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0章 他愣了愣,下意识拾起项链……


    颜岁摇摇头, 脸压在胸膛前微微变形:"没有,就是觉得,你真好,所以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林衍之有些诧异。


    "怕你离开我。"颜岁转动脸颊, 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林衍之失笑, 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受到她受伤醒来之后, 她对他亲昵了不少, 没有了以前生疏, 无措和距离感。


    “怎么总担心我会离开?”


    “那你会吗?”颜岁从他身上趴起来, 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她就像那些每天问对方你爱不爱我的恋人一样, 时时刻刻想确认他不会离开。


    “不会。”林衍之无数次耐心地回答她,“你赶我我也不离开。”


    “你要记得你说的。”颜岁伸手戳他的脸。


    林衍之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到唇边亲吻:“好。”


    颜岁靠回去,听着他的心跳声, 闻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岁岁。"


    "嗯?"颜岁缓缓阖上双眸,含糊地应道。


    林衍之低头看她:"刚吃好饭, 不要立刻睡觉。"


    "好困。"颜岁将脸转向另一边。


    林衍之用手拢着她的脑袋,视线落到床头的书本上, 书页的三分之一处夹了一张纸,大概是书签, 竟然看了这么多了。


    她以前住院那段时间, 他经常好笑地看她拿着几本散文集当催眠书,好几次抱着书就睡着了。


    "还是睡不好吗?"林衍之低声问,是不是还会梦到那个人?


    颜岁睡意朦胧,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呼吸渐渐绵长。


    林衍之垂下眼眸,那一刻消散的酸涩好像重新涌了上来。


    颜岁,留下你的是我,还是那个跟我相似的人?


    "岁岁,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颜岁动了动,睡颜有些不安。


    林衍之伸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安抚,褶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颜岁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很久没睡过这么香甜不受侵扰的长觉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她撑着手爬起来,下床去洗漱。


    "咚咚咚。"


    "请进。"


    裴嘉清推开门:"你醒了?正好我去食堂问师傅借了炊具熬了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看到林衍之了吗?"


    “没瞧见林先生。”裴嘉清摇头,将熬好的粥舀出来端到颜岁面前:”我凉了一下才拿来的,现在正好喝。”


    "谢谢。"颜岁接过来,用勺子舀起粥面送入嘴中,她惊讶地眨眨眼,用土灶煮出来的粥很香,口感绵稠细密,夹杂着青菜和肉末,意外的好喝。


    "手艺不错。"她夸赞道,又喝了一口。


    裴嘉清笑起来,水润的桃花眼亮亮的,唇角露出若隐若现的梨涡:"你喜欢就好,我拿手菜还有很多,以后可以都做给你吃。"


    林衍之推门进来,就瞧见颜岁将粥碗递给裴嘉清。


    "醒了?睡得好吗?"


    "睡的特别好。"颜岁招手让他过来。


    林衍之走过去,将带给她的早饭放到一边,看着她见底的粥碗,点了点她的脑袋:"看来是不需要我带早餐了。"


    "怎么会,我还吃得下,你带了什么?"颜岁探出脑袋看去,伸手想拿,被他抓住手腕。


    "睡之前就没有好好消化,醒来不要再把自己吃撑了。"


    颜岁悻悻地收回手,抓住他的指尖。


    "那个,颜岁,林先生,我先回去了。"裴嘉清极有眼色地快速收拾好东西,将空间让给两人。


    "我想起来走走。"颜岁勾住他的食指摇了摇。


    林衍之俯身扶着她的手臂带她慢慢站起来。


    "今天都陪我吗?"颜岁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嗯,一整夜都陪你。"知道她黏他,林衍之特意将班调到白天。


    颜岁笑弯了眉眼,靠在他身上,将大部分力量交托给他:"林衍之。"


    "嗯?"林衍之边小心地护住她,边耐心地应她。


    "你真好。"她的脑袋蹭在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


    林衍之扬起嘴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林衍之。"


    "嗯。"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愈合的速度挺快的?"


