跟五娘拱了拱手也走了,再没提一句神仙药的事儿。


    花老爷担心儿子,忙着去屋里守着儿子去了,五娘把刚手里的药碗给了老道,让老道得空分析分析里面的成份,老道接了过去,刚花少爷的情形他也看见了,这药膏只怕不是止疼那么简单。


    更何况老道太知道五年了,这丫头平常多大的事儿都没当过事儿。


    但今儿看见这药膏的时候,神色却极为凝重,可见她是有所猜测。


    五娘跟老爷子从玉虚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好在从玉虚观到京城都是大道,好走的很,不然黑灯瞎火的还真有些麻烦。


    上了马车老爷子才问:“那个药膏里有什么?”


    五娘摇摇头:“现在还拿不准,得等老道分析后才能知道。”


    说着顿了顿道:“刚花家的小厮给花少爷涂药的时候,您老也看见了,您觉着他的样子奇不奇怪。”


    老爷子点点头:“是有些奇怪,要说为了止疼也不该露出那样梦幻的表情。而且,浑身的杨梅大疮,流脓打水的,即便涂了止疼药,也绝不可能好受,怎露出那样做梦一样的神情。”


    五娘:“那药膏嗅之有一种古怪的花香,应是用花制的,您老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可知道我大唐有没有一种花可以让人涂了之后会露出那样梦幻神情的。”


    老爷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法华经卷一上有记,尔时世尊,四众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为诸菩萨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教菩萨法佛所护念;


    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四花,分别为: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


    老爷子顿了顿道:“这曼珠沙华,也叫曼陀罗,据闻是神魔之血浇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梦幻之境不能醒来,却也只是书中有记,老夫却并未见过此花,怎么你怀疑那药膏里有曼陀罗花?”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毕竟我也没见过曼陀罗,不过我刚问过花老爷,他说是从一个胡僧手里购得此膏,那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楼。”


    老爷子微微皱眉:“如意楼吗?”


    五娘:“您老知道如意楼?”


    老爷子:“你来京城这么久,还开了好几个铺子,竟然不知道如意楼是谁家的买卖?”


    五娘摸了摸鼻子:“您老也知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铺子开的再多又不管事,哪里能知道这些?”


    老爷子:“如意楼是苏家的。”


    五娘:“苏家?哪个苏家?”


    老爷子:“现如今我大唐还有哪个苏家,自然是承恩公府苏家了。”


    承恩公府?五娘愣了愣:“苏贵妃的娘家?”


    老爷子点头:“不过,一个胡僧能住进如意楼倒有些奇怪。如今来我大唐做生意的胡人虽然越来越多,但没听说能住进如意楼的,更何况还是个胡僧。”


    五娘:“那回头我让人去探探底。”


    老爷子:“若要探听消息,便不能露了行迹,侯府的护卫不合适,花老爷既是那胡僧的主顾,不如让花老爷帮你引见。”


    五娘点头:“这个主意好,那明儿我就跟花老爷说。”


    老爷子:“明儿只怕不行,你莫不是忘了,明儿你可答应我去黄金屋走走的。”


    五娘挠挠头:“这一忙乱倒忘了这茬儿,那就后儿。反正那胡僧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再有,老道分析那药膏的成份也还需要时间。”


    五娘把老爷子送回翰林府,方回侯府,进了思齐轩见楚越难得没看书而是坐在炕上摆弄桌上盒子里的东西,见五娘进来道:


    “这是姚秀让人送过来的,说你今儿下午没去工坊,怕你着急用,便让人送到侯府来了。”


    说着指了指盒子:“做这么多琉璃片干什么?”


    五娘一听大喜,顾不上换衣裳,草草洗了手便坐到了炕上,从盒子里拿出一片来对着灯看了看,不仅高兴的道:“姚掌柜果然是人才,没想到真做出来了。”


    楚越:“这么个琉璃片子很难吗?”


    五娘:“这可不是琉璃片子,这是玻璃放大镜,你等着。”


    说着去那边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过来翻开放到桌子上,把玻璃片放到上面,立刻书上的字便放大了几倍。


    楚越拿过去试了试点点头:“倒真是看的清楚了,不过你做这个是为了看书?”


    五娘摇头:“我眼睛又不花,用不着放大也看得见,是前些日子老爷子一个劲儿跟我发牢骚,说人老了什么都不中用了,书上的字都看不清,我就想起了这个,本是让姚掌柜试试,不想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楚越拿着玻璃片放到眼睛上,一时拉近一时拉远,道:“可惜只能用来看书上的字,若是能看远处的实景就有大用处了。”


    五娘:“想看远处的实景有什么难的,你等着。”


    说着去那边找了张纸过来,卷成纸筒,从盒子找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片塞到纸筒两边,捏住纸筒凑到他眼睛上让他看。


    果然连对面画上的小字都能看一清二楚。


    楚越大喜,想看看别处,伸手去拿纸筒,不想却给他捏散了,玻璃片子也掉了出来,楚越摇头:“看倒是能看,可随便一拿就坏了。”


    五娘:“这是我比划给你看看而已,又不是成品,你想要望远镜,回头我画了图,让姚掌柜比着做一个便是。”


    楚越看向她问:“望远镜?”


