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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怕你误会


    五娘回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迈进思齐轩就看见楚越正歪在哪儿看书,见她进来撂下书道:“卫中今儿去玉虚观了?”


    五娘:“他一听说青霉素是治外伤的灵药,就割了自己一刀跑去试药了,说如果当年在北地有这样的药,能活好多兄弟,他当年也跟你去北地了吗?”


    楚越点头:“当年去北地,出征的时候十万大军回来的不过数千人,卫中的亲弟弟因便是中了箭伤后高烧不退,才没保住命。”


    五娘去里面换了衣裳出来,在梁妈妈端了盆里洗了手道:“难怪他要割自己一刀呢,说起当年北地的战事,那样的汉子竟差点落泪。”


    楚越:“即便如此,也太过胡闹了,该罚他二十军棍。”


    五娘说情:“军棍就算了吧,他也是好心。”


    楚越:“若是老道哪儿缺试药的人,我让兵营里的人去好了。”


    五娘:“你这么做跟卫掌柜有什么差别,青霉素又不是神仙药,什么病都治,得对症才成,你不用操心了,已经有个试药的在哪儿了。”


    楚越挑眉:“有了?谁?”


    五娘:“兵器坊的李二狗,是卫掌柜弄过去的,说是前些日子下河摸鱼,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拉过去的时候人都烧迷了,打了一针青霉素,这会儿已经退烧了,老道要留他在玉虚观观察几天,记录一下用药的变化,过几日应该就能回家了。”


    楚越:“那青霉素真有如此奇效?”


    五娘:“老道可是费了大半年功夫才研究出来的,李二狗算是第二例了,再试几次,便能正式投入使用。”


    楚越:“老道真打算对外用青霉素吗?”


    五娘:“当然,研究新药就是为了治病的,不然干嘛费劲巴拉的研究,而且只有更多病例,才能弄清适应症状,用药剂量以及副作用。”


    楚越目光深沉:“皇上召老道是来论道法的。”


    五娘:“你是说即便用药,老道也不宜出面。”


    楚越点头:“只怕皇上也不会准许。”


    是啊,皇上以论道之名召老道进宫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别人知道他中毒的事儿,老道若是出面行医,不就相当于坐实了皇上生病的事儿吗,朝中大臣便会从弹劾老道这个祸国妖道转到让皇上传太医上去,若是传了太医,皇上中毒的事儿可就再也瞒不住了,到时大臣们不止会逼皇上彻查后宫,更会逼皇上立储,如此皇上费尽心思维系多年的平衡便打破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吧。


    五娘觉着,仁德帝即便猜疑毒可能是贵嫔下的,心里却又不愿意相信,毕竟在苏贵妃之前,罗贵嫔在宫里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一日夫妻还白日恩呢,更何况贵嫔承宠多年,男人大都不愿意把自己喜欢过的女人想的太坏,尤其罗贵嫔这都不是坏了,是弑君,如果是真的,皇上之前对罗贵嫔那么多年的宠爱不都成了笑柄吗。


    再有,仁德帝虽然抬举了苏贵妃却也不想苏贵妃做大,苏家也需要罗家制衡,还要防着定北侯,用自己跟老师牵制他,所以,若想维持住目前的平衡,仁德帝中毒的事便决不能被人知道,也就是说,老道不能对外行医。


    五娘道:“即便老道不对外行医,只怕皇上中毒的事也瞒不了太久?”


    楚越看向她问:“为何?”


    五娘:“今儿方老爷子跟我一块儿去的玉虚观,且跟老道相谈甚欢,瞧着都要成知己了,回来的时候老爷子说,他偏听偏信误会了老道,看意思,家去就要行家法,那些上奏弹劾妖道祸国的不就是方翰林带的头吗,以方翰林的性子,既知老道医术高超,必然就能想到皇上召老道进宫不是论什么道法,说不准明儿就上奏让皇上召太医了。”


    楚越摇头:“明儿应该不会?”


    五娘奇怪:“你怎如此笃定?”


    楚越:“方老先生的手板打起来从不容情,这次的事儿是老先生误会了老道,更会狠狠罚方大人,三日内方大人应该都提不起笔了。”


    五娘笑了起来:“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人家妖道祸国的。”


    楚越:“不过,三日后应该就会上奏让皇上宣太医进宫了。”


    五娘:“你说皇上如何搪塞过去?”


    楚越:“只要老道不大鸣大放的对外行医,皇上便说自己召他是论道,谁敢质疑。”


    五娘点头,是啊,就咬死了不认,神仙都没招儿。


    楚越:“不过,方大人性子执拗,若认准了其中有蹊跷便不会轻易放弃。”


    五娘:“这么说不是更麻烦了。”


    楚越:“所以,皇上会找别的事儿,让大臣们不在专注龙体。”


    五娘:“可是什么事儿能比皇上的龙体还要紧?”


    楚越看了她半晌,吐出几个字:“皇子师。”


    五娘愕然:“皇上不会真让我做四皇子的老师吧。”


    楚越:“皇上已经钦点了你上书房行走一职,虽说是个闲职,但过往上书房行走都是从翰林院选德才兼备者出任,之所以如此,是因上书房行走再进一步便是皇子师,你一个白身忽然成了皇子师,把翰林院置于何地?”


    五娘:“又不是我愿意当的。”


    楚越:“你愿不愿意都一样,皇上若让你做了四皇子的老师,翰林院便为了体面也不能坐视。”


    五娘:“那我不当行不行?”


    楚越:“皇上是用你来拉拢老师,顺便挟制我,岂是你说不当就能不当的。”


    五娘苦着一张脸:“当不行,不当也不成,那怎么办?”


    楚越:“你担心什么,翰林院掌院学士方大人是方大儒的亲儿子,你如今可是方大儒的弟子,跟方大人算是平辈,他若敢为难你,你就去找方大儒告状,到时说不准方大人又要挨手板了。”


    五娘抬头看他:“你说真的,不是玩笑?老爷子只是让我练字,又没说收我当徒弟。”


    楚越:“你以为方大儒是什么人,随便会指点人练字不成,就如老道,不也没正经收你做弟子,不一样拿你当徒弟看待。”


    五娘:“什么看待,老道是拿我当徒弟使唤,即便有老爷子的面子在,干系翰林院的体面,方大人也不能假公济私吧。”


    楚越:“翰林院要的是体面,皇上给了便是。”


    五娘一愣:“可翰林院要的体面是皇子师。”


    楚越:“皇子师也可以有两位。”


    五娘忽然茅塞顿开,是啊,谁规定皇子师只能有一个了,只要皇上乐意点十七八个都不成问题,就像单位里凭职称,只要够年头的都能评上,说到底四皇子才两岁,还是个话都说不利落的奶娃子,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老师而是奶妈,所谓的老师就是个名头罢了,翰林院气不愤,无非是自己一个白身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职称,那皇上也给一个不就得了。


    而翰林院这个皇子师十有八九是那位方大人,毕竟众望所归,如果是他的话,哪还真跟自己平级了,胡子一把的方翰林竟跟自己这么个毛头小子同为皇子师,不知道会不会郁闷。


    想到此忽然心情好起来,楚越见她高兴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完你的事儿,该传饭了吧。”


    五娘愣了一下,忙偏头躲开他的手道:“是有些饿了。”


    吃过饭,上了茶,男人忽道:“秀娘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大丫鬟,是母亲挑的人,性子温和做事妥帖,平常大多在府里帮着料理些内宅事务,跟盼儿是老乡,便有了来往,后来秀娘病没了,盼儿也常去她坟上祭奠,过几日正是秀娘的忌日,盼儿找出些往年秀娘的旧物,我便想着去拿回来,等到秀娘忌日,烧给她也算主仆一场,本说取了东西就回的,却赶上庆王去了生辉楼,硬拉着应酬了几杯酒,方回来的晚了,见你睡的熟,怕酒气冲着你,在外面书房歇了。”


    五娘心道,盼儿,哎呦,叫的倒是亲热,嘴上却道:“应酬便应酬,跟我说什么?”


    楚越:“自然是怕你误会,才跟你说。”


    五娘:“秀娘既是自小跟着你的大丫鬟,人没了,你们主仆一场,去拿她的旧物回来祭奠,乃是人之常情,我虽然年纪小,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而且,死者为大。”


    楚越:“你当真这么想?”


    五娘:“当真。”


    楚越沉默片刻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五娘道:“没有。”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付六的声音传了进来:“侯爷,夫人,福宁殿的吕公公来传皇上口谕,召侯爷跟五郎公子速速进宫。”


    五娘一惊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付六道:“听吕公公的话里的意思,好像四皇子忽发急病。”


    五娘:“四皇子急病不是该召太医吗,召我进宫做什么?”


    付六道:“吕公公说老神仙也在宫里。”


    五娘明白了,仁德帝是想趁机会亲眼看看青霉素的效用,自从老道来了京城,一行一动都在皇上的密切监视下,今儿下午用青霉素给二狗治病的事儿,皇上肯定知道了。


    而让自己进宫大概率是老道的要求,毕竟老道虽研制出了青霉素,只怕不敢轻易给个两岁的孩子用药,尤其这个孩子还是四皇子。


    老道让自己过去估摸想问问能不用给四皇子用药,毕竟老道觉着对青霉素的认知上,自己比他要熟悉一些,至于召楚越一起,应该是因定北侯是四皇子一边的。


    第352章苏贵妃


    两人收拾收拾便跟着吕贵儿进了宫,这次却不是福宁殿而是苏贵妃住的凤华宫,一进殿便看见了刘太医,五娘愣了一下,原来太医院也不是摆设吗,还是能给娘娘皇子治治病的。


    除了刘太医便只有老道跟清风,清风手里提着个老道的药匣子,低头垂目的立在老道身后,仁德帝坐在上面安慰着身边哭的梨花带雨的宫装美人儿,美人手里捏着帕子看上去哭的极为伤心,却依旧很美,浑身上下哪怕捏着帕子的手指,都那么完美,而且跟罗贵嫔的美不一样,罗贵嫔是妩媚动人,这位却是妩媚动人里又透着几分端庄,果然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


    殿中除了这几个人,就是吕贵儿跟他的徒弟德顺,还有两个大宫女,应是苏贵妃身边的心腹,皇子急病,却只有这么点儿人,可见是有意遮掩,毕竟都知道皇上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这当口若四皇子病的事传出去,罗家趁机发难,大臣们本就觉得四皇子年纪过小,对太子人选左右摇摆立场不定,再听说四皇子身子不好,只怕立刻便会偏向三皇子一边。


    这么看来,皇上心里还是偏向苏贵妃母子的,也说明依旧疑心是罗贵嫔下毒。


    五娘跟着楚越跪下行礼,仁德帝:“这里也没外人,就别什么礼不礼的了,五郎,四皇子病的急,刘太医无计可施,闻听老神仙新炼出了一味神仙药,能治急症,便请了老神仙来给四皇子用药,老神仙却说四皇子年纪幼小,不敢用,要问问你的意思,五郎你来说说,四皇子可用得这神仙药吗?”


    仁德帝这是明摆着掩耳盗铃,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明明老道是医术高明,非要归在道法上,还炼出了一味神仙药?青霉素是能炼出来的吗,那是老道多次实验研究出来的消炎药好不好,是能治病却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真要是神仙药用得着大晚上召自己进来吗?


