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0章 宝贝,已经不疼了……


    林衍之在浴室并排放了三把椅子, 扶着颜岁坐下,躺到自己腿上,单手拖住她的脑袋:“肩膀不要用力,靠着我就好。”


    “嗯。”颜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林衍之拿过淋浴头, 温热的水小心地浇在她的头发上。


    “林衍之。”颜岁睁开眼睛看他。


    “嗯。”林衍之稳稳地托住她的头, 将洗发露淋在发梢, 细致地为她打搓出泡沫, 再缓缓揉搓到头皮。


    “你以前是在理发店干过吗?”她猝不及防地发问。


    林衍之扑哧笑了出来, 沾着满手的泡沫俯身低头吻她:“没有, 除了自己, 我还是第一次帮人洗头。”


    颜岁咬了咬他的唇:“也是第一次, 有人帮我洗头。”


    从有记忆开始,他是第一个。


    “只要你想,以后我都帮你洗。”他用水轻柔地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


    颜岁的发质很好,头发又黑又长, 大概是烫过,带着微卷的弧度,像绸缎。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精致得像一个洋娃娃。


    初见时她很安静,躲在人群后面, 存在感很低,不太爱说话, 往后的每一次, 她话都不多,偶尔对视,她也会移开目光。


    在学校遇上,她至多对他点个头笑笑, 好像自己完全没办法得到她更多的关注,直到她那次住院,两人才亲近熟悉了一些。


    林衍之很清楚,从前的颜岁对自己没有半点喜欢,他对她来说只是同学男朋友的室友,最多比陌生人强点。


    “颜岁,你第一次见我,对我,是什么印象?”


    印象?颜岁微微皱眉,这段记忆对她来说有些遥远。


    “想不起来了?”他轻轻问。


    “也不至于想不起来,毕竟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角角落落都是你的传说,哦,还有迷妹。”


    林衍之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


    “也不算。”颜岁转了转眼珠,“一直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但那次吃饭第一次见到你,第一印象当然是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又高又帅,还很有礼貌。”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颜岁冥思苦想,她对他浓墨重彩的记忆,都集中在末日之后逃亡的那一年半里,之前……


    林衍之没为难她,转而道:“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白色的体恤和牛仔裤,头发长长的,安安静静站在你室友旁边,她介绍你的时候,你紧张地跟我们打招呼。吃饭的全程只要没人跟你搭话,你就没开过口。”


    颜岁的性格,确实变了一些,但有的时候,她又还是她,只要是一些没有目的的场合,她还是会安安静静呆在那里。


    “要有十次聚餐,你就出现三次。”他接着说,替她冲去发尾的泡沫。


    颜岁惊讶:“你这么关注我?”


    转念又想到:“不过你们宿舍有一位学长倒是让我印象深一些,时不时就能遇到他,你们医学生不是很忙吗?”


    林衍之抿了抿唇,没答,拿过一边的毛巾将她的头发擦干,扶她坐起来。


    颜岁还陷在回忆里:“有一次公共选修课他还坐我旁边,你们大我们一届,又是医学院的,也会选电影赏析这种选修课吗?我还以为你们医学院卷的厉害。”


    “坐好。”林衍之打断她,拿过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直到吹干头发,她还在低声嘀咕:“奇怪,他叫什么来着?”


    那学长还帮了她挺多忙,虽然很多都是她不需要的。


    “别想了,休息吧。”林衍之将人牵到床边扶她躺好。


    颜岁自动自发地重新窝进他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林衍之低头看着她的沉静的睡颜,点了点她的鼻尖。


    糊涂鬼,整个医学院都知道人家在追她,偏她到现在还稀里糊涂。


    大概是,她心里住着别人,所以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到她的关注。


    可是,林衍之不禁奇怪,他跟颜岁很早就认识,她是从哪一刻觉得自己,像她心里那个故去的人?


    颜岁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天气正式进入冬季。


    她出院后便在家修养,日常处理事务的地点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


    何海城跟她汇报了她不在那几日城里的事务。


    “阿泽的伤怎么样?”那日回来,人就直接进了抢救室,好在命没丢。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少了只手,需要时间适应。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他挺乐观的。”


    颜岁点头,那就好。


    “还有最近送礼的人很多,一部分先生已经处理掉了,剩下一部分我整理了一份名单,老大你看一下。”何海城将文件递给颜岁。


    “商小姐又送了几个男孩过来,被先生打发走了。”


    “嗯,下次这种事直接回拒掉,别闹到他面前。”商思佩对给她塞人真是乐此不疲。


    “是。”


    颜岁处理完公事,回到房间,最近医院忙,林衍之还没回来。


    她洗漱完,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拎起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医学书籍翻看。


    天书。


    她又合上书本,随手扯了张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不知不觉,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像跃然纸上,她画他都已经画习惯了。


    “咔嚓”


    房门被推开。


    颜岁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画藏到枕头下面。


    “在做什么?”林衍之走进来,好奇地看了眼她手忙脚乱掩盖好的枕头。


    “没做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颜岁僵硬地扯扯嘴角,转开话题。


    林衍之没有深究,走过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医院人手少,爸想多培养一些人,把一些见习医生都带起来。”


    他的唇带着凉意,落在她的额角。


    “我去洗个澡。”


    “嗯。”颜岁见他进了卫生间,忙将画拿去书房锁进抽屉,又下楼倒了杯水重新回到房间。


    她将水放到床头柜上,低头将脸埋进掌心,轻轻叹了口气。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林衍之擦着头发出来,坐到床边,见她正靠坐在床头低头画画,放下手中的毛巾。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头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莹白的脸在灯光下分外温柔。


    修养这段时间,她的脸色终于不再苍白,气色好了许多。


    “该睡觉了。”他轻轻拿过她的纸笔放到床头。


    颜岁抬起眸,看了眼时间,11点。


    她总觉得他最近把自己当瓷娃娃,再忙都定点监督她吃饭睡觉,吃穿住行一手包办。


    这样的他,总让她想到阿衍,想到前世,想到她时不时会有一种两个时空的错乱感。


    “你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颜岁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慢慢躺下去:“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用这么小心。”


    林衍之替她掖好被子,背过身轻轻应了一句:“嗯。”


    颜岁不由重新爬起来,趴到他背上,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林衍之侧过身将人拉开:“会着凉的,躺好。”


    “屋里很暖和。”颜岁小声道,调皮地挠挠他的下巴,逗他,“不开心?”


    林衍之侧头躲开她作怪的手,视线落到她姣好的面容。


    颜岁歪头,长发顺着肩头滑到一侧,落在他的手臂上,莫名闹起别扭的人打破了那层错乱感。


    “林衍之?”她轻轻叫他,环住他的脖子。


    林衍之垂下眸,鸦羽长睫轻轻颤动。


    颜岁凑上去,贴近他温暖的怀里,吻上他的眼眸。


    他阖上眼,掌心贴上她单薄的脊背,她很久没碰他了。


    可惜颜岁撩拨了一下,就不动了,睁着水亮的眼睛看他。


    坏蛋,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压制着血液里的鼓动,又想起了那个她不在时的梦。


    他很想她。


    视线再次落到她的唇上,他忍不住低头吻她。


    颜岁仰头,任由他一下一下吸允过自己的唇瓣,他的吻总是格外温柔。


    林衍之压着她倒到床上,手垫在她脑后,像只大猫般伏在她身上,舔舐着她的唇角,又吻过她的侧脸,一路往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发痒。


    颜岁仰了仰头,他埋进她的颈间,啄吻过她的肌肤,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颜岁伸手抵住他的肩想将人推开一些,轻声道:“痒。”


    林衍之抓住她的手腕,单手轻轻将她的双腕扣过头顶,一下一下吻向她的颈窝。


    颜岁无奈又纵容地任由他作乱,扣在她手上的力度,轻易就能被挣脱。


    林衍之伏在她身上,黑眸含着水雾望向她,喉结上下滚动,低哑又隐忍地问:“可以吗?”


    颜岁眨着眼睛:“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林衍之抿紧唇,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没松手,却也没再动作。


    颜岁挣开他的禁锢,环过他的脖子重新将人拉近,微微探身蹭了蹭他,感受到他剧烈地颤栗了一下,泛着浓雾的黑眸看着她,溢出委屈。


    颜岁轻笑,啄了啄他的唇:“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她好奇地悄声询问:“会想着我,自己动手吗?”


    林衍之僵硬了一下,耳根烧了起来,连带如玉的脸颊都染上绯红。


    “有?”颜岁扬起唇角,眼睛惊奇地亮了亮。


    林衍之又想起那个迷蒙又无措的梦,不由抱紧她。


    颜岁感受到他肌肉极致的紧绷,饶过他,探起脑袋吻住他的唇,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可以。”


    林衍之顿了顿,得到她的许可,回应着她的吻,肩头的衣襟散开,那里横亘着不止一处伤疤,最新的疤痕还泛着轻微的红。


    他低头,唇落在那道疤痕上。


    泪珠滚落下来,脸颊被掰过去,颜岁抹去他的泪水,看着他昳丽的眼尾,轻哄:“宝贝,已经不疼了。”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舌尖尝到自己泪水的咸意,低头探入她的唇齿。


    清冷的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后面,朦胧的灯光下遮掩住一室旖旎。


    第112章 第111章 小学生谈恋爱


    林衍之睁开眼睛, 看向身边的人,她微微侧着身面容恬静,长发遮住半边的脸颊,呼吸清浅, 睡得香甜。


    他凑过去, 轻轻替她拨开头发, 将人揽回怀中, 亲吻她的额角。


    颜岁动了动, 在他肩头蹭了蹭, 并没有醒。


    他忍不住低头, 心脏悄悄快速鼓动, 落在她的红唇上。


    颜岁蹙了蹙眉,翕开眸,某人又像只猫咪一般凑在她身边,允着她的唇, 不知餍足地吻着她。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唇舌交缠回去。


    林衍之张嘴, 感受着她强势又略带粗鲁的深吻,肩膀被她按着仰面朝上, 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腰。


    颜岁趴到他身上,长发散落在一侧。


    “唔……”林衍之呼吸急促, 喉结上下吞咽, 舌尖发麻。


    颜岁微微退开,张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指尖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林衍之瑟缩地颤栗, 随即皱紧眉,喉间溢出低吟:“嗯……”


    “精力这么好?”昨晚胡闹了半夜,一大早又闹她。


    “颜……岁。”他攥紧身下的被单,手背青筋拢起,忍不住弓起身,又被她牢牢摁回去,钉在床上,眼尾泛起昳丽的红色,“我……嗯,不是想……”