    五娘:“能看远处的不叫望远镜叫什么。”


    说着从书包里拿了炭笔出来,在纸上刷刷的画了个大概的样子,递给他:“喏,就是这样的。”


    第387章所图甚大


    楚越:“这个望远镜能望多远?”


    五娘:“这个取决于望远镜的倍数,有没有遮挡物。若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一里外应该是能看见的吧。”


    一里外吗?楚越沉吟良久:“这个望远镜的图能不能给我。”


    五娘:“你要的话拿去好了。”


    楚越把望远镜的图收了起来便叫传饭,吃过饭五娘练字,楚越拿着望远镜的图看,五娘写好了十篇大字,又把今儿答应静虚老道的两章西游记凭记忆写了出来,抬头见楚越还再看那张图,忍不住道:“不过就是一张望远镜的图罢了,至于看这么久吗。”


    楚越:“如果这个望远镜真如你说的能看到一里外,在战场上的话岂非如有神助。”


    五娘心道,就说他怎么对一张图纸如此感兴趣,原来是想到了打仗。


    不过,望远镜在战场上的确非常有用,想了想道:“如果能提高望远镜的倍数,或能望到数里之外,你可别问我如何提高望远镜的倍数啊,因为我也不知道,不过姚掌柜是个人才,你让他好好研究研究没准儿能研究出来。”


    楚越失笑:“我还没问呢,你就先把自己撇出去了。”


    五娘:“因为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出个主意还行,具体操作还得靠专业人士。”


    楚越:“今儿怎么回来晚了?”


    五娘:“今儿有个浑身长满杨梅大疮的病人,非要老道治,还搬出了静虚真人跟宫里的德顺儿,老道推脱不掉。”


    楚越:“花家的少爷?”


    五娘:“你知道?”


    楚越:“花家少爷得了杨梅大疮的事儿,早都传遍了,只怕京里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五娘心道,怎么没有,今儿之前自己就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知道花家?”


    楚越:“花家老爷花里先头就是个种花的,因娶了吕贵儿的姐姐,成了皇商,宫中各府应时应节的花木大都出自花家,短短几年花家便成了京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只是子嗣单薄,这么多年只得一子花丛,这花丛是花家的独苗,又是吕贵儿的外甥,难免溺爱,这花丛倒不会欺男霸女的胡来,就是喜欢往花街柳巷里钻,还不挑拣,那些暗门子也去。一来二去就染了一身脏病,上个月还拖吕贵儿找了刘太医给花丛治病。”


    五娘:“要我说花家少爷这名字起的不好,叫声不好,非叫花丛,天天在花丛里泡着能不得脏病吗。”


    楚越莞尔:“倒没想到老道会答应给他治病。”


    五娘:“不答应不成啊,花老爷下了血本,不光给玉虚观捐了十万两银子的香火钱,还答应给玉虚观翻修大殿重塑三清神像,另外再盖两个斋堂,静虚老道正闭着关呢,都惊动了,出来帮着说项,还有德顺儿也来了。”


    楚越:“花家就这一根独苗,若治不好就断了花家的香火,而且花家家资丰厚,几十万两银子对花家来说也不算下血本。”


    五娘眨眨眼:“花家这么有钱的吗?”


    楚越:“花家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五娘心道,难怪石东家一直想往皇商钻营呢,这里面的利实在太大了。只不过如今药材是皇宫里的雷,皇商暂时就别想了。


    楚越忽道:“你可问了老道,近日皇上召没召他进宫?”


    五娘:“说来也怪,皇上有些日子不召老道进宫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越:“明日有朝会。”


    五娘愣了一下:“朝会,皇上的身体能上朝了?”


    楚越:“昨儿摘星楼夜宴,你看皇上像有病的吗?”


    五娘摇头:“红光满面,真不像久病之人,跟之前在凤华宫那次简直判若两人,前后算起来也不过一个月,怎么就跟换了人似的,而且老道说,皇上的毒是解不了的。


    不然也不会用独参汤吊命,以老道的医术都无计可施。难道还有比老道医术更高的,近日可传了太医?”


    楚越摇头:“正因未传太医,我才问你老道进没进宫,莫非是有人又进献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灵丹妙药?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今儿老道给花家少爷用药的时候,花家的小厮给花少爷擦了一种药膏,说是止疼的,可花少爷的情形倒不像止疼这么简单,那药膏有股子奇异的花香,像有古怪,我已经拿给老道让他分析成份,我特意问过花老爷,花老爷说那个药膏是从一个胡僧手里购得,那个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楼。”


    如意楼?楚越目光一闪:“他当真住在如意楼?”


    五娘点头:“花老爷是这么说的,老爷子也觉着那药膏不对劲儿,在回来的马车上我问过老爷子大唐可有令人致幻的花,老爷子说大唐倒是没有这样的花。


    但佛经上记载的曼陀罗可致幻,可今天我看花少爷样子,应该不是曼陀罗,或许还有一种花比曼陀罗更厉害,不仅能致幻还能让人兴奋。”


    楚越:“让人兴奋?”