    五娘道:“这个需得知道四皇子的病情。”


    旁边的宫装美人柔声开口:“如此,便烦劳刘太医跟老神仙把四皇子的病情说与五郎公子吧。”这美人虽是贵妃之位,却不像罗贵嫔那样高高在上,说话很是客气。


    刘太医跟五娘道:“四皇子是因今日在御花园不慎落水着了风寒,病起的急,高烧不退,我已用过药但并不见效。”刘太医言简意赅,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透了一些。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四皇子今儿在御花园落水了,就说好端端的怎可能忽发急病,而且据她多年看宫斗电视剧的经验,举凡皇子落水,什么不慎,不小心都是鬼扯,绝对是阴谋,不过,四皇子有苏家跟定北侯支持,立太子的呼声极高,皇上也偏向他们母子,谁不知道四皇子的竞争者是三皇子,这时候四皇子不管出什么事儿,都会扣到罗贵嫔头上。


    故此,罗贵嫔再蠢也不会这时候出手,更何况罗贵嫔可一点儿不蠢,相反还极聪明有手段,不然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仁德帝下了毒,都能给枕边人下毒而不被发现,四皇子落水这种小白的嫁祸手段,实在不够看。


    所以,推四皇子落水的事儿绝不可能是罗贵嫔,只不过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在这后宫之中皇上说是谁就是谁,不是也是。


    而且,刘太医一句都没提老道,可见是不想人知道他跟老道的关系,但皇上既然留他在这儿,必然早知道他跟老道师出同门,为了老道着想,刘太医也不会把老道给四皇子治病的事宣扬出去,真是好算计啊。


    听刘太医说完五娘问老道:“想必您去瞧过四皇子了,可对症?”


    老道更言简意赅,只吐出两个字:“对症。”旁的一个字都不说,果然是老狐狸,知道这时候哪怕多说一个字都是雷。


    得亏两人熟,基本上老道想什么自己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然他这么惜字如金,自己哪知道他想的什么。


    老道把自己弄过来,说到底是四皇子年纪太小,在医学分类里,儿科可是单独的一科,诊病用药治疗方法都跟成人不同,因脏腑还未发育完全,用药必须慎之又慎,而青霉素便是成人都要做皮试,更何况一个两岁的幼童,老道不敢用也是为了老命着想,毕竟青霉素可不是那些药汤子,再怎么着也就没效果罢了,青霉素一针下去,见效就见效,若不见效很可能四皇子就直接投胎去了。


    治死皇子,老道就算长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而且还会牵连青云观,玉虚观的大小老道,不过,老道也忒不厚道了,你怕治死皇子,自己就不怕吗,非把自己拉过来趟这摊浑水。


    可来都来了,就算自己不帮老道,也已经被视为同伙了,毕竟自己跟老道不管是从银子还是从感情上早就牵扯不清了,自己能眼睁睁看着老道没命吗。


    而且,老道既然能研究出青霉素,别的没准也行,自己毕竟得在这儿生活下去,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病了总的有个靠谱的大夫吧,老道就是自己以后幸福生活的保障啊,必须好好的活着才行。


    想到此,五郎看向清风道:“做皮试的东西可带来了?”


    清风忙道:“带了。


    五娘道:“既然带了,就给四皇子做皮试吧。”


    清风愣了愣,上面的苏贵妃道:“何为作皮试?”


    五娘躬身:“就是用药前在胳膊上先试试,看看病人有没有不良反应?”


    苏贵妃又问:“何为不良反应?”


    五娘:“就是看看做皮试的地方有没有红肿出红疹等症状。”


    苏贵妃:“若有这样的反应便不能用药吗?”


    五娘点头:“有反应说明病人体质并不受药,贸然用药的话相当于下毒。”


    苏贵妃脸色一白,半晌儿道:“不说是神仙药吗?”


    老道开口道:“若贵妃娘娘心有犹疑可不用此药。”


    苏贵妃看向刘太医:“若不用老神仙的药,可有旁的法子?”


    刘太医摇头:“微臣已用过药也施了针,四皇子依旧高烧不退,四皇子年纪幼小,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会……“说到此刘太医犹豫了一下方道:“危及性命。”


    一听危及性命,苏贵妃又嘤嘤的哭了起来,仁德帝急忙安慰:“贵妃莫哭,就用老神仙的药试试吧。”


    皇上准了,众人便进了寝殿,看着清风给四皇子作皮试,四皇子躺在寝殿的大床上,闭着眼,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嘴里喃喃呓语着什么,可见烧糊涂了,虽年纪幼小,但眉眼依旧能看出颇像仁德帝。


    旁边的嬷嬷正抹眼泪呢,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忙要磕头,被仁德帝止住:“都什么时候了,别磕头了,赶紧着瑾儿抱起来做皮试。”


    嬷嬷虽不明白皮试是什么,但抱起来总听懂了,伸手要去抱,苏贵妃道:“本宫来吧。”说着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把四皇子抱在了怀里,看向清风:“在哪里做?”


    清风磕磕巴巴的道:“胳,胳膊。”


    苏贵妃点点头,把四皇子的上衣脱了,用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只露出胳膊,四皇子有些胖,那胳膊跟藕节一样。


    清风打开药匣子拿了针管出来,抽了药液想做皮试,但手却止不住抖,这也怪不得他,清风年纪本来就不大,平常就跟着老道在道观里配药帮忙,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皇上跟贵妃娘娘都盯着,他倒是想不抖,可就是忍不住啊。


    仁德帝脸色沉了下去,贵妃也皱起了好看的眉,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了清风手里的针管,清风如蒙大赦,忙退到了后面。


    苏贵妃看着五娘,神色有些不好看,想是并不信任五娘,却也没说什么,五娘动作极快,消毒皮试转眼就做完了,仁德帝不禁道:“这样就好了?”


    五娘道:“这只是皮试,一会儿四皇子若无不良反应,才是正式用药。”


    仁德帝:“多久?”


    五娘:“一炷香。”


    时间不长,仁德帝并未让众人出去,五娘方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苏贵妃的寝殿,家具摆件无一不精美,且不管是帐子还是床上的雕花都是缠枝牡丹,旁边摆着的一架屏风更是豪奢富贵,琉璃的框子中间苏绣的屏扇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牡丹花旁边还题了四句诗在上面。


    写的是:“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五娘眨眨眼,这不是自己当初在天香阁替便宜二哥白嫖的那四句牡丹诗吗,因为这四句诗,自己还得了一块天香牌,记得当时谭掌柜说要挂在天香阁的,怎么跑到苏贵妃的寝殿里来了。


    天香阁,牡丹诗,苏贵妃,定北侯,五娘忽然好想窥破了什么,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皇上身边的楚越,却正对上他的目光,这男人的目光倒是坦荡,是自己话本子看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吗,总不能因为名字的寓意一致,就认定定北侯跟苏贵妃有什么吧。


    第353章禁忌的味道


    苏贵妃心里着急,一直盯着架子上的漏刻,眼见差不多了忙跟皇上道:“时辰到了。”


    仁德帝:“既到了时辰,五郎你过来看看吧。”


    五娘躬身上前,掀开被子看了看四皇子做皮试的胳膊,白白净净不红不肿,便道:“并无不良反应。”


    苏贵妃大喜:“这么说,四皇子能用那神仙药了,陛下快些给四皇子用药吧。”


    仁德帝点头:“如此,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却道:“贫道刚在玉虚观中医治过病人,未来得及沐浴更衣便进宫了,身上难免带了些晦气,四皇子年纪幼小,又在病中,身子正弱,只怕受不得老道身上的晦气,倒不如还让五郎替老道用药。”


    五娘心道,这老道倒是会找借口,只怕不是因为他身上带了晦气,而是因苏贵妃正抱着四皇子,若他给四皇子打针的话不大妥当,自己就不一样了,就算苏贵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仁德帝门清,就算自己离他的贵妃再近,也没什么不妥,况自己还跟皇上师出同门,又是定北侯的夫人,无论从皇上还是贵妃的角度,自己出手都更合适。


    老道的话正中仁德帝下怀,他也不愿意老道给四皇子医治,虽说已经下了封口令,也难免传出个一句半句,若老道亲自给四皇子治了病并且治好了,岂不戳破了自己召老道进宫论道的幌子吗。


    五郎就不一样了,在清水镇的时候刘太医便有意收他当徒弟,说他极有习医的天赋,可惜五郎志不在此,拒绝了刘太医,刘太医虽未收徒听说却送了五郎他亲自撰写的医书,供他研读,这件事当时可是一段佳话,故此五郎会医术也不算奇怪。


    但苏贵妃却不这么想,她认定了老道是老神仙,老道的药才是神仙药,只有老道出手才能救自己的孩儿,万五郎算什么,刚才冒冒失失的代替那个清风过来给四皇子作什么皮试,已是心有不满,这会儿正经用药了,怎么还是他。


    想到此,开口道:“既是老神仙炼制的药,自然要老神仙用才好,五郎公子虽有才名,到底这治病不是作诗,五郎公子越俎代庖有些不合时宜。”


    从进了这凤华宫,见到这位苏贵妃起,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明显的表露出不满,还以为她对谁都温柔和善呢,原来不是,这位明显不待见自己,自己到底哪儿得罪苏贵妃了,让她这么看自己不顺眼,都用上越俎代庖了,她以为给四皇子用药是多好的事儿呢,还得争抢着干,没看出来老道唯恐避之不及吗。


    既然人家不乐意,五娘乐不得呢,开口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是小民冒失了。”说着已往后退了几步,摆一副绝不上前抢功的姿态。


    苏贵妃满意了,看向老道:“老神仙不用有太多顾虑,万岁就在瑾儿身边坐着呢,有陛下这真龙天子镇着,何惧什么晦气,请老神仙给瑾儿用药。”


    老道为难的道:“不是老道推托,实在是若用这青霉素,五郎比老道更为熟悉,不敢欺瞒皇上贵妃娘娘,这用药的针管便是五郎想出来的。”意思是,还是五郎更稳妥。


    苏贵妃一愣:“他不是作诗的才子吗,怎么还懂这些?”


    旁边的刘太医道:“五郎才华横溢,天赋高看的书又多,常有奇思妙想非我等能及。”得,又来一个给自己背书的。


    五娘忽然想到自己才子的名声之所以传的这么离谱,说到底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这些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都是行业大佬,有绝对的话语权,就如这刘太医,他可是太医院的一把手,统领所有太医,他说自己奇思妙想才华横溢,那必然没人反对,毕竟反对自己就相当于反对了行业的大佬。


    而刘太医这么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目的可不是想帮自己扬名,而是为了老道,他不想老道做这个出头鸟。


    仁德帝瞟了苏贵妃一眼道:“贵妃可莫要小看了五郎,老师上回来京还夸她学什么都比旁人快呢。”


    这话的确是老师说的没错,不过下面还有半句是,但学什么都不精,仁德帝直接省略了下半句,这意思就从批评变成夸奖了,难怪他能当皇上呢,轻飘飘一句话就颠倒了黑白。


    苏贵妃目光一闪,方想起来,这万五郎可不只是定北侯的舅子也是太傅大人的关门弟子,皇上跟定北侯的小师弟,自己刚才那般轻视他,想必皇上看不过去方出口警告。


    苏贵妃忙道:“倒是嫔妾孤陋寡闻了,只知道万家五郎作的诗首首佳句,却不知竟也会医术,既如此,就劳烦五郎公子给瑾儿用药吧。”


    仁德帝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道:“愈发烫了,莫要耽搁了,五郎快过来给瑾儿用药。”


    五娘这才上前,从清风手里接过了针管,抽了昨儿给李二狗用的四分之一的药液,跟苏贵妃道:“请娘娘把四皇子的裤子屯下来。”


    苏贵妃一愣:“刚不是扎的胳膊吗,屯裤子作甚?”


