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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终到临仙城


    话赶话说到这里, 年长修士想起掌门临行前的叮嘱,特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遭驻足倾听的修士都能听得真切:


    “当然是真的。仙宫圣女身受重伤, 已然危在旦夕,整个修仙界, 唯有魔尊于渊能救她性命。可自从于渊疑似出现在鬼啸岭之后,连续数月过去,再没听到他的半分消息。明心剑尊别无他法, 只好将圣女封存在万年冰棺内续命, 亲自背着冰棺离开了仙宫, 四处搜寻于渊的下落。”


    小修士抓着耳朵想了想,好奇问道:“师兄, 你说于渊会不会是故意躲着不出现?”


    年长修士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十年前你还未入修仙界, 自然不知晓当中的纠葛。于渊那个大魔头,虽说是美人皮囊恶鬼心肠,世间万物他谁也不在乎,可唯独对圣女不一样, 他不可能不管圣女的死活。”


    小修士面露了然,又追问:“那剑尊和魔尊, 到底谁更厉害些?”


    年长修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两人从未真正交过手, 依我猜测,应当是不相伯仲。不过, 魔尊今年才两百多岁,比明心剑尊足足年轻一千岁,尚且还是个少年郎。若是等魔尊长到剑尊那般年纪, 谁胜谁负,可就真不好说了。”


    “既然魔尊也这般厉害,以他的本领,理应早就知道圣女垂危的消息,可他为何迟迟不现身呢?”


    “这我哪能清楚。”年长修士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兴许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吧。那些大人物的恩怨纠葛,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修士,也就茶余饭后谈一谈,权当消遣罢了,可不敢深究。”


    两位师兄弟的谈话渐渐告一段落,身旁同门的褐衣修士中,有人忽然开口,引来了新的话题。


    “你们都听说了吗?就在四个多月前,花锦城莫名遭到妖族突袭,满城修士岌岌可危,幸而有一位隐藏的人族大能及时出手,以一敌六仍不落下风,更施展出雷霆手段,短短数十招便将妖族尽数打跑,才使得花锦城上万名修士幸免于难。”


    “嗨,这都是老黄历了,我早就听说了。”一位矮胖的中年男修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刻意卖弄的得意,“事发当时,我族中老祖恰好在花锦城游历,曾亲眼目睹那位大能的绝世风姿,回来后还跟我们反复提及呢。”


    周遭修士闻言,无不面露惊羡之色,纷纷围上前来追问:“快说说,那位大能到底是什么来头?长得什么模样?可有什么标志性的信物?”


    中年男修装模作样地瞪了众人一眼,故作高深地说道:“大能的真实容貌与来历,岂能轻易当成谈资随意讨论?我家老祖已至半步元婴,修为高深,也只敢远远窥见那位大能的背影,只知是位身姿挺拔的年轻青衣男子,举手投足间自带毁天灭地之威,击败妖族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隐身离去,当真是深藏功与名。”


    “想不到修仙界还有此等年轻的世外高人,若是能有机会瞻仰一番他的风采,那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一位年轻修士满脸憧憬地感慨道。


    后续的闲谈渐渐变得琐碎,冯秋兰没再继续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思绪悄然飘远,开始细细回忆原著中的相关剧情。


    “你在想什么?”


    温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将冯秋兰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天逸,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开口:“我在想魔尊和圣女的事情。”


    他神色微动:“为何突然想起他们?”


    “我就是觉得奇怪,”冯秋兰皱了皱眉,感到有些疑惑,“魔尊明明那么喜欢圣女,为什么在听到圣女垂危的消息后,一直没有现身去找她?”


    “谁说魔尊就一定喜欢圣女?”他的声音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


    冯秋兰闻言,下意识反问道:“魔尊若是不喜欢圣女,十年前又怎会为了她身受重伤,差点殒命?”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冯秋兰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留意到他眼底的异样。


    她不由得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书,为何现实中的剧情,和她记忆里的原著,偏差这么大?


    她悄然将灵识探进腰间的储物袋,找出一本巴掌大小、用暗语记录的小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原著剧情,其中凡是与她这个小配角相关的情节,都被她仔细标红,画满了重点。


    按照原著记载,于渊早在大半年前,也就是外界传言圣女失踪的那会儿,就已经重塑肉身,顺利返回了魔宫。


    此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处于寻觅圣女而不得的疯魔状态,性情愈发暴戾。后来,圣女返回仙宫、却身受重伤的消息再次传遍修仙界,于渊更是第一时间杀上紫霄仙宫,不仅重创了仙宫众多长老,还直接将圣女强行抢到了魔界,禁锢在魔宫深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她冯秋兰,作为原著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死亡时间线是在圣女受伤的消息传出之前。按照原定轨迹,她会被魔界修士掳走,并用秘法改头换面充作替身送进魔宫,最后在爬床时被于渊亲手掐死。


    不过,根据眼下的时间推算,她显然已经成功逃过了那场必死无疑的剧情杀,好好地活了下来。


    可她心中依旧满是疑惑,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既没有被魔族抓到魔宫当作圣女的替身,也没有像原著中那样,因一时糊涂爬床而被于渊掐死。按理说,她的存在,不至于影响到男女主的核心剧情发展才对,可为什么现在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冯秋兰自顾自思索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男女主的那些破事。


    横竖她已经活过了自己的必死点,往后余生,只需一心求道、努力修炼,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不用被原著剧情束缚。


    她收敛心神,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沉默的许天逸,语气轻快了许多:“算了,什么魔尊圣女,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没什么好关注的。”


    男人扯着嘴角笑了笑,眉眼缓缓低垂,浓密的长睫投到如玉的脸庞上,好似蒙上一层灰色阴翳。


    ——


    断界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孤岛,名唤断界岛。


    此岛并非天然形成,乃是上古时期的大能修士,动用移山填海之术,将别处的山岳土地生生移来,精心构建而成,岛上至今还残留着上古修士的灵力印记。


    断界岛的中央,一座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城池巍然屹立,青砖黛瓦间透着凛然仙气,那便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临仙城。


    临仙城,是修仙界与凡俗界的天然分水岭,更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中转站。


    城池的一侧,是波涛汹涌、阴魂遍布的断界海,越过断界海,便是令人向往却又遥不可及的修仙界。而城池的另一侧,则是风平浪静、碧波万顷的正常海域,过了这片海域,便是充满人间烟火气息、平凡而又真实的凡俗界。


    在断界海上航行近一月,历经迷雾与阴魂的侵扰,冯秋兰与许天逸,终于抵达了这段漫长旅途的终点。


    两人相携下船,双足稳稳踏上断界岛的土地。


    此时的码头之上,热闹非凡,来自修仙界各个地域的灵舟,正络绎不绝地向着临仙城的方向汇聚而来。


    这些灵舟形态各异,有的轻盈似云、缥缈如雾,有的则雕龙刻凤、气派非凡,每一艘船身都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彰显着修仙者的气息。


    数以百计的灵舟整齐排列在码头岸边,宛如一片浮动的仙岛,蔚为壮观。一道道五彩遁光在码头上空起起落落,似流星划破苍穹,转瞬即逝。往来的修仙者们,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行走、神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气与若有似无的法力波动,一派仙家繁盛之景。


    冯秋兰抬起头,目光仰望眼前那座高大巍峨的城门,城门之上,“临仙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灵光,过往的记忆瞬间被勾起,涌上心头。


    还记得她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烟霞派的接引弟子踏足这里,便被眼前这气象万千的仙家画卷深深震撼,心底自此生出了对修仙界的无限向往,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在修仙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世事难料,被引领进入烟霞派后,她因灵根驳杂,只能当个最低等的杂役弟子,每日勤勤恳恳地扫地、劈柴、打理药圃,拼尽全力干活,才能换取微薄的资源,勉强维持修炼。一年又一年,在如龟速一般的修炼进度中,她心中的憧憬与锐气,也渐渐被磨平,只能默默吞下心底的不甘与落魄,学着接受自己的平庸。


    但接受平庸,并不意味着彻底放弃。


    冯秋兰心中始终有着自己的坚持。若是终究无法融入修仙界,那她便返回凡俗界,找一处离家不远、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建一座小小的院落,种些花花草草,过一段悠然自得、无拘无束的生活。她一直坚信,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修为的高低,更在于内心的坚韧与从容。


    如今,她已然摸到了修仙的门槛,修为达到练气七层,比寻常凡人多了数十载的寿命,拥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更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庇护家中亲人平安康健。光是这一点,她就已经比世间绝大部分凡人要幸运得多了。


    这便是她当初毅然离开烟霞派时,心中最初的想法。


    可如今,这段漫长的旅途中,多了许天逸这一个变数,她的修为也跟着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渺小而平庸的杂役弟子,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规划,重新打算。


    冯秋兰思及此处,转头看向身旁的许天逸,语气认真地再次问道:“许道友,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回凡俗界吗?凡俗界的灵气近乎稀薄,也没有太多修炼资源,对你而言,并非是好去处。”


    许天逸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淡淡的哀愁:“我那位在此定居的远亲,至今没有给我回复传音符,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现下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你一起走,你可不要嫌弃我累赘。”


    冯秋 兰见状,连忙主动拉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柔声安慰道:“我自然不会嫌弃你,你能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反而很高兴。不过,你还是先去你那位远亲的居住地找一找,最好问问附近的街坊邻居,打探一下消息。对方若是无事便好,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得弄清楚前因后果,也好让他走得安心。万一他死在了外面,连个收尸入殓的亲戚都没有,未免太过可怜。”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许天逸微微颔首,眼底的哀愁淡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进临仙城,城中街巷纵横交错,店铺林立,人声鼎沸,既有售卖修仙资源的法器铺、药铺,也有售卖凡俗物件的杂货铺,仙气与烟火气交融共生。


    他们找了一家干净整洁、价格实惠的客栈,订好房间后各自离去,约定明日一早再碰面。若无意外情况,便一同乘船前往凡俗界。


    冯秋兰独自一人走出客栈,寻到一间规模不大却颇为规整的杂货铺,将之前猎杀的紫纹蛛尸体尽数取出,卖给了铺主。只因这些紫纹蛛都是一阶妖兽,实力低微,皮毛与毒液的价值不高,最终只卖得一百二十块灵石。


    手中多了这一百二十块灵石,一直萦绕在冯秋兰心头、因贫穷而挥之不去的焦虑感,总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冯秋兰先是寻到城中的钱庄,用十块灵石兑换了一万两白银,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储物袋的角落,打算带回凡俗界,给家中亲人改善生活。


    随后,她便沿着东西走向的集市,一路逛吃逛喝,一边感受着临仙城的烟火气,一边给家乡的亲人挑选礼物。有对凡人大有裨益、可强身健体的低阶灵丹妙药,有常年佩戴能祛除百病、延年益寿的灵玉小物件,还有一些凡俗界难得一见的新奇玩意儿。


    零零散散挑选下来,礼物的数量虽不算多,却也花了她二十几块灵石,可冯秋兰半点不心疼,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意。


    等她买好礼物,慢悠悠返回客栈时,天色已然漆黑,城中街巷亮起了点点灯火,映得整个临仙城愈发繁华。她简单沐浴一番,便盘膝坐在床榻上,运转《五行生生造化决》,闭目打坐修炼,一夜平安无话。


    翌日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房间,冯秋兰缓缓从入定中醒来,刚睁开双眼,便对上了一道深邃的目光。


    许天逸正坐在对面的桌旁,披散着乌黑长发,一身青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不知已在此处坐了多久。


    没来由的,冯秋兰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不为人知的蜕变。他的气息变得愈发内敛沉稳,往日里冷白如瓷的皮肤,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显得愈发昳丽动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眸不见往日的春风柔情,而是深邃如幽潭,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与占有欲,仿佛要将她牢牢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彻底掌控在手中。


    莫名的,冯秋兰生出一种被冷血凶兽盯上的错觉。


    诡异的气氛在房间中凝固了许久,冯秋兰终于忍不住干咳几声,勉强打破这份沉寂:“我明明在房间周围布置了三道防御阵,就算是练气后期的修士靠近,也会触动阵法,为何你出现在这里,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你的阵法是我教的,”男人和煦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徒弟还想难倒师父不成?”


    “好吧……”冯秋兰扁了扁嘴,满脸气馁。


    男人的视线,悄然落在她翘起的唇上,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即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去看过那位远亲了,他只是出门远游,并未遭遇不测,我已经给他留了传音符,告知了我的行踪。”


    “无事便好。”冯秋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你再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东西,大概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发去码头。”


    “嗯,我等你。”男人轻轻颔首,眼底的深邃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润。


    两人收拾妥当后,一同离开了客栈,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冯秋兰总觉得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仿佛是从许天逸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每当她凑近一些,细细去嗅时,一阵清风拂过,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也闻不到。


    抵达码头时,这里依旧热闹非凡,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各式灵舟整齐排列在岸边。


    冯秋兰性子向来节俭,先是沿着码头打探了一圈船票行情,又货比三家,仔细核对了价格与航行时间,最后选中了一艘中等大小的灵舟。这艘灵舟速度不慢,只需十日便能抵达凡俗界,而且船票价格实惠,每人只需五块灵石。


    她爽快地缴纳了十块灵石,领着许天逸正要登船,周围人群突然爆发剧烈的骚动,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敬畏而惊慌地望向天空。


    冯秋兰心头一沉,顿感不安,连忙将灵目术施加在双眼上,朝着远方极力远眺。


    但见远处的天际,九柄散发着凛冽剑气的巨剑,正风驰电掣般飞来,剑身上的灵光刺目耀眼,划破了清晨的苍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转瞬之间便掠过码头上空,重重落在断界岛的边缘,直挺挺地插入地底。


    紧接着,九柄巨剑同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异常夺目的白光自剑身上迸发而出,光芒冲天而起,于高空之中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光罩遮天蔽日,瞬间便将整座断界岛,连同岛上的临仙城与码头,尽数笼罩其中。


    “是明心剑尊的九霄剑域阵!”


    “他为何要布下此阵封城?缘何要困住我们所有人?”


    码头之上的骚动越发剧烈,人群中,有不少阅历丰富的修士认出巨剑的来历,皆是面露惊慌,议论纷纷。


    第32章 回家


    冯秋兰亦是心头沉甸甸的, 可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困惑。


    毕竟在她熟记的原文剧情中,这个时节的明心剑尊,本该带着他的小徒弟沈皎皎, 也就是书中的原女主,正在海外仙岛探险寻宝, 借着一路艰险磨合情愫、升温师徒情谊才对。


    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临仙城,还布下漫天剑阵,硬生生封了整座断界岛?


    她眉头紧蹙, 思绪飞速运转, 前几日在灵舟甲板上听到的那些传言, 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冯秋兰忍不住猜想,难道明心剑尊此番前来, 真的是为了搜寻魔尊于渊?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道清朗宏亮的声音陡然响起, 如同玉石相击,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断界岛的上空。


    “诸位莫要紧张,我乃紫霄仙宫谢明澈, 此行只为搜寻于渊下落。待我将岛上众人逐一排查,确保无遗漏之后, 自会第一时间撤离剑阵。”


    “过程中若有叨扰,我先行在此告罪, 事后愿以重金补偿诸位。”


    随即,一名白衣仙人踏空而至, 出现在上方。


    他悬于半空之中,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众人,周身虽萦绕着无形的威压, 却并无半分戾气与傲慢。


    众人抬眼望去,见来者果真是传闻中的明心剑尊,又听闻他温和地解释了封城缘由,心中的忐忑与惊慌纷纷散去。


    可他们刚松了口气,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突然席卷而来,如同泰山压顶,让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想要对施压者屈膝下跪、匍匐在地。


    竟是明心剑尊施展出了大神通——法相天地!