    林衍之站到她正前方面对她,无奈地垂眸看她:"岁岁。"


    "我说认真的。"颜岁拉住他的手臂。


    林衍之叹了口气,正色道:"是,病毒爆发之后,人体的自愈能力确实比以前快了,这是医疗站最近得出的结论。"


    "所以,我其实可以自由行动了对不对?"颜岁睁大眼睛望着他。


    林衍之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话题,结果还是为了出门。


    "岁岁,只是对比正常情况下人的自我修复能力有所提升,还有待验证,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好了。\"颜岁忙打住,"我知道,我的伤没好,要好好休养,我知道了。"


    林衍之敲了下她的额头:"嫌我啰嗦你就好好呆着养伤。"


    颜岁摸了摸额头,一头栽到他怀里:"不嫌你啰嗦。"


    林衍之将她圈到怀里,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午夜,"午饭"还是裴嘉清送来的,知道还有林衍之在,还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林先生,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他一一将食盒摊开,将米饭递给颜岁。


    "谢谢。"


    颜岁尝了一口,味蕾瞬间被食物的鲜香包裹,点头称赞道:"好吃。"


    裴嘉清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喜欢就好。"


    "那你们先吃,等我送晚饭来再来收拾。"


    "太辛苦你了,晚饭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林衍之温和地说道,他也不好意思让裴嘉清跑来跑去给他们做饭。


    裴嘉清忙摆手,急切地说道:"没事的,林先生,粮票是契哥给的,也是你们收留了我,给我提供一份庇护,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让他做吧。"颜岁开口,塞了口肉到他嘴中,"你平时这么忙,有人帮忙搞定三餐,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林衍之嚼着嘴中塞过来的肉,咽下去,打趣她道:"我看你是要因为人家做的好吃,嫌弃我做的是不是?"


    "才没有,你做的最好吃。"颜岁笑嘻嘻道,身体非常诚实地多夹了两口菜在碗中。


    林衍之宠溺地看着她难得的好胃口,倒是很感激裴嘉清。


    裴嘉清抿着唇笑了笑,安静地离开。


    吃完饭,颜岁坐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翻看着他拿来的那本散文书。


    林衍之替她将床铺好,想让她休息一下。


    翻动被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枕头下闪过一道流光,有什么东西滚落出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拾起项链。


    "岁岁,这是你的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颜岁抬眸,看到他掌心的项链,心口好似被揪疼了一下,她掐了掐掌心,平静地站起身,走过去。


    "嗯,是裴嘉清在路边捡的,我看着很喜欢。"


    林衍之恍然想到,她也不过24的年纪,正是女孩爱美的时候。


    他将项链放到颜岁手心:“是我这个男朋友做的太不称职了。”


    颜岁慢慢攥紧,看着他的脸,缓缓摇头:"你做的够多了,是我,是我没有做好。"


    是我没有好好守住你。


    "岁岁?"林衍之皱了皱眉。


    颜岁笑了一下,低下头,掩盖住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轻轻问:"能帮我戴上吗?"


    林衍之看着她掌心中的项链,伸手捏住银链,解开扣子。


    颜岁挽起长发,露出后颈,感受到他靠过来,侧头替她戴上,清浅的呼吸打在耳侧,和记忆里一样熟悉又干净的味道。


    林衍之扣好扣子,将她的长发放下来:"好了。"


    他刚要退开一步,颜岁突然扑过来,牢牢抱住他。


    "怎么了?岁岁。"林衍之接住她。


    "对不起。"


    "好好地道什么歉?"他安抚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颜岁抬头:"就是觉得,我这个做女朋友的,才不称职。"


    林衍之摸着她的长发:"你做的很好了,岁岁,如果你会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是我的问题。"


    "真的?"颜岁认真地望着他。


    "真的。"他肯定道。


    颜岁抱紧他的腰。


    "睡会儿,好不好?"林衍之低头问。


    颜岁点点头:"你陪我睡。"


    "好。"他拉着她躺到床上,自己侧身睡在床侧。


    颜岁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直到听到他清浅绵长的呼吸声,确认他熟睡之后,颜岁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他宁静的睡颜,抬手在空中描摹着他的轮廓,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浮起波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却毫无所觉,要是时光定格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事,没有悲痛无可挽回的过往,只有他们,只有彼此。


    弯弯的月牙被云层挡住,万籁俱寂。


    林衍之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微微翕开,露出半阖的黑眸,他重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颜岁看着他茫然又懵懂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扩大,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廓。


    林衍之轻颤了一下,弥漫着雾气的眼眸望向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没睡吗?"