    五娘:“刚才是做皮试,若用药得话打屁股见效更快。”


    仁德帝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说着伸手帮着苏贵妃把被子撩起来屯了裤子,五娘顺利打了针,把针管递还给清风道:“大约两刻钟烧就应该退了。”


    众人出了寝殿去外面等候,临走前,五娘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屏风,这么一看发现屏风上的题诗竟是楚越的笔迹,莫非这屏风是楚越送的?这流光溢彩的边框,如此精致的做工,想必是出自楚记的琉璃坊吧。


    一个受宠的贵妃娘娘,却把别的男人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中日日相对,这要说两人没什么,真是很难说的通,如果两人有什么,这关系可也有点儿乱。


    苏贵妃是苏家的小姐,楚越前面的两位侯夫人也是苏家千金,若照这个论,苏贵妃该是楚越的大姨子,这大姨子会把妹夫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里吗,而且楚越还亲手题写屏风上的牡丹诗,这怎么想怎么有种禁忌不伦的味道。


    从寝殿出来,五娘一直在想里面那面屏风,不免有些出神,连仁德帝问她话都没听见,还是楚越推了她一下方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楚越道:“皇上问你字练的如何了?”


    五娘忙道:“才练了没几天,不过老先生今儿早上说,昨儿我写的那十篇大字里倒是有一两个能看的。”


    仁德帝笑了:“方大儒说一两个能看,便是大有进益,练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得日积月累方能大成。”


    五娘:“我也不指望什么大成,差不多不被人说写的丑便好。”


    仁德帝道:“你既有幸得了方大儒的指点,得过且过只怕不成。”


    五娘也明白,毕竟老爷子是大唐头一份的书法大家,他既指点了自己,若是自己写不好,丢的可是老爷子的脸,所以,故此,老爷子是绝不会让自己得过且过的,也就是说,这字自己得一直练下去,直到练的老爷子满意了才行。


    她这是给自己下了套啊,早知道当初就不抖机灵给老爷子下帖子了,反正老爷子痴迷石头记,就算自己不下帖子老爷子也会来天合园看歌舞戏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就跟老道一样,打从武陵源开始,老道就把自己当银行兼小徒弟使唤了,必要的时候,还得帮着顶雷,就如今天。


    还不到两刻钟,吕贵儿就从寝殿出来道:“皇上,四皇子的烧退了,这会儿睡的都安稳了。”


    皇上起身:“朕去看看,五郎,刘爱卿你们也来。”倒是没招呼老道跟楚越。


    五娘只能随刘太医重新进了寝殿,苏贵妃已经把四皇子放到了床上,她坐在床边不时用帕子帮四皇子擦擦额头的汗。


    看见皇上进来忙起身把位置让给皇上,自己站在旁边低声道:“刚出了一身汗烧就退了,人也安稳了。”


    皇上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凉森森的,松了口气冲五娘招招手:“五郎你来看看瑾儿可还要紧?”


    五娘有些尴尬,仁德帝这是真把自己当大夫了不成,忙道:“皇上,五郎不过就看过几本医书,不能算大夫,更不能医病,至多就能帮着打打下手,还是让刘大人给四皇子看罢。”


    仁德帝倒也没难为她:“既如此,那刘爱卿来看看四皇子罢。”


    刘太医上前看了看四皇子的手指,又摸了摸额头,躬身道:“四皇子是因落水着了风寒又惊吓过度,方高烧不退,只要出透了汗,病就好了七八分,待醒了喂些软烂粥食,再吃两剂药便能痊愈。”


    仁德帝点点头:“那开方子罢。”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苏贵妃吓了一跳,忙要去扶,却被仁德帝一把推开,看向吕贵儿,吕贵儿轻车熟路的拿了德顺手里的茶盏递过去,皇上接在手里,连着喝了几口,方把咳嗽压了下去。


    苏贵妃担心的道:“正好刘大人在,不若……”苏贵妃话没说完就被仁德帝打断:“不过就是喝茶呛了,不妨事。”这可是睁眼说瞎话,刚他咳嗽之前根本就没喝茶,而是咳嗽之后才用茶压下去的。


    可谁让他是皇帝呢,他说是喝茶呛了,那就是呛了,这不是讳疾忌医,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中毒的身体境况,刘太医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给四皇子诊过脉便出去开方子了,毕竟他得替一家老小的性命着想,皇上虽称仁德帝却并非仁德之君。


    第354章翰林府


    出了宫已是深夜,去西郊未免不便,老道便宿在了侯府,打算明儿天亮再回玉虚观,五娘安置好老道回到思齐轩又练了十篇大字才睡下,楚越自从回侯府就不见影,不知忙什么去了。


    不过早上醒过来,身边却有睡过的痕迹,梁妈妈说自己睡着后,侯爷便回来了,一早上去了刑部,至于老道,管事来回说天一亮就走了。


    果然都是大忙人,就自己闲,五娘洗漱后换了衣裳,目光落在屋里的屏风上,不觉想起昨儿凤华宫的事,遂问梁妈妈:“妈妈可知道宫里的苏贵妃?”


    梁妈妈愣了愣道:“贵妃娘娘是苏家的长房嫡女,当年曾是大公主的伴读,皇上去祁州书院之前,都是在上书房一起上课的,后皇上去了祁州进学,贵妃娘娘也出宫回了苏家,待皇上登基,便招选入宫,因跟皇上是青梅竹马,颇受看重,进宫便封了嫔位,后因贵嫔娘娘,冷了几年,两年前复又得宠,生下四皇子晋升贵妃。”


    五娘:“前面两位侯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子?”


    梁妈妈:“是。”


    五娘:“一个娘生的?”


    梁妈妈:“前面一位跟贵妃娘娘一母同胞,后面的是庶妹。”


    五娘:“那这两位真是被侯爷吃人吓死的吗?”


    梁妈妈:“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非说侯爷在北地杀人杀红了眼,喜吃活人,那两位夫人看见侯爷吃人,才一病不起最后没了性命,简直胡说八道。”


    五娘:“那两位夫人是怎么死的?


    梁妈妈:“要说前面两位夫人也的确死的蹊跷,都是嫁进侯府不久便病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五娘:“妈妈可知道两位夫人埋在何处?”


    梁妈妈吓了一跳:“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五娘:“就是随便问问。”


    梁妈妈:“按道理,两位夫人该葬在西郊的楚家祖坟,贵妃娘娘说虽嫁进侯府却并未生育子嗣,又不到一年就病死了,是命中带煞,不适宜葬入祖坟,需的寻个风水宝地,去去煞气,待转世投胎方能得个长些的寿命,苏家便在玉虚观后选了块地方。”


    五娘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亲姐姐该干的事儿吗,妹子死了不光不让葬入婆家祖坟,还说妹子命中带煞,得去去煞气,随便选了地儿把人埋了了事。”


    五娘:“侯爷同意?”


    梁妈妈:“本来也不是侯爷要娶的,是皇上赐的婚事,纵然进了侯府,也不过就一个侯夫人的名头罢了,前面那位的屋子侯爷一步都没迈进去过,后面那位也只去过一次还是为了秀娘。”


    五娘挑眉:“秀娘?”


    梁妈妈点头:“秀娘原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性子最是温顺,本也碍不着新夫人的事,但新夫人却把秀娘叫了过去,大冬天的让她在院子里跪着,等侯爷得了信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秀娘的身子都挺了,侯爷大怒,把夫人丢到院子里也让她跪着,后来是苏贵妃召了妹妹进宫说话,才得了活命,想是吓坏了,从宫里回来不久就病了,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也葬在了玉虚观后面跟她姐姐作了伴。”


    这些事看似跟苏贵妃没关系,却又事事都脱不开她的影儿,梁妈妈只说苏贵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马,却只字不提楚越,可谁不知道定北侯跟皇上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发小,既然苏贵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马,那跟楚越肯定也是,梁妈妈刻意回避此事,必有问题,再联系昨儿在凤华宫看到的屏风,难道苏贵妃跟定北侯有奸情?想到昨儿楚越坦荡的目光又不像。


    五娘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托着腮帮子坐在翰林府大门前,等着老爷子出来,谁知老爷子没出来,却出来个青年,青年一袭青衫,头上戴着折巾帽,生的斯文秀气,拱手问:“可是万家五郎?”


    五娘忙站起来拱手回礼:“正是。”


    青年道:“在下方思诚,祖父令思诚来请五郎公子进去。”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爷子今儿这是不看歌舞戏了?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歌舞戏一直巡演呢,以后再补回来便是,青年很是妥帖,把毛驴交给门上的小厮,嘱咐好生看着,才引着五娘进了翰林府。


    翰林府远没有侯府大,也不算气派,但氛围绝对不凡,一路都没看见花草,府中多是四季常青的松柏,年头悠长,古木森森,一看就是那种百年书香大族。


    身边的青年看着也是个板正的性子,不过却能看出他眼里对自己的好奇,这么不说话属实有些尴尬,五娘便道:“你今儿不上班?”


    青年愣了一下:“上班是?”


    五娘:“就是上差,你不是翰林院编修吗,莫非翰林院编修是在家办公的?”


    青年这才明白道:“本是要去上,上班的,因家父身体有恙故此请了假。”


    五娘听了差点儿笑出来,老爷子不是真对方翰林动了家法吧,看起来打的挺重,连孙子都请假侍疾了。


    青年带着五娘到了一个院子前站住,院门是关着的,青年轻轻叩了门,门开了,出来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青年客气的道:“福伯,五郎公子来了。”


    福伯点点头:“有劳孙少爷了。”青年跟五娘点点头便去了。


    五娘心道,还真是个小古板,倒让她想起了柴景之,不过柴景之的古板是为了装大人,私底下并不是真的古板,真要古板也不会跟刘方那货混到一块儿去了。


    福伯道:“公子请进。”五娘这才进了院,一进院就愣住了,院子也没花草,却种了一院子的菜,晨光中满眼的绿,霎是养眼,老爷子正弯着腰看一片菠薐菜,抬头看见五娘,冲她招招手:“你来的正好,我这菠薐菜生了虫儿,你过来帮我捉虫。”


    于是五娘只能挽着袖子,过去帮着捉虫,好在生虫的只有这一小片菠薐菜,不然这一上午就不用干别的了,捉了虫在院子里的水缸里洗了手,福伯已经把早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老爷子招呼五娘过去吃饭。


    翰林府的早饭很是简单,就是馒头小米粥外加两个小菜,至于味道吗,吃了翰林府的早饭,五娘忽然就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天天去吃豆腐脑了,翰林府的厨子这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见五娘吃了半个馒头,喝了碗小米粥就放下筷子,老爷子探了脑袋过来小声问:“是不是不好吃?”