    “不是想什么?”颜岁啄了啄他有些红肿的唇,另一只手抹去他唇边水亮的涎液。


    他总忍不住想贴近她,可颜岁之前在养伤,他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所以总克制着自己不要粘着她。


    他好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一般,无时无刻不想贴着她,无关情欲。


    可又好像带着情欲。


    “不要……”温润的嗓音染上哭腔,几次都不得解脱,抑制不住地仰起脆弱修长的脖颈,浑身轻颤。


    颜岁低头,齿间磨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到身下的人痉挛般颤抖,轻轻道:“叫声岁岁,就放过你。”


    林衍之剧烈鼓动的心脏瞬间冷却下来,生理反应却出卖他的心脏热切地在回应她。


    他抿紧唇,不肯再出声,眼底积蓄出一层水意。


    颜岁咬唇,懊恼自己被美色冲昏头脑,说话都不过脑子,不再折腾他,细密的吻落在他弧度优美的颈间,按抚着他到达极致的身体。


    “好了宝贝,不要胡思乱想。”


    林衍之垂眸,忍着粘腻整理好衣物,带她去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哗哗在池中流淌,他拉着她的手细致地帮她清洗,又用毛巾擦干。


    颜岁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眶依旧是红的,又是心疼又是歉疚:“之之,我真的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不要乱想好不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轻轻推她出去,“我洗个澡,一会儿再把床单被套换下来,你去外面坐着。”


    颜岁被关在门外,看着卫生间的门,抓了把头发。


    林衍之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将弄脏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换上新的后,拿到楼下塞进洗衣机,颜岁亦步亦趋地围着他打转。


    “把外套穿上,外面冷。”林衍之拿着她的毛衣外套帮她套上,将人裹好。


    颜岁眼巴巴望着他,伸出紧捏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手,是一颗糖果。


    也不知道她从外面到底捡了多少糖果巧克力回来。


    林衍之伸手从她掌心拿过糖果,叹了口气,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梁。


    颜岁露出笑容,抱住他的腰:“不生气了吧?”


    林衍之低眸看她。


    “宝贝,宝宝,不生气了,我心里只有你,眼里也只有你,恨不得整颗心都挖给你。”颜岁的情话跟不要钱似的,变相地撒娇耍赖。


    林衍之揉揉她的脑袋,虽然知道都是她的花言巧语,可他就是甘之如饴。


    “看什么呢?”


    林弘站到钟雅娴身后,跟着她探出墙角。


    “在看你儿子怎么小学生似的谈恋爱,要人拿糖哄。”


    “这样听儿子墙角,不好吧?”林弘话这么说,也没缩回身。


    “你说林衍之这谈起恋爱来到底像谁,粘人,幼稚,娇气,还要颜岁时不时地哄,我生的是儿子吗?”钟雅娴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林弘啧啧摇头:“我看颜岁也挺乐在其中。”


    “是吗?”钟雅娴表示怀疑。


    林弘揽过老婆的肩膀,将她往屋里带:“是,表面看衍之更依赖颜岁一点,但我看实际是颜岁更依赖衍之一些。”


    “你的眼睛准不准?”钟雅娴被他半拉着走,疑惑。


    “准,不然我当初怎么追得到你?”林弘笑道。


    钟雅娴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林衍之盯着颜岁吃完早饭,就去医院上班了。


    “林医生,早。”


    “早。”


    “林医生,早。”


    “早。”


    ……


    林衍之回了办公室,将外套脱下来,换上白大褂,坐到桌边,拉开抽屉将病例拿出来,视线落到一角,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那儿,旁边放着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


    他拿起项链,是那天帮她换衣服时掉下来的。


    他将项链收进口袋,看了眼那根粗陋的红绳,苦笑了下,合上抽屉。


    颜岁早上将人惹恼了,傍晚很自觉地溜达到医院接人下班。


    医院的人看到她,虽然不如以前那样怕她,对她纷纷都表示了感激,但余威任在,对她敬畏大过热切。


    林衍之从楼上下来,见到她守在门诊大厅,大步迎上去:“怎么又不上去,这里有风,会着凉。”


    颜岁自动自发缩进他怀里,任他用大衣将自己裹进他温暖的胸膛,抬脸笑嘻嘻道:“想让你心疼我。”


    林衍之弹了一记她的额头:“下次去办公室等我。”


    颜岁踮起脚一口亲在他下巴,被他好笑地摁下去:“在外面,有人在看。”


    “不管,就要亲。”颜岁脑袋探出来,又’啵’地亲了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下次不要来接你了。”


    林衍之红着耳根,在许多人的视线里揽着她往外走。


    “我喜欢你来接我,颜岁。”他低声说道。


    颜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她发现他总能坦诚自己的内心,不太需要她猜,颜岁在感情上其实有点迟钝,但他总在引导她,包容她。


    除了在一件事上。


    她悄悄伸出手,一颗巧克力静静躺在她掌心。


    “你到底拿了多少糖果回来?”林衍之拿走她手中的巧克力,好笑地问。


    “不多,我把便利店零食架上一半的糖果和巧克力都拿回来了,反正扔在那里也是浪费。”幸好她让陈契多带了一个包。


    “那你都藏哪了?”林衍之除了每天看她变戏法一样递到自己面前的糖,其他一颗都没瞧见。


    颜岁在他怀里煞有介事地抬头:“为了防止你提前变成没牙齿的老爷爷,我得严格控制你的糖分摄入量。阿姨说了,你小时候吃得牙齿都掉光了也戒不掉。”


    林衍之叹息:“我妈还真是什么黑历史都拿到你面前说。”


    “说明我表现好。”颜岁洋洋得意,快走几步。


    林衍之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上去重新将她拉回怀里裹好。


    几次重伤的颜岁,到了冬日格外怕冷,手脚总是冰凉,他只能极力帮她调理,把她照顾好。


    两人吃过晚饭,回到房间。


    颜岁换上轻便的毛衣外套,拢起长发从外套里抽出,一条项链出现在她面前,她愣了愣,抬起头看向他。


    “你回来那天我帮你换衣服时掉出来的,你一直没问我要。”林衍之开口。


    颜岁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醒来后其实知道项链在他那,可她不敢问,怕又惹他生气难过。


    林衍之拉过她的手,将项链放到她掌心。


    颜岁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项链,迟疑地小心地问:“你……不生气吗?”


    林衍之轻轻叹息,黑眸认真地对上她:“颜岁,我允许你心里有他的位置,我也从来没要求你忘记他,每个人都有过往。可你不能把我当作别人的替代品,我就是我,我要你眼睛里,心里看到的是我林衍之自己,不是别人。”


    “我……”颜岁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弄得前世的记忆变成了横恒在两人之间过不去的疙瘩,“我没有把你当别人。”


    “我真的没有。”是因为她内心太混乱,是因为她太蠢笨放不下过去,是她一直傻得厉害无法将两段记忆当作一个人看,她从来没有把他当别人。


    “没有就好,颜岁,没有就好。”他捧起她的脸颊,喃喃道,侧脸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他不想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也不愿去揭她心里的伤疤,“把项链收好吧。接下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多穿一点,你的肩膀旧伤太多,不要受凉。”


    “之之。”颜岁靠在他怀里小声喊他。


    “嗯。”


    “你真好。”


    林衍之失笑,吻着她的发顶:“你也很好。”


    “以后每天我都接你下班。”


    林衍之被她逗笑:“不用每天,偶尔出现一下,我就很惊喜。”


    颜岁仰脸问:“我出现,会让你惊喜吗?”


    “当然会。”他温声开口,将她搂紧。


    颜岁翘起唇角,凑上去亲他的下巴,他就像一块巨大的宝藏,让她忍不住想藏起来。


    心里的某处塌陷下去,隐隐升起歉疚和惭愧,他那么毫无保留地护着她,喜欢她。


    第113章 第112章 宝宝,心跳得好快


    “发什么呆?”乔祈贺将酒杯放到她面前, 威士忌在水晶杯中浅浅摇晃。


    颜岁回过神,指间的细烟向上飘起袅袅白烟,她塞回唇间吸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


    “罗挚丞的隐患已经解决, 你帮城里成功取回了医疗物资。你现在权势, 名望, 都有了, 还有什么值得你苦恼的?”乔祈贺向她举了举酒杯, 抿了口酒。


    颜岁端起酒喝了一口:“这话听着, 怎么有一种嫌弃我功高盖主的感觉?”


    乔祈贺放下酒杯, 看了眼她精致的眉眼, 无奈又好笑:“这一切都是你拿命拼来,是你该得的,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不是彭士靖那种小人, 不会看不得你有成就。”


    颜岁轻笑:“倒也不用这么夸我,论得人心,我可远远比不上你。”


    “客套话我也懒得跟你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颜岁疑惑:“我能有什么打算,现在权利都收拢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不得看老板你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基地要鼓励农业,所以明天开始我会颁布一系列的政策, 需要你全力支持我。”乔祈贺也不跟她绕圈子, 直接道。


    颜岁看向他:“这是好事,难道还有人反对?”


    乔祈贺摇头:“会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颜岁了然,政事上她不精通,也不参合, 属于乔祈贺的管辖范围,她只管支持:“我会全力支持你。”


    “还有一件事。之前想给你办庆功宴,你也推拒了,这段时间连面都不露,明天我办一场晚宴,你带着林医生一起来。”


    颜岁不爱参加这种社交活动,只想推掉,被乔祈贺堵住话头:“不能不来,你好歹露一面,不需要跟他们虚与委蛇,但好歹也算庆祝我们成功扳倒旧势力的一种象征,场面事要做一做,以后大家齐心协力,至少把这里越弄越好,让每个进入赫北市安全基地的人都能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真不敢相信你以前是个商人。”颜岁吐槽,只能答应下来。


    乔祈贺举起杯子:“我也真不敢相信,你以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颜岁莞尔,举杯跟他碰了碰。


    “对了,你不在的那几天,都是你们家林医生帮你撑着,你的那些下属对他也信服得很,我看你们两结婚算了,反正现在也没差,就缺个仪式。虽然现在没办法领证,但摆个酒席,我帮你们证婚怎么样?”


    “结婚?”颜岁惊讶地重复。


    “怎么?这么好的男人,难道你没想过跟他结婚?”乔祈贺看她惊诧的样子,不解地问。


    颜岁确实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外面那些小姑娘可都盯着你们家林医生这块唐僧肉,都等着前仆后继呢。要不是你这身份压着,不知道得有多少情敌。”乔祈贺打量着她的神色,“刚才看你这么忧愁,是你们感情出问题了?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我可谢谢你,我们好着呢。”颜岁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掐灭烟,猛地灌了口酒。


    乔祈贺狐疑:“是吗?那还有什么值得你愁的?”