    "嗯。"颜岁应了一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微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亲。


    林衍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颜岁微微退开,他又重新抬起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颜岁转而按住他的后颈,唇再次覆盖上去,辗转碾磨着他柔软的红唇。


    搂着她后腰的修长手指慢慢收紧,从睡梦中刚醒来的思绪愈加空茫。


    颜岁抵开他的唇齿,攀住他的肩膀深深吻着他。


    病房内的气温逐渐攀升,柔软的白衬衫被扯开散在身侧,纤细微凉的指尖划过温热的肌理引起身体主人一阵阵的颤栗,白玉般的肌肤染上淡淡的粉色。


    林衍之茫然又急促地喘息,眼尾泛起姝丽的艳色,半阖的眼眸漫起浓雾。


    “嗯"喉间的低吟溢出,又戛然而止,水光潋滟的眸子睁大,林衍之慌乱地扣住颜岁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破碎。


    颜岁清醒过来,任由他牢牢拽住自己的手腕,重新亲吻上那张带着水色的红唇,安抚又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线。


    手腕上被禁锢的力量渐渐松开,颜岁微微喘息着离开他,替他拉拢两边的衣襟,将扣子重新扣上。


    思绪回拢,林衍之看着她,理智上他明白,她还在养伤,不适合做亲密的事,即使颜岁不停下来,他也会阻止她,可当她真的即刻平静下来替自己整理衣衫,没碰他的时候,他竟然又止不住地失落。


    "我自己来。"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颜岁缓缓松手,从他身上下来。


    林衍之靠坐起来,将扣了一半的扣子全部扣好。


    颜岁跟着坐起来,看着他低头垂眸整理衣服,瞟了眼他发红的耳根,失笑:"怎么不高兴?"


    林衍之眸光颤动。


    颜岁歪着脑袋凑过去,用气音小声问:"想要?"


    然后她成功看到本就发红的耳廓越发红起来,像是要滴血般。


    林衍之抬眸看她,抿直唇角。


    颜岁扑哧笑出声来,她以为只有自己想亲近他,原来他也是想要自己的吗?


    "反正过几天就要走了,等找到地方落脚······"


    林衍之闻言皱起眉,打断她:"过几天就要走?"


    第62章 第61章 时间点提前了


    颜岁张了张嘴, 暗自懊恼,糟了,好像忘记提前跟他说了。


    暧昧的粉色泡泡顷刻破灭。


    "你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她之前明明说等她养好伤再走。


    "这里的水越来越深, 我怕迟则生变, 还是早走比较安心, 王诚那边已经同意了, 5天后, 他带着他的人跟我们一起走。"颜岁其实并不清楚前世这个基地溃败的具体时间, 只是知道大概在半个月之后, 但以目前的形势, 她总觉得不安。


    "可是······"


    颜岁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伤,但如果我们不提早打算,这里一旦沦陷,以我目前的状况我没有能力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别担心了, 我们从基地后面的水路走,到了河对岸就能直接上直升机,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也不需要奔波。"颜岁拉住他的衣角。


    林衍之轻轻叹息。


    "没跟你提前商量是我不好,别生气。"颜岁晃晃他的衣服。


    林衍之无奈:"我不是生气你没有提前跟我说。"


    颜岁立刻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少来, 就会给我扣高帽子。"林衍之没好气道。


    "哪有。"颜岁牵住他的手。


    林衍之单手用食指抵开她的额头:"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干预不了也改变不了。"


    这话听着赌气, 一点也不像林衍之平时会说的话。


    “还说没生气。”颜岁乐此不疲地凑到他眼皮底下, 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跟你商量,这次是我不好。”


    林衍之低垂着目光,将她揽进怀里。


    从这个安全的避难所离开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王诚那边提前三天跟颜岁敲定方案,他们被盯太紧,所以分两路白天出发。


    颜岁一行人走水路,从基地后面上船,王诚带着人会开车出基地,跟颜岁他们在直升机的起飞点汇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距离出发前一天,华夏时间早上5点,颜岁的病房内。


    “橡皮艇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也都清点清楚,每个人都通知到位了。”莫书闻说道,“明早7点,我会带着沈念念护送老大你的家人去船上。”