    五娘哪好意思说不好吃,便道:“还行。”


    老爷子:“心口不一,要是好吃你能就吃半个馒头,你小子吃豆腐脑还得就一块大麦糕呢,我能不知道你的饭量,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说什么还行。”


    五娘:“也不难吃,就是没什么滋味儿,下次让厨子改进就好了。”


    老爷子却道:“不能说。”


    五娘奇怪的道:“为什么不能说?”


    老爷子:“因为是思诚他娘做的。”


    五娘眨了眨眼才想明白思诚的娘是谁,看了看桌上的早饭忍不住道:“您老是说这是方夫人做的?”


    老爷子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我这儿媳妇,孝顺是孝顺,不过性子却也跟思诚他爹一样,是个不会拐弯的,要说孝顺非得连老头子的饭都亲手做,从不假手下人,我拐着弯跟思诚爹提了几回也不顶用,哎……”老爷子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五娘哭笑不得:“所以您老才天天跑去外面吃豆腐脑。”


    老爷子:“我这不是没法子吗,儿媳妇孝顺又没错。”


    五娘指了指这些菜:“那您种这些菜是为什么?”


    老爷子:“我其实一开始就想着在我这院里盖个小厨房,种点儿菜让福伯学着做几样,好歹能吃点儿不一样的,便跟思诚他爹说我向往田园之乐,思诚爹就给我弄了这个菜园子,谁知道菜园子是弄了,福伯的菜却没学会。”


    旁边的老人家委屈的道:“老,老奴耍枪弄棒的倒行,就是那锅里的勺子使不明白。”


    老爷子忽然看向五娘:“小子,你……”


    老爷子话没说完,五娘忙道:“小子对厨艺也是一窍不通,吃行,做的话甭想。”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挺能的吗,听说在清水镇还开了个什么点心铺子叫瑞香斋的。”


    五娘颇感意外:“您老还知道瑞香斋?”


    老爷子:“什么话,老头子不光知道还吃过呢,前些日子思诚拿回来一包点心,说是翰林院的同僚送的,清水镇瑞香斋的,那点心软糯香甜倒是比宫里的都不差。”


    五娘:“瑞香斋可不是我开的?”


    老爷子:“思诚说瑞香斋是黄金屋开的,你不就是黄金屋的东家吗?”


    五娘:“瑞香斋的老板一个叫香儿一个叫瑞姑,香儿先头是我舅舅家的厨娘,瑞姑是叶叔的妻子,叶叔原先是黄金屋的掌柜,如今在安乐县收拾着种药材呢。”


    老爷子:“原来瑞香斋是这么来的,清水镇倒是人杰地灵,女子都如此能干。”


    五娘:“女子本来就不比男人差,只是没机会了,若是女子也能进书院读书,也能科考举试,说不准朝堂上站着的有一半都是女子。”


    老爷子:“你这小子莫不是看多了石头记,也把自己当成那贾宝玉了吧。”


    五娘:“您老觉着我说的不对吗?”


    老爷子略沉吟片刻道:“女子的确有聪慧无双者,我倒也不反对女子进学,便不能举试,多读些书也能长见识,以后嫁人生子,担起主母之责教导出的子女也有见识,夫纲母常乃天下大道,我大唐便是少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第355章圣人之言


    五娘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老爷子哼了一声:“便是在朝堂之上皇上跟前儿,老头子也是这话。”说着叹了口气:“你那老师,这二十年躲在祁州倒是落了个清净,京都繁华,祁州热闹,他那清水镇成了世外桃源,可知白城六州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若果真退出朝堂,不问政事,当年为何力主皇上登基,若不是他,岂会有当年的白城之辱,我大唐的十万儿郎俱折损在了北疆,换来的却是把白城六州拱手送于北人,教出如此没有血性的弟子,他王珪便是我大唐百姓的罪人。”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老爷子您要是想骂老师好歹等小子走了再骂。”


    老爷子:“怎么,你还想替你老师辩驳不成。”


    五娘:“小子倒是想辩驳,可这些军国大事小子一窍不通,若是开个铺子做个生意什么的,小子倒是还能掺和两句儿。”


    老爷子笑了:“你小子少在老头子跟前儿装傻,我问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儿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来了。”


    五娘:“您老莫不是神仙,能掐会算,不然怎么知道小子昨儿被皇上召进了宫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深,再写完您老交代的十篇大字,天都快亮了,今儿能爬起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有没有黑眼圈。”


    老爷子:“这可不是我掐会算,是今儿一早上就传出消息,皇上把罗贵嫔跟三皇子关了起来,承泰殿上下的宫女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抓了,交于刑部严加审问,势必要问出是何人推四皇子落水,如今满朝堂的大臣有一半都去了宫门前跪着为罗贵嫔跟三皇子求情,你那妹夫定北侯正是皇上钦点的主审官。”


    五娘一惊,忽然想起,难怪今儿早上梁妈妈说楚越夜里回来睡了一会儿,一大早便去了刑部,本以为梁妈妈是说秃噜嘴了,把兵部说成了刑部,如今看来,梁妈妈并未说错,楚越的确去了刑部。


    五娘道:“宫里的太监宫女按道理不该归刑部审理吧?”


    老爷子:“是不该归刑部,所以此事才蹊跷,或许皇上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的跟罗家撕破脸。”


    五娘:“也不算突然,毕竟四皇子已经两岁了。”


    老爷子:“但罗家经营多年,已是树大根深,又岂是说搬倒就能搬倒的,今日宫外跪着的一半朝臣都跟罗家有利益牵扯,而且,罗家当年起势太快,一年里,罗贵嫔的父亲便从一介商贾做上了户部侍郎之位,并协管调动押运粮草之事,便有皇上的提拔,这仕途走的过于顺畅了些。”


    五娘心道,罗家本来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这枚棋子在当年那场血战中,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非楚越运气逆天,即便身边的人足够忠心,还有侯府多年经营积攒下的底蕴支撑,只怕当年也早死在了那场血战之中。


    所以说,人的运还是相当重要的,以前五娘真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现在渐渐信了,人有运,国家王朝也有运,便如这大唐,大唐的运还在,但作为皇族的慕容氏的运却败了,何为败,失了民心便是败,而从仁德帝当年签下白城之盟的那一刻便失了大唐百姓之心。


    这一点儿大唐百姓都知道更何况满朝文武,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装聋作哑罢了,忽然想起什么道:“所以您老今儿让方大人父子俩都请了假。”


    老爷子:“孝仁是手肿了不能提笔,如何还能上朝,再说皇上已许久不朝,去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思诚请假侍疾,是他身为人子的孝心。”


    五娘:“您老说的是。”


    老爷子:“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皇上到底为何不上朝,之前老头子信了外面的传言,以为皇上真是痴迷道法不理朝政,但昨儿去了一趟玉虚观,见了老道,方知并非如此,若皇上召老道进宫不是为了论道,又是为什么?昨夜四皇子急病,却偏召了老道进宫,莫非四皇子急病之时,皇上还有心思论道?”


    五娘:“您老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吗,何必还问小子。”


    老爷子神色一肃:“如此说来,皇上的确是病了,召老道进宫不是论道而是医病。”


    五娘:“若是论道何必大老远召清水镇的老道,玉虚观的静虚道长不光道法精深还是老道的师叔,召他论道岂非更合适。”


    老爷子:“这么说皇上的病好了。”


    五娘摇头:“若是好了,想来便不会折腾着要立太子了。”


    老爷子点头:“是啊,皇上还不到而立之年,正是春秋鼎盛,何必这么早立储,除非……”老爷子的话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除非自知活不久了。


    老爷子沉默良久道:“到底是何病症?老道这样的医术都治不好?”


    五娘:“若是病,怎么也有个治法,但若不是病神仙都难医。”


    老爷子:“难道是毒,何人如此大胆,宫内守卫森严,怎会被人下毒。”


    五娘:“宫里是守卫是森严,可若有心下毒还是能找到机会的,尤其是枕边人。”


    老爷子恍然:“你是说罗贵嫔?罗贵嫔身为皇上宠妃,又为皇上诞下三皇子,为何下毒。”


    五娘:“这个就不知道了,许是嫉妒。”


    老爷子看着五娘:“你知道罗贵嫔是怎么下的毒?”


    五娘:“我倒是想不知道,但皇上召了老道进宫,名为论道实则解毒,皇上却不明说,让人誊抄了近几年福宁殿所有的药方跟膳食清单,给了老道,想让老道找到中毒的原因,老道翻看了数遍也没找着,便把我叫了去。”


    老爷子:“你小子找到了?”


    五娘点头:“您老也知道,小子并未习医,也就是翻过几本医书,于医道一门勉强算刚入门,这学医刚入门第一课便要背汤头歌,小子背的倒是滚瓜烂熟,偏生正好看见去年,不,应该说前年十月间,皇上因湿痹症发作,而用的藜芦甘草汤。”


    老爷子:“藜芦甘草汤倒是常见的方子,有温阳补气、祛寒湿、补益肝脾之效,治疗湿痹的确对症。”


    五娘:“正因对症,故此皇上连用了一个月,湿痹症是好了却也中了毒。”


    老爷子愕然:“为何会中毒?”


    五娘:“因皇上历来有用参汤的习惯,每日饭后睡前必用一盏参汤,而饭后睡前也是用药的时辰。”


    老爷子神色陡然一变:“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手段,好一个罗贵嫔。”


    五娘:“您怎么猜着的。”


    老爷子:“宫妃之中唯有她一人通晓医术药理。”


    五娘:“说起来也奇怪,罗贵嫔用药如此精妙绝非自学能成,应有高人指点,可她进宫前罗家虽找人教了不少本事,却并未习医,真不知她这医术是跟什么人学的?”


    老爷子道:“听闻罗贵嫔初进宫时在太妃宫里当差。”


    五娘:“这个您老都知道,即便如此,也跟罗贵嫔精通医术没干系吧。”


    老爷子:“怎么没干系,你难道不知,太妃便是出自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当年曾在太医院任职,后因犯事,削职罢官,先皇看在太妃的情份上,留了命只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交好,方保了她们母子平安。”


    五娘心中一跳:“这么说贵嫔娘娘背后的高人是太妃。”


    老爷子:“若她进宫前未学过医术,便只有这一个可能。”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明儿小子再来接您老去看歌舞戏,这会儿先去了。”说着忙着跑了。


    旁边的老人家道:“这小子倒是毛躁,怎么说走就走。”


    老爷子道:“他这会儿有正经事办呢。”


    老人家道:“您说皇上的毒真是贵嫔娘娘下的吗,这么做图什么?而且,皇上既然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送到刑部交于定北侯审理,这是真要跟罗家撕破脸了,罗家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必会孤注一掷,这朝堂岂不要乱了。”


    老爷子:“乱了也比看似一潭死水却暗流汹涌的好,只有掀翻了罗家才能看出后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老人家道:“您老莫非属意四皇子?”