    一尊庞大如山岳般的虚影自他体内浮现,身形巍峨,衣袂翻飞,那虚影缓缓抬起头,面容与谢明澈一般无二,却更显清冷庄严,眉眼间透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淡然,宛如九天天神俯瞰芸芸众生。


    天神虚影睁开双眼,两道磅礴神念倾泻而出,目光如炬如电,恰似两颗高悬天际的探照灯,精准而凌厉,来回扫视着岛上的每一个人。


    当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冯秋兰时,她只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周身气血都似凝滞了几分。


    “咦?”那高大的天神虚影忽然顿了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眉头微挑,随即伸出一只遮天大手,带着磅礴威压,朝着冯秋兰所在的方向抓来。


    然而就在此刻,整座断界岛倏然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地开裂出细密的缝隙,码头的青石地砖纷纷碎裂,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海底喷涌爆发,连海面都泛起了滔天巨浪。


    远处的海面之上,陡然炸开一朵朵数十丈高的巨大浪花,浪花飞溅间,一道血色人影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猛地从浪花中冲天而出,身形一闪,便朝着断界海深处疾驰飞去。


    速度快如鬼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茫茫雾霭之中,只余下难闻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明心剑尊鼻尖微动,捕捉到那缕熟悉的血腥气,神色一凛,不再迟疑,迅速收回法相天地,白衣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血色人影消失的方向急射追去。


    围困着断界岛的九柄巨剑,似是收到了主人的感召,纷纷震颤着拔出地底,化作九道莹白剑光,紧随谢明澈身后飞走。


    原本遮天蔽日的光罩,也随之渐渐消散,阳光重新洒落下来,可岛上的众人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皆是面面相觑、瞠目结舌,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是于渊!你们看到了吗?那道血色人影,肯定是魔尊于渊!”


    “想不到于渊居然一直藏在这断界岛的海底!”


    “狡猾的魔头,若不是明心剑尊突然而至,还不知他要藏多久!”


    议论声再次爆发,冯秋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早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她瞳孔微微放大,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


    书中的男主角,魔尊于渊,怎么会出现在这临仙城的海底?这和她记忆中的剧情,偏差也太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记起原文中不起眼的一句话——魔尊逃出紫霄仙宫后,蛰伏十年,暗中潜入临仙城海底深处的一座上古密宫,在密宫的血池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吸尽万族精血,得以重塑肉身、恢复巅峰修为。


    也即是说,于渊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泡血池恢复修为?可按照原文的时间线,他明明应该早就完成重塑,返回魔宫了才对,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现身?


    不过,这些杂乱的思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冯秋兰的心中没有多余的好奇,只有浓浓的忌惮与恐慌。她最怕的,是于渊恢复修为返回魔宫后,因寻觅圣女不得而彻底发疯,到时候,她这个身形与圣女高度相似的小配角,会不会又被当成替身,强行抓回魔宫?


    一想到原著中那些凄惨的替身结局,冯秋兰便浑身发冷,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走走走,我们快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再也不敢停留,一把拉住许天逸的手,拉着他快步登上刚才选中的灵船。


    直到灵船缓缓启动,朝着凡俗界的方向驶去,她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断界岛,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过了一会儿,灵船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冯秋兰掐诀凝出一面落地水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怎么了?”身旁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开口问道。


    “许天逸,我是不是又肥了?”冯秋兰伸出手指,掐了掐腰上的软肉。


    “是有点。”男人如实回答,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补充道:“不过,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冯秋兰看着水镜中那个中等身高、体型微胖的丰满少女,眉眼圆润,脸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肥。


    幸好幸好,这段时间一路逛吃,又养得丰腴了些。


    ——


    十天转瞬即逝,灵船劈开层层海浪,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茫茫大海上。


    秋风瑟瑟,浪花涛涛,一群海鸟展翅飞过。


    冯秋兰站在船头,望见远处的大陆慢慢浮现,心中感慨万千。


    去年初秋,她带着许天逸,从栖霞城出发,一路披荆斩棘,跨过重重高山,涉过万千湖水,看过四季轮换、昼夜交替,也历经了种种磨难。对于当初力量微弱、连自保都困难的她而言,这段跨越修仙界与凡俗界的旅程,是多么的不容易。


    耗时整整十三个月,历经千辛万苦,她总算成功回到了凡俗界,终于可以卸下一路的疲惫与警惕,为这段艰辛的旅程划上一个圆满的休止符。


    冯秋兰和许天逸相伴走下灵船,待双脚踏踏实实地落在土地上,她感到一阵轻快和安宁,仿佛身体和灵魂一起回到了归处。


    她正要为身旁的许天逸介绍此方地界的名称,却不料对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染红了他胸前的青衣,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冯秋兰被吓了一跳,急忙取出一方干净的手绢,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我无事。”男人虚弱地笑了笑,暗中用神识感应着那具放出的血影分身。


    逃了十天,硬生生将谢明澈引到金乌十三岛,怕是已经达到极限,自爆身亡了。


    冯秋兰哪里肯信,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喂他服下:“还说没事,你都吐血了,快把药吃了。”


    男人顺从地咽下丹药,柔声安慰:“可能是昨晚修炼时,一时不慎岔了气,导致筋脉逆行,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


    “修炼要稳扎稳打,急不得的!”冯秋兰皱着眉,语气严肃,却难掩关切,“以后万不能这般急功近利了,知道了吗?”


    “嗯,再也不会了。”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庞上,感到异常的满足和愉悦,好似裹了一层蜜,连分身自爆带来的反噬,都没有刚才那般疼痛。


    可这份满足与愉悦过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又悄然涌上心头。他忽然害怕,这份难得的温暖,这份属于他的牵挂,终究只是暂时的,像是握在手中的沙,迟早要从他的指尖溜走,再也抓不住。


    “走,我扶你上马车,你先好好调息,养养身子。”冯秋兰将早已准备好的车马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稳稳地停放在面前的空地上,又熟练地给灵马套好了缰绳,动作利落而细致。


    男人顺势往她的肩头靠了靠,一脸虚弱无力的模样。


    冯秋兰见此,心中愈发怜惜,半扶半抱,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马车车厢,又细心地为他铺好柔软的垫子,叮嘱他好好歇息。


    ——


    凡俗界地域辽阔,山河连绵不绝,其上大小国家林立,偶有战火纷争,却也自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这里的灵气极为稀薄,远不及修仙界的万分之一,因此修仙者的数量并不多。那些在修仙界晋升无望、被迫返回凡俗界的修士,大多会找一处灵气相对浓郁的深山幽谷隐居起来,不问世事,安安稳稳地度过余下的岁月。


    是以,凡俗界的修仙者虽然罕见,却也并非传说中的存在。据冯秋兰所知,一些有权有势的皇亲国戚、豪门贵胄,常会以重金和丰厚的待遇利诱修仙者,请他们担任府上的客卿,为其护佑家族平安,或是指点后辈修炼。


    大夏国雍州府青阳县外五十里处,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山村,名叫冯家村。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正是冯秋兰的家乡。


    冯家村原本并不算富裕,村民们大多以种地为生,看天吃饭,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可自从十二年前,有修仙者从冯家村带走了三名有灵根的孩童后,村子里便多了三家富户。其中,住在村西头的那一家,因子嗣众多,家境相较于另外两家,要稍差一些。但即便如此,也比村子里其他那些靠地里刨食、朝不保夕的农户要强上太多,平日里三天两头还能吃上精细的白米饭,逢年过节,更是能吃上肉、穿上新衣裳。


    村子旁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


    几名包着头巾,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蹲在溪边的青石板上,一边浆洗着家中的旧衣,一边低声闲谈。


    “听说了吗?二柱嫂家的儿子,前几日刚过了院试,如今已是正经的童生功名了!若是再努努力,再过几年考上乡试,那就是秀才老爷了。”


    “可不是嘛,那可是秀才老爷啊,何等风光,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行礼,还能免了家里的徭役赋税,这一年下来,能省多少银两,少受多少罪。”


    “说起来,二柱嫂以前过得那般苦,在冯家任劳任怨、做牛做马,被恶婆婆磋磨,谁见了不叹一声可怜。可自打她生的三丫,也就是秋丫头,被仙人接走后,她那恶婆婆,头一个不敢再给她甩脸色,还做主买了两个丫环伺候她,现在的二柱嫂,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都不用干,养得白白胖胖,跟个富太太似的!”


    “可不是嘛,你说她的肚皮咋就那么争气,偏偏生了个仙人苗苗,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哎,要是我也能有这份福气,生个能被仙人看中的娃娃,哪怕让我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谁不是呢……也不知当年的仙人还会不会再来,这些年,村子里的娃娃一个接着一个出生,可再也没有哪个被仙人看中过了……”


    就在妇人们闲谈之际,冯家村外的乡间小道上,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灵马步伐稳健,不快不慢,朝着村子的方向行进。


    冯秋兰坐在半开的车窗前,掀着车帘,目光望着眼前久违的小山村。


    熟悉的青山,清澈的小溪,低矮的茅屋,还有远处田埂上劳作的村民,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她的心中,却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马车停在小溪边,冯秋兰跳下车厢,朝着溪边的几名妇人打招呼,温和地问道:“这位婶婶,劳烦问一下,冯田旺的次子冯二柱,如今家住在哪里?”


    十二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她也不知家里人是否还住在原来的三间土房子里,或许,他们早已分了家,搬到了别处,过着安稳的日子。


    被问话的胖婶抬起头,看到一位圆润娇俏的少女,虽然穿着朴素的衣裙,没有佩戴什么首饰,可举手投足之间,却自带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胖婶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是?”


    “我是冯秋兰,我娘叫刘巧云,我爹叫冯二柱。请问婶婶,他们现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胖婶突然嗷了一嗓子,声音异常洪亮。


    随后,胖婶猛地撇下手上的衣服和棒槌,也顾不上收拾,连鞋都差点跑掉,一边朝着村子里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回来了!秋丫头回来了!二柱家的秋丫头,那个被仙人接走的秋丫头,回来了!”


    其余的妇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与敬畏,纷纷站起身,局促不安地看向冯秋兰。


    有一名面容清秀的妇人,大着胆子走上前,语气恭敬又局促:“秋丫头,不,我是说仙师,您、您可算回来了!您家人早就搬到村子西边了,您跟我来,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冯秋兰看着她们这般拘谨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柔:“张婶,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还是以前的秋丫头,又不会吃了你,不用这般客气。”


    被唤作张婶的妇人,听到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眼眶微微发红:“您,您还记得我?我还以为,您成了仙师,早就不记得我们这些……”


    “自然记得,”冯秋兰笑着点头,过往的回忆彷如就在眼前,“那时我年纪小,常去你家找小满玩,小满性子淘气,总爱惹你生气,你经常追着她,打得她满屋子乱窜,我还在一旁偷偷笑呢。”


    说起女儿,张婶脸上的拘谨渐渐散去,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情,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小满啊,前两年已经嫁去隔壁村了,她汉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待她不错,公婆妯娌也都是厚道人,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冯秋兰闻言,由衷地为小满感到高兴,她跳上马车,坐在外面的车辕上,又伸出手,不顾张婶的百般推诿,强硬地将她拉上马车,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张婶,麻烦你给我指路,我也好快点见到我爹娘。”


    张婶连忙点头,激动得满面红光。能和仙师一起坐马车,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就算是她嫁人那会儿,都没有这么风光、这么激动过。


    随着马车慢慢驶入冯家村,胖婶的呼喊早已传遍了整个村子。


    收到消息的村民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跑了出来,挤挤挨挨地站在土路两旁,恭敬又钦佩地望着马车上的冯秋兰,还自觉地给马车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村西头,一座青砖青瓦的三进院子,赫然坐落在眼前。院子高大整洁,朱红色的大门漆色鲜亮,门口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门楣的牌匾上写着“冯宅”两个字,气派非凡,与周围的茅屋土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秋兰的家人,早已闻讯候在了大门外,老的老,小的小,呜啦啦站了一大家子人,均是身穿绫罗锦衣,打扮富贵。


    冯秋兰飞快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站在最前方,被众人簇拥着的中年妇女。


    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温柔,只是比以前长胖了不少,面色红润,气息绵长,眼角虽有淡淡的细纹,却难掩周身的富足与安逸,想来这些年,她过得十分安康,没有什么操心事。


    冯秋兰站在马车上,眼眶渐渐泛红。她就知道,她去修了仙,她的娘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忍饥挨饿、受人磋磨。


    第33章 叙旧,应酬


    刘巧云踮起脚, 目光期盼,待看到马车上的人儿,激动地往前踏出一步, 伸出颤抖的双手。


    冯秋兰的双眼早已蓄满泪花,忙勒住缰绳停了马车, 纵身一跃便飞扑进刘巧云的怀中,声音哽咽:“娘!”


    “三丫,我的三丫!”刘巧云抱着女儿,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怜爱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这么多年在外,可吃得好?睡得好?有没有受委屈?”