    何海城接着道:“阿晟他们由我护送,王诚那边明早8点会从基地出发,12点准时跟我们汇合,直升机已经在待命。”


    随后他又补充道:“前两天夜里我们已经悄悄把2辆车开去了停机点附近的隐蔽位置,有任何不对,可以立刻上车离开。”


    “老大,明早我过来带你和林医生。”陈契看向颜岁。


    颜岁点头:“都注意安全。”


    “是。”


    短暂的会议结束,三个人相继离开。


    林衍之将手头的病人病例全部整理好,放在自己值班室座位的抽屉里,入夜之前又去每一个他负责的病人那里查看叮嘱了一番,才交接给晚班的同事,然后如同往日般照常进了颜岁的病房。


    无人察觉异样。


    颜岁换了套衣服,正站在窗口出神。


    “岁岁,过来休息一下。”


    颜岁回过头,看到进门的林衍之,深黑色的眸子凝重:“我爸妈接近傍晚的时候来过一趟,他们不想走。”


    林衍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莫书闻不是很早就通知过一遍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来提?”


    颜岁苦笑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的夜幕上:“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没当真。”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在炎热的夏夜里,她的手依旧冰凉:“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段时间安逸惯了,提出要离开这个安全的小聚点重新面对外面的世界,他们不想走我也理解。”颜岁回握住他的手,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其实他们的队伍里也未必没有反对声,只是都被压在颜岁知道之前。


    “我打算一会儿再去工地找一趟我爸。这里不安全,我必须带他们走。”


    “我陪你去。”


    颜岁点点头,望着他的面容,深邃的眼眸逐渐沉下来:“如果说服不了他们,我会采取强制手段。”


    “只要你决定了,我都支持你。”林衍之温和地说道。


    可她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不尊重我的家人?”


    林衍之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如同大海一般地深眸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岁岁,不要总是轻易怀疑自己,你不是神,你也只是想保护他们。”


    颜岁扬起唇,露出笑容,他总能给她带来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啊——”


    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在外面陡然响起。


    颜岁心里漏跳一拍。


    林衍之皱起眉:“你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颜岁倏然攥紧他的手臂拉住他,心头跳得很快:“别去。”


    林衍之看着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间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不明所以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的人声和金属器械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伴随而来的还有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颜岁明白,这个曾经短暂出现的避难点,沦陷了。


    时间点提前了。


    她迅速拿过枕头下的手枪,一手拉住林衍之:“我们走。”


    病房门被拉开,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有好几个人倒在血泊中,有部分人正在浑身抽搐,最先被异化的就是那部分躺在病床上行动不便的病人。


    颜岁抬手,对准向他们冲来的丧尸,“砰”地一枪,子弹穿透丧尸的眉心,带出飞溅的血液。


    “走。”她握紧林衍之的手,飞快往医疗站大门口跑去。


    人群四散,大多数人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只能哪里暂时安全就往哪里躲,除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根本听不清楚其他任何声音。


    这些人在来到基地以前,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可看着往日熟悉的场所顷刻被丧尸吞没,心情依旧是说不清的难受和绝望。


    事发突然,陈契用最快的时间往医疗站赶去。


    “老大!”他远远看到挤在人群中往外奔走的颜岁和林衍之,匆忙迎上去。


    三人在医疗站大门外不远处汇合。


    “其他人呢,念念他们,还有我爸妈他们有人去接应吗?”颜岁急忙问道。


    林衍之跟上去,护在颜岁身侧,挡开往她身上冲撞的人群。


    “在招待所的,海城那边已经在组织赶往撤离点。目前在外面的,只有颜先生,书闻去找了。”陈契快速答道。


    颜岁敛起眉,心止不住地下沉,她攥紧林衍之的手:“我们也立刻走。”


    陈契领命,带头往撤离点冲去。


    四处都是逃命的人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地染上鲜血,部分为了节省电力照明用的火把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何海城正带着人往基地后面的河流赶,很快和另一个方向赶过来的颜岁三人交汇。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钱兰沁已经冲上前一把抓住颜岁的手腕,急切道:“你爸还在工地上啊,我们得去找他。”


    颜岁安抚母亲:“我知道,书闻已经去找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


    “我们怎么能先走!不行,我得去找你爸。”说着钱兰沁就要往工地跑,颜岁忙拉住她。


    “妈,太危险了,我去找,你跟颜玥先走,我保证把爸爸带回来。”