    老爷子摇头:“四皇子不过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如今的大唐岂是他能把控的,若天下大乱,遭殃的可是百姓,若为百姓计这江山便该有德者居之,我属意定北侯。”


    老人家:“您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吧。”


    老爷子:“她可不是寻常丫头,他是万家五郎,她年纪是不大,可你看她干的这些事,帮着祁州书院扩招,为祁州修路筹谋银两,帮着安乐县开河,还有她跟老道研究出来的那个青霉素,你不也看见了,那真是神仙药啊,眼看都要病死的人,一针下去就活了,若我大唐有这样一个皇后岂非是万民之福,我不是王珪那个老混账,纵然昏聩也要守着慕容氏,我方家屹立数百年不倒,这翰林府也并非只历了大唐这一朝一代,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方家人读的是圣贤书,也当遵从圣人之言。”


    第356章想我了?


    福伯:“便罗贵嫔的医术是太妃所授,既已得宠诞下皇子,若不下毒,以之前皇上对她的宠爱,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是三皇子吧。”


    老爷子:“冯太妃心机深沉,怎会平白无故便教授罗贵嫔医术,还教的如此用心,必是笃定了罗贵嫔即便得宠也不会背叛。”


    福伯:“莫非太妃拿捏住了罗贵嫔的短处,罗贵嫔不敢背叛。”


    老爷子摇头:“纵然冯太妃捏住了她的短处,罗贵嫔既受盛宠,后面还有罗家,若想除掉冯太妃却并非难事。”


    福伯:“那罗贵嫔是为了什么?”


    老爷子:“民间常说奸情出人命,一个妇人若是狠心到给枕边人下毒,必是有了奸情。”


    福伯:“可罗贵嫔是宫妃。”


    老爷子:“宫里也并非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而罗贵嫔之前一直在太妃宫里当差。”


    福伯一惊:“您是说庆王殿下?”


    老爷子:“你不觉着庆王这么多年不娶王妃有些蹊跷吗,纵然外传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前面也娶过两位侯夫人,庆王府里却连个有名有姓的侍妾都没有,冯太妃也从不着急操持儿子的婚事,当年太后在的时候提过几次,都被冯太妃找理由推托了,皇上也做过媒,庆王以自己浪荡惯了,不想娶个王妃拘束,也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宁可日日留恋花楼,也不纳姬妾进府,这跟他风流的性子属实相悖,如此行事只能说不是不娶而是不能娶。”


    福伯:“您老是疑心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


    老爷子:“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罗贵嫔为何铤而走险给皇上下毒。”


    福伯:“刚您跟那小丫头可是只说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罗贵嫔的医术或是太妃所授,却只字未提庆王,那小丫头能想到这一层?”


    老爷子:“放心吧,只从皇上所用药方跟福宁殿的膳食清单便能找出下毒的根源,这小丫头聪明着呢。”说着叹了口气道:“聪明是聪明,有时候却也犯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福伯:“您老是说侯爷给您透了小丫头底的事儿,老奴倒觉着,侯爷这是为了小丫头着想,免得您老过后着恼。”


    老爷子:“哼,不用他多事,难道是男是女,老头子还分辨不出吗,笑话。”


    福伯也不戳破老爷子的逞强,只呵呵的笑,福伯觉着侯爷这么急巴巴的递了信儿来揭了小丫头的底儿,十有八九是怕老爷子哪天兴致一来,跟着小丫头去逛花楼了,毕竟老爷子听小丫头叭叭在清水镇逛花楼的那些事儿,可是听到津津有味,不过侯爷娶了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侯夫人,是得未雨绸缪顾虑周全些,不然真说定哪天就领个花魁娘子回侯府了。


    五娘可不知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从翰林府出来,直接奔着刑部去了,刑部衙门外的守卫一看付七,哪里赶拦,客气的把五娘让了进去。


    刑部大堂内楚越正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听付六汇报审问结果,旁边分坐着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只管坐在哪儿,却一言不发,活脱脱就是三尊泥像,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案涉及四皇子落水一事,审的又是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说白了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虽说皇帝无家事,到底也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掺和的,毕竟审的话得罪的是贵嫔娘娘,不审是抗旨,好在皇上点了侯爷主审,他们只要跟着侯爷的意思便好,不管审出个什么结果,都有侯爷顶着与他们不相干。


    即便如此,听着付六汇报审问结果,也是心惊胆战如坐针毡,毕竟涉及内宫隐秘,身为外臣知道多了可没一点儿好处。


    好在审问了半天并未审出什么,刚要松口气便听上座的侯爷冷哼了一声:“嘴倒是严实,付六你去亲自审问,尤其贵嫔娘娘身边那两个大宫女,另外让人查查推四皇子落水的小太监杨二喜家里还有什么人,近日与何人有过来往?”


    刑部许尚书道:“杨二喜自小便阉割入宫,家里人只怕早没了来往,如今又已服毒自尽,他家里人与何人来往想必跟此案无关。”


    楚越瞥了他一眼:“许大人若有异议,不如许大人来审?”


    许尚书神色一滞:“下官失言了,侯爷莫怪。”


    旁边的两位侍郎看了眼自己顶头上司,心道许大人真是不开眼,这当口撇清还来不及呢,还往上撞,没听见宫外那些跟着罗尚书给贵嫔娘娘求情的都被皇上打了板子吗,就那么在宫门外脱了裤子打的,一个个打得血乎流烂,罗尚书打的尤其狠,听说半条命都快没了。


    许尚书也想撇清,可昨儿晚上才知道,自己那混账婆娘,竟然背着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投到了罗家商队里,这罗家要是完了,那些银子不也打了水漂吗,这才没忍住多了句嘴,却忘了侯爷的脾气哪是容人质疑的。


    正后悔呢,忽见五娘走了进来,心里暗暗庆幸,忙打起个笑容寒暄:“五郎来了。”那语气别提多亲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娘是他什么子侄呢。


    五娘对这位穿着尚书官服的大人有些印象,是前些日子去清水镇吃过喜酒的朝廷大臣之一,楚越帮自己引见过,原来是刑部尚书吗,只是忘了姓什么。


    人家堂堂尚书大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不能怠慢,便道:“五郎见过尚书大人。”


    许尚书笑道:“文韶前儿还来信说,若是他能回来就好了,能给五郎做个向导好好逛逛京城。”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许文韶那小子的亲爹,遂道:“听说文韶过了升舍考试,已是书院内舍的学生了,哪有空回京。”


    说起这个许尚书可来神了,那么多去书院的世家子弟里过了升舍考试的也不过五个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儿子,这可露了大脸,提起来都让人高兴。嘴里却谦虚道:“那是五郎你不考,你要是考说不得就没那小子什么事儿了。”


    五娘:“课业上五郎可比文韶兄差远了。”


    许大人呵呵笑:“五郎是才子,如今皇上又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文韶若能有五郎一半争气,就是给我许家光宗耀祖了。”


    上面的楚越大概有些不耐他们没完没了的寒暄,开口道:“这案子也不是一天能审出结果的,各位大人先去忙别的吧。”这意思谁还不明白,忙起身告退。


    许尚书临走前还热情的邀请五娘去尚书府做客,五娘应了,说改日必登门拜访。


    等几位大人都下去了,楚越已走了过来拉着五娘手去旁边茶室里坐了,让人上了茶递在她手里问:“今儿的歌舞戏这么早就散场了?”


    五娘:“今儿老爷子没去看歌舞戏。”


    楚越:“没去看歌舞戏?可用了早饭?”


    五娘:“在翰林府吃的。”


    楚越听了,唤了付九进来,让他去巷子口买烧饼,付九瞪了五娘一眼,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好笑,这小子换到了侯爷身边也还是那么别扭,不过买烧饼做什么?


    五娘疑惑的问了一句,楚越道:“你不知道,这刑部巷子口的路记烧饼可是京城一绝,这会儿离着吃晌午饭还有些时候,买几个路记的烧饼来给你垫垫,免得饿过了头。”


    五娘:“我在翰林府吃过饭了。”


    楚越:“吃饱了?”


    五娘老实的道:“没吃饱。”


    楚越:“翰林府沈氏夫人的厨艺跟她孝顺贤良的名声一样在京中无人不知,不然,你以为方老先生为何天天去吃豆腐脑。”


    五娘哭笑不得,原来翰林府这位夫人的厨艺如此有名,难怪他一听自己是在翰林府用的早饭,便让付九去买烧饼呢。


    楚越道:“怎么来刑部了,想我了?”


    这男人又来了,果然一到没人的时候,就什么骚话都往外说,说的五娘都有些脸热,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大堂,是说这些话的地儿吗,更何况他还是来审案的。


    提起审案子,五娘方想起自己来刑部可不是听他说这些的,而是有正经事,遂道:“老爷子说太妃出身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曾在太医院供职,犯了事被先帝罢官削职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娘娘交好,方保住了太妃之位,而罗贵嫔刚入宫时便是在太妃宫里当差。”


    楚越:“这么说罗贵嫔背后的高人是冯太妃。”


    五娘:“老爷子说,若贵嫔进宫前不曾习学过医术,便只可能是冯太妃,怎么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的事儿,竟没人知道吗?”


    楚越:“冯太妃得宠是先帝时,已过了多年,若非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谁还记得这些,且冯太妃从未与人治过病,便如今也是太医院每月去庆王府请平安脉,调养用药也都是刘太医开的方子。”


    五娘:“你不觉得这样更可疑吗,若出身医道世家,即便不善医术,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连平日的调养用药都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开方,这是生怕人知道她通晓医术吧,而且,刚来刑部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事,上个月在柳叶湖吃陈家炖鱼的时候,招弟倒了茶,庆王殿下一口便喝出是青云堂的药茶,若不通药理应不会注意这些,况药茶并非只青云堂一家有,只要清水镇的药铺都会配些,或送或卖,虽都是药茶配方却不同,青云堂的药茶是老道跟刘太医商议着配出来的,并非单纯的药茶是可用来防治时疫的,招弟家的正是这种药茶,庆王一口便能喝出,可见对青云堂的药茶相当清楚,庆王在清水镇统共也没待多久,且他平日饮食颇为讲究,便是马车上都放了两婢子侍茶,如何会清楚青云堂的药茶?”


    第357章这是招了


    楚越目光微闪:“你是说庆王也精擅医术?”


    五娘:“能一口便喝出青云堂的药茶,即便不精医术至少通晓药理,其实,即便贵嫔的医术承袭于冯太妃,也没什么,毕竟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罗贵嫔又曾在太妃宫里当差,宫中生活庸长无趣,学些医术药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越隐瞒越刻意,而且,皇上对承泰殿动手也有些突然,之前纵然疑心罗贵嫔下毒,可都没动承泰殿,难道皇上把四皇子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龙体还要紧?”


    楚越:“你觉得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五娘:“皇上之前虽疑心罗贵嫔下毒,但毕竟宠了多年,还生了三皇子,便不顾念跟罗贵嫔的情份也要顾念三皇子,不会做的太绝情,昨儿却忽然发难,把承泰殿上下的太监宫女都拿了并交于你审问,满朝堂都知道你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皇上这旨意一下,分明一点儿不给罗贵嫔留活路,也不给罗家留活路,你不是说皇上最喜欢玩弄平衡之术吗,用你跟苏家牵制罗家,也用罗家来牵制你,若是这时候罗家倒了,四皇子年纪尚幼,用什么来牵制你这个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可见这旨意是皇上急怒之下发出来的,而让皇上如此急怒攻心的想来只有奸情。”


    楚越:“谁的奸情?”