    五娘:“即便垂死之人用过之后,也能短时间容光焕发。不过这种花只要用过一次便会上瘾,再也戒不掉了,除非死。”


    楚越:“世上竟还有这样可怕的花吗?”


    五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皇上用的果真是这种,那么以后应该不会召老道进宫论道了,更不会召太医。


    而且,一旦成瘾,便会对那个给他药的人言听计从,甚至为了这个东西可以毫无尊严。”


    楚越微微皱眉:“你是说,有人想用这个控制皇上。”


    五娘:“老爷子说如意楼是苏家开的,如果那个住在如意楼的胡僧手里果然有这种东西,把这东西带进宫还给皇上用了的,必然是苏贵妃,也就是苏家。”


    五娘真心觉得仁德帝够倒霉的,两个宠妃,都给他下药,一个要毒死他一个想控制他,合着就没一个对他真心的,一个九五之尊混到这份上,实在有点儿凄惨。


    楚越:“那个药膏的成份什么时候能分析出来?”


    五娘:“这个要看老道了,怎么也得几天吧。”


    楚越:“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料理。”


    五娘跟他说本就是这个意思,今儿在马车上听老爷子说如意楼是苏家开的时候,五娘便觉着这件事很是棘手,因目前朝堂的阵营上来说,定北侯是站在苏家一边儿的。


    若那胡僧真是苏家弄来控制仁德帝的,自己若贸然揭穿,却是不妥。


    尤其五娘隐隐感觉楚越跟宫里那位苏贵妃关系非同一般。


    相比之下反倒是生辉楼那个顾盼儿,不像外传的那样,是定北侯的老相好。


    自从回京也就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拿秀娘的旧物,那之后一次都没去过,这像是老相好该有的频率吗。


    说到生辉楼,庆王去守黄陵,生辉楼失去了倚仗,定北侯这边也指望不上,又得罪了罗府。


    按理说该倒霉了才是,却依旧红火,只能说明,生辉楼的后台不是庆王也不是定北侯而是另有其人。


    五娘本来还觉着如果生辉楼经营不下去,自己便直接盘过来,稍微改造一下就是第二个天合园,可以跟对面的天合园演不同的戏,不想,生辉楼倒一直??,生辉楼背后莫非也是苏家?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苏家还真是所图甚大啊。


    第二天五娘一早仍去翰林府接了老爷子,吃过豆腐脑便去了黄金屋,伙计一看五娘忙去后面找了来顺儿过来,来顺儿嘿嘿笑着上来见礼:“少爷来了?”


    五娘挑眉:“你知道我今儿要来?”


    来顺儿:“本来是不知道的,可今儿一大早玉虚观的玄清来了,说跟少爷约好来拿话本的稿子,这不就知道了。”


    五娘一愣:“玄清这么早就来了?”


    来顺儿:“一开门玄清就来了,这会儿在客室念经呢。不过,玄清说的话本子的稿子是怎么回事儿?”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写好的两章稿子:“把这个给他就好。”


    来顺儿刚要接,旁边的老爷子却伸手拿了过去:“什么稿子,我看看。”


    老爷子这一看就拿着不撒手了,五娘只能把老爷子也让到客室里,上了茶,让他慢慢看,等老爷子看完直接给旁边的玄清。


    五娘自己跟着来顺儿去了后面,后面除了印制新书的作坊,还有一间屋子是专门用来誊抄整理话本的,干这个活儿的大都是出身寒门的读书人,在京里等着开考,顺便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挣些银钱也好在京里过活,毕竟京城米贵啊。


    一进屋五娘就看见了柴景真,柴景真长得跟柴景之真挺像。尤其这会儿他坐在窗边写字的样子,乍一看五娘还以为在书院外舍呢。


    来顺儿跟五娘道:“这屋里都是字写的好的,把整理好的话本重新誊抄后印制成书就能放到前面卖了。”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最近又收了不少话本子?”


    来顺儿:“话本子倒是不少,可好看的不多,想再出一个石头记有些难?”


    五娘:“你小子心倒是不小,怎么还想做个超过石头记的?”


    来顺儿嘿嘿笑:“少爷不说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吗,想都不敢想,哪可能成功。”


    五娘拍了拍他:“行,那我祝你成功。”


    第388章血仇在前


    正说着,前面的小伙计跑了进来:“外面来了个个北人,说要找掌柜的谈生意。”


    来顺儿皱眉:“我们黄金屋跟北人从无来往,谈什么生意?”


    小伙计的道:“不知道,那个北人看穿着不像普通人,像是北国当官的,来了就说找掌柜谈生意。”


    来顺儿:“我们开书铺子的,北人那边儿都是放牧为生,能有什么生意可谈,不是来捣乱的吧。”


    小伙计道:“那北人说话文绉绉瞧着挺有学问的。”


    挺有学问的?五娘目光闪了闪跟来顺儿道:“你去把前面的北人让到客室听听他要谈什么生意,我去老爷子那边。”


    来顺儿会意跟着小伙计去了前面,五娘到客室找老爷子却不见玄清,老爷子道:“玄清拿了你那手稿便走了。”


    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上,老爷子道:“这是我抄下来的,你这两章手稿的确颇得道法精妙,故事也新奇有趣。难怪静虚老道要看,只这开篇竟丝毫不逊于石头记,只可惜才两章,属实有些少。”说着看向五娘:“这个不会是你小子写的吧。”


    五娘:“怎么可能,我哪里写得出这样的话本?”