    “乔总,是城里的事不够你忙吗?还有空关心我的个人感情问题。”颜岁砰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


    “颜岁,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珍惜眼前人,小心林医生被人抢走。”乔祈贺扬声道。


    颜岁摆摆手,径直离开。


    夜晚,清冷的孤月高悬在半空,林衍之踏着月色从医院加班回来,别墅内温暖而静谧,玄关口为他留着一盏灯。


    “咚咚”


    “进。”


    颜岁拢着披肩靠在窗台边,单腿屈膝,翻动手中的书页。


    书房的门被打开,林衍之走进来。


    阴影在她身上落下,占据她身边的位置,颜岁抬眸见是他,视线又重新落回书上。


    “回来了?”她轻声问。


    某人凑过来,凑近她的颈窝轻轻嗅了嗅,原本落在书页的视线完全被他遮挡住。


    “怎么了?”颜岁垂眸看他,低声问。


    脸慢慢上移,人越发凑近她,他双手撑在她两侧,湿濡的吻贴上来。


    颜岁顿住,唇瓣被舔了一下。


    他压低身体,仰着脸侧头轻允着她,舌尖试探地轻轻抵住她的唇缝。


    颜岁纵容又配合地微微张嘴,任由他探入她的口腔,小心吸允。


    他最近真的很爱贴着她,又爱吻她。


    动不动就像小动物般凑过来。


    颜岁半阖着眼,看他紧闭的双眸长睫轻颤,伸手搭到他后颈捏了捏。


    湿漉漉的黑眸睁开,他稍稍撤离开她的唇,却依旧贴近着她不肯远离。


    颜岁被他看得心中轻颤,低头在他色泽晶莹的红唇上啄了啄。


    然后人又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只是一个白日没见,他就好想她,思念变得毫无理由又强烈浓郁地让他自己都诧异不已。


    颜岁抚住他的脊背,撸猫般轻轻顺着他后背抚摸。


    “明天乔祈贺在家里摆宴,邀请我们都过去,下了班我去接你。”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脸颊在她的颈间轻蹭,撑在她身侧的双手收拢,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颜岁侧下脸,吻在他的耳尖,微微松开他:“宝宝,起来了。”


    林衍之没动,收紧手臂,耳根浮着淡粉。


    人赖在身上不肯离开,颜岁也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继续粘着她。


    “颜岁。”他低低叫她。


    “嗯?”颜岁将手中的书放到一侧。


    “再喊一声。”他小声道。


    颜岁侧头想去看他,某人却使劲儿往她颈窝里埋,不肯看她,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根通红。


    颜岁轻笑,再次吻了吻他的耳廓:“宝宝?”


    原来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林医生喜欢这个称呼。


    越来越孩子气,一回来就黏着她撒娇,现在彻底牢牢粘在她身上,拉都拉不开。


    “宝宝,心跳得好快。”颜岁逗他。


    林衍之闭上眼睛,胸腔里剧烈跳动的那颗心脏,归属权早已不属于自己,此刻正有力而快速地跳动,好似在对她的回应。


    颜岁想,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可爱,让她心里无限地发软发胀。


    她掌心附上他的脖颈,侧过头又一次亲在他的耳廓,将人一点一点掰出来,吻上他的唇,沿着唇角一路向下。


    窗边的白纱攒动,印出交缠的身影。


    …… ……


    晨曦的金光透过窗慢渐渐铺洒在屋内,将透明玻璃窗上蒙蒙的白雾一点一点抹去。


    林衍之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


    颜岁见他醒了,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唇:“宝宝,早。”


    林衍之回过头,白皙的脸颊染上淡粉。


    “几点了?”他出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脸色不由变得绯红。


    “还早,7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温柔地问,指尖划过他小扇子般的黑睫,指腹感受到点点湿濡和痒意。


    林衍之下意识闭眼,又睁开,见她穿戴整齐,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在家歇了太久,一会儿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再睡一会儿,好吗?”颜岁俯着身轻声问。


    “你说晚上要来接我。”他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颜岁轻笑,低头又亲了亲他:“宝宝,我记得,会来接你的。”


    得了她的保证,他才点头。


    “睡吧,我先走了。”最后在他额头落下一枚吻,颜岁替他掖好被子,站起身出门。


    房门被轻轻合上,林衍之挪到另一边,半边脸埋进她的枕头,闻着她的味道闭上眼又沉沉睡下去。


    颜岁傍晚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又匆匆下楼准备出门。


    钟雅娴喊住她:“颜岁,你不是说晚上要跟衍之参加乔先生的晚宴吗?你不等衍之回来一起去吗?”


    颜岁在玄关边换鞋边答道:“我正要去医院接他,然后再一起去乔家。”


    钟雅娴走过来的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姨?”颜岁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不由站直身体问。


    钟雅娴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你去吧。”


    颜岁迟疑地点头:“那我先走了,阿姨。”


    “诶,等等。”钟雅娴想起什么,又喊住她,匆匆往屋里走。


    颜岁不解地站在玄关处等着,没一会儿就见钟雅娴拎了一个袋子出来:“衍之说你畏冷,我织了条围巾,你试试合不合适。”


    第114章 第113章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


    颜岁不解地站在玄关处等着, 没一会儿就见钟雅娴拎了一个袋子出来:“衍之说你畏冷,我织了条围巾,你试试合不合适。”


    钟雅娴将围巾拿出来,走近颜岁替她围上, 妥帖地帮她整理好头发, 火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肤白若雪, 钟雅娴不由笑起来, 将她的长发撩出打理顺:“闺女长得好看啊果然戴什么都好看。红色驱邪吉利, 你做的事都太危险, 正好护你平安, 这颜色也衬你。”


    颜岁低头, 指间抚摸上柔软的围巾,神色怔愣。


    “怎么了,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色,阿姨重新给你打, 我们老年人的审美肯定及不上你们年轻人。”


    “没有,阿姨,我很喜欢, 特别喜欢。”颜岁抬眸,眼眶发热, 原来除林衍之之外,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谢阿姨, 围巾很漂亮, 也很暖和。”


    “嗳,喜欢就好。”钟雅娴顿时眉开眼笑,看着半个下巴藏在红围巾下的颜岁,格外乖巧可爱, 摸摸她的头,“天气越来越冷了,穿暖和一点。”


    “嗯。”颜岁抿着唇笑了笑,指腹摩挲过针脚细腻的围巾。


    “还有啊,别太惯着衍之,哪有天天要去接下班的,他有手有脚,让他自己回来。”钟雅娴还是忍不住说道,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没事的阿姨,我喜欢去接他。”颜岁笑起来,眼睛亮亮地发着光。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钟雅娴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颜岁出门,跟钟雅娴道别。


    她一路去医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颜小姐,来接林医生下班吗?”


    “嗯。”颜岁抬眸。


    小赵医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林医生就在办公室。”


    颜岁点头,小赵医生甩了甩手腕,两边的衣袖卷到手肘处。


    “行了小赵医生,就你那根手绳,你到底要炫耀多久?”护士长看不过去,精准吐槽。


    小赵挠了挠脑门,低声嘟囔:“这不是还没让颜小姐见过吗?”


    “你就非要让这个安全区的所有人都看一遍?病人都快被你烦死了。”


    颜岁的视线落到他手腕处,那里静静绑了根红绳。


    “你不懂,但我相信,颜小姐肯定懂我,对吧,颜小姐?”小赵医生期待的目光看向颜岁。


    颜岁皱了皱眉,没有明白:“我懂什么?”


    “你也有呀!”小赵举起手腕摇了摇,“都是恋人送的心意,颜小姐你没戴吗?”


    颜岁一头雾水,她也有什么?什么心意?


    “嗯?林医生没送给你吗?”小赵仔细地盯着她的手腕瞧,解释道,“我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我女朋友就给我编的手绳,说是驱邪保平安的,你猜怎么着,我带上之后真的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林医生知道后还让我跟我女朋友讨教呢。”


    “这种唬小孩的东西,我们家林医生才不会信。”颜岁瞟了眼他手上的手绳,一看就是心思天真细腻的小女孩才会做给心上人的小东西。


    “什么唬小孩!林医生就是做了,我亲眼看到的!”小赵医生瞪圆眼睛,都快忘记他面前站的是谁,直到护士长拍了他一掌,他才回过神来。


    他呐呐站在颜岁面前,冷静下来:“对不起,颜小姐,我刚才太大声了。”


    “没事。”颜岁见他说得煞有介事,没再跟他攀谈,往林衍之办公室走去。


    “林医生?”颜岁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探进去一颗脑袋。


    林衍之抬眸,一见到她,眼底就漾起温柔的笑意。


    颜岁钻进去,关上门,走到桌前,挤进他和办公桌之间,看着他:“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衍之看着她,黑眸清亮温润,她平时在外面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今天穿了条米色的大衣,显得高挑又温柔:“今天很漂亮。”


    颜岁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她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眨巴着眼睛看他。


    林衍之失笑:“我妈把围巾给你了?你出城那几天她就在织,觉得不满意拆掉好几次,终于织好了?”


    “嗯,很漂亮。”颜岁爱惜地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坐到他腿上,抱住他,“你妈妈真好,你把她让给我吧。”


    林衍之刮刮她的鼻子,轻声道:“只要你愿意,她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颜岁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荡起波澜,她侧过头,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如果是的话,你。”


    “我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她便接上话,林衍之愣了愣,随即笑开,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太随意了?”


    “不随意,只要是你,我就愿意。”颜岁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虽然颜岁这么说,但这件事林衍之不想委屈她:“至少,我该给你一个郑重的求婚,然后争得双方家长的同意。”


    “听你的。”只要人是他,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她从没想过,他们可以结婚,那是以前无法达到的奢望。


    “阿姨送了我围巾,你呢?”颜岁突然问。


    “嗯?”林衍之呆了一下,随即有些歉意,“对不起,在一起这么久,也没送过你什么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让我想想,好不好?”


    颜岁勾住他的脖子:“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干嘛不给我?”


    林衍之眉头微动,颜岁抢在他之前继续开口:“刚才在门口碰上小赵医生,他都告诉我了。”


    她伸手:“快给我。”


    林衍之看着她的掌心顿住,那根红绳,实在不值一提,跟那根项链比起来,普通又廉价:“我下次补给你,好吗?”


    是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自卑。


    颜岁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下来,掌心贴上他的下颌,温柔地抚过他的侧脸:“宝宝,你送的,我都喜欢,而且不是说可以保平安吗?那就是很珍贵的礼物,怎么不给我?”