    “我一切都好, 让娘担心了。”冯秋兰埋在她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温暖, 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那个总躲在娘亲羽翼下,慢慢长大的日子。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赖在娘怀里撒娇。”刘巧云拭去泪水, 慈爱地笑道:“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


    “嗯。”冯秋兰瓮声瓮气应着, 依依不舍地离开娘亲的怀抱。


    刘巧云细细打量她,从头发丝到鞋底, 每一处都没漏过。良久,方才欣慰地点点头, 知道女儿确实过得不错,没有故意哄骗她。


    这时,一声尴尬的轻咳打破了母女俩的温情, 冯秋兰转头望见旁边的十几双眼,收敛了情绪,客客气气颔首:“爹,爷奶,各位叔伯婶娘,多年未见,秋兰给大家问好。”


    大伯冯大柱急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摆手:“秋兰啊,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来,快进屋里坐,一路辛苦,咱们好好叙叙旧。”


    一旁的冯二柱却不满地皱起眉,这个三丫头,回来竟先喊娘,把他这个亲爹晾在一边,传出去岂不是让他颜面尽失?他板起脸,摆出为人父的威严派头,正要开口说教,却见冯秋兰看也未看他,转头朝后方的马车轻唤了一声。


    车厢帘幕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掀开,一名青衫男子走下马车。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轻盈若风,朝着冯秋兰缓步而来,宛如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人,飘然出尘,风姿绝伦。


    霎时间,四周围观的乡民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怔怔地望着他,好似见星光落入凡尘,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好友,准备和我一起,在此地游历一段时间。”冯秋兰侧身介绍道。


    “晚辈许天逸,初次见面,诸位长辈多多指教。”男人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远。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畏惧,竟不敢与他对视。尤其是冯二柱等人,只觉心口发闷,莫名心悸,好似有把无形的刀架在脖颈间。方才还在琢磨的歪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连站都有些拘谨。


    最终还是刘巧云瞧出气氛不对,连忙招呼二人:“快,天逸仙师也快进屋,一路劳顿,先喝口茶水歇歇。”


    冯秋兰的归来,彻底轰动了整个冯家村。里三层外三层的乡民,将这座三进的乡下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皆是想一睹仙师的风采。


    而冯家村来了两位修仙者的消息,更是像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周边村镇,越飞越远。


    第二天,嫁出去的冯家女眷们,纷纷拖家带口赶回娘家;第三天,知府携一众官员,备着厚礼亲自上门拜访;第四天,被封在此地的宁王,更是拉着一车车的凡间珍品,浩浩荡荡往冯家院子里送。


    接连几日的应酬,让冯秋兰苦不堪言,索性将许天逸留在前院应付来客,自己则躲进刘巧云的屋里,图个清净。


    屋里除了娘,还有她的大姐和二姐。自从她被仙人接走后,冯家便水涨船高,近至镇上的富户,远至府城的官员,都想与冯家结亲,盼着能生个带灵根的子嗣,那段时日,上门说亲的媒婆几乎踏破了冯家的门槛。


    刘巧云心系女儿,不敢怠慢,几经精挑细选和认真考察,为大姐选了本县的县丞,为二姐选了邻县的富商长子。这两家虽非什么高门大户,却皆是人口简单、家风醇厚,自打姐妹俩嫁过去,与夫君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十分和美幸福。


    冯秋兰除了两位姐姐,还有一位正在书院读书的弟弟冯文浩,听说她回来的消息后,早已跟书院告了假,此刻正在往家赶的路上。


    “秋兰,你给娘一句准话,你和那位许仙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刘巧云凑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冯秋兰正趴在床上逗襁褓中的小外甥,闻言一愣:“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巧云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大姐二姐孩子都好几个了,你看看你,虽瞧着模样小,可也十七岁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娘,我是修行之人,不用讲究凡间的婚娶。”冯秋兰无奈道。


    “谁说修仙就不用结婚?”刘巧云挑眉,一脸胸有成竹,“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们修仙的,管结婚叫结契大典,互相结为道侣,关系比凡间的夫妻还要亲密呢!”


    “呵呵,娘您懂得可真多。”冯秋兰干笑两声,试图打岔。


    “别跟娘打马虎眼。”刘巧云捏了捏她的脸,目光灼灼,“你当娘看不出来?那许仙师,稀罕你很久了吧?”


    冯秋兰脸颊微热,老实点头:“他……前些日子,确实跟我表达过心意。”


    “那你怎么没接受?”刘巧云瞬间提高了声音,一脸不解。


    冯秋兰被问得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这臭丫头!”刘巧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那许仙师长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你居然好意思拒绝人家?”


    “娘,您怎么这么肤浅。”冯秋兰不服气地说:“难道我就很丑吗?”


    “跟我们比,你自然是个仙女,可跟他比,你可不就是个癞蛤蟆嘛。”刘巧云直言不讳。


    “娘!有您这么损自家女儿的吗?”冯秋兰又气又羞。


    躲在一旁绣活的大姐和抱着孩子的二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乐笑出了声。


    冯秋兰更窘了,拽着刘巧云的胳膊晃了晃:“娘,我还是不是您的贴心小棉袄了?”


    “ 是是是,永远是。”刘巧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几句,话锋又绕回许天逸身上,“你别误会娘,若是那小子只空有一副好皮囊,娘自然不会多嘴。可这几日你看他对你多上心?你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替你迎来送往应酬客人,待人接物又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人品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人,你就真的不心动?”


    冯秋兰被娘亲说得脸颊通红,梗着脖子嘴硬:“我这个癞蛤蟆,还不屑去吃那只白天鹅呢!”


    “是么?”刘巧云挑眉,似笑非笑,“那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扒着墙头往咱们院里瞧他,你为何次次都把人家赶走?”


    “我那是怕她们把墙压塌了!”冯秋兰强辩。


    “好,那你老实告诉娘。”刘巧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你可喜欢那小子?”


    “我才不……”


    话未说完,便被刘巧云打断,她再次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加重语气:“实话实说!”


    一旁的大姐二姐也跟着帮腔:“秋兰,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冯秋兰被娘仨围着追问,终究败下阵来,红着脸低下头,蚊蚋似的应了一声:“好吧,我承认,我是挺喜欢他的。”


    刘巧云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丫环的轻叩声,小声禀道:“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小公子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刘巧云立刻扬声应道。


    屋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湖蓝交领长衫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眉眼清秀,精神焕发,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


    “文浩,你可算回来了!”刘巧云朝他招招手,笑着道,“快过来,见见你三姐。”


    冯文浩目光落在冯秋兰身上,看着这位总被娘亲挂在嘴边的三姐,竟有些手足无措,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到她面前,躬身作揖,声音还有些发紧:“见、见过三姐,给三姐请安。”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刘巧云抬手拍了下他的脑门,哭笑不得,“这是你亲三姐,又不是宫里的娘娘,请什么安!”


    “哦,不是请安,是问安,问安。”冯文浩慌忙摆手解释,脸颊微微泛红,愈发拘谨。


    “无妨。”冯秋兰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走的时候,你才三岁,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冯文浩偷偷抬眼觑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弱弱的:“其实……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娘亲总拿你的画像给我看。”


    冯秋兰见他这副腼腆拘谨的样子,不免有些无奈,柔声道:“我是去修仙,又不是去修魔,不用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说罢,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八颗黄澄澄的果子,果子约莫李子大小,莹润有光泽。她分给刘巧云、大姐、二姐各两颗,最后将剩下的两颗递给冯文浩:“尝尝,这是我在修仙界那边买的特产,味道很好,入口即化。”


    “这是什么果子?看着怪稀罕的。”冯文浩捧着果子,面露好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满口生香,眼睛顿时亮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果子,又跟冯文浩叙了会儿家常,说说这些年的光景,气氛融洽温馨。待叙完旧,冯秋兰便起身,往前院的正厅走去。


    刚跨入正厅,便见屋内是另一番光景。


    不大不小的正厅里,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青衫的许天逸,他指尖轻叩桌沿,神色淡然,而下首,宁王和一众高官贵胄皆正襟危坐,额头布满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气氛压抑得很。


    冯秋兰一眼便瞧出,那男人周身好似覆着一层光晕,清贵出尘,与一旁神色局促的众人相比,宛若云泥之别,压根不在一个境地。


    众人见冯秋兰走进来,心头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时一松,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也舒缓了几分。


    宁王率先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恭敬:“这位想必便是冯仙师吧?冯仙师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气度,当真是世间罕见的天纵之才。”


    “宁王殿下过誉了。”冯秋兰颔首回礼,言辞谦逊又不失礼节,“我不过一介平凡修士,倒是宁王殿下,执掌一方,才是真正的气度非凡,英姿飒爽。”


    一旁的许天逸轻轻抿了口茶,抬眼淡淡扫过众人,语调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时候不早,诸位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宁王本就坐立难安,早已想走,闻言立刻顺坡下驴,拱手道:“确实不早了,今日能得见两位仙师风采,实乃本王之幸。若有任何失礼之处,还望两位仙师海涵。”


    他心中暗自腹诽,这位许仙师虽看着和颜悦色,可身上的威压却远胜于他府上供奉的老仙人,再待下去,他怕是连腰都挺不直了。


    冯秋兰见状,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盒,每人递过一个,笑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诸位收下吧。”


    宁王等人见状,激动不已,连忙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地拱手告退,片刻便走了个干净。


    待众人离去,冯秋兰才在许天逸身边坐下,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我们就离开冯家村吧,这几日实在太闹了。”


    许天逸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略带疲惫的脸上,轻声问:“去哪里?”


    “不走太远,就在隔壁的山头。”冯秋兰抬眼笑了笑,“我小时候去过那里,知道有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特别适合隐居。”


    “好。”许天逸颔首,无有不应。


    冯秋兰又想了想,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我想把我娘和姐姐一家人都接过去住一段时间,陪陪她们,你有没有意见?”


    许天逸看着她眼中的期盼,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意见,我很乐意。”


    第34章 提亲


    翌日清晨, 第一缕熹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榻边。


    冯秋兰从睡梦中清醒,低头望去, 发现身上盖着的锦被伏贴整齐,边角也被细心掖好, 心中悄然淌过一丝暖意。


    窗外,一只灰色雀儿停在枝头,羽翼沾着晨露, 欢快地吱吱鸣叫。


    桌案上, 十几张画满线条的废稿被风吹跑, 散落得满地都是,皆是她昨夜的杰作。


    昨夜, 她伏案作画,一心设计着理想的隐居居所, 涂涂改改了许多次,最终还是下意识仿照前世的建筑模样,敲定了一栋双层小楼的样式。


    起身洗漱妥当,冯秋兰拿起那张最终定稿的图纸, 去往外间的偏厅用餐。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冯家二房的人已经到齐, 许天逸被奉为上宾,依旧陪着冯父冯母, 一同坐在主位上,神色温和, 没有半分不耐。


    她笑着走上前,挨着刘巧云坐下,抬手以袖遮面, 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睡意。


    刘巧云见她眼下顶着两个黑眼圈,伸手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关切问道:“瞧你这没精神的样子,是昨晚没睡好么?”


    “还行,就是睡得有点晚。”冯秋兰摇摇头,拿起筷子,一边小口喝粥,一边将自己即日就要搬往隔壁山头隐居,以及后续想把山谷布置成宜居之地的计划安排,细细说给众人听,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期待。


    “你做主就好,只要你开心安稳,娘都支持你。”刘巧云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又给她盛了一碗满满的鸡丝粥,生怕她吃得不够。


    旁边的冯文浩,视线一直黏在她放在桌角的设计图纸上。因好奇心作祟,他悄悄拿过来观摩,可看着纸上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图案,顿时满头黑线,忍不住吐槽:“三姐,你这画的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跟鬼画符一样,谁能看得懂?”


    冯秋兰脸颊微热,也知道自己的画功实在不佳,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大概也只有她自己能看懂其中的布局:“这叫房屋设计图,懂什么,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冯文浩又皱着眉瞧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满脸疑惑:“就这?奇奇怪怪的样子,这确定能住人?我怎么看都不像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可以给我看看吗?”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指尖干净整洁,骨节分明。冯文浩抬头,对上许天逸温和却自带威压的目光,顿时收起了调侃的神色,紧张地双手将图纸奉上。


    男人单手握着图纸,一边凝神细看,一边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稍许,他对冯秋兰展颜笑道:“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那边帮你建,保证合你心意。”


    冯秋兰却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自己潦草的图纸难住他:“可我画的太丑了,线条也乱,你……你真的能看得懂么?”


    “相信我。”许天逸眼底的笑意更深,将图纸仔细卷起,放进自己的储物袋,起身准备离开,“不用等太久,你今天什么时候过去都行,我一定能建好。”


    冯秋兰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她和家人匆匆吃过早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便取出车马套好,领着娘亲、姐姐、弟弟,还有几个咿呀学语的外甥,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隔壁山头出发。


    那里藏着一处远离尘世喧嚣的秘密山谷,山谷的入口幽深而隐秘,被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遮掩着,若非她儿时上山采菌迷了路,无意中穿过那道狭窄的天然屏障,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人间仙境。


    待一行人抵达目的地,冯秋兰率先拨开藤蔓,带着家人踏入这片隐秘的山谷。刚穿过屏障,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众人瞬间被眼前的美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道雪白的瀑布,从高耸的峭壁间奔腾而下,水声轰鸣,溅起漫天水雾。瀑布下方,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曲折,穿林而过,溪水澄澈见底,可见水底嬉戏的鱼儿。溪边野花遍地,姹紫嫣红,绿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和草木清香。


    几个年幼的外甥立刻挣脱大人的怀抱,撒开脚丫在草地上满地乱跑,一会儿追着蝴蝶嬉戏,一会儿蹲在溪边伸手捞鱼。


    冯秋兰笑着拎起裙摆,三步两步踩着小溪上的鹅卵石跳过,径直来到自己图纸上圈定的建造位置。


    一大片精致的建筑,仿若凭空出现一般,稳稳地立在眼前,比她想象中还要完美。


    这也太快了吧,不过是吃一顿早饭的功夫,房子居然就建成了?


    眼前的双层小楼,造型雅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简直是她那张潦草设计图的加强进阶美颜版,精致得不像话。


    许天逸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才能建得这么快?这么快?


    冯秋兰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冲向这座梦中情屋,迈着雀跃的步伐四处参观,越看越是满意,嘴角的笑意就没有落下过。


    小楼的布局巧妙而美观,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细致,完美契合了她的所有癖好,吃喝玩乐加种田,一应俱全。


    宽敞明亮的厨房,足够她捣鼓各种美食;宽大的餐厅,摆上两三个八仙桌都不拥挤,家人团聚时也绰绰有余;客房更是布下了拓展阵法,数量充足,她的亲人无论来多少,都能住得舒舒服服。


    二楼更是贴心,有洒满阳光的花园露台,摆着柔软的藤椅,适合午后小憩;有两个宽敞明亮的大卧室,陈设雅致,被褥柔软;还有专属她的书房,书架上早已摆满了各类书籍,以及专属的炼丹炼器室,墙壁和桌面都刻满了稳固灵气的阵纹,就连她特意在图纸上标注的排水排污系统,也全都做得分毫不差,细致入微。


    走出小楼,院子里还有供人纳凉的凉亭,凉亭下摆着摇椅和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池;不远处,一片片整齐的农田被开辟出来,一块连着一块,田间布下了聚灵阵,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升级为肥沃的灵田,她可以闲来无事种种灵草灵药,彻底满足灵魂深处的种田欲望。


    冯秋兰走上二楼的阳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比山谷其他地方还要浓郁几分,吸入肺腑,浑身舒畅。且从这里眺望远方,正好能望见瀑布奔腾而下的壮阔景象,耳畔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水声。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一道青色衣摆悄然出现在身旁,高大的男人静静站在她身后,声音如清风拂面,柔和动人:“喜欢吗?”


    冯秋兰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激动:“喜欢!我太喜欢了!这简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许天逸,你真的好棒!”