    五娘:“你这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罗贵嫔跟庆王,别人倒是想,也得有机会进宫啊,你不说太妃是前两年才得了皇上恩典,允许庆王接回王府颐养天年的吗,也就是说,之前那么多年太妃仍是住在宫里的,太妃既在宫中,庆王作为人子,便不能晨昏定省,隔些日子也得去宫里探望吧,这便是你让付七都查不出罗贵嫔背后高人的原因,因你跟庆王太过熟悉,根本不会往他们母子身上想,自然查不出,且一直查的都是罗贵嫔入宫之前,只不过这么多年罗贵嫔跟庆王殿下一直瞒的很好,怎么忽然就被皇上知道了?必是有人故意透露给皇上的,偏还赶在四皇子落水的当口,实在有些巧”


    说到此处,五娘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透出消息给皇上的,你早已知道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故此趁着四皇子落水的契机,想一举搬倒罗家。”


    楚越却答非所问道:“付九买烧饼回来了。”话音刚落果然付九走了进来,把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瞪了五娘一眼便退了下去。


    楚越伸手打开外面的油纸,顿时香味扑鼻,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早上在翰林府吃的那半块馒头跟小米粥实在没什么滋味。


    只不过这会儿正说正事儿呢,吃烧饼有些不合时宜,而且,这男人实在太恶劣了,明明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刚还看着自己滔滔不绝又是推理又是猜测的,嘴里还时不时应和一句,心里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这烧饼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楚越抓住手腕道:“生气了?”


    五娘回头瞪着他:“你说呢?”


    楚越把她回身边坐下道:“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冯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顺腾摸瓜才查到罗贵嫔的医术是承袭自冯太妃,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便是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故此只隐约给福宁殿透了个消息,却也没想到皇上当夜就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令我亲自主审此案,并把跟着罗尚书去宫门外为罗贵嫔求情的朝臣,打了板子,事发突然,并非故意瞒着你。”


    五娘:“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非要顺着我的话头,让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楚越:“你刚说的,有些我并不知晓,故此便未打断。”


    五娘:“那你觉得罗贵嫔跟庆王有没有私情?”


    楚越:“这个倒不用猜,一会儿付六审过罗贵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就知道了,那两个大宫女是罗贵嫔的心腹,若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她们必然知晓。”


    五娘:“这种事,她们说了是必死,不说的话兴许还有条活路,为了活命也不会说的。”


    楚越冷笑:“好啊,只要她们能扛得过付六的手段。”


    他竟然让付六去亲自审问两个宫女,付六可是侯府除了付七外第二高手,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别说是两个宫女就是七尺高的汉子只怕也扛不住,既下了刑部大牢,便不是她们不想说就能不说的了。


    路记的烧饼的确好吃,酥皮起的恰到好处,里面的馅儿也做的地道,付九一共买了四个烧饼四种馅儿,分别是,桂花,山楂,红豆,芝麻,五娘把四个烧饼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越摇头:“吃了这么多烧饼,晌午饭只怕要吃不下了。”


    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路记的烧饼实在好吃,琢磨着回头买几个给老爷子尝尝,就是不知道老爷子那牙口能不能嚼的动。


    正想着付六进来了,手里拿着供词,五娘顿时坐直了身子,楚越问:“招了?”


    付六点头:“招了,她们并非普通的宫女,指甲里藏了剧毒,若非属下早有防范,只怕不等招供就自戕了。”


    楚越:“可知是何毒?”


    付六:“箭木毒。”


    楚越:“果然。”


    五娘好奇的问:“什么是箭木毒,怎么从没听过?”


    付六道:“箭木长于北地,我大唐并无此树,其树割开有乳白汁液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五娘:“你说那两个宫女指甲里藏了这种毒,既然她们已经招供,这指甲里毒想来没用上吧。”


    楚越:“你想做什么?”


    五娘:“既然没用上,不如给了我吧,回头我给老道送去,老道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楚越微微蹙眉跟付六道:“一会儿让人把那两个宫女的指甲送去玉虚观。”


    五娘:“不用麻烦了,给我就成,明儿我去找老道,正好给他带过去。”


    楚越:“明儿是太妃的寿辰,你得跟我去庆王府贺寿。”


    五娘:“那两个宫女都招了,明儿太妃还能过寿?”


    楚越:“太后去的早,太妃在宫里的那些年,皇上以母待之,便再如何明日这个寿辰皇上还是会让她过的。”


    五娘:“那罗家呢?”


    楚越:“罗家皇上应不会动。”


    五娘:“为什么,两个宫女不是已经招了吗?”


    楚越:“她们招的是罗贵嫔跟庆王得私情,这样的丑事却不能外传,皇上便要治罗贵嫔的罪也是意图谋害皇子,罗贵嫔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并未犯错,罗家至多落个教女不严之罪。”


    五娘:“罗贵嫔都倒了,罗家人怎可能坐以待毙,况罗家本不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吗。”


    楚越:“皇上并不知罗家是北人的暗棋,为了三皇子,为了牵制我,即便罗贵嫔获罪,皇上也不会杀她,至多幽禁冷宫,如此,罗家虽大不如前,一时间便不会有事。”说着看了五娘一眼:“怎么,你担心罗七娘?”


    五娘:“罗家的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罗府最盛的时候无忧无虑的长大,她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楚越:“可她亦是罗家人,既享了罗家繁盛带来的富贵,一旦罗家获罪,她一样不能置身事外。”


    五娘点头:“这些我知道。”道理她是知道,只不过一想起那个有着明亮澄澈目光的小姑娘,便就有些不忍,罗七娘那样一个天之骄女一朝摔下来,能受的了吗。


    楚越把罗贵嫔身边两个大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之后,便没音了,皇上并未下旨治罪也未说让继续审理,仿佛没有这个案子一样,皇上不提,大臣们自然也不会提,尤其那些挨了板子的,更是长松了口气,琢磨着八成是没查出什么,不然哪能这么无声无息的,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再跟罗家来往,至少在这个案子没落谱之前,得跟罗家撇清。


    不过一天,以往车水马龙的户部尚书府便门可罗雀,罗尚书本就过了壮年,又弄了个春柳回来,春柳好容易巴住了个大靠山,生怕失了宠,恨不能使出所有手段,尤其床榻之上,真是花样百出,倒是勾住了罗尚书,天天都往她屋里钻,却也把罗尚书的身子掏空了,之前不觉着什么,如今狠挨了一顿板子,可就糟了,上了最好的伤药也不管用,夜里便发起了高烧,罗家的老大亲自去太医院,倒是请了一位太医过来,却也只开了药让灌下去,留下话说若退了烧也还罢了,若烧不退,再找他也是无用。


    罗家一阵兵荒马乱,春柳这时候倒是出了主意:“听说玉虚观的老神仙炼出了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管往肉里打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


    罗老大便要让人去请,春柳却道:“大爷且慢,这神仙药可不是什么人去都能求来的。”


    罗老大:“你有话就直说,谁去能求来?”


    春柳:“万五郎跟那老道颇有交情,若他肯出头必能求的来。”


    罗老二皱眉看着她:“你在这儿放什么屁呢,我还不知万五郎能求的来,可万五郎凭什么帮我们罗府?”


    春柳目光落在旁边的罗七娘身上:“若七小姐肯去求万五郎,那万五郎说不得就能答应。”


    第358章降心火


    入夜开始落雨,吃过饭五娘趴在炕桌上描红,每天十篇大字是老爷子给她的课业,每个字都得用心描,每一笔都要格外认真,因为哪怕有一笔应付老爷子都能看出来。


    对面的楚越歪在团花大迎枕上看他的兵书,只不过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因对面的小丫头刚洗了头发,并未扎发髻,就这么披在身后,长长的发尾一直垂下去在炕上铺散开,青黑亮泽犹如最好的缎子。


    隐隐有些皂角的清香,她从不喜用香,腰上的荷包里塞得也是一些草药,又天天做男子打扮,用不着脂粉,故此她身上除了草药便是皂角的味道,极是清爽。


    只不过今晚上这皂角的味道却好像有些不一样,楚越的目光从炕上散开的发尾一点点上移,因练过字便要睡了,已换了寝衣,这丫头的寝衣是细葛布做的袍子,交领对襟宽松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平时挽着头发的时候,颇有几分魏晋之风,今儿头发散下来,便有些雌雄莫辨了。


    映在灯影里的小脸因为认真没了平日的狡黠,变的秀气了不少,虽格外认真小动作却不断,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抬起手用笔杆蹭蹭自己的脖子,十分可爱。


    终于写完,放下笔,长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多么了不得的大工程,抬眼看过来,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她说:“你不是看书吗,盯着我做什么?”小丫头语气里有些娇憨,像质问又像撒娇,听在楚越耳朵里,忽觉胸口像有只小猫挠一样。


    楚越伸手过去把她鬓边垂落的发丝抿在耳后方道:“你若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说着顿了顿道:“外面落了雨,今儿早些睡可好。”


    五娘忽觉脸有些发热,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暧昧呢,她别开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道:“时辰还早呢。”


    楚越却拉了她的手道:“这两日都有事没睡好,今儿晚上正好补回来,而且,下雨了。”


    五娘疑惑:“下雨怎么了?”


    楚越:“你不是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的吗。”


    五娘眨眨眼,这话的确是自己会说的话,倒难为他记得,但这时候,这种氛围下说出来,不知怎得,莫名让人心跳加速,这男人不是刚去过生辉楼不久吗,怎么这又欲求不满了,可即便他有那方面的需求,自己也解决不了啊,她这个侯夫人就是个名头而已,即便睡在一块儿,也解不了他的渴吧。


    想到此,好心的道:“不如你去沐浴。”


    楚越愣了一下:“刚已沐浴过了。”


    五娘:“我是说你若觉着热的话,可以再去沐浴,水凉些,能降心火。”


    楚越这回听明白了,挑眉看着她:“夫人懂得倒是不少,还知道怎么降心火,怎么,夫人是怕为夫心火太旺,把持不住吗?”