    林衍之垂下眸,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将存放在最底下的那条红绳拿出来。


    颜岁将手递到他面前。


    “阿姨送我围巾的时候也说,红色可以驱邪保平安。”颜岁歪着头望着他。


    林衍之无奈地笑了笑,替她将手绳系上。


    雪白的手腕上,那根编织简单的红绳霎那间显得精致又漂亮。


    颜岁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宝宝,我很喜欢。而且红线牵住我,我就是你的。”


    林衍之低垂着视线看她,心脏因为她的话漏跳一拍。


    “要不是小赵医生,我都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礼物,下次不许这样。”颜岁惩罚似的轻轻咬了咬他的鼻尖,手腕在他面前转动,“好看吗?”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抵在自己心间:“好看。”


    颜岁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心脏,好似通过那根红绳,连接自己腕间跳动的脉搏。


    “谢谢宝宝。”她仰头寻着他的唇吻住他,手臂绕到他后颈压着他向下。


    林衍之脸热起来,搂住她的腰轻轻躲了一下:“在医院。”


    “好,等晚上回家。”颜岁亲了亲他的嘴角,放过他。


    林衍之想到昨晚激烈又放纵的情事,脸色绯红,连同脖颈都浮起淡淡的粉色,勉强转移话题掩饰道:“再不走要迟到了。”


    颜岁再次用自己微凉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轻笑:“降降温再走吧。”


    林衍之覆上她的手背,翘起唇角,清润的黑眸宠溺又温柔。


    两人到达乔家时,一部分宾客已经到了。


    温虞跟身边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往颜岁他们的方向走去。


    “颜岁,祈贺交代了让我帮你们准备两套礼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换衣服。”


    颜岁看了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宾客,点点头,拉着林衍之随温虞走。


    “林医生,你的衣服在这间房间,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再帮你拿过新的。”


    “谢谢。”林衍之礼貌地道谢。


    “我们就在隔壁,你换好了就来找我们。”温虞带着颜岁进了隔壁房间。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绣花旗袍:“你身高跟我差不多,这件旗袍我做的时候做小了,一次也没穿过,你穿应该正好,去试试。”


    颜岁低头看着被塞进手中的旗袍,迟疑了一下:“温虞姐,我能不换吗?这衣服行动起来不方便,而且我身上伤疤太多,穿了也不好看。”


    温虞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个身推进卫生间:“今晚没有任何行动,就是有也不需要你冲在最前面。颜岁,你二十几岁,正是人生绽放的时候,不要考虑这么多,今天就负责美就好,至于疤痕,我给你准备了披肩,而且谁说疤痕就是丑,它代表你,代表你最精彩的人生。”


    颜岁张了张嘴,温虞已经替她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她看了眼手中的旗袍,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换下身上的衣服。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温虞转过身来,眼底闪过惊艳:“真好看,一直知道你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打扮,这一打扮呀我都快被你迷倒了。”


    颜岁笑了笑:“温虞姐,你太夸张了。”


    “我一定也不夸张,一会儿让你家林医生看看,他一定会认可我的话。”温虞拉住颜岁的手将她摁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过梳子替她把长发挽起来,“你皮肤好,又白,都不用怎么上妆,抹个口红就好。”


    颜岁任由她摆弄,只当自己是个提线木偶。


    梳好发髻后,温虞将白色毛绒披肩拿过来替她披上,将她推到镜子面前:“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颜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初那个半人半鬼,面目全非的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遥远,这张脸,再也不是自己活下去的苦难。


    第115章 第114章 岁岁


    “走吧, 我们去看看你们家林医生好了没有。”温虞只当她看呆了,挽住她的手带她出去。


    门被打开,林衍之早已等在门口。


    “林医生,你换好了?衣服还合适吗?”温虞看到林衍之修长挺拔的背影, 出声问道。


    林衍之转过身来, 目光第一时间落到颜岁身上。


    她穿着月牙色的绣花旗袍, 构勒出完美的身线, 开衩处的裙摆, 笔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白色的高跟鞋衬得足腕秀气精致。


    黑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 莹白的小脸在白色的绒毛披肩中显得小巧精致, 望着他的眸光悠长深邃,好似能让人迷失在她的黑眸中。


    “林医生?”温虞好笑地又喊了一遍。


    林衍之回过神来,歉意地笑笑:“很合身,谢谢你们费心准备。”


    “不客气, 你们两呀真是金童玉女,站在一起般配极了,什么时候结婚摆酒, 一定一定记得请我。”温虞将颜岁推到林衍之身边,目光倾羡, “我去下面等你们。”


    颜岁仰头看他,在她看来男士千篇一律的西装套装包裹在他天生的衣服架子身上, 配上温柔的眉眼, 尤为矜贵出尘,气质卓然。


    “很帅。”她夸道,替他正了正领带。


    林衍之扬起唇角,牵住她的手轻声问:“你喜欢吗?”


    颜岁好笑, 格外认真地看着他:“喜欢,特别喜欢,这么好看的之之,让人想藏起来。”


    “那你就只看着我,不管一会儿谁来,你都不可以把喜欢分给别人。”林衍之平静地回视着她的眼眸,交握的手却悄悄收紧。


    颜岁本就出众,今天这样高调的亮相,可以想见对她趋之若鹜的男人会有多少。


    “颜岁,你今晚特别漂亮。”


    颜岁挽住他的手臂:“谁来都分不走我的喜欢。漂不漂亮都是你的。”


    “真的是我的吗?”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子,小声地不确定地问。


    “嗯,真的,是你的。”颜岁重复地肯定道。


    他悄悄在她唇上偷走一枚吻:“说话要算话。”


    颜岁压着他的后颈重重印下那枚吻:“嗯,说话算话。”


    艳丽的口脂沾上他的唇,颜岁用指腹替他抹去:“走吧,我们下去。”


    果不其然,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颜岁许久不露面,上来攀谈的人络绎不绝,乔祈贺拿了酒杯递给她,对她抬了抬下巴。


    颜岁接过酒杯,轻轻捏了捏林衍之的指尖,转过头应付上来敬酒的人。


    “颜小姐,以前啊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包涵,我自罚一杯。”


    “颜小姐,我敬您一杯,往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颜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是我最佩服的人了……”


    “还有我……”


    林衍之看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饮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只能干看着。


    颜岁得罪的人够多了,树大招风,此刻名声权势在手,她要做的该是敛其锋芒,太过强硬始终不得长久。


    “颜小姐好酒量。”人群爆发出高喝。


    曹峦哲站在不远处,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那里高朋满座,都知道他跟颜岁不对付,此刻身边门可罗雀,一群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当初颜岁不在的那几天,也没见多少人帮她说话。


    晚宴过半,颜岁从喧闹的人堆里跻身出来,向远处招手,陈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我去趟卫生间,我让陈契跟着你。”


    林衍之扶着她:“你没事吧?我陪你过去。”


    颜岁摁了摁有些发晕的脑袋,摇头:“没事,我就去洗把脸,很快就回来。”


    林衍之看着她的背影,跟了几步,就被不远处迎过来的人拦住脚步:“林先生,久仰大名,颜小姐人呢?刚还看到她。”


    林衍之不得不停下来,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她去了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


    “是这样啊,那我就先敬林先生一杯。”


    陈契上前,隔开对方伸过来的酒杯,一板一眼道:“抱歉,我们先生不喝酒。”


    对方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酒。


    林衍之示意陈契退开,温和又从容地开口道:“抱歉,颜岁不喜欢我喝酒。”


    “嗳,没事,没事。”那人摆手,随即露出一抹同病相怜的笑容,“理解,理解,我老婆也不喜欢我喝酒,管得那叫一个严。”


    林衍之笑了笑,没有作声,只当默认。


    颜岁打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浇在脸上,睁了睁眼睛,驱散开朦胧的酒意,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夜晚的风透过露台的门缝吹进来。


    “岁岁……”


    迈动的脚步顿住,颜岁瞬间回头,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


    那个声音……


    她急忙调转脚步,推开露台的门,夜风拂面而来。


    林衍之?


    她茫然四顾,一眼望到头的露台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孤冷的月悬挂在半空。


    “林衍之?”颜岁挪动脚步,轻声喊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清冷的月光。


    她快走几步,扶在露台围岩处,楼下是茂密的树林:“阿衍?”


    “阿衍,是你吗?”她扣紧围沿的边缘,声音颤抖,是幻觉吗?


    “颜岁?”露台的门被推开。


    颜岁豁然回头。


    林衍之奇怪地看着她,向她走去:“怎么了?”


    颜岁怔然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林衍之见她脸色苍白,将她额角地碎发撩开,担忧道:“喝醉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颜岁垂下视线,许久才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吹吹风,醒醒酒。”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她伤刚好没多久,刚才又喝了这么多酒,林衍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挡住寒冷的夜风,“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好吗?”


    “嗯,走吧。”颜岁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随他一起往屋内走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回头,露台依旧空空荡荡。


    “颜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大伙都在等你。”


    颜岁循着声音望去,被抽离的注意力拉回来。


    “颜小姐,走走走,我们还有下一场。”有人热情地拥上来,拉住乔祈贺,“乔总,一起一起。”


    “那个,先生就不用跟着了吧?白日医院这么忙,想必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颜岁被簇拥着往外走,被这么一打岔,彻底醒过神来。


    林衍之看着她,抿了抿唇,一伙儿人还有另一场,又不让他跟,不用猜都知道后面会有些什么安排。


    “我很快就回来,我让陈契先送你回家。”颜岁开口道,侧头看了眼陈契,“送先生先回去,让何海城过来找我。”


    “是。”陈契低头,随后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看了眼她身边一群等着她的人,点点头:“早点回来,你身体刚好,别喝太多。”


    “好。”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乔祈贺走在颜岁身边,坐上车。


    颜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整晚,颜岁都有些心不在焉。


    “颜小姐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耳边谄媚的响起,颜岁抬眸,不知不觉间包间里站满一排男人,各个模样出众。


    “愣着干嘛,快给颜小姐打招呼啊!”


    一排整整齐齐的男人躬身:“颜小姐好。”


    颜岁的目光在这群人脸上扫过,有些意兴阑珊。


    “不满意的话,外面还有,您看?”


    颜岁随意指了一位:“就他吧。”


    被指中的青年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在催促声中快步坐到颜岁身边。


    “颜小姐。”一根烟递到颜岁唇边,颜岁接过去,身边的人倾身帮她点火,又转头替她倒酒,规规矩矩坐在她身旁。


    乔祈贺的视线在她身侧打转了一圈:“你倒是来者不拒,不怕回家挨训?”


    颜岁夹着烟的指尖接过身侧递来的酒杯:“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不过就是仗着你们家林医生脾气好罢了。”乔祈贺摇头,他们两人没什么动作,身边陪着的人也都不敢放肆撒欢。


    颜岁轻笑:“那你可能不太了解他。”


    林衍之性子好,但闹起小脾气来也难哄得很。


    “那你还来?”