    老爷子点头:“这其中不止道法亦有佛法,可见写此文者对道法佛法都颇有造诣,的确不是你一个小子能写出来的。”


    正说着就听隔壁来顺儿的声音传来:“大人请进,看茶。”


    不大会儿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好茶,没想到在你们黄金屋竟然能喝到明前的龙井。”


    果然是库莫奚,这家伙真够忙的,昨儿刚从玉虚观回来,今儿又跑来黄金屋了,不过他要谈什么生意?


    难不成想让黄金屋在北国开个分号?


    来顺儿:“我们少爷说了,招待贵客用最好的东西方能显出我们黄金屋的诚意。”


    库莫奚笑道:“前儿摘星楼夜宴,倒是见识了五郎公子的算学跟诗才,的确不亏才子之名。不过,我最佩服五郎公子的却不是他的算学跟诗才而是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本事。”


    来顺儿眼珠一转忙起身重新拱手:“原来是北国的库莫奚大人,失敬了,刚才慢待之处,还望库大人莫怪罪。”


    库莫奚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又没见过我,难道就不怕认错吗?”


    来顺儿:“库大人说笑了,如今京城谁不知摘星楼夜宴,库大人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跟诗赋的事儿,大人既提了摘星楼夜宴。除了北国使节库大人,哪会有旁人?”


    库莫奚笑了:“果然是五郎公子的铺子,掌柜的都如此聪明。”


    来顺儿:“库大人这可是抬举小的了,我跟我们少爷比可差远了。”


    老爷子听了看了五娘一眼低声道:“这小子倒会趁机拍你这东家的马屁。”


    五娘:“也不算拍马屁吧。”


    老爷子笑了:“倒也是。”


    来顺儿道:“不知库大人跟小的谈什么生意?”


    库莫奚道:“我想邀你们黄金屋到我北国开分号。”


    五娘心道,还真让自己猜着了,库莫奚竟然真打的这个主意。


    来顺儿愣了愣:“这个,在下就是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我们总号在清水镇,大掌柜也在清水镇,这开分号的事儿,可不是在下能决定的,得找我们大掌柜谈。”


    库莫奚:“你们东家不是在京城吗,找他不就好了。”


    来顺儿为难的道:“库大人想必不知,我们东家少爷自来不管这些小事。”


    库莫奚愣了愣:“开分号算小事儿?”


    来顺儿:“我们少爷手下可不止黄金屋一个字号,在清水镇还有天香戏楼武陵源,跟石记药行在安乐安平两县合伙种药材,事儿实在多,便在京里除了这黄金屋的分号旁边还有个大观园呢,这还不算,前些日子皇上还钦点了我们少爷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差事,我们少爷不考功名就是不耐烦当官,谁想皇上非把官帽子往我们少爷脑袋上按,我们少爷又不能抗旨,只能接着了。


    要不是这个上书房行走的官职,前儿摘星楼夜宴库大人也不会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诗赋了。所以,我们少爷忙啊,哪有空管开分号这样的小事。”


    老爷子忍不住笑:“这小子倒是什么都敢说。”


    库莫奚:“也就是说,我想让你们黄金屋去北国开分号,得去清水镇跟你们哪位总号的掌柜谈了?”


    来顺儿:“倒也不用如此麻烦,库大人果真有意,我可写信问问大掌柜的意思,若大掌柜同意,再商谈具体事宜,就是需库大人稍等几日。”


    库莫奚:“既如此,等你们大掌柜回了信儿再说吧。”撂下话站起来走了。


    来顺儿把人送出去,方回来客室,跟五娘道:“瞧着这姓库的脸色不大好,像是有些恼了。”


    五娘冷哼了一声:“恼便恼,这里是大唐,他一个北人还想在我们的地儿当大爷不成。”


    来顺儿:“那姓库的说的让咱们去北国开分号的事儿?咱们是答应还是拒绝?其实,去北国开个分号也没什么?”


    五娘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傻啊,北人跟咱们语言不通,文字不通,你跑去北国开分号,打算把书卖给谁?”


    来顺儿:“姓库的不是还会作诗吗,不认字怎么作诗?”


    五娘:“他岂止会作诗,在经史典籍上的造诣比之书院的夫子也毫不逊色。只不过整个北国也只有一个库莫奚,便把他的学生都算上也超不过百人,跑去北国开书铺,必然赔的血本无归。”


    来顺儿挠挠头:“可我听说白城那边挺热闹的,好些去那边开铺子做生意的都赚了大钱。”


    五娘:“白城只有两种生意最赚,一个是做皮肉生意的窑子,一个是赌坊,你说咱们是去开窑子还是赌坊?”


    来顺儿忙摇头:“不,不,咱们是正经开铺子,哪里能做这种生意。”


    五娘:“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在北国开个琉璃坊?”