    “不行,不行,我要亲自去找。”


    “妈,我跟你一起去。”颜玥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道。


    何海城着急得看向颜岁:“老大,我们不能在这里拖时间。”


    颜岁看了眼他身后的人,果决道:“你先带着其他人走,到了岸边立刻走,不用等我们。”


    她转头看向林衍之:“林衍之,你跟他们一起走,我让陈契护送你。”


    林衍之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颜岁知道劝不动他,时间不等人,等这里整个沦为丧尸城,他们就是想走都走不掉,于是不再多说,几人兵分两路。


    颜岁带着人往工地上赶,好在莫书闻已经先一步找到颜晟,正带着他四处躲避丧尸的攻击。


    基地的城建都靠近基地大门,这里沦陷得最早最严重,幸运的是那会儿颜晟正一个人在高处修建,给了莫书闻营救他的时间。


    颜岁赶到的时候他们几乎快被团团围住,枪声不断奈何数量实在太多。


    陈契举起冲锋枪,火力全开,对莫书闻大喝:“蹲下!”


    莫书闻按住颜晟的后背,立刻弯腰。


    冲锋枪的火光在黑夜中闪烁,颜岁双手配枪,一左一右,配合陈契迅速解决掉周围向她们聚拢而来的丧尸,带着人向前推进。


    钱兰沁和颜玥震惊得看着颜岁,脑海中只有同一个问题,颜岁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熟练地用枪,而且枪法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莫书闻找准时机,和陈契,颜岁里应外合,冲出重围。


    “爸,有没有受伤?”颜玥一把扶住父亲,担忧地问,钱兰沁在另一边扶住他。


    颜晟气喘吁吁地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快走。”颜岁催促,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她深刻明白如果呆在一座全部都是丧尸的基地内是一件多么致命的事情。


    五人往来路重新回去。


    颜玥渐渐有些脱离,速度慢了下来,高强度的奔跑让她眼前出现重影。


    “扑通”一声。


    “玥玥。”钱兰沁吓了一大跳,忙停住脚步弯腰去扶跌倒在地的颜玥。


    颜玥喘着粗气,漂亮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浮着红晕,额头和后背心都是汗水,夜风一吹,她打了一个激灵,企图依靠母亲的力量站起来的腿又再次跌坐下去。


    “好痛。”她五官拧在一起,手掐住脚踝。


    陈契和莫书闻一前一后拉开距离,将他们护在一个保护圈内。


    颜晟拉开钱兰沁,想上前检查颜玥的伤势:“我看看伤到哪了?”


    “爸,我来吧。”颜岁走过去,蹲到颜玥的脚边,撩起她的裤腿,白皙的脚踝红肿,她伸手摁了摁。


    “很痛!”颜玥大叫。


    第63章 第62章 我就在这里跟你们道别了


    颜岁看了她一眼, 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只是扭到了,应该没伤到骨头,坚持一下。”


    颜玥甩开她的手:“这么痛你让我怎么坚持,扭到的不是你, 你说得这么简单, 弄得好像是我很矫情一样!”


    “玥玥!”颜晟低声呵斥, 都什么时候了还乱发脾气。


    “本来就是, 伤的不是她, 她当然说得容易!”疼痛和疲惫让颜玥这段时间对颜岁积攒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 她不满地大声喊叫。


    颜岁此刻只想争分夺秒地带他们离开, 周围汇聚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懒得跟她吵:“我让人背你。”


    她扬声:“陈契,帮忙背一下她。”


    “是。”陈契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对他来说负重一个颜玥绰绰有余。


    “我不要!”颜玥满脸嫌弃。


    颜岁彻底没了耐心:“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行不行?没人能在这里无限跟你耗!”


    “你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小心!”


    不知不觉中,一只漏网之鱼冲过保护圈,朝着颜岁和颜玥扑来。


    “玥玥!”


    林衍之目赤欲裂:“岁岁!”


    颜岁转头, 夜风扬起她的长发。


    林衍之拼命向颜岁奔去,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抱住她将她扑到一边, 莫书闻回身对准目标,“砰!”