    颜岁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将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坐这半天,没有任何异样。


    何海城走进包厢,俯身在颜岁耳边低语。


    “老大,探查过了,那个露台应该藏不了人,也没有人去过的迹象。”


    真的是错觉吗?


    颜岁出神得盯着虚空中的某处,许久点点头:“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我们家林医生派人来催了,我就先走了。”


    “这……这才没坐一会儿,颜小姐再坐一会儿吧?”


    颜岁面色冷淡地摆手,今日她已经很给面子:“不了,你们玩吧。”


    说完,她便带着人离开,身后的人也不敢再拦。


    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屋内漆黑一片。


    颜岁轻手轻脚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完关上灯出来,床上的身影占据住她的枕头,睡在她平时睡的一侧。


    她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去,关掉床头的夜灯。


    睡在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她。


    第116章 第115章 颜岁,我在生气


    颜岁侧头看了眼, 闭上眼睛。


    卧室内一片安静。


    林衍之侧身平躺,抿紧唇。


    颜岁叹了口气,在他再一次翻过身时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睡不着?”黑暗中, 她缓缓开口。


    身边的人凑近她, 唇角抿成直线, 不肯开口。


    颜岁抚过他的颈侧, 跟着他沉默, 她今晚喝了不少, 呼吸之间都是淡淡的酒气。


    “颜岁, 我在生气。”他忍不住低声开口。


    颜岁忍俊不禁, 挪过去几分,轻轻问:“生气什么?”


    她明明知道,林衍之拉开她的手臂,离她远了几寸。


    颜岁跟过去, 没再追问,只是说道:“你把我的位置和枕头抢走了。”


    林衍之低头将半边的脸埋进她的枕头,修长的五指攥紧枕头的边缘。


    “我只是去确认一点事情, 没有真的想去跟他们玩乐。”颜岁半趴起身,温声跟他解释, “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仰起脸,唇瓣蠕动了一下, 黑暗中, 颜岁没有看清。


    “今天喝了不少,有点头痛,不要闹我了,嗯?”颜岁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 侧躺回去。


    林衍之想说什么,借着透过缝隙洒进来的月光,看到她阖上眼眸,抬手轻轻替她按着太阳穴:“我去帮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颜岁拉住他,“睡一觉就好了。”


    林衍之不再说话,替她按摩着太阳穴。


    今晚的她,好似多了层看不见的距离。


    屋内恢复安静,颜岁的呼吸清浅绵长,林衍之小心地靠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隔天傍晚,林衍之从医院出来,门口没有那道会让他惊喜的身影。


    他一路回到家,温暖的室内驱散走寒气。


    “先生。”佣人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好。


    “先生。”何海城从楼上下来,跟林衍之打招呼。


    “颜岁呢?”他问。


    “老大在书房。”


    林衍之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咚咚”


    林衍之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颜岁并不在。


    他刚要走,无意看到桌角露出的半边画纸,不由走过去。


    她在画他?


    他拿起画纸,整张画展露在眼前。


    白纸上,一笔一画跟他几乎一摸一样,流利的笔锋仿佛描摹过无数次的轮廓,他怔怔看着手中的画,指间落到那双深邃的眉眼上。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半开的抽屉里,还有厚厚一叠,他忍不住拉开抽屉。


    每一张,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深刻,可每一张的眉眼都是这样深沉沧桑。


    这么多,这么多的画。


    她画的,真的是自己吗?


    颜岁抽走他手中的画,放回去合上抽屉。


    他恍然抬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该吃晚饭了,走吧。”颜岁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外走。


    她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不由回过头去。


    “你画的人,是谁?”他轻轻问,音量很低,好似怕稍微大声一些,什么东西就会破碎掉。


    颜岁垂下眸,许久才淡淡道:“随手画的,是不是画的不好?”


    这么多,真的是随手画的吗?


    可是揭露开伤人的真相,又有什么好处?


    “走吧,吃饭去吧。”他抿唇,率先迈开脚步,走下楼。


    “老大,商小姐来了。”


    “颜岁,喝酒去啊!”商思佩在楼下冲颜岁招招手。


    “跟先生说一声,我不在家吃了。”


    颜岁跟着商思佩离开。


    林衍之听完也只是淡淡“嗯”了声。


    商思佩靠在颜岁身边,拿过打火机替她点烟:“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颜岁看着被点燃的细烟出神。


    “还说没有,烟都没心思抽了。”商思佩自己点了一根,拍拍手掌,“给你看点好东西助助兴。”


    包厢的门打开,昏暗中一个身影爬到颜岁脚边。


    “怎么样?”商思佩抽了口烟,挑挑眉。


    颜岁低头,伸手摸了摸少年头顶的猫耳朵,触感柔软,让她想起家里那只大猫。


    “喏。”商思佩触碰了什么,将一个东西抛给她。


    颜岁下意识接住,少年柔顺地贴在她腿上,身后的猫尾巴摇晃地厉害,眼眶湿润又可怜。


    “姐姐。”他细微的声音如同猫叫一般,手臂环住颜岁的腿,神情似欢愉又似痛苦。


    “大小姐,你自己玩吧,我没心思。”颜岁将东西抛回去,推开少年站起身。


    “诶,知道你家里管的严,也没真让你玩他啊,就看个热闹嘛,这套装扮不错吧,我让人送一套到你家,增加夫妻情趣。”商思佩忙拉着她坐回去,“外面的不能玩,你们小两口总可以吧。”


    “你别闹了。”颜岁无奈。


    “我没闹啊,他不许你在外面玩,那就让他自己多讨讨你欢心怎么了?”商思佩掐灭烟,“放心,工具都备好的,你小心些,不会伤到他的。”


    颜岁头疼地揉揉眉心。


    “成成成,我不说了,喝酒,喝酒总行吧。”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到时候姐妹给你大办。”


    颜岁皱着眉转头:“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你。”商思佩拍了拍她的肩膀,“据我所知,光昨天晚宴给你说媒的就不少吧,都是各家在你面前推销自己儿子的。”


    “你能别把所有人都说得跟拉皮条似的嘛?”颜岁将手中燃尽的烟摁灭。


    “本来就是。”商思佩撇撇嘴,“说好了,你生日那天我给你办。”


    颜岁站起身:“不用,我不过生日。”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回家了。”


    “诶,才刚坐一会儿。”商思佩慌忙追上去。


    “林衍之还在家等我。”她昨晚没哄,刚才出来之前又不了了之,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商思佩看着她越走越远,叹了口气,往回走。


    颜岁匆匆往外走,有些心不在焉,肩膀撞上一道身影。


    “哎哟。”对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颜岁回头,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停下脚步:“你没事吧?”


    老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了眼颜岁,就那么一眼,他突然牢牢盯住她,口中低喃:“异世之魂,执念太深。”


    颜岁心脏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老人撩了撩胡须,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两眼,摇了摇头:“逝者已矣,何必强求。”


    “装神弄鬼,你到底想说什么!”颜岁皱紧眉心,耳膜被心脏跳动的剧烈声响震得发疼。


    对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陈契!”


    隐匿在暗处的高大身影瞬间出现在颜岁身边:“老大?”


    “把刚才那个人抓回来,带回去,给我仔仔细细查清楚这个人的来历。”


    “是。”


    “异世之魂,执念太深。”


    “逝者已矣,何必强求。”


    “岁岁……”


    颜岁猛地回头,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阿衍,是你回来了吗?”她忍住湿润的眼眶,满含希冀地对着虚空发问,依旧无人回应。


    钟雅娴推开后院的门,走到树下的秋千旁。


    “外面冷,穿这么少又要生病了。”她将毛毯批在林衍之身上,在他身边坐下,“吵架了?”


    林衍之摇头,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灯光发呆。


    “还说没有,晚饭都不肯吃。”知子莫若母,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衍之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包容,凡事不能太较真。你第一次谈恋爱,磕磕碰碰很正常,实在难受,让你爸陪你喝几杯,但是有什么问题,你们要学着好好沟通。”


    林衍之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母亲,又慢慢垂下视线。


    “她不喜欢我。”


    钟雅娴忍俊不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喜欢你?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千里迢迢不顾生死陪你来到这里找我们?”


    “儿子,当局者迷,她每次看你的眼神,眼睛里冒着星星,怎么会不喜欢你?”


    林衍之想起她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也许从来不是他。


    “妈,我好难受。”他茫然地捂住胸口,那里每跳动一下,就感觉被撕扯一下,好似要被生生撕扯开来。


    钟雅娴愣了愣,看着儿子温和平静的面容,迷茫又难过的眼神,叹息了一声。


    颜岁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入口,钟雅娴看过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们聊吧。”她走回屋,将空间留给他们。


    林衍之的视线跟随过来,直直地看着她。


    颜岁慢慢走过去,随着她的靠近,他坐在原处仰望她。


    “佣人说你晚饭都没吃,不饿吗?”


    “我没胃口。”他低落地垂下目光,情绪在眸中翻涌。


    颜岁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抚过他的脸颊:“我去做点,没胃口也吃点,好吗?”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没应,反而问。


    颜岁轻轻叹息,指间摩挲过他的下颌:“因为记挂着你。”


    林衍之抬起眸,水光在眼中浮动。


    “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她轻轻问,温柔的黑眸倒映着他的模样。


    泪珠滚落下来,他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颜岁,我很难过。”


    眼泪不断地顺着脸颊滚落,心口像要被撕裂开一般地疼。


    颜岁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珠:“宝宝,不难过。”


    林衍之含着泪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她温柔的面容:“我想要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好不好,颜岁?”


    第117章 第116章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颜岁微微皱起眉, 认真地看着他。


    林衍之摇头,声音透着哽咽:“你不喜欢我。”


    颜岁的心被他的泪水浸泡地发软发酸,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地哭过,哭得她心口发疼:“不哭了,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她抱住他, 拍抚他的脊背。


    林衍之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紧紧抱住她, 泪水打湿她肩头的衣襟。


    “你昨晚回来就对我很冷淡, 你还画了这么多这么多画, 每一张都不是我,没有一张属于我,全部都不是我。”


    颜岁侧过头,耳边听着他哽咽的控诉, 无声地轻轻吻他。”我不想跟他比,颜岁,可我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他,永远不可能超过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不是圣人, 我也希望我心爱的人心里只有我,可我知道不可能, 所以我只能逼自己接纳, 逼自己面对。”


    “对不起,对不起。”颜岁不知道,她自己无意之中伤害他这么深,“之之, 不哭了,我喜欢你,不需要你跟任何人比,以后我每天都告诉你,我喜欢你,好不好?”