    这话题可有些危险,五娘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今儿把两个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皇上竟然没发怒?”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终是没在继续刚的话题:“当年他在几位皇子中,并不是最出挑的,却能继承皇位,靠的便是隐忍,那时候他常说的话便是,忍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故此,他极少有形于外的怒意,昨儿忽然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是我自小到达见过他最冲动的一次,今儿我把宫女的供词送过去的时候,倒未见发怒。”


    五娘:“昨儿那样冲动说明他一直觉得罗贵嫔再怎么样对他也是真心实意,故此,即便疑心罗贵嫔下毒,依旧没对罗贵嫔做什么,虽抬举了苏贵妃,心里最喜欢应该还是罗贵嫔,他能接受罗贵嫔给他下毒,却不能接受罗贵嫔心里有别的男人,尤其罗贵嫔心里的男人还是他的亲兄弟,且罗贵嫔给他下毒也是因为别的男人,说明罗贵嫔从一开始跟他相遇的时候就是算计,就是阴谋,就是为了别的男人,这个要是还能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这种耻辱简直刻骨,哪里还会有理智,故此直接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交于你审理。”


    说着顿了顿才道:“既是冲动,待冷静后自然会后悔,你送供词过去时候,他已不是那个闻听自己的女人跟兄弟有私情暴怒的男人,他是皇上,是皇上便要权衡利弊,弥补自己冲动下的过失,而且,他既然拿了承泰殿上下就说明心里已经信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你那份供词只不过是砸实了而已,他想的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哪里还有心思发怒。”


    楚越:“你虽没见过皇上几次,倒对他的秉性颇为了解。”


    五娘心道,这哪是什么秉性,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一味自大,觉得女人都该对自己至死不渝,一旦有背叛就受不了,寻常男人也就摔打一通喝个烂醉,若是手握大权的九五之尊,一怒之下血流成河都不新鲜,更何况只拿了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过后后悔,才是性格使然,毕竟仁德帝苦心经营的平衡局势,让他这一个暴怒下的旨意都打乱了。


    他可不想罗家这么早就垮,因为罗家一旦没了,苏家倒还好说,横竖没几个能拿起来的货色,可定北侯就不一样了,没了罗家制衡,定北侯若想做大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这时候他能补救的就是保罗家,而保罗家就得保罗贵嫔,在知道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后,仁德帝应该恨不能把罗贵嫔千刀万剐,故此,即便必须保也绝不会让她好过,但这个案子必须压下去,只是这案子已经传出去是因四皇子落水,罗贵嫔的两个大宫女也已招供,此案终究是要有个结果才行,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大臣们也不能干,就是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做了。


    正想着,梁妈妈走了进来,两人都不大喜欢有人在跟前儿伺候,故此屋子里只有两人的时候,若无要紧事,梁妈妈是绝不会进来打扰的。


    既来了便是有急事,五娘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梁妈妈看了侯爷一眼方道:“罗府的七小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五郎公子,管事出去说公子已经歇下,让她明日再来,她执意不走,也不进府,就站在大门外,也不让人撑伞,她的丫头求她也没用。”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梁妈妈一直跟在五娘身边,对于五娘跟罗七娘的事知道的相当清楚,也知道五娘对罗家是没什么好感,但对罗七娘却不一样,尤其上回闹到御前的事儿,五娘心里对罗七娘是心怀愧疚的,所以,罗家让罗七娘上门,虽然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相当聪明。


    果然,五娘听了,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却被楚越拉住:“换了衣裳扎好头发再去。”五娘无奈只能让梁妈妈帮着换衣裳扎头发,收拾妥当方去了。


    五娘走的极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即便如此,她到的时候,罗七娘也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她还是喜欢穿粉色的衣裳,映着她粉嫩好看的笑脸,格外天真烂漫,但此时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却没了笑容,她就像一只被人丢在雨中无家可归的小狗,看上去异常可怜。


    五娘撑着伞过去挡住她头上落下的雨道:“你既然来找我为什么不进去,在雨里站着做什么,虽说已经三月了,但夜里还是冷的,淋病了怎么办?”


    罗七娘目光陡然有了焦距,直愣愣的看着五娘却不言不语,本来五娘以为小丫头会像上次在天合园外那样扑过来抱着自己大哭,不想却没动,只是开口道:“我爹被皇上打了板子,抬回府就开始发高烧,我大哥去请了太医来看了,太医开了药说如果灌了药烧还不退,便他也没法子,听说青云观的老神仙如今在西郊的玉虚观,炼出了一种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直接打进身子里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但那神仙药别人求不到,他们让我来找你,说只要你肯帮忙,便能救我的爹的命。”


    罗七娘话说的很是清楚,语气毫无起伏,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但五娘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极力隐藏的窘迫跟自卑,这绝不该是罗七娘该有的,可见她是给了自己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来找自己的,她虽然天真烂漫却是骄傲的,因为骄傲她才那么大胆的跟自己表白,那样不顾名声的缠着自己,但,不管是表白还是纠缠自己,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她自己愿意喜欢的,不是这样被逼无奈的来求自己,别说是她自己,便是五娘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罗七娘。


    五娘道:“好,我这就让付七去玉虚观取药,等药取来我便跟你去罗府救你爹,但现在你先跟我进去,把这身湿衣裳换了,再喝一碗姜汤,别回头你爹没事儿,你却染上了风寒,到时候谁来给你求药。


    第359章你是大夫吗


    客房内梁妈妈拿了衣裳进来跟六月帮着罗七娘换衣裳,衣裳极为合身,料子也不是下人能用的,却还是簇新的,罗七娘忍不住问梁妈妈:“这是谁的衣裳?瞧着是没上过身的。”


    梁妈妈道:“这是我们侯夫人的衣裳,七小姐的身量跟我们侯夫人倒是差不多,这衣裳穿着也合适。”


    罗七娘愣了一下:“您们侯夫人?”


    旁边的六月低声道:“小姐怎么忘了,侯夫人就是万府的那位五小姐,五郎公子的妹子。”


    罗七娘这才回过味来,又问梁妈妈:“是万五郎让你把衣服拿过来给我换的?”


    梁妈妈点头:“是。”


    罗七娘心里有些欢喜开口道:“虽是他妹子,却是没上过身的新衣裳,又是这样好的料子,绣工,他拿来给我穿了,就不怕你们侯夫人知道了怪责他吗?”


    梁妈妈:“七小姐放心,五郎公子跟我们侯夫人可好呢,不会怪责的。”


    六月好奇的道:“不是说你们侯夫人身子不好得禁不住长途颠簸,故此留在清水镇不能来京吗,怎么这里还有你们夫人的新衣裳。”


    梁妈妈:“虽说夫人不能来京,可侯府针线房给主子的四季衣裳还是要照着份例做的,这是规矩,而且,我们夫人是身子不好才留在清水镇的,等养好了身子不就能来京城了。”


    六月:“可是你们夫人跟我们小姐一样的年纪,我们小姐的衣裳几个月就要重新做,因长了个,先头的衣裳便穿不得了,你们府里做这么多新衣裳,等你们夫人来了,肯定就不合适了。”


    梁妈妈笑道:“这个倒无妨,横竖不过几件衣裳罢了,不合适了再重新做就是。”


    六月:“那这样好的料子绣工,岂不可惜了,你们侯府可真是有钱。”


    梁妈妈笑道:“姑娘说笑了,咱们大唐要说有银子的谁也比不得你们罗家啊,只不过我们侯府之前好几年都没个主母,针线房平日里得绣娘们便有心展示自己的手艺都没机会,好容易侯爷娶了新夫人进来,怎么不得做些衣裳,好显摆显摆自己的手艺。”


    六月待要说什么,便听外间的五郎道:“换好了就出来喝姜汤吧,得赶紧把寒气祛出去,不然真要病了可麻烦。”


    六月哼了一声嘟囔:“这会儿这么殷勤,早干什么去了。”


    罗七娘瞪了她一眼:“少胡说。”


    六月嘟嘴:“本来就是。”


    梁妈妈只当没听见笑道:“既换好了衣裳,就出去喝姜汤吧。”


    罗七娘点头走了出去,外间五娘正坐在炕上,炕桌上放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罗七娘道:“怎么是两碗?”


    五娘:“六月虽没淋雨却也陪着你在外面站了大半天,夜里寒气重,喝碗姜汤预防一下也是好的。”


    六月:“奴婢还以为五郎公子是铁石心肠呢,原来还记挂着奴婢染不染风寒啊。”


    五娘:“我是怕你若染了风寒,你家小姐又来找我淋雨求药,纵然你们不嫌麻烦,那药却不能随便用。”


    罗七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知那神仙药难得,今儿你帮了我,算我欠了你个人情,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奉还。”


    五娘:“老道费劲巴拉的研究新药就是为了治病,倒不是难得不难得的事儿,只是这药刚研制出来不久,具体效用还不清楚,需得多试几回方能正式用,且不是人人都能用,若是对这药过敏的,用了不仅不能救命没准儿还会要命,若非必要,自然还是不用最好。”


    六月:“可昨儿晚上不还给四皇子用了吗,若依着你说的用了会要命,那四皇子”


    六月话未说完就被罗七娘喝住:“闭嘴,什么话都敢说,是不要命了吗。”六月也自知失言,忙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五娘摇头:“在这里倒还无妨,若在外面你这样的话被人听了去,可不是你的小命要不要的事儿,说不得还会牵连你家小姐甚至你们整个罗府,世易时移,如今不比以前,便为了你家小姐着想也得谨言慎行。”


    六月倒是也知道好歹,低声道:“知道了。”


    五娘:“昨儿给四皇子用药,事出无奈,毕竟皇上非让用,还能抗旨不成,万幸四皇子不是过敏体质,可以减了剂量用,若是过敏体质不受药,用药不吝于下毒,谁敢用。”


    罗七娘:“那如何确定是不是你说的过敏体质?”


    五娘:“做皮试呗。”


    正说着外面付七回来了,身后跟着清风手里提着药箱子,进来见了礼,清风道:“师祖说不管公子给谁用药,我都要做好记录,故此让我跟着付七爷来了。”


    五娘点头:“那你就跟着一块儿去吧。”说着起身往外走,罗七娘主仆忙跟上。


    到了府门外却看见付六驾车,五娘愣了愣,怎么付六也去?马车的门却开了,传出楚越的声音:“上车。”


    罗七娘一惊忙蹲身:“罗七娘见过侯爷。”


    楚越:“七小姐不必多礼。”


    五娘本打算让罗七娘主仆跟自己坐一辆车的,谁知罗七娘倒是动作快,见了礼便跟六月上了旁边罗府的马车,五娘只能跟清风上车。


    上了车五娘不禁道:“我以为七小姐胆子大呢,没想到这么怕你?”


    楚越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谁不怕本侯。”


    也是,这厮恶名在外,不说罗七娘,就是温良提起他来都怕的不行不行的,好像他真能吃人一样,五娘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肯定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对不对,以你的性子竟然没追究,任由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有些不合情理。”


    楚越:“谣言传出去便没人往侯府塞人,倒清净了不少。”


    五娘:“塞人?塞什么人?”


    楚越:“当然是美人。”见她撇嘴遂道:“怎么,你不信?”