    冯秋兰兴奋地跳起来,照着他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随即风一样转身跑开,继续在小楼里到处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男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湿润触感。


    他眼中的幽暗一闪而过,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几乎要冲破束缚,肆意生长。


    冯秋兰心满意足地在小楼里逛了好几圈,才想起还在外面玩耍的亲人,连忙跑出去,将众人带回小楼,向他们讲解房间里每一处物件的用法和用处,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冯秋兰拉着家人齐上阵,除草、种花、整理院子,一点点将这片秘密山谷,改造成一个舒适自在、烟火气十足的隐居地。


    前世的她,为了外婆的医药费疲于奔命,连一套蜗居的房子也买不起,只能住在租金低廉的城中村。想不到这辈子,意外穿进一本书里,竟然轻易实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愿望。


    有山有水,有房有田,有亲人相伴,还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过了半月,冯文浩的假期结束,要回书院继续上学,刘巧云也带着姐姐、外甥们离开了山谷,回去打理家中琐事。


    喧闹的山谷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冯秋兰和许天逸两个人。


    冯秋兰倒是不再觉得尴尬,自从上回在湖边袒露真心后,她和许天逸相伴数月,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也将他慢慢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冯秋兰便会站在瀑布旁,迎着朝阳练习剑法,许天逸则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品茗看书,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每当她动作有偏差时,便会轻声指点几句。


    一个时辰后,她结束练剑,便会挨着他坐下,埋头苦读他亲手编写的修仙四艺教材,不敢有半点偷懒。


    黄昏时分,好不容易通过他的考核,她便会钻进厨房,钻研各种美食,乐此不疲,哪怕偶尔失手,他也会笑着全部吃完。晚饭过后,两人通常会并肩在山谷中漫步,踩着落日的余晖,听着溪水潺潺,享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温柔。


    夜晚,是属于冯秋兰的独处时间,她会先在温泉池中泡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汗水,随后回到卧室,盘膝打坐,潜心修炼,朝着更高的修为稳步迈进。


    日复一日,冯家人偶尔会来山谷小住一段时间,每当她们过来,总对许天逸的妥帖周到赞不绝口。他会记得每个人的喜好,细心照料年幼的外甥,耐心陪着冯母说话,事事都想得周全。刘巧云更是对他万分满意,看他的眼神,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家女婿,经常话里话外地暗示催婚,说得冯秋兰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冯秋兰的心底,一直有着自己的执念,长生大道,才是她的最终目标。


    她悄悄盘算着,等娘亲百年之后,姐姐弟弟们都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便斩断凡俗的所有因果,重新返回修仙界,一路历练寻找机缘。


    至于许天逸,他们相伴日久,感情早已日渐深厚,她依赖他,信任他,可每当想到要和他结为道侣,绑定一生,她就会莫名地发怵,下意识地想要退却。


    秋去冬来,寒风吹落了枝头的最后一片落叶,转眼之间,三个月便过去了。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山谷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四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冯秋兰昨夜难得没有打坐修炼,只裹在温暖的被窝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个懒觉。待她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早已过了早食时间。


    小楼外,雪花依旧轻盈地飘落,如同天空洒下的白色羽毛,温柔而静谧,将整个山谷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一般。


    她有灵气护体,一点也不觉得冷,索性光脚下地,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及踝轻薄纱裙,缓步来到阳台上,凭栏而立,静静欣赏着远处的雪景,眉眼间满是惬意。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间,一道青色身影格外显眼。


    许天逸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他身上挂着三五个胖乎乎的小豆丁,有的搂着他的大腿,有的攀着他的脖子,有的扒着他的肩膀,把他当成了什么稀罕的大玩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时不时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上两口,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口水印。


    凡人向来对修仙者有着一层天然的畏惧,可许天逸从不摆修仙者的架子,待人温和,性子耐心,孩子们和他相处久了,越来越喜爱他,越来越亲近他,每次来山谷,总缠着他玩闹,哪怕吵得他不得安宁,他也从不呵斥,只会笑着陪他们胡闹。


    正在堆雪人的男人,似是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穿越漫天纷飞的雪花,精准地定格在阳台上的冯秋兰身上,温柔而缱绻。


    冯秋兰一怔,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如同两条无形的丝线,在漫天白雪中交织缠绕,悄然生出一股旖旎暧昧的气息。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心跳也偷偷加快,下意识地施展御风术,身形轻盈如蝶,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脚下的积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冯秋兰赤脚踩着积雪,洁白的纱裙随风飘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肌肤胜雪,眉眼含娇。她动作轻盈得像是雪中精灵,一步步朝着许天逸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他的心尖上。


    离近了,她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冷声道:“全都下来,不许胡闹,去找你们娘,别缠着他玩了。”


    一群小豆丁见小姨发火,吓得抽抽搭搭几声,三两下从许天逸身上滑下来,叽叽喳喳吵着跑去找外婆告状。


    男人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抿唇微笑,宠溺地对着她说:“怎么不多睡会儿?难得能睡个懒觉,不用急着起来。”


    冯秋兰将双手背在身后,踢着地上的积雪,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已经这么晚了,再睡下去,我娘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我,说不定还要抽我呢。”


    男人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她圆润可爱的脚趾头上,嗓音陡然低沉下来:“你娘,叫我向你提亲,你……怎么看?”


    冯秋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看?你是真心想娶我,还是因为我娘的催促?”


    “我自然乐意。”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但我更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我可以永远陪着你,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在你身边。”


    “永远是多远?”冯秋兰下意识地问道,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期待。


    男人的脑海中,忽然闪回一幕幕尘封的记忆——


    那些无尽的黑暗,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嗜血的残暴与绝望,那些被囚禁在无声世界里的哀嚎与孤寂。


    在那样绝望的深渊中,有一束微弱的光芒,悄然闯入他的世界,生根发芽,一点点驱散厚重的黑暗,一点点温暖他冰冷的内心。


    他渴盼这束光,贪恋这束光,滋生出不堪的爱欲与占有欲,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牢牢将其抓紧。


    男人将眼底所有的深意掩埋,只留下温柔与虔诚,他凝视着冯秋兰的眼睛,缓缓开口:“我的永远,是世界湮灭,你我不复存在。”


    冯秋兰被这番话烫得脸颊通红,心跳愈发急促,连耳根都染上了羞人的红晕。


    她不经意间抬头,撞进他那深潭般的眼眸里。


    男人眉目如画,鼻梁挺拔,唇色淡雅,漫天飞雪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清俊绝尘,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让她根本无法移不开目光。


    完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好看?


    冯秋兰的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的占据。那些曾经的顾虑与退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里面日益膨胀的、鼓噪的情愫,那是欢喜,是心动,是依赖,是想要和他并肩一生的渴望。


    良久,她缓缓放下手,对着他莞尔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上:“那我们结婚吧,我突然觉得,追求长生大道的路上,有个人相伴,也挺好。”


    少女清脆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猛地砸进男人的耳中。


    他的心田上,那颗因她而生、挂满果实的参天大树,不停地沙沙作响。果实中,那些无数个沉睡的,复刻着她模样的少女,一个个睁开眼睛,正在笑着回应他的爱意与执念。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将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再进一步。


    白色纱裙旋转,温软的娇躯主动跳了上来,他终于得偿所愿,将这夜夜出现在梦中的少女再次拥入怀中。


    第35章 拜堂,现原形


    三月十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


    春日的暖阳洒遍冯家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空气中满是鞭炮的余味、糖果的甜香,还有乡邻们的欢声笑语。


    村西头的冯家三进宅院, 更是热闹得掀了顶。


    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前来观礼的客人们络绎不绝, 衣着光鲜的身影往来穿梭, 笑语喧哗几乎要把门槛踏平。


    谁都知道, 今日是冯家村两位仙师拜堂成亲的日子。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能被邀请前来的, 要么是冯家的至亲长辈,要么是方圆百里内身份尊贵的官员乡绅, 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后院深处,一间厢房被精心布置成了喜庆的婚房。


    屋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窗棂上贴着剪得精巧的双喜字。雕花拔步木床上, 铺着大红的龙凤呈祥锦被,锦线流光, 绣工精湛,床边整齐摆放着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屋角的铜鼎中, 安神香袅袅升起,一缕缕青烟缠绕盘旋, 散发出清甜温暖的香气。


    冯秋兰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柔和得褪去了往日的灵动, 多了几分温婉娇羞。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任由母亲刘巧云坐在身后,为自己梳理长发。


    刘巧云手持一把雕花小木梳,一点点梳理着女儿乌黑如瀑、顺滑亮泽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佳偶天成,恩爱永不离。”


    “二梳白发齐眉,携手共度,岁月永相依。”


    “三梳儿孙满堂,万事兴旺,福寿永无边。”


    梳好发髻,刘巧云从描金妆匣中取出一支支珠钗玉簪,小心翼翼地插进发髻里。


    看着镜中女儿的模样,刘巧云眼眶泛红,絮絮叨叨地说着,满是慈爱与不舍:“我的三丫,终于要嫁人了。娘是凡人,寿命有定数,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终究是短的。如今,娘能亲眼看着你出嫁,嫁给心仪的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她摩挲着女儿的肩头,再三叮嘱:“姑爷是个好孩子,性子好,对你又上心,你们结了婚,一定要互敬互爱,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许耍小性子,知道吗?”


    “知道了,娘。”冯秋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落下来,她拼命忍着,生怕惹娘亲伤心。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刘巧云连忙拿出帕子,拭去女儿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仔细把妆给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轻唤,刘巧云扶着女儿起身,轻声道:“吉时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冯秋兰点点头,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头戴珠翠,面若桃花,眉间的花钿隐隐闪着微光。


    不知为何,她有种镜中花水中月的不真实感,好似脚踩在云端上,一颗心悬吊着,七上八下。


    许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嫁人,太过紧张了吧。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在娘亲的搀扶下,穿戴整齐,缓缓走出了厢房。


    冯宅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耳欲聋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冯家村。围观的乡民挤得道路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两位仙师的风采。


    伴随着喜庆的唢呐声,一筐筐铜钱和喜糖被撒在地上,金黄的铜钱、鲜红的喜糖滚得满地都是,孩童们欢呼着围上去,四处哄抢,叽叽喳喳地喊着“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笑声混着锣鼓声,格外热闹。


    一支气派的接亲队伍停在门口,最前方,新郎许天逸身穿大红喜服,脚踏云纹皂靴,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发亮的高头大马上。


    往日里的他,清俊内敛,气质出尘,今日换上喜服,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五官仿佛被这喜庆的色彩浸染,显得浓艳瑰丽、光彩夺目。


    因两位新人身份特殊,皆是修仙者,便省去了凡间诸多繁琐的礼节。新郎只需亲自将新娘接进花轿,围着冯家村绕行一圈,沾沾乡邻们的喜气,再一同回到喜堂,行拜堂之礼,便算礼成。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在冯家村一户不起眼的农家地下数百米处,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内,十几名妖族正齐聚于此,气氛诡谲而凝重。


    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老者,面容苍老却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水族妖气,正是天河水府大长老、水族大妖沧澜尊者。


    他曾与冯秋兰在逍遥城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便窥见她身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尊于气息,故而在卖给她灵果之后,特意送了她一块藏有追踪法术的玉佩。也正是这一招后手,让他顺利追踪到了于渊的踪迹,再顺着冯秋兰的底细,一路摸索到了这座不起眼的冯家村。


    一名身着羽衣、面容尖削的羽族大妖,忍不住开口质疑:“水沧澜,你这办法到底可不可行?于渊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都清楚,别到时候于渊没抓着,反倒把我们自己全都搭进去,得不偿失。”


    “事关我妖族复兴大计,我岂会当作儿戏?”水沧澜冷哼一声,将针对于渊布置的计划,娓娓道出。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虎族大妖,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效仿当日紫霄仙宫的手段,利用那个叫冯秋兰的人族凡修,来对付于渊?”


    “正是。”水沧澜抬手摸着下巴上的白胡须,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容,“我已在冯家喜堂的龙凤红烛上做了手脚,往烛火里掺了最浓烈的幻情殇。这幻情殇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凡人闻了毫无大碍,但妖族闻了,必会兽性大发,不受控制地现出原形。”


    “哪怕是魔尊于渊,也绝不例外。”


    虎族大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幻情殇虽阴毒,可于渊是什么来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乃是堂堂魔尊,百毒不侵,修为深不可测,区区一瓶幻情殇,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一旁,一名面容妖媚的女子缓缓开口,正是无面兽太奶奶吴锦瑟:“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这幻情殇,乃是我无面兽一族的特制秘药,与寻常毒物不同。若是心爱之人在旁,情丝被拨动,药效便会受到极致催化,迅速发作。待到 于渊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药力早已深入骨髓,再也无法拔除,到那时,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任人摆布。”


    虎族大妖闻言,满脸惊讶,眼中的难以置信溢于言表:“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族凡修,居然能令堂堂魔尊如此着迷?他不光抛下魔界的万里基业不管不问,还甘愿混迹在这群凡夫俗子之中,对这凡修殷勤备至,笑脸相迎,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哈哈,可不是嘛。”羽族大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这于渊,真是个情种。想当初,为了紫霄仙宫的圣女周玲漪,他甘愿赴死,闹得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如今,为了另一个人族凡修,居然连魔尊的脸面都不要了,甘愿屈尊降贵,当一个凡夫俗子,真是可笑至极。”


    吴锦瑟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我倒是好奇,这仙宫圣女周玲漪,和这位冯家新娘子冯秋兰,到底哪个更得于渊的心意?于渊到底更爱谁一些?”


    虎族大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还用说?当然是圣女周玲漪!论容貌,论资质,论身份地位,那冯秋兰不过是个普通的人族凡修,如何能跟圣女相提并论?于渊对她,顶多是一时新鲜罢了。”


    水沧澜却是摇了摇头,十分笃定地说道:“我也曾见识过于渊与周玲漪相处。周玲漪行事古怪,于渊心思敏锐,纵然对她与旁人不同,待她格外纵容,可眼底始终少了几分真心情意,更多的,是一种执念与不甘。可如今,再看于渊对冯秋兰的态度,我才明白,什么叫爱意浓稠,情根深种。恐怕,十个周玲漪加起来,也比不上冯秋兰一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虎族大妖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嘀咕:“真是奇了怪了,这冯秋兰到底有什么好?平平无奇,资质平庸,也不知于渊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你们虎族这群只懂打打杀杀的大老粗,懂个屁。”吴锦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虎族大妖顿时怒目圆睁。


    “好了,旁的话莫要再提!”水沧澜厉声打断两人的争执,语气冰冷,“眼下,抓捕于渊,完成妖族大计,才是最重要的事。”


    说罢,他抬手拍拍手,三名身着薄纱、打扮露骨的女妖缓缓走了出来,她们身姿窈窕,眉眼含春,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媚气,皆是媚术大成之辈。


    “这三人,是我从各妖族中秘密挑选出来的,皆是处子之身,媚术大成,擅长勾魂夺魄,专门负责在大于渊中毒之后,为他‘解毒’。”


    虎族大妖眼睛一亮,指着三名女妖,对着吴锦瑟嚷嚷道:“看到没?这才叫极品!玉骨软腰,幽香绰绰,眉眼间全是风情,哪个雄性看了不心动?比起那个冯秋兰,可强多了!”


    吴锦瑟上下打量了三名女妖一番,随即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玩味:“水沧澜,你可真会挑啊。一个长得酷似圣女周玲漪,一个眉眼间像极了冯秋兰,最后一个更是花容月貌、妩媚动人。看来,你是算准了于渊的喜好啊。”


    水沧澜看向三名女妖,面容严肃,细细叮嘱:“待于渊中毒神智错乱、兽性大发之时,你们三人轮番上阵,用尽浑身解数,务必让他泄掉所有精元。只有这样,他才会变得虚弱不堪,我们才有机会趁机将他制服。当然,若是你们之中,有人能趁此机会怀上于渊的血脉,我会给你们更丰厚的奖赏,让你们一跃成为妖族中的贵人。”


    三名女妖闻言,顿时激动地屈膝行礼,声音柔媚却坚定:“属下遵命,定不负尊者所托!”


    “好!”水沧澜振臂一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若是此事能成,我妖族复兴,便指日可待!时间差不多了,喜堂的拜堂之礼应该快要开始了,我们即刻出发!”