    颜岁将人从肩头拉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不哭了,哭得我心都快碎了。”


    他抽噎着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坠着半颗泪珠。


    颜岁用衣袖替他轻轻擦去满脸的泪痕:“外面冷,我们进去了,我给你煮东西吃。”


    林衍之拉住她,抿紧唇。


    “怎么了?还生我的气吗?”颜岁低哄。


    他湿漉漉的黑眸望着她,带着厚厚的鼻音:“我没说不生……”


    “啵”,话音未落,唇上又被亲了一下。


    颜岁歪头:“这样还生气吗?”


    林衍之抽了抽鼻子,偏开脸:“生气。”


    “啵”,颜岁轻笑,视线落在他发红的耳根:“还生气?”


    “生。”唇上再次被亲了下,剩下的字音被打断。


    颜岁捏过他的下巴将人拉过来:“宝宝,索吻不能这样撒娇。”


    “我没……唔。”唇被堵住,他被迫张开嘴承受着她有些粗鲁的吻,修长的十指攥紧她腰侧的衣服。


    “呼吸。”颜岁微微松开他,无奈地提醒。


    林衍之红着脸重新埋进她肩头,颜岁侧头,咬住他的耳尖,成功感受到身上的人剧烈地颤抖一下。


    “商思佩送了点东西来,晚上我们试试好不好?”她轻声问。


    林衍之僵了僵,商思佩能送什么好东西。


    “好冷,真的不进去吗?”颜岁贴近他温暖的胸膛,故意问。


    林衍之抱紧她,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拉着她站起身搂着人回屋。


    说要做东西的是颜岁,最后站在厨房的还是林衍之。


    她从背后抱住他,看着他利落地处理食材。


    “我做的,真的有这么难吃吗?”连让她发挥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不难吃,但我想做给你吃。”林衍之将手中的肉块切成丝,放进水中,他只是不想让她去做这些琐事。


    颜岁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有些出神。


    “去外面等吧,一会儿油会溅开来。”


    “不要。”颜岁抱紧他的腰。


    林衍之没办法,拖着重重的尾巴在厨房走动。


    钟雅娴走下来看了眼,见小两口如胶似漆黏在厨房,就知道颜岁把人哄好了,悄悄回了房间。


    日子风平浪静过了两日,颜岁在林衍之身边安安分分陪了两天。


    “还疼吗?”颜岁搂过他的腰,扶他坐下,被瞪了一眼,心虚地摸摸鼻子。


    “你不许再跟那位商小姐鬼混了。”林衍之想到那日夜晚,脸色就又是青白,又是绯红,皓白的手腕还残存着红痕。


    颜岁低下头,鼓了鼓嘴,默默帮他揉按腰。


    何海城匆匆走进来,低声在颜岁耳边说话。


    “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不用等我。”颜岁站起身,在他唇上啄了啄,走之前叮嘱,“好好吃饭。”


    “嗯,早点回来。”


    颜岁行色匆匆地离开。


    “这人的背景仔细查过了吗?”


    “查过了,仔仔细细翻来覆去查过了,没有查出问题。”


    颜岁推开门,那天那个满嘴神秘胡话的老人正缩在角落,形容狼狈,见有人来,忙哀求道:“你们放我走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颜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脸色阴沉:“你那天说,异世之魂,执念太深,是什么意思?还有逝者已矣,何必强求,又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脸色有些发白,听了颜岁的话,忙摇头:“没说过,我没说过这话。”


    “你想死吗?”颜岁扯过他的衣领,眸色中杀意一闪而过,吓得老人抖了抖。


    “姑娘,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


    “少给我神神叨叨,谁派你来的,你到底知道什么!”颜岁没有耐心跟他绕圈,拿过枪顶住他的脑门。


    老人慌忙举起手:“嗳,姑娘,你别乱来,别乱来!”


    他痛苦地说道:“没人派我来,我只能看到你身上浓厚的执念,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我的执念?”颜岁慢慢放下枪,“那异世之魂呢,什么意思?”


    老人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道:“姑娘,你心里应该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对吧?因为你的执念,他一直跟随着你,虽然气息微弱,但老夫还是能隐约察觉得到。”


    枪支落地,颜岁双手抓过对方的衣领,眼神状若疯狂:“你说他在?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我身边?”


    “也不能这么说,这点微弱的气息,在跟不在差不多。”老人难受地想掰扯开她的手,奈何她的力气实在太大。


    “姑娘,有话好好说,你把我勒死了,就没人能帮你把他救回来。”


    颜岁怔愣住,许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颤抖:“你能救他?”


    “可以,但是起死回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要想清楚。”


    “只要你能救他,什么代价,我都付。”


    “老大?”何海城瞪大眼睛,“他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招摇撞骗,这你也信?”


    颜岁没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什么代价,你说。”


    那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包黄皮纸包好的东西,递给颜岁:“这是两生花,用人血精养,待到花开结果之时,找到宿体让他服下,你们就可以共享寿命。”


    “宿体?”颜岁皱起眉,心里跳了跳。


    “只要找到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就可以易魂,让你心中的人寄生到他身上。”


    “那个人是谁?”颜岁迟疑地问。


    “要找,姑娘,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你也看到了外面这种情况。”


    颜岁低头,看着递来的种子,接过来:“这两生花,多久能开花结果?”


    “那就要看你的执念有多深,精血喂养有多少了,记着,不可以用旁人的血代替,否则就算结出果实,也没有用。”


    “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何海城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岁,老大怎么会没脑子到相信这种鬼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啊。


    “带他下去,陪他去找,找那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找不到,就杀了他。”


    老人抖了抖,低下头。


    “今天的事,不许对外泄露一个字。”颜岁抬头,看向何海城。


    何海城头皮一紧,咬牙:“是。”


    “让人去找个花盆来。”


    中心城的另一端。


    “异世之魂,执念太深?你这会不会太扯?”黑暗中有人嗤笑,“颜岁又不是傻子,她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凭借的运气。”


    “画本子上不都这么写?扯不扯试试不就知道,都说她心里有个忘不掉的恋人,既然她周围铜墙铁壁攻不破,不如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试试,谁说死人就不能利用?”


    “一个外来者,一跃成了现在所有人巴结的对象,可别小瞧她。”


    “放心,我可不敢小瞧她,只不过成不成都只是牺牲一个老头而已,查不到我们身上。再说,要是不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我们怎么撬动她身边的人。”


    “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了。”


    颜岁坐在书桌前,臂腕处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入黑色的泥土中,她慢慢握拳,看着血流急促,彻底浸润泥土。


    夜色深沉,她趴伏在桌上,守着那株明知是谎言的盆栽,慢慢闭上眼睛。


    她有些冷,忍不住卷缩起身子。


    “冷吗?”有人在她身侧抱紧她。


    颜岁依偎过去,是熟悉的温暖和气息。


    “天气越来越冷,明天我们要换个地方。”


    颜岁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睛,仰起脸,林衍之将自己的外套裹紧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颜岁看着他,轻轻眨动下眼睛。


    “怎么了,岁岁?”


    颜岁从他怀里伸出手,摸上他脸颊:“怎么受伤了?”


    林衍之将她的手拉下来握进掌心:“不小心擦伤的,别担心。”


    哪里是不小心,这个吃人的时代,可怕的不仅仅是丧尸,还有每天疯抢食物的人们。


    “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岁岁,你在,才是我的支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衍之。”


    “嗯?”


    “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轻轻颤抖。


    林衍之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颜岁摇头:“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林衍之。”


    “岁岁。”林衍之撩开她脸侧的碎发,拭去她滴落的泪痕,“你的人生还很长,就算没有我,也一样可以很精彩。你看着柔弱,性子却执拗,会吃苦的。”


    颜岁攥紧他的衣袖,心口疼地她忍不住躬起身。


    “怎么了岁岁?很难受吗?”他着急地俯身想替她检查。


    “林衍之。”她喊着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忘记你,我会喜欢别人,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林衍之愣了愣,揉揉她的头发,失笑道:“好,那就把我忘掉,会有更好的人代替我爱你,照顾你。”


    颜岁将整个人埋进他怀中,肩膀轻轻颤动。


    林衍之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吻着她的发顶:“只是假设,岁岁,我还在这里,别怕。”


    “嗯……”她哭着应声,抱紧他,他好久没有来她梦中,好久没有梦见过过去的记忆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快完结啦,感谢一直追更的宝贝。虽然收藏的人数不多,但每次更新文章时看到有点击,心里也感到很熨贴,这是马上完结的第三本,感谢自己和各位在阅读的宝贝的坚持~


    第118章 第117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咚咚”


    颜岁缓缓睁开眼睛,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桌面上,白皙的手腕上,伤口已经干涸,血液凝固。


    何海城推门进来, 看到颜岁手臂上的伤和她脸上的泪痕, 愣在原地。


    “什么事?”颜岁缓缓直起身, 擦去脸上的泪, 冷淡地问。


    “你一夜都没回去, 先生来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她将身前的盆栽小心地放好, 擦拭过沾着血迹的匕首, “去找个纱布来帮我包扎一下。”


    何海城匆匆去拿医药箱,替颜岁上药。


    他小心地觑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那盆沾满血腥味的花盆,就在不远处。


    “老大,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起死回生的事,那个神棍就是个骗子,你清醒一点。”


    颜岁抬眸, 凌厉的目光让何海城闭上嘴。


    “林衍之那里,你敢多说一个字, 就滚出赫北市。”


    何海城低下头,老大这个状态下去完全不可控, 他心里焦急又害怕, 却无可奈何。


    随着颜岁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人血养育起来的盆栽中,冒出一颗小芽,她看着那颗小小的嫩芽, 忍不住勾起唇笑了。


    这晚,她又梦到他了。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递过来的野花,有些懵懂地接过去。


    林衍之呢?


    “岁岁。”


    颜岁回过头,远处高大修长的身影向她走来。


    “阿衍。”她笑着喊他。


    林衍之唇角露出笑意,走到她身边:“在做什么?”


    颜岁举起手中的野花:“好看吗?”


    “好看。”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抬眼看向那个陌生男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慌忙摆手,红了脸颊:“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有男朋友了,我就是看她很可爱,想把这朵花送给她。”


    林衍之看向颜岁。


    “谢谢你的花,很漂亮。”到处都是黑色的焦土之下,这多红色的太阳花异常可爱,颜岁模糊地想,时间错乱感带来的记忆突然有些模糊,却依旧礼貌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误会了。”


    男人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说话都变得磕巴:“那……那我是否有荣幸,……认识一下你?”