    来顺儿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些北人最喜欢咱们的琉璃器,昨儿柳青还跟我说,这些北人都快把琉璃坊买空了,还订了不少。


    若能在北国开个琉璃坊,肯定赚大了。只不过,北人性子野,又抢掠成性,就怕铺子开了,没等赚银子就被抢掠一空了。”


    老爷子道:“库莫奚一直在北国推行学馆,意图教化百姓,想让黄金屋过去开分号,想来也是这个目的。


    既是他邀过去开铺子,必然要保证铺子的安全。若是一开就被抢掠一空,岂不前功尽弃。


    更何况,从库莫奚来看,北人也并非都是抢掠成性。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的百姓愿意靠着抢掠过活,谁不想安生的过日子,抢掠或许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若足够富足,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知礼节,守规矩,想必也就没那么多抢掠之行了,这大概也是库莫奚迫切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原因,只不过有些操之过急了。”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倒是有个法子,不妨一试?”


    老爷子:“什么法子?”


    五娘:“库莫奚此来一是为了北国学子进书院,再一个便是为了和亲,他来求和亲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单纯娶个顶着大唐公主名头的女人回去,大单于缠绵病榻多年,北国如今只有一个皇太子不过才八岁,而这位皇太子应该就是库莫奚的学生,一位精通大唐经史典籍且主和的老师,再加上一个大唐世族贵女的妻子,耳濡目染这位皇太子也必然深受影响,只要大单于一死,皇太子即位,库莫奚便能顺利成章的推行他的主张。


    若他的主张能在北国推行,两国也才有机会达成真正的和平。既如此,我们不如帮他一把,和亲公主必然有丰厚的嫁妆。除了金银器皿还有产业,例如铺子。”


    来顺儿:“少爷是说,咱们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


    五娘点头:“在北国也只有公主的产业才能相对安全。”


    来顺儿:“为什么说是相对安全?”


    老爷子:“五郎的意思是说,在两国没打仗的时候安全。一旦两国交兵,都打起来了,谁还理会什么和亲公主,公主名下的产业自然也不会安全了。”说着看向五娘:“我以为你希望两国打仗的?”


    五娘:“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民,不管什么朝代哪个国家,打起仗来,苦的都是百姓,我亦是百姓之一,怎会希望打仗。只不过,我大唐跟北人有血仇在前,这一仗无法避免罢了。”


    老爷子:“你是说定北侯侯府的仇吗?”


    五娘摇头:“不,是当年血战埋骨在北疆的我大唐的兵将,被北人烧杀抢掠奴役了七年之久的白城六州百姓,是前儿在摘星楼,北国使臣擅自改了跪拜之礼的嚣张行径,这些是扎进我大唐百姓心中的一根刺,更是仇,既有仇岂能不报。”


    来顺儿满脸通红:“就是,有仇为什么不报,等我大唐跟北国开战,我也去从军杀……”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老爷子一巴掌:“有你小子什么事儿,好好当你的掌柜,弱鸡似的还想上战场,到时候你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的。


    第389章合适的人选


    来顺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道:“我没本事上阵杀敌,但是开铺子还是行的。既然得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总不能只开琉璃坊吧。”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么,京里的黄金屋分号掌柜当腻了?”


    来顺儿忙摆手:“没当腻,没当腻,就是,就是……”


    五娘:“你小子平常说话不是挺利落的,怎么今儿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不然等我走了,你想说也来不及了。”


    五娘话音刚落,柳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这小子就是看大观园经营的红火,眼红心热气不愤,想做出点儿不一样的,在少爷跟前儿表现表现呗。”


    来顺儿一听就急了:“柳青你小子少放屁,谁眼红心热气不愤了。”


    柳青迈进来道:“你不眼红心热的话,这么急赤白脸的做什么?”


    进来给方老爷子跟五娘见过礼,冲柳青嘿嘿一笑:“你瞧着大观园好,也不用眼热,去做大观园的掌柜不就好了。”


    来顺儿:“你放什么狗屁呢,这是我想去就去的吗?”


    柳青却忽然正色对五娘躬身道:“柳青想跟着和亲队去北国。”


    来顺儿愕然看着他:“我说柳青,你小子真的假的,我,我刚就是随便一说的,我可没想抢你大观园掌柜的意思啊。”


    方老爷子道:“你们这买卖上的事儿,我老头子可听不懂,来顺儿你带我去看看你们黄金屋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子,昨儿看完歌舞戏,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你给介绍几本有意思话本子,也好打发时间。”


    来顺儿知道柳青跟少爷有话说,便引着老爷子出去了。


    两人一走,五娘坐下来,喝了口茶道:“说吧为什么要去北国?千万别跟我说去外面见世面啊,这种假话你说了我也不信。”


    柳青神色黯然,之前的精神气都没了:“少爷就别问了,反正我去北国比待在京里好。”


    五娘:“是因为你妹子?她来找你了?”