    众妖闻言,纷纷应声,呼啦啦地起身,跟着水沧澜朝着洞穴出口走去。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洞穴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光圈突然亮起,将众妖狠狠弹了回去。


    “糟糕,出不去了!”


    水沧澜脸色一变,立刻展开神念,仔细感应着洞穴外的气息。片刻后,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于渊那厮!居然在整个冯家村都布置了阵法!他是怕新娘跑了不成!”


    “大家快联手破了这阵法,万不可让消息走漏!”


    ——


    冯家喜堂内,一派喜庆鼎盛。


    一对龙凤红烛高高燃着,烛火跳跃,香烟袅袅。


    喜堂四壁挂满了喜庆的红绸与绣球,观礼的宾客们围站在四周,低声说着吉祥话,脸上满是笑意。冯父冯母端坐在堂中央的主位上,衣着光鲜,笑意盈盈地望着一对璧人。


    冯秋兰手牵着红绸的一端,与许天逸并排走进喜堂,一步步来到冯父冯母跟前停下。


    盖头之下,视线模糊,她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却能隐约察觉到,对面身穿喜服的男子,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连握着红绸的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冯秋兰心中微动,以为他是太过紧张,便借着宽大的嫁衣袖子遮掩,轻轻握上了他冰凉的大手。


    “别紧张,一切有我陪着你。”


    男人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颤抖也平息了些许。


    按照既定流程,两人在傧相的高声指引下,缓缓来到香案前进香。香案上,摆放着瓜果祭品,龙凤烛的火焰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轻轻摇曳。


    冯秋兰拿起香,点燃后朝着香案拜了三拜。不知为何,今日红烛的味道,似乎比平日里更浓郁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剧烈,握着她的手也变得愈发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指。


    “怎么了?”冯秋兰捏了捏他的掌心,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少女的柔荑温软嫩滑,触感清晰而灼热。他的双目,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渐渐染上了猩红,眼底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越是情动,体内的药力便发作得越快,越是无法自控。


    “我……”男人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挣扎。


    体内,一股压抑了太久,最原始、最深沉的欲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正在疯狂咆哮着,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香案上,那两支烧至半截的龙凤红烛,烛火依旧跳跃,却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紫光。


    他竟疏忽至此!居然没有察觉到,烛火中被人掺了东西!


    拜堂的流程,还在继续。傧相手持喜帖,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男人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理智与欲望在体内激烈交战。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借着这股剧痛,勉强稳住体内疯狂躁动的气血与妖气。


    他缓缓俯身,牵着冯秋兰的手,一同朝着喜堂外的天地,拜了下去。


    绝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二拜高堂——”傧相的声音,再次高声响起,喜庆而庄重。


    冯秋兰依言,正要朝着主位上的爹娘拜下。可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哗然,打破了喜堂的喜庆氛围。


    慌乱的吵杂声中,她没来由的一慌。


    耳边,突兀传来“嗤啦”一声脆响,那是帛锦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一片片红色的衣料碎片,如同飘落的枫叶,轻轻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妖,妖怪!新郎是妖怪!”


    一道凄厉惊恐的尖叫蓦地响起,刺破了喜堂的喧嚣,带着极致的恐惧,回荡在整个喜堂内。


    冯秋兰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猝不及防之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模样,与许天逸几乎一模一样,却比许天逸显得稚嫩许多,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无比的漂亮精致,有种雌雄莫辨的惊艳。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氤氲着如同漩涡一般的黑色妖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神色间染着恶劣与邪魅,眼神冰冷而偏执,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危险气息,仿佛从恐怖片里走出的诡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内敛。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已被体内暴涨的妖气撑裂,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无风自动,肆意飞扬,衬得他愈发妖异而可怖。


    冯秋兰的视线下移,忍不住呼吸一窒。


    自他的腰际处,一条粗壮有力的黑色蛇尾,缓缓延伸而出,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鳞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天逸,会变成这副模样。


    少年陡然变身,在看到冯秋兰脸上的惊色与茫然之后,本就控制不住的黑色妖气越来越暴戾,如同实质一般席卷了整个喜堂,烛火剧烈摇曳,红绸被妖气撕扯得猎猎作响。


    外间的锣鼓唢呐声戛然而止,观礼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夺路而逃。


    霎时间,喜堂内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喜庆的模样。


    主位上,冯父早已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冯母瘫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的一场婚礼,好好的一场大喜之事,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这般东奔西逃、哭天抢地的惨状,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都给我回来!统统不许走!”


    人身蛇尾的少年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喜堂。


    话音落下,喜堂的门窗,瞬间“砰”的一声,全部关闭,死死锁住。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宾客,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的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着,一步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冯秋兰脸色难看,心底的恐惧与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茫然无措地说道:“许天逸,你不要这样……你到底怎么了?快变回来,好不好?”


    少年却俯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而诡异的狞笑:“怎么?看到我这副模样,你很失望?很害怕?”


    冯秋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的困惑远远超过了恐惧。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哀求:“许天逸,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叫我许天逸!”


    少年怒吼一声,巨大的黑色蛇尾,猛地立了起来,重重地拍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的气势笼罩在她头顶。在他的眼中,翻涌着暴戾与黑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叫我,于渊。”


    第36章 强迫,情毒


    冯家村上方, 晴朗的天空乍然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座村子牢牢地锁在阴影之下。


    厚重低沉的黑云在天际疯狂翻滚、交织、碰撞,墨色的云团中, 一道道惨白的电光如同蛰伏的巨蛇,时而蜿蜒游走, 时而骤然闪烁,撕裂暗沉的天幕,滋滋的电流声隐约传来, 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似在酝酿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雷暴。


    阳光早已被黑云彻底遮蔽, 连一丝微光都无法穿透,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村子里的黄土路上, 狂风大作,卷着漫天飞沙走石, 呼啸而过,打在墙面和门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方才还满脸喜气、争相观礼的乡民,此刻脸上早已被恐惧彻底笼罩, 一个个惊慌失措,尖叫着、哭喊着, 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喜糖、铜钱和散落的红绸。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轰然炸响, 震得地面微微震颤,也震得人心头发慌。


    而少年方才那句冰冷的话语, 便如同这惊雷一般,在冯秋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撕碎了她所有的希冀与幻想。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 表情僵木,双眼圆睁,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勉强转动脖颈,侧过头颤声问道:“你说你是……于渊?”


    少年闻言,将粗壮的黑色蛇尾在地面盘旋一圈,身形缓缓降下,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下一秒,他裂开嘴角,露出一口锋利森然的尖牙,蛇类独有的嘶嘶声在她耳边响起,阴冷而诡异:“对,我就是于渊,那个被世人唾骂、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于渊。”


    那嘶嘶的声响如同冰锥,刺得她耳膜发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冯秋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红绸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与茫然。


    她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在他长出蛇尾的那一刻,她想要听他好好解释,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无法承受的事情。


    妖又如何?只要他们真心相爱,哪怕他是深渊里的怪物,她也会对他依旧如初,视若珍宝。


    她有过无数个猜测,猜测他是被人下了咒,猜测他是隐世的妖修,猜测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却唯独漏了这一个最残酷、最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他不是她的许天逸,他是于渊,是那个她从未想过会有交集的、残酷嗜血的魔尊。


    窗外,黑云压顶,雷声阵阵,天地间一片昏暗。


    喜堂内,那对龙凤红烛早已成为残烛,微弱的烛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将满室的喜庆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悲凉。


    四周被操控的宾客,带着一张张没有丝毫感情的空洞面具,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高矮不平、摇摇晃晃,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宛如憧憧鬼影,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少年就站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脸庞一半被微弱的烛光照亮,衬得肌肤胜雪,眉眼俊美而精致。另一半却隐于浓重的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双泛着猩红的眼眸,用那种噬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她,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扭曲而狰狞,再也没有了往日清风明月的模样。


    冯秋兰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痛苦,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死死咬着嘴唇,才勉强没有让眼泪立刻落下。


    她绝不愿,绝不愿将眼前这个诡异、暴戾、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和那个曾经温柔待她、护她周全、眉眼柔和的许天逸联想在一起。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望见少年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很长,好似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时而化作人形,挺拔而清俊,时而又化作巨蛇,狰狞而可怖,在地面上微微蠕动。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还是假,许天逸温柔的笑容与眼前少年狰狞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交织碰撞,让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雷声淹没。


    “天逸……我的许天逸呢?”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哀求,目光死死盯着少年,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许天逸的痕迹。


    “你把许天逸藏到什么地方了?”


    “说!是不是你害了他?是不是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愤怒,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滴落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你把许天逸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


    她的嗓音彻底嘶哑,情绪彻底崩溃,泪水决堤而出,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瞬,灵光一闪,一柄通体莹白的法剑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浓郁的灵气在剑身上疯狂鼓荡,发出微微的嗡鸣。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满腔的怒火与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对面的少年狠狠刺出一剑。


    然而,剑尖刚刚刺到少年的腹部,便被上面的鳞片崩成碎片,散落一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少年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受伤与落寞,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低沉而沙哑的诡笑从他口中响起,他的脸颊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抽搐着,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像是在享受这种被她憎恨、被她敌视的隐秘快意,又像是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你在找他?”少年将目光落在她惨白愤怒的脸上,语气冰冷而残忍,“可惜啊,真正的许天逸,早就死在了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天。”


    “你说什么?”冯秋兰浑身一震,仿佛失了魂,错愕地看向他。


    “你还不知道吧?”少年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露出缠绕在腕间的一抹绯红。


    那是一条小巧玲珑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铃铛,精致可爱,正是当初冯秋兰亲手系在他腕间的那一个。


    叮铃——叮铃——


    他不停摇动手腕,鸳鸯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而诡异的喜堂内,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割在冯秋兰的心上,又像是在无情地嘲讽她的愚蠢、她的天真、她的无知。


    “你当初,不就是靠着这对铃铛,才能在冰冷的湖底找到我,才能一点点放下防备,对我敞开心扉的吗?”少年吃吃地笑着,笑声里满是戏谑与残忍,“这一路上,从来都不是什么许天逸,自始至终,都是我,于渊。”


    残酷的真相被彻底揭开,冯秋兰脸色苍白,浑身血液倒流,身形摇摇欲坠。


    他,真的是于渊。是书中那个阴暗变态、冷酷嗜血的男主角于渊。


    是那个独爱圣女周玲漪,爱到疯魔、爱到沉沦,为了她,不惜与整个修仙界为敌,不惜毁天灭地的于渊。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像个小丑一般,笨拙地、卑微地照顾他,看着她一点点深陷其中,对他动了真情,而他却始终戴着虚伪的面具,虚情假意地迎合着她,一步步将她引入自己布下的陷阱之中。


    愤怒与哀伤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涌来,将冯秋兰彻底淹没。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自嘲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悲凉,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某个曾被许天逸用温柔填满的地方,正在快速崩塌、碎裂。


    那些曾经为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那些因为他而升起的希望与信念,那些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在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个荒谬而可笑的笑话,狠狠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死死盯着少年,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你为何要这样对我?玩弄我的感情,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蹦蹦跳跳,你很开心吗?于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很好欺负?”


    “你觉得,我在玩弄你的感情?”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将周身的妖气收敛了几分,扭动蛇尾贴近冯秋兰,双手捧着她的脸来回摩挲,语气透露出急不可耐的渴望。


    “快一年了,你知道假扮另一个人,有多累吗?”


    “我们明明都要拜堂成亲了,”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满是偏执的渴望,“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差一步,只差一步,你就要永远属于我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秋兰,你乖乖的,跟我拜堂成亲,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不要让我前功尽弃,不要让我所做的一切,都变成徒劳,好不好?”


    冯秋兰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猛地偏头,用力打掉他冰凉的双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厌恶:“是啊,跟我成了亲,再好好玩弄我一番,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我,对不对?”


    “您可是于渊,大名鼎鼎的魔尊,高高在上,权势滔天,我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小凡修,无权无势,资质低劣,哪里斗得过您?哪里配得上您?”


    “怎么?您是和您心爱的圣女周玲漪吵架了?还是被她抛弃了?所以才想起我这个不起眼的凡修,拿我来寻开心,拿我来发泄,拿我来当她的替代品,当你们感情的垫脚石?”


    “我告诉你,于渊,不可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冰冷而无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我冯秋兰,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任何人的感情垫脚石,绝不会做别人的替代品!你死了这条心吧!”


    少年脸上的温柔与哀求,在听到她这番话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被她眼中的厌恶深深刺痛,心底的阴鸷与暴戾彻底被点燃,面容在一瞬间扭曲成恶鬼般的模样,周身的黑气疯狂沸腾涌动,满头的霜雪白发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在头顶肆意飞舞。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不管你厌恶我、憎恨我,”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狂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这个婚,我结定了!你冯秋兰,这辈子,只能是我于渊的人!”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手一招,将躲在柱子后面,吓得浑身发抖的傧相狠狠扯到面前,重重地摔在地上。


    “继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傧相,“我和新娘的拜堂之礼,还没有结束,给我继续唱礼!”


    傧相哭丧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硬着头皮,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二……二拜高堂……”


    “大声点!我听不见!”


    “二……二拜高堂!”傧相抖如糠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少年缓缓屈起自己的蛇尾,朝着中堂上的冯父冯母,微微躬身行礼。可当他抬眼望去时,却见冯秋兰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身大红嫁衣,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


    “跪下!”少年气得咬牙切齿,眼中的猩红愈发浓郁。


    “你休想!”冯秋兰斜睨着他,岿然不动。


    “三丫……是娘害了你……”主位上,刘巧云瘫坐在椅子上,早已泪流满面,充斥着自责与痛苦,“都怪娘,都怪娘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闭嘴!”少年神情恐怖地转头,冷冷地瞥了刘巧云一眼,刘巧云浑身一僵,当场昏死过去,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娘!”冯秋兰慌忙运起灵目术探查,刚探出她心脉未断,气息尚存,就感到腿上猛地一阵抽痛。


    “你给我跪下!”少年甩出自己的蛇尾,“啪”的一声,狠狠击打在她的膝弯处,她吃痛地跪倒,额头渗出冷汗。


    “于渊!你伤了我娘!”冯秋兰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地瞪着少年,带着浓浓的恨意。


    少年恍若未闻,粗壮的蛇尾轻轻一卷,将她放到自己的面前,哑着嗓子说道:“继续唱礼!”


    傧相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高声唱道:“夫……夫妻对拜!”


    少年对着她,缓缓躬身下拜,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可当他起身之后,却见对面的冯秋兰眼神冰冷,动也不动。


    “为何不拜?”


    冯秋兰冷笑一声:“我说了,你休想。”


    “由不得你不拜!”少年的蛇尾顶在她的后背上,强迫她弯腰下拜。


    可冯秋兰却宁折不屈,死死咬着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他的力道。


    “给我拜!给我拜!”


    少年神色癫狂,如同执念极深的恶鬼。


    “不!绝不!”


    冯秋兰目眦欲裂,额头和脖颈因为用力抵抗,冒出一根根凸起的青筋。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传来,骨头移位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喜堂内。


    少年浑身一僵,顶在她后背上的蛇尾瞬间收了回去,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随即又凶恶地威胁:“你若不拜,我将整个冯家村祭天!”