    “认识我?”颜岁疑惑,靠近了林衍之两步。


    “抱歉,我们该走了。”林衍之温和地笑了笑,身型挡住颜岁。


    男人失落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颜岁边走,边举着手中的花朵端详。


    “颜岁。”林衍之突然郑重地喊住她。


    颜岁迷惑地转过头,看他。


    他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悄悄握紧。


    “怎么了?”颜岁疑惑地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问。


    颜岁歪了歪头,没有理解他的问题。


    “我……”他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目光无奈又温柔,“我在追求你,可你似乎一直感觉不到,我怕我再不直说,你会被别人吸引走。”


    颜岁瞪大眼睛,惊讶地一时都忘了开口。


    “我喜欢你,岁岁,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真挚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怕她尴尬或者有所顾虑,他又说道,“即使你拒绝我也没关系,我们还是会一路走下去,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为止,我也还是会保护你。岁岁,你别有压力,我本来不想直说,怕让你有负担。”


    奈何这个小糊涂好似缺根筋,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视线落到那朵红色的太阳花上:“我以为自己总够成熟,足够理智,可我还是会嫉妒,有任何想靠近你的异性,我都没有立场阻止,我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颜岁呆愣愣地望着他。


    林衍之失笑,轻轻敲敲她的脑门:“同意或者拒绝,你好歹给我一个判决。”


    颜岁回过神来,手中的花掉落在地上。


    她向他走近一步,点点头,认真道:“我同意。”


    林衍之看着她,掌心黏腻,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剧烈地跳动。


    “你真的同意?我……我不希望你是怕我们往后关系尴尬,才勉强答应我。”她答应了,他又有些害怕她是顾忌往后的相处才被迫答应。


    颜岁伸手,林衍之僵了僵,她的指尖落到他红的快滴血的耳根。


    “你可是林衍之啊,学校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竟然会觉得我会拒绝吗?”颜岁抿着唇笑了笑,小声道,“我也喜欢你。”


    耳边似乎有烟花绽开,林衍之绽放出笑容,张开手臂。


    颜岁扑进他怀里,明明这个怀抱在之前每一次遇到危险时都拥住过她,可这一刻,就是变得不一样了。


    “以后,我也会送你花。”他说。


    颜岁抬头:“这要比吗?”


    “要比。”他肯定道,黑色的眼眸带着些许孩子气的执拗,摊开掌心,“暂时就拿糖果代替吧。”


    颜岁伸手,拨开糖纸塞进嘴里,忍不住搜他身:“林衍之,你到底藏了多少糖?”


    林衍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心跳漏跳一拍,有些怕痒地笑着去捉她的手:“别闹,岁岁,痒。”


    “那你把糖果都交出来!”颜岁不肯罢休。


    他被她闹得没办法,忙举手投降:“好,我都上交。”


    两人笑闹在一起。


    颜岁睁开眼睛,笑意还残存在脸上,又很快隐没下去。


    花盆中,那颗嫩芽依旧静静地冒着头。


    她拿过手边的匕首,拉起袖子,锋利的刀刃切开白皙的皮肤,血柱再一次潺潺流入土壤。


    何海城敲门进来,这样的画面,他几乎看得快麻木了:“老大,你会死的。”


    “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回他的,那也是好事。”她直愣愣地盯着花盆喃呢。


    “老大……”何海城无力地看着她,他一直以为老大喜欢的人是林衍之,外界传的她心里有人,他一直半信半疑,直到最近她疯狂的举动,他才清晰地有了这个认知。


    “你这段时间很少回家,先生已经起疑了,你还要瞒他多久?”


    颜岁虚弱地阖了阖眼睛:“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找我什么事?”


    何海城叹了口气:“商家的请帖,商大小姐找不到你,请帖递到了我这里,让我转交给你,今晚商小姐新店开业,让您带着先生一定到场。”


    “知道了。”


    “老大,天快亮了,昨晚先生让陈契来找你好几趟,要不你回家看看吧?”


    颜岁揉了揉眉心,将手臂上的纱布缠好,放下衣袖。


    她忍过一阵头晕目眩,站起身。


    何海城忙喊人去备车。


    颜岁回到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门,刚走进屋,就怔愣住。


    地上铺满红色的玫瑰花瓣,闪烁着火焰的蜡烛一路延伸到餐厅。


    林衍之听到开门声,抬头看来,见她回来,站起身。


    颜岁慢慢向他走去,目光落到桌上的蛋糕。


    “生日快乐,颜岁。”他同她一起看向桌上的蛋糕,有些失落道,“虽然已经过去了。”


    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没说过,便以为他不知道。


    林衍之笑了笑,将蜡烛点燃:“不管怎么样,许个愿吧,就当补过了。”


    颜岁出神地看着摇曳的火光,许久才闭上眼睛,思绪却一片空白。


    等她再睁开眼时,他拉住她的手,缓缓单膝跪下,手中是一枚钻戒,火光下,他的神情格外温柔:“颜岁,你愿意嫁给我吗?”


    颜岁望着他,喉咙干涩。


    他的目光从期待等到黯然,她没有给出答复。


    她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


    “为什么?”他茫然地问,明明之前,她说她愿意。


    “之之,这件事,我们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这段时间,她很少回家,经常宿在外面。


    “别胡思乱想。”颜岁单手抚过他的面容,“什么事都没有,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也可以保护你。”林衍之皱起眉,指间触及她冰凉的手,将她拢在掌心。


    颜岁勾了勾唇:“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会保护我。”


    “我好累,陪我去睡会儿,好吗?”


    林衍之点点头,她的面容在蜡烛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朦胧模糊:“你是不是受伤了?”


    “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伤在哪里?我看看。”他匆忙要去开灯,被颜岁拉住。


    “不用看了,在手臂上,已经处理过了。”她拉起袖子,洁白的纱布裹在整个小臂上,“抱我回房间睡会儿。”


    林衍之拦腰将她横抱起,沉默地上楼,将她放到床上。


    颜岁窝进他怀里,虚弱地翘起唇:“宝宝,生气了?”


    “没有。”他沉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还说没有,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颜岁指尖点了点他的唇。


    他拉下她的手,没有吭声。


    颜岁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林衍之见她睡着了,才小心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揭开她手上的纱布,她小臂上布满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


    他看向她安静的睡颜,这些伤,怎么会?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些伤长短不一,伤口却平滑工整,谁可以把她伤成这样。


    林衍之下床取来医药箱,仔细地替她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


    颜岁再次醒来,林衍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手臂出神。


    “在想什么?”


    林衍之抬起眸:“在想你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颜岁抬起手,察觉到纱布已经被重新替换过。


    “不小心划伤的,已经没事了。”


    “颜岁!”他提高声音,脸色沉下去,“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这么多天你几乎都不回家,回来又是这么多伤,对我说句真话,这么难吗?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颜岁坐起身,却哑口无言,该说什么呢?


    “为什么不说话?我只是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作为你的男朋友,难道我连这些都没资格知道吗?”


    颜岁疲惫地舒了口气:“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很不舒服,那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林衍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


    “颜岁!”他打断她,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你跟我提过一次分手,我不想听到第二次,你想清楚再跟我说。”


    颜岁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下床:“晚上商思佩新店开业,请我们过去,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过去吧。”


    她略过他,走进卫生间。


    林衍之站在原地,心口闷闷地生疼。


    颜岁在水池中冲了把脸,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换了身衣服,从卫生间出来。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握住。


    林衍之低头看着她没有情绪的侧颜。


    “那句话……你今天还没有跟我说。”


    颜岁呆了呆,仰起头,对上他湿润的眼眸。


    死寂萦绕在他们周围。


    许久,他移开视线,牵强地扯动嘴角,握紧她的手腕:“没关系,如果你今天不想说,就欠着明天再说给我听,如果明天也不想说。”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似乎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如果明天也不想,那就后天,只要…….你别离开我,好吗,颜岁?”


    颜岁低下头,挣开他的手,扣住他的指尖:“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她没有给他答案。


    第119章 第118章 岁岁


    林衍之机械地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商思佩新店开业, 门口门庭若市,热闹极了。


    “抱歉,颜小姐,商先生吩咐, 所有武器一律不准入内。”


    颜岁停下脚步, 看了眼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将身上的枪和匕首扔进他们的篮筐。


    “得罪了, 颜小姐, 我们要搜身。”身旁的女保镖走上前。


    颜岁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


    “干嘛呢?”商思佩赶过来, 喝止道, 将颜岁拉开,“一个个眼瞎了吗,这是我的贵客,谁允许你们对她搜身!”


    所有人弯下腰, 不敢说话。


    “走,我们进去。”


    颜岁被拉着进屋。


    陈契跟在林衍之身后,缴了械一同跟着进去。


    乔祈贺携温虞早早就到了, 见颜岁他们进来,快步过去。


    “你们先聊, 我去招呼其他客人。”商思佩对颜岁点点头,离开了。


    颜岁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 商思佩的这家新店也不是什么正经门店, 偌大的厅内人影寥寥,反而是穿着单薄的侍者人头攒动。


    “你不觉得,今天邀请的人太少了吗?你我都到了,宾客才这么点人。”乔祈贺走到颜岁身边, 目视四周,多年社会生存训练的危机感此刻在脑内敲响警钟。


    他不如颜岁敏锐,却也察觉暗处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每一双似乎都饱含杀意。


    “乔总,颜小姐。”有侍者端着托盘,将酒杯呈到他们面前。


    “我最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拿下去吧。”颜岁淡淡说道,侍者躬了躬身,退开。


    “我让书闻带了人围在外围,有什么不对,他会进来支援,不用担心。”她的每一次出行,尤其是带着林衍之,周围都会做好严密的布防。


    乔祈贺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像病了?”


    “没事,受了点小伤。”


    乔祈贺眼皮跳了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反而愈发浓烈。


    “颜岁,你真的能确保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吗?”


    他话音未落,场中央突然响起几道掌声。


    “各位,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尤其感谢乔总和颜岁能来为我庆贺新店开业!”商思佩的身影出现在中间。


    颜岁抬头看去,商思佩一身黑色亮片的修身长裙,在聚光灯的投注下耀眼夺目,犹如暗夜的女王。


    伴随着她的话语,周围响起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数只枪口对准颜岁几人。


    “商思佩,你这是什么意思。”乔祈贺将温虞拉到自己身后。


    商思佩勾起红唇,窈窕的身姿慢悠悠地靠近:“乔总,你们的辉煌时代过去了,往后该是我们的了。”


    她的目光流连,落到颜岁身上:“声名显赫的颜小姐,你现在,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林衍之将颜岁护到身后。


    商思佩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林医生,你痴心一片,不想知道自己的爱人最近背着你在做什么吗?”她轻轻笑起来,上挑的眉眼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她快把自己身上的血抽干了,你现在就是给她一把枪,她都不一定举得起来。”


    林衍之动了动眉心,护在颜岁身前纹丝不动。


    商思佩踱步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视线穿过林衍之看向颜岁。


    “颜岁,是我高看你了,你怎么会这么蠢?蠢到竟然相信起死回生的鬼话?”