    柳青点点头:“少爷也知道,我家统共兄妹三个,小妹最小,爹娘难免疼爱些,我跟大哥对她也纵容,娘求少爷给她找个差事,少爷便把她带在了身边,您不知道,我听说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想着少爷这样的见识本事,她跟在少爷身边。


    哪怕学那么一丁点儿,也够她受用一辈子了,谁知道她竟不是学少爷的见识本事,却起了歪心,上个月她来找我说少爷把她调去了侯府的针线房,让我跟少爷说说,她还想回少爷身边伺候,我问她为什么好端端会调到针线房,她说不知道,我觉着不对劲儿,便去问了梁妈妈,才知道,她竟然起了那样的心思,我一怒之下去问她,她去丝毫不知悔改,我管不了她。


    但也不能让她继续错下去,我本打算把她送回安平县后,跟少爷说说,把我远远换到别处当差,免得她借着我来京城。若是跟着和亲队伍去北国开铺子,更好。”


    五娘哭笑不得:“怎么,你打算去了北国一辈子不回来了。”


    柳青:“少爷您对柳青有大恩,没有少爷,谁认识我柳青是谁啊,柳红糊涂,我柳青可不糊涂,京城的那些贵人们见了我一句一个柳掌柜称呼着,客气着,可不是因为我柳青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因为我是大观园的掌柜。


    因为大观园是少爷您开的,他们看的是少爷您的面子,没有了您,没有大观园,我柳青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他们府上看门的一条狗。”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达官贵人都是这副嘴脸。除了少爷,只有少爷不在意我们出身,真把我们当个人看,不光我,还有随喜儿,来顺儿,小六儿甚至铺子里的伙计们。


    在少爷眼里,我们跟那些达官贵人一样都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少爷对我们这样。


    但能有点儿良心的怎还能埋怨少爷,程叔说,人的贪念是无底洞,会随着境遇不同变得忘了自己本心,饿肚子的时候就想着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好。


    但是天天能吃饱的时候,就想吃肉了,吃上肉了还想吃山珍海味,永远不会满足,柳红在家的时候,至多就是想多做几身新衣裳裙子,要几件新式样的首饰罢了。


    但跟着少爷到了京城侯府,她就不满足新衣裳新首饰了。她虽然是我妹子,但我也知道她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不会悔改。


    唯有让她回到原地,没有机会了,才能死心,我会跟爹娘说清楚,让他们尽快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嫁了。”


    五娘虽有借着柳红试探柳青的心思,却也没想到柳青做的这样决绝,却不得不给他鼓掌,这小子年纪不大,对人性倒是清楚了。


    的确,即便他把柳红送回安平县,只要他这个大观园的大掌柜在。即便柳红不惦记做侯府的小妾了,也不会甘心嫁个平常男人,只要有机会还会来京城。


    说起来,柳管事是个老实头,周妈妈虽精明却也是个明白人,能在万府混成白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婆子,靠的就是知道本份,柳青柳明俩兄弟更不用说,都是能干有本事且守本份的,偏偏就出了个不安分的柳红。


    五娘想了想道:“想来你也知道我大唐跟北国的状况。即便和亲也不可能一直安生下去,万一打起来。即便你是跟着和亲公主去的,只怕小命也难保,你不怕吗?”


    柳青:“不怕,而且有程叔在呢。”


    五娘一愣:“程掌柜也去?”


    柳青点头:“程叔以前便是楚记在白城的大管事,七年前回京接手的荣宝斋,跟北人打过十几年交道,程叔去最合适,可他老人家去我不放心,索性就跟着一块儿去好了,我一走,家里也能消停了。”


    五娘明白了,程掌柜妻子没的早,膝下无儿无女,自从柳青来京,程掌柜没少指点柳青,先头还以为程掌柜要收这小子当徒弟呢,今儿才明白是当儿子了啊,只有当爹的才会这么替儿子的前程打算。


    只不过,这小子大概还不知道,毕竟柳青再聪明有能力,也只做过大观园的掌柜。


    对于官场一无所知,但程掌柜却不一样,楚记的那些掌柜包括付六付七付九几个可不是侯府的家奴,而是家臣,家臣的地位有时候比家主的子女还高。


    作为家臣的程掌柜对楚越的谋划野心一清二楚。


    故此想带着柳青去北国说是去开铺子实则是去混功绩的。


    若是在大观园当掌柜,就算大观园再红火,在各州府开上十七八个分号,到头柳青也就跟随喜儿一样,想再往上混个仕途难了。


    毕竟柳青一无家世,二无功名,考功名也没戏。唯有立功才可能进仕途,可立功在京里肯定没机会,得去战场。


    程掌柜既知楚越的谋划自然也知道,这一两年里北疆必有战事,他带着柳青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这本身就是一趟官差,只要在北国保住命,功劳基本就到手了,这便是资历,真是无论什么朝代,混官场得得混资历啊。


    有了资历,以程掌柜在楚越跟前儿体面,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又算什么大事。


    所以说,这程掌柜是把柳青当亲儿子了。既然程掌柜有心提拔,柳青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自己若是拦着岂不是拦了柳青的大好前程吗。


    而且柳青不在京的话,的确便绝了柳红想攀高枝儿的念头,不过既然起了心思,再让她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嫁了,怕也不易,尤其柳红起心思的人还是楚越。


    其实这也不能都怪柳红,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下意识觉着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却忘了这里是大唐,柳红这个年纪嫁人是很正常的事儿,在乡下,当娘的都有,天天对着楚越那张好看的脸,怎么可能不动心。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照你想的去做吧。只不过你走了,需找个合适的人接替你掌柜的职位才行。”


    柳青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就让来顺儿做大观园的掌柜好了。”


    五娘:“来顺儿做?那黄金屋怎么办?”