    冯秋兰立即放声大骂:“你敢!你要是害死冯家村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好,好,好!”少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阴森而张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硬骨头。”


    良久,他垂下头,凝视着对面的少女,声音沙哑而低沉,逐字逐句地问道:“你不愿和我拜堂,是不是因为,你也和旁人一样,将我看成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厌弃我,唾弃我,害怕我?”


    “对,你说的没错。”冯秋兰神色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不光唾弃你,我还厌恶你,厌恶你虚伪丑陋的嘴脸,厌恶你满嘴的谎言,厌恶你身上的每一寸气息!”


    少年闻言,猛然揪着自己的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涌动着黑色妖气的眼眶内,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缓缓滑落,滴落在大红的喜服上,显得格外刺眼与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他的心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连呼吸都如此困难?


    他血泪模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最后一次问道:“你……你当真不想和我成亲?当真,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不想!”冯秋兰毫不犹豫。


    少年彻底绝望了,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愤怒。


    “既然你不肯嫁给我,既然你这么厌恶我,那我就把你吞进肚中,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上半身瞬间覆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黑色鳞片,一张脸扭曲变形,双眼变成了幽绿色的竖瞳,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条黑色巨蛇,庞大的身躯顶破了喜堂的屋顶,瓦片纷飞,木屑四溅。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锋利森然的尖牙,朝着冯秋兰狠狠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练突然从天而降,迅速缠绕在冯秋兰的身上,将她从巨蛇的口中拉了出去。


    关键时刻,水沧澜、吴锦瑟等众位妖族大能,终于冲破了于渊布下的阵法,匆匆赶来。


    他们各自祭出手中的法宝,施展雷霆手段,一道道强大的攻击朝着巨蛇轰去,将巨蛇牢牢困在中间,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巨蛇望着冯秋兰远去的背影,头颅高高昂起,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嘶吼:“原来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水沧澜手持一尊七彩宝塔,宝塔灵光闪烁,散发着强大的威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中间的巨蛇,厉声呵斥:“于渊,你中了幻情殇,情毒已深,修为大减,还不快束手就擒!”


    巨蛇冷笑一声,幽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束手就擒?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废物,就能困住我?”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水沧澜对着其他妖族大能大喝一声,“大家一起上!全力出手,务必将他制服,绝不能让他逃脱!”


    ——


    百里之外的一处深山老林。


    冯秋兰一身大红嫁衣,满头的珠翠早已不知所踪,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灰尘,形容十分狼狈。


    “多谢前辈相救。”她朝着面前白衣飘飘的仙子拱手行礼。


    “顺手而为,不必多礼。”吴锦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片刻后,又开口说道,“你自行离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还要赶回去助阵,不能在此久留。”


    冯秋兰心中一紧:“敢问前辈,我冯家村的乡亲们,还有我的爹娘,可有性命之忧?”


    吴锦瑟出言安慰:“无需担心,那些凡人已被我们提前转移走了。至于屋子里的人,也会有人专门收入法宝中,让他们先行沉睡。”


    “好,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冯秋兰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吴锦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刚要离开,忽然感到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逼近。


    “糟糕,让他逃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突然在冯秋兰的腕间响起。


    叮铃,叮铃——


    冯秋兰方才醒悟,连 忙一把扯烂腕间的红绳与铃铛,狠狠将它们丢进脚下的草丛中。


    “快走!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吴锦瑟一把拎起冯秋兰的衣领,运转妖力,带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朝着树林深处飞去。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吹得冯秋兰的长发肆意飞舞,脸颊生疼。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这一眼,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只见远处的天际,一条如山岳般大小的黑色巨蛇,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庞大的身躯碾压而过,沿途的参天大树被纷纷压断,地面更被碾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巨蛇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来到了她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没有找到冯秋兰的身影,巨蛇变得愈发暴躁起来。它盘旋在附近的山头上,头颅高高昂起,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浓浓的渴望。


    庞大的蛇体在陡峭的岩石壁上来回磨蹭,岩石被磨得粉碎,冯秋兰望见蛇腹底下那若隐若现的巨物时,头皮一阵发麻。


    “前辈,他……他怎么了?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吴锦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中了我们无面兽一族的幻情殇,情毒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药效彻底发作,他心智错乱,极度渴望交尾,根本无法自控。”


    “什么!”冯秋兰震惊不已,错愕道:“他……他竟然中了情毒?”


    “嗯。”吴锦瑟转过头,满含深意地看了冯秋兰一眼,“他对你,倒是真的用情至深。幻情殇发作之后,痛苦不堪,嗜血暴戾,可他却能忍到现在,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没有滥杀无辜,还能死死盯着你的踪迹,只为找到你,真是不可思议。”


    第37章 锁魂钉


    身后狂暴的威压如影随形, 于渊的呼唤穿透呼啸风幕,一次次撞入冯秋兰耳中。


    荒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慢慢涌上心头。


    那个欺她、伤她,甚至扬言要毁了冯家村的于渊, 竟真的对她动了真心?


    “前辈,于渊中的毒……可有解药?”


    “无解,中此毒者神智尽失, 沦为只知□□的原始动物, 直至毒竭方休。”


    冯秋兰忆起喜堂上于渊的异变, 想来便是那时中了毒,才会现出原形。


    “前辈, 他怎会中毒?为何我安然无恙?”


    吴锦瑟扫了眼四周,语气淡淡:“你没事便是万幸。我们赶来时, 还以为你早已撑不住,被他亵玩至死。”


    冯秋兰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便不再多问。


    吴锦瑟足尖一点, 携着她疾飞数十里,落于一座高山之巅, 抬手便在周遭布下隐匿阵法。


    “于渊正四处找你,你在这里躲着, 千万不要出去。”叮嘱完,她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冯秋兰无奈, 只得在原地盘腿而坐,静静等候。


    时光分秒流逝,心头的忐忑愈演愈烈。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从心底悄然冒出,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降临。


    冯秋兰迅速起身,朝着天边望去,待看清楚那边的景象后,顿时惊得连连后退。


    远处黑云压顶,电闪雷鸣,一条庞大的巨蛇疯魔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河流倒灌,地动山摇。


    “冯秋兰——”


    “你出来!快出来!”


    “我要和你拜堂!要和你成亲!”


    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呼唤,如洪钟一般,久久回荡在这天地间。


    冯秋兰的灵魂深处激起一阵战栗,惊惧游走在四肢百骸,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细丝,将她紧紧地缠绕包围,裹得她越来越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巨蛇前方,妖族众人驾着遁光仓惶逃窜,为首数位大妖更是直接撕裂空间,瞬息便出现在冯秋兰身侧。


    水沧澜与吴锦瑟等人甫一现身,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负重伤,神色萎靡。


    “发狂了!彻底发狂了!根本制不住!”


    “于渊那厮,竟然早就恢复了修为,如今连伏魔大阵都困不住他了。”


    “大长老,我们还是赶紧撤吧,万一被人族和魔族发现,事情可就解释不清了。”


    “不行!计划实施到这一步,岂能轻易后退!”


    水沧澜吞服一枚丹药,余光瞥见躲在一旁的冯秋兰,眼珠微转,面上换上温和笑意。


    “冯小友,可还记得老夫?”


    冯秋兰正心绪不宁,听到他的问话后,定睛朝他看了看,忽然想起那位赠她机缘的隐世高人。


    “记起来了。约莫一年前,前辈在逍遥城摆摊卖灵果,我曾在前辈处买过十二颗玄黄果。”


    “正是。老夫当初还赠了你一块玉佩,小友可有印象?”


    “自然记得。那玉佩曾烫伤……”冯秋兰的话音陡然顿住。


    一幕幕记忆翻涌而来,她抽丝剥茧,似要触到那层关键的线索。


    水沧澜见她怔然,主动开口解惑:“于渊身具至阴至寒之气,那玉佩乃万年阳玉所制,能将他烫伤,本就不足为奇。”


    冯秋兰心头一震,抬眸问道:“难道前辈当初,便已认出他是于渊?”


    水沧澜点点头:“实不相瞒,老夫乃天河水府沧澜尊者。于渊与我妖族本井水不犯河水,可他生性残暴,百年前在通天河一带,屠戮我妖族无数,更抽尽他们的精血,炼制残忍的化元大阵。我等前往魔界讨要说法,他非但拒不认罪,更放下狂言,说迟早要杀尽天下妖族。”


    “于渊实力强横,世所罕见。且自万年前三界大战后,我妖族日渐式微,已无力阻止他大开杀戒。为了自保,老夫只得出此下策,在你二人喜堂上给于渊下毒,本想将他制服后带回族地严加看管。谁知这厮竟早恢复了修为,我等一时制不住,才酿成今日局面。”


    冯秋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藏着几分深意:“前辈告知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冯小友果然是聪明人,难怪能独得于渊青睐。”水沧澜见她如此上道,心中甚是满意。


    “于渊身中幻情殇,老夫已备好三名解毒女子。可他受毒素侵心,神智昏聩,旁人根本近不得他身。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与众不同。可否借小友一缕青丝,将你的气息渡于她们身上,好让她们能接近于渊,解了他的毒,我等再趁机将他制服?”


    冯秋兰勾起一侧唇角,语气微凉:“前辈莫不是说笑?世人谁不知,于渊的心上人在紫霄仙宫,诸位找我做甚?”


    水沧澜面露疑惑:“怪哉,外面那条大蛇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小友莫非未曾听见?”


    冯秋兰眼神微闪,故作不在意道:“前辈若是不信,只管自取便是。”


    “那便多谢小友。”水沧澜指尖凝起一缕灵气,轻轻一点,便将她发尾的一缕青丝切断。“小友在此稍候,我等去去就来。”


    数位妖族大能当即离开阵法,飞至远处巨蛇旁,引着它往别处去了。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几人折返而来,面上皆带着喜色。


    水沧澜笑道:“果然奏效!那厮闻见你的气息,便追着我等进了一处山洞,我等已用阵法将洞口封死,他正好可在洞内解毒。”


    冯秋兰听着这话,心头微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们没个三五天,怕是出不来,接下来静待结果便是。对了,老夫这里有一枚储物戒,里面放了些修炼物资,小友务必收下,权当我妖族的谢礼。”水沧澜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屈指一弹,戒指便悬在了冯秋兰面前。


    冯秋兰望着那枚戒指,心中纠结片刻,终是伸手将其握住。


    “多谢前辈。”她将戒指握在掌心,竟感到有些烫手。


    罢了,这一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知晓原著剧情,他们抓于渊回去,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更是看中了他的血脉,想将他留作鼎炉配种,以求诞出更强的妖族后裔。


    不管怎样,他们终究不会伤他性命。


    冯秋兰挥走心底的异样,朝着一众大妖拱手行礼:“前辈,既然已无我的事,那我便先行告辞了。不知前辈将我冯家村的族人安置在何处?我好带他们回去,重建家园。”


    话音刚落,三道遁光便从远处狼狈飞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阵法。


    三名容貌各异的妖族女子跪倒在地,衣衫凌乱,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显然是被蛇尾抽击所致。


    “尊……尊者。”


    水沧澜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女子颤抖着回道:“回尊者,我们……被识破了。”


    “他神智几近丧失,如何能识破你们的真身?”


    “我们也不知……”


    “一群没用的废物!”


    “尊者,于渊他……只要那个女孩。”


    妖族女子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水沧澜身后的冯秋兰。


    冯秋兰身形一僵,随即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水沧澜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控制于渊。


    “冯小友,于渊心中唯有你,你就帮帮他吧。”


    冯秋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为何要帮他?他的毒又不是我下的。”


    吴锦瑟走上前来,轻声劝道:“他对你情根深种,他身上的毒,只有你能解。”


    “若我不解呢?”


    “那他便会死。”


    “死……”冯秋兰心中闪过一丝恻隐,但一想到于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当即别过头,语气冰冷:“死便死了,他欺我瞒我,还伤了我娘,他死了,我反倒开心。”


    吴锦瑟面露诧异:“你竟真的不在乎他?”


    冯秋兰冷笑一声:“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我为何要在乎?”


    吴锦瑟轻轻摇头:“你何必自欺欺人,于渊到底爱不爱你,你心中难道真的看不明白?”


    这话如一根细针,刺破了冯秋兰的伪装。她脑海中闪过与于渊相伴的点滴过往,眼尾悄然泛起一层湿意。


    可她清楚,她看过原著,知晓于渊的真爱从来都是周玲漪,知晓他迟早会被那位紫霄仙宫的圣女驯服,成为她最忠心的犬。


    所以,眼前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已经不再重要。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魔尊,一个是紫霄仙宫的圣女,而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修,横亘在二人之间,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她是有系统作为金手指?还是有主角光环庇佑安全?


    他们只需随便动动手指头,便能将她碾进泥土里,再也爬不起来。


    更何况,比起追逐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她更想追逐强大的力量。


    百般思绪在心头转过,冯秋兰眼中终是凝起决然:“还请前辈莫要强求,我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纠缠。”


    吴锦瑟还想再劝,水沧澜却突然冷哼一声,语气不复先前的和缓,满是威胁:“既如此,那你便想想冯家村一千三百口族人,还有你的爹娘姐弟。你也不想,他们因你而死吧?”


    冯秋兰面露诧异,心中满是不忿:“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仙凡有别,随意残害凡人,前辈就不怕沾惹因果,损了道行?”


    她知晓天河水府修的是仙门正道,向来遵守人族规则,不会随意伤害凡人。这也是她面对他们时,敬畏多于恐惧的缘由,可她竟忘了,这一切的前提,皆是无利益冲突。


    水沧澜抚着胡须,语气淡漠:“老夫何须亲自下手?只需将你与魔尊于渊有染的消息散布出去,你的底细便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就连你凡俗界的家人,也会因你受尽牵连,生不如死。”


    “有染……”冯秋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也不必担心,老夫不会害你性命。只要你按老夫说的做,老夫便会封锁所有消息,将整个冯家村迁到安全之地,此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再打扰你们分毫。”水沧澜说着,两指并拢举过头顶,沉声道:“你若不信,老夫可以用道心起誓。”


    冯秋兰双眼微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清楚,形势比人强,今日之事,她无从拒绝。


    “说吧,要我怎么做。”


    水沧澜见状,面色稍缓,取出一根锥形法宝,递到她面前:“这是锁魂钉,等他泄了元阳,你寻机将此物刺进他的胸口。余下的事,自有我等处理。”


    言罢,他将锁魂钉的使用方法,细细告知了冯秋兰。


    第38章 破身


    天色沉落,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被厚重夜幕尽数吞噬。


    隐秘山洞外,冯秋兰被众大妖携着飞至不远处落下。


    水沧澜抬手指向洞口,语气沉凝地再三叮嘱:“于渊就在里面, 阵法已被他毁得七七八八,趁他尚未出来, 你抓紧进去照我说的做。别耍什么小心思,就算你不顾家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有没有反抗的实力。”


    “前辈倒是瞧得起我。”冯秋兰垂下眼帘, 将袖中锁魂钉收进储物袋, 声音平淡,“我一个尚未筑基的凡修, 所图不过长生大道,岂敢鸡蛋碰石头。”


    吴锦瑟知道她被逼迫, 心中定是不情愿,于是安慰道:“我知你不乐意,可这事于你我双方都有益。你想想,若非我们救你, 你早被于渊吞了,或是死在他的暴戾之下。”


    冯秋兰扯了扯唇角, 笑意微凉:“前辈这般说,焉知我此刻进去, 不会被他搓磨致死?”