    林衍之愣了愣,起死回生?


    “也幸好你这么蠢,把自己搞到现在这么虚弱的境地,我们才能这么快动手。”


    颜岁轻轻抓住林衍之的衣袖,将他拉开。


    “想杀我?恐怕没这么简单。”颜岁语气轻缓,视线看向她身后显现出的身影,商远钟,曹峦哲,还有一位乔祈贺身边的人。


    “你现在这么笃定从容,不就是仗着外面有莫书闻替你护着吗?”商思佩抬手对着天花板举枪,“砰——”地一声。


    大门被推开,门外大批人涌进来,枪口一致将颜岁几人包围。


    “莫书闻,你疯了!”陈契惊讶地看着门口带队用枪指着他们的人,“你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你怎么能背叛老大!”


    莫书闻端着枪,面无表情,对陈契的话充耳不闻。


    乔祈贺看着颜岁的背影,握紧温虞的手。


    “我也不是傻子,杀了你,我自然要想办法接手你手中的力量,有了莫书闻,我就能轻松取代你。” 商思佩微笑着摊手。


    “你自然不是傻子。”颜岁走进她两步,“这些年为你父亲出谋划策,暗中经营这些产业链,笼络人脉,获取情报,商家幕后真正的主事,一直都是你。”


    商思佩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是又怎么样,你现在才发现,不觉得晚了吗?”


    “晚吗?”颜岁轻轻问。


    商思佩皱眉,脑海有些恍惚,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颜岁迅速出手,夺过她手中的枪顶在她的眉心。


    “挟持我?除非你舍得你的林衍之跟我一起死。”商思佩恶狠狠地看向颜岁。


    “我当然舍不得,谁敢动他,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颜岁拉开手枪的保险,一瞬不瞬盯着对面那张美艳的脸,“你真的觉得,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能被你三言两语就动摇?”


    商思佩怔愣了一下,回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莫书闻手中的枪早已调转枪口,对准了他们。


    “你骗我?你设局骗我!”她反应过来,面目变得狰狞。


    “我只是将计就计而已。”颜岁冷漠地看着她。


    “呵,亏我处心积虑,掏心掏肺拉拢你做朋友,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颜岁,你果然很聪明,我还以为你真的相信了那些蠢话,每日都在割血,原来是装的。”


    “朋友?”颜岁喃呢,冷冷地笑了笑,“是朋友就不会几次三番给我塞人,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来挑拨我们的感情。”


    她靠近她:“我有自己的朋友,而你,从来都不是。”


    兵败如山倒,成王败寇,商思佩无话可说。


    “书闻,这里交给你处理。”颜岁将枪交给莫书闻,带着林衍之走出去。


    “你早就知道商家有问题?”乔祈贺走在她身边,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手却依旧牢牢牵着温虞。


    “有这个疑虑,但不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人,所以一直按着不动。”颜岁抬起头,看向他,“所有的阻碍,我都替你清扫干净了,曹峦哲我会让人交给你。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找书闻或者海城都可以。”


    何海城带着人从远处匆匆赶来。


    “你怎么来了?”


    “陈契发了信号,我看到后立刻带人过来了。”何海城聪明,眼下的情形几乎一扫就明白怎么回事,不免抱怨,“老大,你瞒得也太好了,难道就莫书闻值得信任?”


    颜岁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看向林衍之,他一直安静地呆在她身边。


    “让陈契先送你回家,我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要处理。”


    林衍之望着她,满腹的心绪和疑问,可看到她没有情绪的黑眸时,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她没等他的答复,带着何海城一行人率先离开。


    天空突然纷纷扬扬飘起雪花,林衍之抬头,冰凉的雪花落在肌肤上,顷刻化成水珠。


    下雪了。


    不多时,大地便白茫茫一片,世界好似沉寂下来。


    鹅绒般的大雪连着下了两日。


    颜岁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银装素裹,透明玻璃照射出她近乎透明的脸。


    那盆摆在她书桌前的盆栽,那颗小芽依旧维持着原状,半露着头。


    何海城提着人进屋,看到桌上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老大!你为什么还在喂养这盆东西?你明知道这是个骗局!”


    被他提在手里的老人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两步。


    颜岁转过身来,径直往那人的方向走去,蹲下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对方:“人找到了吗?”


    老人吓得抱住何海城的腿拼命往后躲,被何海城一脚踢开。


    颜岁缓缓站起身:“找不到,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老大!”


    “不……不……你放过我吧,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以前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风水先生,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那人摔倒在地,又爬起来,爬到颜岁脚边苦苦哀求。


    颜岁看着他,俯下身揪起他的衣领,面目有些扭曲:“找不到人,复活不了他,我就杀了你。”


    “不不不,找,我找,我一定会找到的。”那人慌忙开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杀我,别杀我,我会找到的。”


    颜岁松开他,直起身:“带他下去,去城里一个一个让他辨认,城里没有,就让他去城外找。”


    何海城皱紧眉,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老大就跟中了邪一样,他不明白,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骗局,为什么还要执着去找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宿体?


    这世上,哪来的起死回生?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把命搭进去。


    颜岁吃力地坐回办公桌前,指间抚上粗粝的盆栽:阿衍,我会救你的。


    “今天是几号了?”她突然问。


    何海城反映了一下,才回答道:“16号,12月16号。”


    明天,是他的忌日。


    “出去吧。”


    何海城提着人,重新出门。


    刚下楼,就撞见林衍之肃着神色冒着大雪进来。


    “颜岁呢?”


    何海城张了张嘴,示意身边的手下把手上的人提走。


    “先生。”何海城见林衍之要往楼上走,忙上前阻拦,“老大说了,任何人都不见。”


    “让开。”她整整3天都没有出现,音讯全无,问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肯透露她任何信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先生……”


    “我让你让开!”林衍之沉下脸,他平时性子好,却不是没脾气,真正冷下脸来,身边没人敢说话。


    何海城内心挣扎,老大的命令不能违抗,可他知道不能放任老大再这样下去,也许只有先生能劝得动她。


    他垂下头,渐渐让开身:“林哥,我不拦你,你劝劝老大吧。”


    林衍之皱起眉:“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自称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老头,给了老大一颗种子,说只要每日用人血浇灌,开花结果,找到一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给这人服下这颗果子,就能让她心中的人寄宿在这人身上活过来。”


    什么?


    林衍之呆愣在原地,这简直是荒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骗子,老大明明心里清楚,可她还是每日在放血浇灌那个盆栽,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还下了死令,任何人都不能跟你提起这件事。”


    林衍之猛地回身,大步上楼,撞开颜岁办公室的大门。


    颜岁抬起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人:“你怎么来了?”


    林衍之的视线落在她还滚淌着血珠的手臂,猩红的血液刺痛他的眼睛。


    那盆盆栽被她护在臂弯之中,屋里侵染着血腥之气。


    “你是不是疯了?”


    颜岁拉下衣袖,没去管鲜血是否会弄脏衣服,站起身小心地将盆栽放到一边。


    “颜岁,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林衍之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衣袖,这上面比上次又多了好多道伤痕。


    他看着这些伤,泪珠滚落下来,他抬起眸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颜岁,死了的人不可能再回来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颜岁甩开他的手,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他会回来的。”


    她能重新来过,他就能回来。


    她看着他,眼底是触目惊心的癫狂:“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回到我身边,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抵。”


    她看着他的脸,冰凉的指尖落到他的脸颊上:“我什么都拥有了,权利,金钱,都有了,我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谁也不能伤害你。”


    她哭着笑了,紧紧捧着他的脸:“阿衍,你再也不用为我受伤了,我也有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你看到了吗?”


    “颜岁,你看清楚我是谁。”林衍之掰下她的手,心脏好似凌迟般疼痛,不止为了自己,还为了她,原来这份感情在她心中重若千斤,原来那个人的死一直折磨着她从没有解脱过。


    “你要他回来,要为他付出生命,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他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手上,被泪水浸染的皮肤好似能烧灼出一个血洞。


    颜岁有一瞬间的抽离,她呆呆地举起手触碰他脸上的泪珠。


    “别丢下我,好吗?我知道你爱他,可他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把这盆花处理掉,我带你去处理手上的伤。”他祈求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劝说她。


    颜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她摇着头后退。


    “我说了,他会回来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没有人可以阻止!”


    “砰——”


    世界有片刻静止,花盆在地上四分五裂。


    “颜岁,他不会回来,这盆花除了吸干你身上的血,任何作用都没有。你如果恨我,觉得我阻止了你们在一起,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林衍之定定地看着她,指甲几乎嵌入血肉。


    颜岁看着散落一地的泥土,那颗冒着芽尖的小苗淹没在漆黑的泥土里。


    她缓缓蹲下身,素白的指尖颤抖着拢起地上的土,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阿衍。”她茫然地将土捧起来,泥土在指间流逝。


    “阿衍,别走。”她痛苦地弯下腰,五指拼命握紧那些带血的土壤,“我只有你,我只有你,阿衍,别走。”


    林衍之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一串串滚落。


    他跪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别这样,颜岁,你还有我。”


    颜岁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知道用力将这些泥土拢进怀里,那是她的希望,那是她的寄托,那是她的阿衍。


    “岁岁。”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颜岁慌张地抬头,却被用力抱紧。


    “我们不是很像吗?以后我就是他,好不好?你就把我当作他。”


    颜岁什么都看不到,无措地喊他的名字:“阿衍?”


    “嗯,我在。”


    林衍之抚过她的脸颊,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原来万箭穿心是这样的痛。


    “岁岁,别怕。”


    颜岁安静下来,是阿衍,是阿衍……


    怀里的人突然瘫软下去,林衍之慌忙撑起她:“岁岁?”


    他将她横抱起来,抱出办公室:“快备车。”


    “老大?”


    何海城守在楼下,见林衍之抱着颜岁出来,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门,冲去门口的车子发动。


    颜岁失血过多,这么多天她都在强撑,心脏出现衰竭。


    林衍之一路都在替她做心肺复苏,一刻不敢停。


    进了医院后颜岁立刻被推入抢救室。


    “岁岁…….”


    “岁岁…….”


    ……


    有一道声音在她昏睡时始终呼唤着她,一如既往。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让她分不清今昔是何夕。


    “颜姐。”浑厚的嗓门随着门被大力推开传来,身形魁梧的大汉看到正在沙发上睡觉的颜岁,挠了挠后脑勺,顷刻噤声。


    颜岁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静了两秒,坐起身来。


    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