    五娘话音刚落,来顺儿便急巴巴的走进来道:“黄金屋的掌柜有个现成合适的人选?”


    五娘莞尔,就知道这小子得在外面偷听。若非说起大观园掌柜接替的事儿,估摸这小子还不进来呢,不过他说有个合适的人选是谁?从清水镇跟着他来的那几个,怕是但不起来吧。


    五娘疑惑的问:“谁?”


    来顺儿:“就是柴景真啊,少爷别看他来的日子短,可咱们黄金屋从前到后从里到外,都被他弄了个一清二楚,而且人家还是正经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不光字写的好,学问也高,不瞒少爷。


    现如今从下面收话本子我都是让他先过眼的,他说好那就是好。要是哪儿不好,也能跟人家说得清楚明白,比我可强太多了,还会算账,那算盘拨的比账房老李都溜。再说,少爷您他弄咱们黄金屋来,也不是为了让他干抄写打杂的活儿吧。”


    第390章新掌柜出炉


    五娘:“你也知道人家有功名在身,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能愿意在书铺当掌柜吗?”


    来顺儿:“柴景真是有功名,可也就刚过了童试是个秀才罢了,别说整个大唐就是京城有多少秀才,那可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我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知道这童试过了是乡试,乡试中了是会试,会试中了才有资格殿试。


    所以柴景真这个秀才离着状元远着呢。


    而且状元那得是在全大唐的读书人中考头名才行,柴景真在他们学馆都拿不到第一名,往哪儿考状元去。”


    说着嘿嘿一乐道:“要是少爷您去考,没准儿有戏,他啊甭想了。”


    五娘:“你小子少来,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着呢,用不着你小子捧杀。”


    来顺儿忙道:“不是捧杀,是真的,咱们铺子里的伙计都这么说,少爷您就是不想去考,要是去的话,一准儿能考个状元,柳青,你说。”


    柳青点头:“这还用说,少爷没考功名都能被皇上钦点了一个上书房行走,我听程叔说,以往这个职位那都得是翰林院学士里学问最好的才能担任,那些翰林院的学士可有不少都是状元及第呢,所以,少爷虽然没考状元其实比那些中了状元的都厉害。”


    五娘哭笑不得:“让你们俩说的,我岂不是宰辅之才。”


    两人同时点头:“那是自然。”


    五娘没好气的道:“快得了吧,少胡说八道,说正事,来顺儿你觉着柴景真会愿意当咱们书铺的掌柜吗?”


    来顺儿:“愿不愿意的,少爷问问他不就得了。”


    五娘一想也是,遂道:“那你去把他叫过来。”


    来顺儿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柴景真便进了客室,来顺儿把柳青拽了出去。


    五娘看了柴景真一眼笑道:“柴兄请坐。”


    柴景真坐下方道:“原来你就是那位万才子。”


    看起来自己这名声着实不小啊,五娘咳嗽了一声道:“外面都是瞎传的做不得准,我可不是什么才子,就是个生意人罢了。”


    柴景真:“怎么可能,且不说之前你作的那些诗,便是前儿在摘星楼夜宴你的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已经是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街上的酒肆都特意找人写了这两句挂起来招揽客人。”


    五娘愣了愣:“酒肆?”


    柴景真点头:“你不知吗,大唐京城最有名的酒便是玉露酒。虽不是宫里的金风玉露酒,但也占了玉露二字,用你作的这两句诗来招揽酒客正合适。”


    五娘有些郁闷:“那倒是我的疏忽了,早知道先去衙门里把这两句备案记录,以后谁用便得付给我银钱,岂不又多了一笔进项。”


    柴景真愕然看着她:“你说真的?”


    五娘:“干系自己兜里的银钱,还能有假不成,刚不是说了我不是什么才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都是利字当前的。”


    说着看向他问:“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失望?”


    柴景真神色有些为难,大概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半晌方道:“你不是唯利是图之人。”


    五娘:“多谢柴兄这么看的起我,不过今儿请柴兄过来并不是讨论我是什么人,而是想问问柴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柴景真一愣摇摇头:“不知。”


    五娘:“我的意思是柴兄想不想做这黄金屋的掌柜?”


    柴景真愕然看着她:“黄,黄金屋的掌柜?”