    “你放心。”吴锦瑟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递来,“我妖族虽重利己, 却非凶恶之辈。这是八阶玉骨生肌丹,能生肌造骨、修复肉身创伤,你若承受不住, 就把它吃了。”


    “多谢前辈好意。”冯秋兰收下丹药,转身望向那黑沉沉的山洞,抬脚一步步走去。


    刚入洞口,一阵阴风便迎面扑来,裹挟着蛇类特有的腥膻气,直往她鼻腔里钻。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她定了定神,取出月光石挂在腰间,清辉漫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山洞幽深狭长,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潮湿阴冷,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出数十米,冯秋兰穿过狭长甬道,踏入山洞深处的宽阔空间,月色从顶端天然缝隙斜透而入,隐约可见朦胧的轮廓。


    她又取出一块月光石,举在手中施展开御风术,借着清辉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于渊的踪迹。


    他去哪了?不是说被阵法困住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四周骤然漫起雾蒙蒙的白烟,裹着湿冷的寒意,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在白烟的作用下,这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冯秋兰的眉发间很快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刚运转灵气驱寒,一道彻骨寒气突然喷落在身上。


    慌乱地后退两步,后背竟撞上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又湿又硬,还带着鳞片的粗糙触感。


    她心头一紧,大着胆子缓缓转身。


    一条黑色巨蛇悬吊在半空,硕大的头颅携着粗壮身躯蜿蜒而下,在距她不足半掌处骤然停住,森冷的目光死死锁着她。幽绿色的竖瞳如两盏铜铃,在黑暗中泛着瘆人的寒光。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蛇瞳,冯秋兰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紧张得一时忘了思考。


    她本就极怕蛇,怕到骨子里,前世在乡下住狗窝时,曾有蛇钻进被子,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鳞片一寸寸刮过皮肤的恐惧,成了刻在心底的阴影,至今难以磨灭。


    “呼呼。”


    巨蛇喷出一口浊气,猛地张开大嘴,竟要将她整个人吞下。


    “于渊!”


    她情急之下脱口呼喊,巨蛇的动作倏然凝固,大张的蛇口缓缓闭合,唯有那双竖瞳,紧紧盯着她,竟微微发颤。


    “冯秋兰……是你吗……”


    嘶嘶的吐信声断断续续,混着沙哑的嗓音,如泣如诉,哀绝婉转。


    “是我。”冯秋兰双眼泛红,轻轻点头。


    周遭的白雾缓缓散去,巨蛇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人形。


    银发少年不着寸缕,上前一步便将她拽入怀中。


    “你回来找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太好了……太好了……”


    于渊欣喜若狂,双臂用力将她箍在怀里,紫黑色的唇不由分说覆下,如急骤的雨,疯狂地啃咬、舔舐,在她颈间和肩头留下细密的齿痕。


    冯秋兰木然站着,任由他的动作,无半分回应。


    “给我……给我好不好?”


    情毒早已将于渊折磨得失了神智,漂亮的眼眸布满血丝,浓稠的欲在眼底翻滚,衬得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宛如一只艳绝的鬼魅。


    “好。”


    冯秋兰脸色苍白,声音微颤,轻吐出一个字。


    得到首肯,于渊指甲轻划,便将她身上的红嫁衣剥落,随即抱起她,急不可耐地沉沦。


    支离破碎的哭泣和越发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回荡。


    这场激烈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光大亮时,等候在洞外的众妖,忽见一道传讯符掠出。


    吴锦瑟冲进山洞,行至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帮帮我……我实在提不起半点力气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远处,大红嫁衣凌乱地铺在地上,银发少年侧躺着,双臂紧紧搂着少女,双腿还缠在她腰间,已然陷入沉睡。


    吴锦瑟走上前,轻轻将于渊推到一旁,少女顿时松了口气,软倒在地。


    没了遮挡,吴锦瑟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少女丰盈的身躯上,忍不住心生愧疚。满是泥泞与青紫,如此的惨不忍睹,不知昨夜究竟承受了多少。


    她抬手给冯秋兰施了一道高阶治疗术,轻声问:“事成了吗?”


    “嗯。”冯秋兰瞥了眼身侧的少年,见他眉眼宁静,嘴角微翘,依旧是熟睡的模样,唯有胸口插着的锁魂钉,正压制着他的法力,让他这般沉沉睡去,“我趁他熟睡时,捅进去了。”


    “你先清洗一下吧,弄好了我再喊他们进来。”吴锦瑟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冯秋兰虚弱地开口,声音微不可闻,“请问前辈,有……避孕的丹药吗?”


    “于渊的血脉本就极难怀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一颗。”吴锦瑟抬手将一枚丹药弹到她手中。


    “多谢前辈。”冯秋兰捏着丹药,想也不想便服下。


    吴锦瑟见她这般果决,悠悠一叹,转身离去。


    经过治疗后,冯秋兰身上稍添了些力气。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浴桶,在一旁支起,慢慢灌满热水,而后颤抖着双腿跨进去,疲倦地瘫坐在桶中,任由温热的水包裹全身。


    稍许,她抬起酸软的手臂,按压着鼓胀的小腹,待腹中排空,小腹瘪下后,便伸手仔仔细细搓洗身上的每一处,仿佛要将那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尽数抹除。


    良久,她终于清洗完毕,给伤口上好药,收拾好凌乱的现场,穿好衣服走出山洞。


    接下来,她亲眼望着众妖合力,将沉睡的于渊收入一尊古朴宝塔中。


    自此,她与他,便再无关系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渗出眼眶,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她哭着,却又扯出一抹笑,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翌日,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冯秋兰忙前忙后,不断施展法术,在平地上规划出一间间房屋、一片片农田,又施开灵雨术,将田里的作物催熟,还在每家每户的屋内,留下了五十两银子。


    三日后,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山村,已然出现在眼前。


    水沧澜如约将冯家村的凡人全部安置在此,又抹去了他们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远处的山坡上,冯秋兰立着,望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安宁又祥和。


    水沧澜走到她身侧,问道:“你真的要抹掉你家人的记忆?”


    她语气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不记得我,反而是好事。”


    “好吧。”水沧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去踪迹。


    冯秋兰在山坡上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屈膝,面朝村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阵风吹过,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半月后,临仙城外,冯秋兰登上了前往修仙界的灵舟。


    她如来时一般,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褐色长裙,乌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包髻,用一根雕刻精细的桃花簪固定,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个平凡不过的散修。


    下等船舱的一间舱房内,冯秋兰盘腿坐在蒲团上,服下一枚筑基丹,开始闭关冲击筑基境。


    长生大道,万里征途,始于脚下。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努力谱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断界海上,灵舟行驶过半,冯秋兰的筑基突破,已然到了紧要关头。


    偏偏这时,储物袋里的传音海螺突然嗡嗡作响,一声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心境险些失守。


    那日从山洞出来后,水沧澜问她要什么报酬,她未曾回应,对方便给了这枚传音海螺,说日后若有困难,可凭此向天河水府求助。


    唯恐突破功亏一篑,她只得暂时停下运功,取出传音海螺接收讯息。


    吴锦瑟急切的声音,瞬间从海螺中传出:“冯秋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断界海上,发生什么事了?”冯秋兰心头一沉,忙问道。


    “是谢明澈!”吴锦瑟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强行拦下我们,还夺走了镜空塔,放出了里面的于渊!”


    “明心剑尊?”冯秋兰眉头紧锁,“他定是追于渊,追到了凡俗界。”


    “于渊出来后,先是重伤了我们,又冲破了谢明澈的剑阵,如今不知去向。我们都猜测,他肯定是往你这边的方向追来了!”


    “怎么会这样!”冯秋兰心头剧震,惊得不知所措。


    “水沧澜说,之前给你的储物戒里,有一样法宝能改变气息外貌,你能逃就赶紧逃吧。”吴锦瑟的声音满是愧疚,“这回是我们对不住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搅事的谢明澈!”


    “可我还未到筑基期,根本无法催动法宝……”


    冯秋兰的话尚未说完,海螺那头的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一片死寂。


    第39章 逃


    “前辈!前辈!”冯秋兰不死心地急声呼喊, 指尖凝着灵气,一遍遍往传音海螺中注入,可那头始终沉寂, 连半分微弱的回响都未曾传来。


    糟了,是两界相隔太远, 还是她修为低微,灵气不足以支撑讯息传递?


    冯秋兰收回海螺,解下脖子上用红绳系着、藏在衣襟最深处的储物戒。


    此前她早已仔细整理过, 这枚有着千平空间的戒指里, 各类修炼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 足够支撑她稳步修至金丹期。


    她凝神探出神识,扫过阵中摆放法器的博古架, 很快便寻到一面异镜。镜身材质难辨,泛着淡淡的哑光, 镜框上雕刻着缠绕交错的繁复符文。


    神识轻探而入,她方才知晓,此镜名唤千面换形镜,取映照千面、随心变换之意, 可从体型骨骼到五官轮廓,全方位改变自身形貌, 乃是难得一见的高阶隐匿法宝,只是催动它, 最低也需筑基期修为。


    冯秋兰无奈,只得将镜子放回原处, 凝眉沉思当下之策。


    思来想去,她终究觉得,于渊此刻不知所踪, 未必会真的寻来。


    他先前隐姓埋名伴在她身边,修仙界无人知晓其踪迹。如今明心剑尊已然寻到他本人,想必用不了多久,魔尊现世的消息,便会传遍三界。


    他麾下的魔界万千将士,他浴血厮杀打下的大片江山,还有那紫霄仙宫的圣女周玲漪,这些刻在他过往里的羁绊,难道他都能全然不顾?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要寻她,也无从得知她此刻正乘灵舟行驶在断界海上。这般一想,心底的慌乱慢慢褪去,眼下重中之重,仍是潜心突破筑基境。


    冯秋兰安心地阖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抱元守一,将紊乱的心绪再度沉浸到突破的桎梏之中。


    数日后,冯秋兰悄然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之中,原本涣散的灵气,经重重压缩淬炼,已凝作晶莹剔透的灵液,一滴一滴,汇聚成一汪小巧却澄澈的灵液湖,灵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面色一喜,眼底闪过光亮,只差最后一步了!


    正要一鼓作气冲击关卡,身下的灵舟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翻滚的巨浪狠狠拍击在舷窗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又被她事先布下的防御阵法,硬生生挡了回去。


    冯秋兰连忙撤去舱房内的隔音阵,外界修士们的惊慌呼喊与杂乱脚步声,瞬间清晰地涌入耳中。


    怎么回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头,冯秋兰不敢耽搁,急忙将神识探向舷窗之外。


    断界海上,天幕似被狂暴的灵气生生撕裂,黑压压的云层在苍穹之上翻滚涌动,狰狞可怖。闪电如同蛰伏的巨龙,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每一次劈落,都伴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地间。


    乌云之下,一条高达千尺的滔天巨蛇正在汹涌海浪中游走,蛇躯粗壮得不可思议,漆黑的鳞片在电光的映照下,泛着凛冽刺骨的寒光,宛如沉睡万年的远古海怪,让人心生战栗和恐惧。


    狂风在巨蛇周身肆虐呼啸,掀起层层巨浪,他张开大口,愤怒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弥漫在断界海上的黑色黑雾,以及四处游荡的无数阴魂邪灵,尽数吸入腹中。


    竟是于渊!他终究还是追着她来了!


    冯秋兰猛地收回神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丝丝密密、如影随形的纠缠,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窒息。


    那日山洞之内的情形,此刻历历在目,冰冷滑腻的蛇尾,一圈圈缠缚着她,让她无从挣脱,他粗暴而无休止的侵占,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冯秋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衣襟。


    为何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让他如此上心?


    这本书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她呀!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她不想当什么替身!不想插足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更不想被这该死的书中剧情束缚!


    她所求不过是自由自在,平安喜乐,可为何就这么难?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丹田内原本安稳的灵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冯秋兰连忙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心咒,直至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事到如今,她得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毁在了此刻,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定会后悔一辈子。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快速静下心来,重新投入到突破之中。


    断界海上,依旧黑云压顶,巨浪滔天。


    于渊裹挟着漫天电闪雷鸣与狂风骤雨,在汹涌的海域中四处游动,漆黑的巨瞳死死锁着周遭,疯狂地寻找着冯秋兰的踪迹。


    他周身的魔气所过之处,黑雾被尽数驱散,那些藏匿在黑雾中的无数阴魂邪灵,犹如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地四处逃窜,不敢靠近半分。


    忽然,一缕极淡、却让他刻骨铭心的气息,顺着狂风飘来。于渊幽绿色的竖瞳骤然发出两道光,直直射向海面上飘摇的灵舟,蛇首高高抬起,发出狰狞的狂笑。


    “找到你了!哈哈哈哈!”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我要把你一口口吞掉!”


    舱房内,冯秋兰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氤氲灵气,心念一动间,天地间的元气如奔腾的潮水,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丹田之中的瓶颈,在灵气的猛烈冲击下,轰然碎裂。


    她哗的一下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突破的欣喜,可这份欣喜尚未褪去,一股毛骨悚然的神念,便已如跗骨之疽,将她牢牢锁定。


    快逃!必须尽快逃走!


    冯秋兰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撤去舱房内的防御阵法,身形一闪,便从舷窗冲出了灵舟,运转刚刚突破的筑基灵气,御空而起,拼尽全力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及时突破到筑基期,能够借助灵气御空飞行。否则,她只能困在灵舟内任由宰割,还会殃及舟上所有无辜的乘客,连累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远处的海域,于渊望见冯秋兰逃窜的身影,漆黑的巨蛇身躯飞速缩小,转瞬便化作白发黑袍的少年模样。


    他抬手之间,便撕裂了眼前的虚空,步步踏空,身形如电,朝着 她的方向狂追而去,声音里满是暴戾与不甘。


    “休想逃!”


    于渊的速度,远比刚突破筑基的冯秋兰快上太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追至距她不足百米之地。


    “我要把你抓回去,关在我床塌上,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邪恶至极的话语,顺着狂风飘入耳中。冯秋兰惊惶地回头望去,望见于渊形容癫狂而疯魔,吓得脸无血色,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于渊目光凶戾,周身魔气翻涌,可在触及她脸上的抗拒与恐惧时,身形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一阵尖锐的心痛一寸寸蔓延开来,他追赶的速度,也跟着慢慢放缓。


    冯秋兰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补气丹,疯狂地吞入腹中,周身灵气鼓荡,拼尽全身力气,加快速度往前飞行。


    “不准走!”