    五娘翻了白眼:“信,怎么不信,你定北侯英俊潇洒魅力无边,上赶着往上贴的美人车载斗量,这样的艳福可遇不可求,按道理侯府应该美人如云啊,怎么思齐轩连个齐整些的丫头都没有。”


    楚越:“虽弱水三千但本侯只取一瓢。”


    旁边清风闭着眼嘴里喃喃的念着道经,恨不能原地消失,若知道会跟这两位坐一辆车,就该让明月来,免得自己在这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的。


    好在很快到了罗府,刚一停下车,清风便提着药箱子下去了,那样子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弄得五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屋里胡说八道也就算了,当着出家人还不收敛,这要是清风被刺激的动了凡心,非要还俗,老道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一听七娘不光把万五郎弄来了,侯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罗家哪敢怠慢,按理说该是罗尚书亲自出来相迎,奈何如今病卧在床高烧不退,嘴里一个劲儿说胡话,哪里还能出来迎客,罗家老大老二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见礼。


    谁知定北侯理都没理会他们,而是跟五娘道:“我在外面等你。”合着侯爷就是来陪着万五郎的,连罗府都不想踏入一步,这是怕脏了他侯爷的脚不成。


    罗家老大老二心里不满,面儿上可不敢表现出分毫,心知定北侯不是好惹的,便之前贵嫔最得宠的那几年,定北侯也没把他们罗府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贵嫔明显失了宠,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承泰殿的大小宫女太监都下了大狱,还把他们老子打了个半死,这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呢,谁还会把罗府当回事儿,定北侯别说无视他们,就是把他们俩臭揍一顿,也得挨着。


    定北侯没进罗府却让付七跟着万五郎,明摆着是防罗府呢,怕罗府有人害万五郎,只不过万五郎来了顶什么用,他又不会治病,罗家兄弟不敢质问五娘,便问罗七娘:“怎么老神仙没来,老神仙不来,谁给父亲用药?”


    罗七娘这才想起来,是啊,自己虽是去求五郎但目的却是让它帮忙请老神仙来给父亲用药,他让自己进侯府换衣裳,又对自己轻言细语,自己一迷糊竟然把正事忘了,遂着急的看向五娘。


    五娘指了指清风手里的药箱子道:“药在箱子里,怎么我给令尊用药,你们不放心?”


    罗老二没好气的道:“万五郎你是大夫吗,就给我父亲用药,若是治死了你小子抵命不成。”


    五娘点点头:“罗二公子这一说,还真是提醒了在下,要是把令尊治死了,岂不麻烦,既如此,还是算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罗家老大一着急,就要过去拦五娘,却差点儿撞到付七身上,付七冷冷看着他即便一言不发,也让罗家老大不寒而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方道:“二弟是心急父亲的病,言语得罪之处还望五郎公子莫计较,请公子进去为父亲用药。”说着躬身一礼。


    五娘:“看在大公子如此孝顺的份上,在下就进去看看吧。”那语气态度,把罗老二气的直想把他赶出去,却奈何大哥都行礼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一进罗尚书的屋子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边儿上的春柳,跟她站在一块儿的还有四五个年轻妇人,个个身段窈窕,体格风骚,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虽用帕子遮着脸目光却偷着往五娘身上打量,春柳也在看五娘,不过却不是打量,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看见春柳五娘便知是谁让罗七娘去求自己了,真是没想到春柳这种蠢货竟然能攀上罗尚书,且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混的不错。


    第360章大开眼界


    罗老二见五娘盯着他爹那些侍妾看,心道果然传言不虚,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目光落在春柳身上动了动,这个骚狐狸真是骚的没边儿了,老头子都躺炕上要玩完了,她却还有心思勾人。


    罗老大咳嗽一声道:“家父从午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的药灌了下去也不见效,已开始呓语胡言。”


    呓语胡言?五娘过去看了看,罗尚书仰面平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嘴唇却翕张着像是说着什么,五娘侧头往跟前儿靠了靠,倒是听出了端倪,罗尚书嘴里叨咕的北人的话,在清水镇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北人,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看起来罗尚书的确烧糊涂了,连北人的话都冒出来了,遂看向罗老大道:“尚书大人呢喃的是你们的家乡话吗,怎得五郎听不明白?”


    罗老大神色微变,刚要解释,不想一旁的春柳却忽然凑上前道:“老爷说的是北国话,春柳见过北人,他们说的跟老爷”


    春柳话未说完,罗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直把春柳整个人都扇了出去摔在地上。


    罗老大阴声道:“一个婊子也敢在我罗府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拖出去卖了?”


    春柳捂着脸惊惧的看着罗老大,后面上来两个小厮就要堵嘴拖人,春柳吓坏了,身子忙往后缩,嘴里胡乱的叫着:“你,你们敢动我,等老爷醒了看你们怎么交代呜呜”话没说完便堵上嘴,就要把人往外拖。


    罗老二却道:“且慢。”


    罗老大皱眉瞪着他,罗老二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这贱人虽说嘴没个把门的,却最得老头子的喜欢,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屋里歇的,大哥若是把这贱人发卖出去只怕不妥,倒不如先关起来,等老头子醒了再说。”


    罗老大哼了一声没说话,罗老二跟那两个小厮道:“把春姨娘关到她屋里去,让人严加看守。”两个小厮应着把春柳弄了出去。


    五娘目光闪了闪,看起来春柳还是那个春柳,进了罗府也没聪明多少,而且这罗老二明显不怀好意,十有八九是看上春柳了,才帮她求情,过后必然跟春柳不干不净,不知道罗老爷发现儿子跟自己的爱妾睡到了一块儿会怎样,这罗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自己不添把柴火实在说不过去,想到此开口道:“我说怎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明白呢,原来尚书大人说的是北国话。”


    罗老大道:“五郎公子有所不知,我罗家是从白城发迹,那白城与北国相邻,父亲在白城多年与北人多有生意来往,故此通晓北国话,如今高烧不退,人烧糊涂了,大约想起了过往在白城做生意的时候。”


    五娘:“原来尚书大人曾在白城跟北人来往啊,这倒怪不得了。”


    罗老大微微蹙眉:“父亲与北人只是做生意,且已是多年前的事儿了。”


    五娘:“多年前的事儿,烧迷糊了都能呓语,可见记忆深刻。”


    罗老二:“万五郎你是什么意思,疑心我罗家跟北人有来往?”


    五娘:“二公子恼什么,难道你们罗家的商队做的不是大唐跟北人的生意嘛?”


    罗老二语塞,罗老大看着五娘:“五郎公子还是先给家父诊脉吧。”


    五娘却道:“这脉就不用诊了,毕竟在下也不是大夫。”


    罗老二一听就怒了:“你不会治病来做什么,合着你拿我们罗府涮着玩呢。”


    五娘摊手:“可不是我要来的。”


    罗老二气的脸都青了,罗老大阴恻恻的道:“五郎公子这是何意?”


    五娘:“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我不是大夫,不会诊脉但并不妨碍给尚书大人用药,清风,取针拿药。”


    清风应着打开药箱子,去了针管出来抽了药递给五娘,五娘接过针管侧头看向罗家的老大老二:“两位公子别愣着了,这做皮试需在胳膊上,来吧。”


    罗老二愕然:“你让我们哥俩给你打下手?”


    五娘挑眉:“怎么,不愿意,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亲爹病卧不起,为人子的侍疾不是应该的吗。”


    罗七娘道:“我来。”说着便要上前帮忙,五娘却道:“七小姐倒是有孝心,不过,这做皮试是在胳膊上,一会儿正经用药却要在屁股上,方能快速见效。”意思是即便七小姐有孝心,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脱亲爹的裤子也不合适。


    罗老大咬着牙道:“我来。”


    五娘:“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罗老大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就给他爹撸个袖子露出胳膊都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才弄好,谁知五娘一下就结束了,罗老大不禁道:“这就完了?”


    五娘懒得搭理他,清风好心的解释:“因这药并非人人适用,故此用药前需得做皮试,若无不良反应方可用药。”


    罗老二一听不干了:“什么意思,折腾这么半天,还不一定能用药,那你万五郎是来我罗府捣乱的不成。”


    罗七娘道:“二哥是没听明白清风的话吗,这药不是谁都能用,若不适合的人用了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要命。”


    罗老二哼了一声:“都这会儿了,你还向着万五郎说话,七妹妹莫不是忘了,他御前拒婚害你名声扫地,不然哪至于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罗家真是白养了你们姐俩,一个比一个没用。”


    六月忍不住上前道:“二少爷是看贵嫔娘娘失势就来欺负我们小姐不成。”


    罗老二大怒:“一个奴婢也敢说本少爷的不是,我看你是找死。”说着抬手就打了过去,罗七娘却挡在了六月前面:“六月是我的丫鬟,不劳二哥管教。”


    罗老二的手停在罗七娘的脸前面,哼一声收了回去,嘴里却不依不饶:“七妹妹还是聪明些,以前有你姐在,父亲偏着七妹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罗七娘脸色一黯。


    五娘道:“在下听闻,罗家当年不过一个走街串巷跑皮子的小贩,因生了好女儿得了圣宠,方有今日煊赫的罗府,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你们罗家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井填了,就不怕没了井都渴死,更何况,即便贵嫔娘娘失势,二公子莫不是忘了,七小姐可还有个嫡亲的侄儿在宫里呢,那可是三皇子。”


    罗老二一惊,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罗老大看向七娘道:“老二因父亲的病急糊涂了,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七妹妹莫跟他计较,待父亲病好些,七妹妹也该进宫去看看三皇子。”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


    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罗家这境况,只能罗七娘自己适应,别人帮不上忙,自己也一样。


    趁着等皮试结果的功夫,五娘问旁边看护的婆子:“罗尚书是何时开始发烧?发烧前用过什么药?除了发烧可还有别的症状?”婆子哪敢说话,只能看向罗老大。


    罗老大:“五郎公子不是说自己不是大夫吗,问这些作甚?”


    五娘:“在下虽不是大夫,却要给尚书大人用药,老道规定,只要用药必须有详尽的记录记入病案,以备过后查阅方便。”


    罗老大这才冲那婆子点点头,婆子方道:“老爷抬回来的时候,倒是敷了治外伤的药,那药能止痛,老爷倒不喊疼了,晌午吃了一碗粳米粥睡了,谁知这一睡却发起了高烧,叫都叫不醒,后少爷去请了太医过来,开药灌下去,也没见效,然后七小姐就把五郎公子请过来了。”


    五娘要了太医开的方子看了看,递给清风让他誊抄记录,皮试的时间也到了,看了看罗尚书的胳膊,点点头,让清风重新抽了药液,这回却是足足的半管,让罗老大跟那婆子把被子撩开,屯了罗老爷的裤子,看见惨不忍睹的屁股,仁德帝这板子打的真是一点儿没留情,急怒攻心之下,差点儿没要了老丈人的命。


    要说就挨了一顿板子,不至于要命,可罗尚书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面相,这样的年纪还弄了个春柳在房里夜夜春宵,不用药是绝对撑不住的。


    说起来罗尚书跟仁德帝这翁婿二人还真是爱好一致,都喜欢用虎狼药,区别只是没人给罗尚书下毒,不然这一顿板子挨下来,估摸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五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下针的地儿,一针扎了下去,看的旁边的罗老大心都跟着抖了一下,这万五郎年纪不大还真是个狠角色,这一针扎下去,他爹昏迷着身子都打了个挺,可见多疼,而且这针管里黄不拉几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瞧着不像啊。


    不管像不像却真管用,一针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罗尚书就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五娘让清风收拾药箱子,罗老大忙问:“家父这病好了?”


    五娘嗤一声笑了:“大公子说笑呢,令尊大人这样的外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哪能好得了。”


    罗老二:“可你不是刚用了神仙药吗?”


    五娘:“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更没有神仙药,令尊忽发高热是因外伤引起的急性感染,用了药能退烧,治的是标,想完全好得治本,明儿请太医来开几剂补肾益气的药,配合着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清心寡欲的养些日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