    五娘点头:“旁边大观园的掌柜柳青过一阵子得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来顺儿想去大观园,他跟我举荐了柴兄你,说柴兄可以接任这黄金屋的掌柜,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柴景真:“可是我才来黄金屋一个多月。”


    五娘:“你既然已经来了一个多月,想必知道,我用人的风格从来不是看年头而是看能力。即便来顺儿举荐了你,你也答应做这个掌柜,前三个月也是试用期,在这三个月里如果营收利润未达要求,你这个掌柜也就只能当三个月,达成要求了,才能转正,转正之后除了可享有黄金屋员工的福利外。


    作为掌柜还可以拥有黄金屋的股份,每年按照股份分红。至于分红具体有多少,要看铺子的利润,从今年黄金屋的经营状况来看。


    作为掌柜的来顺儿年底所拿到的分红,至少能在京里不错的地段置一所两进的宅院。”


    两进的宅院吗?柴景真不由想起的他娘,自己这些日子拿回去的银钱不管自己怎么说,他娘都不舍得花,自己都说了不让她再给人家洗衣裳,可他娘明着答应,却还是趁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接了活儿,想起他娘因洗衣裳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睡不着的手,找大夫看了,说是风湿,风湿除了治就是养,首要就不能再给人家洗衣裳。


    可他娘想买间房,还想以后给自己娶个媳妇儿。所以拼命攒钱,但即便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天天没日没夜的给人家洗衣裳能赚几个钱,便是自己如今得了这个黄金屋的差事,能多拿些银子家去。


    但是想买房也差得远呢,如果自己做了这个黄金屋的掌柜,不到一年就能在京城的好地段买一所两进的宅院,他娘也能过上好日子。


    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柴景真定定看向五娘:“你这么帮我是因为柴景之吗?”


    五娘挑眉:“你的确跟景之长的挺像,在豆腐脑摊子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真愣了一下。不过,要说帮忙,你莫非忘了,在豆腐脑摊子上可是你帮的我?”


    柴景真:“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算不上帮忙?”


    五娘:“这世上敢说句公道话的已经不多了。至于给你找活儿,也不能算帮你吧。毕竟黄金屋抄抄写写的的确需要人,你有学问,字又好,正合适,更何况,来顺儿说你还会算账,你这样的到哪个铺子里也是抢着要的。”


    柴景真:“你并没有回答我刚的问题?”


    五娘心道,这小子还真不好哄骗,别说,就这个较真儿的劲头子跟柴景之真是兄弟没跑了,自己想照顾一下他的自尊心,才绕了一下弯子,谁知这小子却不领情,既如此,那就实话实说呗。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非要问清楚,那我就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柴景之,我才帮你找了个差事。”


    柴景真脸色变了变半晌才道:“你是替他可怜我们母子吗?”


    五娘翻了白眼:“拜托,你难道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吃不上饭的吗,你们母子有吃有喝,你还能上学读书并且考了功名,有什么好可怜的。更何况,我干嘛替柴景之可怜你们母子,我只是稍微替他尽些兄长的心意罢了。”


    兄长?柴景真讽刺的笑了笑:“他堂堂柴四公子会认我这个兄弟吗?”


    五娘:“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知道有你这个兄弟的话,必然会认。”


    柴景真:“真的吗?”


    五娘:“柴府别的人我不是很熟,也没交情,所以并不了解。但景之我是知道的,他虽然喜欢故作成熟稳重,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的事儿。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写信告诉他。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帮你保密,这个你可以放心。”


    柴景真:“这件事我要家去问问我娘的意思?”


    五娘点头:“那黄金屋的掌柜呢,你做不做?”


    柴景真忽然道:“你当日让我来黄金屋应该也不是为了誊抄话本吧?”


    五娘不禁道:“我做的这么明显吗,怎么你跟来顺儿都看出来了?”


    柴景真:“我观察了一下别人,誊抄的就是专门誊抄,没有像我这样。一会儿誊抄话本,一会儿去账房帮忙算账,一会儿又被来掌柜叫去帮着看话本的手稿。


    况且,我一个打零工的还管饭,收了好的话本子,来掌柜还给我抽成,哪家铺子有这样打零工的?必然是你这个东家交代了?”


    五娘:“就冲这一点儿你就比你哥聪明多了。”


    柴景真苦笑:“柴家的四少爷自小聪慧过人,世家公子中最是出挑的一位,京中谁人不知,景真如何能跟他比。”


    五娘:“聪慧过人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喝起花酒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我跟你说那些人没一个好鸟,回头等他们回京,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柴景真脸都红了,既怕见到柴景之却又莫名期待。


    五娘见他神色,知道差不多了遂道:“来顺儿柳青,你们俩也别在外面听墙角了,赶紧得该交代交代,该交接的交接。”


    来顺儿柳青笑眯眯的进来,把柴景真拖走了,从今儿起柴景真就是自己人了,尤其来顺儿最是得意,好家伙,黄金屋分号掌柜是个有功名的秀才郎,往后提起来连带着他们这些掌柜管事也都成了有学问的了。


    五娘跟老爷子从黄金屋出来的时候,毛驴上除了老爷子还多了一箱子书,都是最新的话本子,五娘刚翻了翻有好几本光看名儿就挺香艳的,本以为是来顺儿挑的,还说让他换几本。


    毕竟老爷子这年纪看这些不合适,回头一激动再高血压了,岂不麻烦,谁知老爷子却一瞪眼:“换什么换,这些都是老头子我自己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