    于渊猛然回过神,眼底的心痛被暴戾取代,再度提速朝着她追去。百米、五十米、十米……他脸上渐渐浮现兴奋的狞笑,只差一步便能抓住她。


    忽的,一柄寒光凛冽的巨剑,突兀地从斜刺里袭来,剑气凌厉,硬生生挡在了于渊与冯秋兰之间。


    冯秋兰趁机纵身远去,于渊只来得及抓到她的一片衣角,指尖徒留空荡。


    天际之上,忽现异象。乌云翻滚之间,一束圣洁无比的白光,冲破厚重的云层,直射而下,照亮了整个苍穹,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与魔气。


    就在这光芒万丈之中,一名背负着巨大棺木的白衣男子,缓缓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如自九天之外踏云而来,周身散发着清冷高洁的气息。


    看向挡在面前的谢明澈,于渊双目猩红,目眦欲裂:“谢明澈!你是不是想死!”


    “莫要口出狂言。”谢明澈静静看着他,神色无喜无悲,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染世俗的清冷与淡然,“周玲漪生命垂危,你为何不顾?”


    “还想用她来骗我?”于渊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可惜啊,这一招已经不起作用了。”


    “骗没骗,你来看看便是。”谢明澈背后的棺木自动脱落,缓缓飞到他和于渊中间,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


    “你当我是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于渊不怀好意地觑了棺木一眼,忽然恶劣的笑了笑,“我说明心剑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啊。”


    谢明澈脸上的清冷神色,顷刻间崩塌,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凶光。


    “找死!”


    长剑出鞘的刹那,清越剑鸣响彻天地,谢明澈指尖凝诀,剑影如星河倾泻,裹挟着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朝着于渊猛攻而去。


    于渊眸色一沉,从体内抽出魔炎刃,轻轻一挥,阴冷刺骨的魔炎陡然暴涨,如黑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间,将漫天银辉剑影尽数吞噬。


    大战一触即发!


    于渊的身形倏地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留下阵阵刺耳尖啸,朝着谢明澈暴射而去。


    魔炎刃在他手中挽出一道火弧,火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沸腾,连虚空都泛起淡淡的涟漪。


    谢明澈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剑再度凝作一道璀璨银电,带着破妄之势迎面疾冲。


    银电与火线相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发出刺眼强光,让人无法直视。


    两人身形快如惊鸿,一道银、一道黑,在海面上飞速穿梭交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轨迹,只瞧见漫天银辉与黑色魔炎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溅起漫天能量碎屑,将周遭海域搅得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最终,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响彻云霄,声波席卷海面,掀起万丈狂涛。银辉与魔炎同时炸开,于渊和谢明澈的身形同时倒飞出去,而后各自稳稳落于海面之上,两人周身的气息都显得有些紊乱。


    谢明澈抬手,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我并非要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只需要交出一物,我立即放你离开,去追那逃跑的少女。”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我多耽搁一刻,那少女就跑远一分,你自己选择吧。”


    “好,何物?”


    “玄牝秘境,万年神树。”


    于渊神色微动,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如果我说,不给呢?”


    第40章 流言四起


    十万大山西面, 毗邻断界海的边缘地带。


    一道灰褐色遁光自苍茫海面疾驰而来,甫一触及陆地便敛去,显出一名发髻散乱、衣袍染尘的少女, 正是冯秋兰。


    她不眠不休飞行了三天三夜,才堪堪从于渊手下逃脱, 此刻面色憔悴,形容狼狈。


    体内灵气几近枯竭,刚突破的筑基修为更是根基浮动, 隐隐有溃散之兆。


    匆匆服下数枚疗伤丹药, 冯秋兰在附近寻了处隐蔽山坳, 以法器灵犀剑劈开岩壁,开辟出一方临时洞府。又接连布下五道环环相扣的隐匿防御阵法, 将自身气息彻底遮掩,这才安心入内, 盘膝而坐梳理暴动的筋脉,稳固这摇摇欲坠的筑基修为。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冯秋兰的修为终是稳稳定在了筑基初期。她取出那面千面换形镜,按口诀滴血认主, 指尖灵光闪过,法宝便被成功祭炼。


    待她再度走出洞府时, 已然换了副模样。


    三十出头的中年女子,容貌普通, 眉眼平淡,是那种入了人群便再也找不出的模样, 恰好掩去了原本的青涩。她抬手撤去周遭阵法,又施出土系法术,将山坳中一月来的生活痕迹尽数抹平, 不留半分线索。


    而后召出灵犀剑,足尖轻点剑面,御剑术施展开来,朝着最近的城镇御剑而去。


    此前在断界海上亡命奔逃,目之所及唯有漫天黑雾与无际蓝海,心头悬着生死,根本无暇他顾。如今重归修仙界,沿途青山叠翠,流云漫卷,清风拂面,方知何为悠悠岁月,不负大好时光。


    冯秋兰负手立于剑上,衣袂在风里翻飞,发带飘然起舞,剑刃劈开迎面风浪,一股自在畅快之意直抵胸臆。


    昔年她还是练气小修士时,最是羡慕那些能在天上来去自如的高阶修士,只觉那般光景潇洒至极。想不到今朝,她也能亲身体验这御剑飞行的滋味,做一回逍遥剑仙。


    御空飞行两日,冯秋兰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城门前落剑收势。


    恰逢此时,一支二十余人的商队骑着驮兽,缓缓行入城中。她抬眼一瞥,见商队众人皆着统一修行服,肩披兽皮,脚踏兽靴,发丝编作股股长辫,打扮颇具特色。


    这模样……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年轻男修身上,那人长相俊朗,身形健硕,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竟是当年离开逍遥城后,曾与她同行两月的北方胡家商队少主,也是胡家族长的幼子。


    想不到一年多未见,他的修为已至练气圆满,看这势头,怕是不日便能冲击筑基。


    冯秋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装作陌路之人,迈着轻盈脚步从商队旁擦肩而过。


    胡世杰正骑在雪牦兽上,不经意侧头一瞥,目光倏然顿住,望着那道平淡的背影微微发怔。


    “少主,您看什么?”身旁并排而行的家族子弟低声问道。


    “没什么。”胡世杰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刚才路过的那位前辈,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位故人。”


    商队队长闻言,当即低声呵斥:“世杰,不得无礼。”


    胡世杰脸色一凛,垂首应道:“是,侄儿知道。”


    罢了,定是他看错了。


    入城后,冯秋兰走在熙攘街道上,悄悄改换了自己的动作习惯与行走姿态。这般刻意磨合半日,举手投足间,已然彻底化作了另一个人,无半分昔日痕迹。


    暮色四合时,冯秋兰选了一家实惠的客栈落脚。虽得了水沧澜的储物戒,乍然暴富,可勤俭节约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她心知储物戒中的物资总有耗尽之日,除了修炼必需,其余开销自当能省则省。


    走入客栈大堂,她开了一间中等房,转身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唤来小二点了几样招牌菜,便静候餐食。


    虽已筑基,突破凡人之躯,本可辟谷不食,可天生的吃货属性让她依旧守着一日三餐的习惯,不愿辜负口腹之欲。


    不多时,店小二端上一荤一素两碟菜,还有一大碗灵米饭。冯秋兰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就见大堂内进来一群身着兽皮的修士,因座次有限,纷纷与人拼桌。


    让她心头微沉的是,胡世杰竟与那商队队长,恰好坐在了她这一桌。


    胡世杰抬眼望见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轻咦了一声。冯秋兰心头一紧,捏紧筷子,连吃饭都不敢大口,只得细嚼慢咽,唯恐被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呼喊陡然响起,差点让她惊得哆嗦一下。


    “冯秋兰!”


    冯秋兰捏紧筷子,循声望去,见是堂中一名喝得微醺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桌子与旁人侃侃而谈。


    “这位奇女子,如今可是整个修仙界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月前,黑雾弥漫、阴邪肆虐的断界海上,近十三年杳无音信的魔尊于渊,竟突然现世!化作千尺庞然大蛇,搅得天地变色,海浪滔天,诸位可知,他为何如此?”


    “哦?却是为何?”席间几名不知情的修士,当即好奇追问。


    “为的,便是这位名叫冯秋兰的奇女子!”说书先生话音掷地有声。


    “此女出身凡俗界大夏国,本是一介农家女,资质更是最下等的五灵根!若非得了几分机缘踏入修仙界,只怕这辈子,也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凡俗农妇。”


    方才问话的壮汉面露疑惑:“既是这般出身,又何来‘奇女子’一说?”


    说书先生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笑道:“奇就奇在,她出身低微、资质平庸,却能独得魔尊于渊的倾心宠爱。让那杀人如麻的魔尊,为了她甘愿隐姓埋名,抛下魔界万里基业,混在凡俗界做那凡夫俗子,还要与她拜堂成亲,结为连理!”


    “什么?于渊那样的大魔头,竟也会想成亲?莫非那女子有天人之姿,绝色倾城?”壮汉满脸诧异。


    “非也非也!”说书先生摆了摆手,“此女于两年多前,被栖霞山脉烟霞派遣离宗门,见过她的烟霞派弟子皆言,她不过略有姿色,算不得什么佳人。”


    “难怪紫霄仙宫的圣女病危,于渊却久不现身,原来是被这农女出身的凡修勾走了魂魄,连昔日的恋人都不管不顾了!”一旁有人恍然大悟,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还不算最奇的!”说书先生接着道,“于渊在断界海追逐此女时,明心剑尊谢明澈突然现身拦下!两位大能,竟为了这女子大打出手,最后各自负伤,两败俱伤!如今啊,魔尊回了魔宫闭关,剑尊也归了仙宫养伤,皆是因她而起!”


    “这又与明心剑尊何干?剑尊修的可是无情道,对女子向来不假辞色,从不动情的。莫非是当日恰逢其会,看不惯魔尊的所作所为,才出手阻拦?”


    “哈哈,这便无人知晓了。”说书先生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世人皆爱听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尤其是当这两人,乃是当今正魔两道最顶尖的人物,又皆生得俊美昳丽,风华绝代,这般故事,怎能不让人心生遐想?


    只不过,若那女子是圣女那般的天仙人物,众人自然乐在其中,只觉一切皆是理所当然。可偏偏,这冯秋兰平平无奇,出身更是低贱如蝼蚁,这般“德不配位”,便惹得众人心中愤愤,百般鄙夷。


    隔壁桌的几名门派弟子,正将冯秋兰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言谈间满是刻薄与不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狗屁奇女子!依我看,不过是个水性扬花的妖女!趁着圣女病危,便插足圣女与魔尊的恋情,简直卑鄙下作,不知廉耻!”


    “我看呐,她定是使了什么龌龊手段,修了什么高明的魅功,才勾得魔尊与剑尊为她大打出手,神魂颠倒!”


    “就是!不过是烟霞派的一个杂役弟子,听说还是个灵农,整日与泥土庄稼打交道,肯定又脏又臭,一身土气!”


    “估计这狐媚手段是娘胎里带来的,毕竟家里世代种田,这也算她的本事了,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入耳,冯秋兰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胸口憋着一股翻涌的怒气与委屈,却只能死死忍着,混在人群中,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饭菜,装作充耳不闻。


    对面的胡世杰却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商队队长伸手死死按住。


    队长压低声音,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胡世杰满脸不忿,咬牙道:“二叔,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那样的女子!这些人都是在造谣污蔑她!”


    队长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道:“知道又如何?她如今已卷入正魔两道的漩涡中心,岂是你我能轻易沾染的?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因一时意气,害得整个商队惹祸上身!”


    胡世杰闻言,脸上的忿懑化作颓然,终是懊恼地点了点头:“二叔说的是,侄儿莽撞了。”


    这一幕,尽落冯秋兰眼底,她心中微微一叹。


    当年在烟波渺,若不是胡世杰给了她足够的月光石,她恐怕早就死在了寻找于渊的路上,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底。


    只是如今,怕是再也没机会对他说一声谢谢了。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安稳,他们还是做陌路人最好。


    冯秋兰默默吃完晚饭,又静坐片刻,悄悄听着旁人的闲谈,所幸自始至终,都未曾听到冯家村的字眼,看来水沧澜等人,终究是信守了承诺。


    回到房间,见时间尚早,她取出几沓空白符纸,摆上桌案,开始练习画符。


    于她而言,修行之路无非三大关键:炼心、炼气、炼技。


    平日游历山川江河,遍览大小城池,在红尘浊世中摸爬滚打,磨的是心;夜晚盘膝打坐,吐纳灵气,修习功法,炼的是气;每日抽数时辰练习剑法与修仙四艺,锻的是技。


    她自知并非天资聪颖之辈,更无惊世绝艳的根骨,可她胜在心态沉稳,勤勉不辍。只要稳扎稳打,按部就班,再加上实战经验的不断磨练,终有一日,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一连画了几十张一阶符箓,冯秋兰才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心中盘算着,明日去坊市收些二阶符箓的材料,若是画符的成功率能有所提升,还能将多余的符箓卖出,换取灵石,倒也不必再担心修炼资源匮乏。


    收拾好桌案,冯秋兰一边谋划着日后的修行之路,一边取出浴桶,往桶中灌入温热的灵水。


    待水满,她褪下衣衫,赤身踏入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驱散了一身疲惫,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水汽氤氲,漫上脸颊,冯秋兰细细洗净身子,紧绷的神经不自禁地放松下来,靠在浴桶壁上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似睡似醒间,忽觉有什么冰凉细长的东西,轻轻缠上了她的脚趾,顺着脚踝,缓缓攀上小腿,那触感细腻,带着一丝熟悉的凉意。


    “嗯……”冯秋兰皱了皱眉,唇间溢出一丝轻喃,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


    下一刻,前胸柔软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扯痛,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嘬了一下,酥麻中带着一丝刺痛。


    “啊!”


    冯秋兰猛地惊醒,豁然睁眼低头看去,浴桶中唯有温热的灵水,什么都没有。


    原来是错觉。


    她松了口气,起身离开浴桶,指尖凝起灵气,烘干身上的水珠,取过一旁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待穿到自制的胸衣时,布料擦过左胸,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她低头细看,竟见那处肌肤泛红肿胀,透着异样的灼热。


    先前明明并无异样,难道是凡人身躯尚未彻底脱胎,快来例假了?


    冯秋兰心中寻思着,明日得多自制些月经带,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坏了修行。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温柔如水。冯秋兰推开窗户,望着天边一轮皓月,静立片刻,心中的烦闷散去几分。而后取出静心蒲团,铺在窗边的软塌上,准备开始每日的夜修。


    盘膝而坐,刚闭上眼沉浸心神,忽觉耳边有一股淡淡的热气轻轻吹来,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像是有人凑在她耳边,轻轻呼吸。


    冯秋兰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睁开眼起身,第一时间检查房内布下的五道阵法。


    阵纹完好,灵光未散,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她又在房间里仔细搜寻了一遍,角落、梁柱、床底,皆查探得一清二楚,依旧什么异样都没有。


    折腾了半天,房内依旧只有她一人,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冯秋兰重新坐回蒲团,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坐修炼。那股诡异的热气再未出现,可她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如芒在背。


    仿佛房间的某个角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正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黏腻,挥之不去。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再度起身,将房间翻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许是那日在断界海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才会这般疑神疑鬼,频频生出错觉。毕竟于渊与谢明澈两败俱伤,此刻定在魔宫闭关养伤,绝无可能出现在这偏远小城。


    更何况,她已借千面换形镜改头换面,连自身气息都彻底遮掩,即便他真的寻来,也绝无可能认出她。


    这般反复劝慰自己,冯秋兰心中的不安才渐渐散去,重新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专注地沉入了修炼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