    颜岁被林衍之护在怀里倒在地上, 思绪有片刻空白。


    “岁岁, 有没有伤到?”林衍之松开她,慌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颜岁拉住他:“我没事。”


    她抬眸看向被钱兰沁和颜晟牢牢护住的颜玥,牵动了一下嘴角,又无力放下, 最后只余下低低的叹息。


    “老大,你怎么样?”陈契和莫书闻同时赶过来。


    “没事。”颜岁被林衍之扶起来,她掌心滚烫,侵染出绵密的汗水,“走,立刻走。陈契,去背她。”


    陈契看向颜玥,走过去。


    颜玥被突发的意外吓地脸色煞白,不敢再有意见,默默爬上陈契的后背,几人重新出发。


    路上,颜岁看向身侧的林衍之,下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项链。


    指尖触上锁骨,颜岁的动作一滞,那里空荡荡的。


    “怎么了,岁岁?”林衍之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颜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漆黑一片。


    “我的项链掉了,你先跟他们走,我回去找找。”她说完停下脚步。


    “岁岁?”林衍之震惊得看着她,甚至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书闻,你送他们先走,我很快回来。”颜岁退后两步,命令道。


    莫书闻沉声应下:“是。”


    “颜岁!”林衍之来不及拉住她,她已匆匆往回跑,身影融入进漆黑的夜色。


    “林医生。”莫书闻阻止想追上去的林衍之,“林医生,老大让我带你们走。”


    “你带他们先走。”林衍之说完,绕开他朝颜岁离开的方向追去。


    莫书闻和陈契对视一眼:“走吧。”


    颜岁回到刚才颜玥扭伤脚的地方,借着幽暗的月色仔仔细细在地上寻找,终于在一只死去的丧尸尸身边上寻到了一抹银光。


    她大步跨过去,俯身拾起地上的项链,松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瞬间抬起枪。


    “林衍之?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颜岁看清来人,忙放下枪口,焦躁地低喝。


    林衍之看向她手中的项链,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项链。


    “我不放心你。”他低声说道,神情隐匿在夜色下。


    颜岁有片刻卡顿,牵起他的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无尽的夜仿佛永远看不到曙光。


    “阿晟!”


    季楚晟将夏汐推开,刚一脚将迎面扑上来的丧尸推开,被身侧袭来的扑倒,他迅速转身,用手拼命抵住那只丧尸的肩膀,五官扭曲在一起。


    张大獠牙的丧尸脑袋使劲儿向他脸上凑,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季楚晟的脸上。


    何海城将身边的沈念念往后推给裴嘉清,举起枪对准正趴在季楚晟身上的丧尸。


    “砰。”


    挣扎的丧尸瞬间静止,季楚晟松了口气,用力将身上的丧尸往身侧翻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海城跑过去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拉起来:“有没有事!”


    季楚晟借着他的力量站稳身体,喘着粗气摇头。


    “海城哥!”沈念念惊呼,连连闪躲,裴嘉清借着手边随手举起的棍子往围上来的丧尸脑门抡,却丝毫没有影响它们涌上来的速度。


    何海城忙又举枪奔袭过去,他们的队伍被丧尸,被逃命的人冲地七零八落,行进的速度被无限拖慢。


    “跑,往河边跑!”何海城大喊。


    周清越和江云勋护住夏汐往前跑去。


    颜岁带着林衍之追上莫书闻几人,赶到河岸边。


    同一时间,何海城护着所有人从不远处赶来。


    陈契立刻放下颜玥,跟莫书闻跑去接应何海城,有他们两人的加入,何海城明显松了口气,两队人终于在河边交汇。


    颜岁替换上弹夹,拉下套筒,往队伍的后方跑去,将何海城替下来:“去把橡皮艇放下去!”


    何海城匆匆调转方向,飞奔向岸边。


    “陈契,书闻,装上消音器,不能再弄出这么大动静。”否则整个基地的丧尸都会涌到这片后方来。


    “是。”“是。”


    河流靠近农田,处于整个基地的最外围,这地方晚上基本没有人烟,目前越靠近河边越安全。


    枪声小下来,追引过来的丧尸数量在逐渐减少。


    整个基地火光冲天,惨叫和哀泣声此起彼伏。


    “老大,橡皮艇不见了!”何海城大喊,心迅速下沉。


    酷热的夏夜和长久的奔跑带来的汗水好似顷刻被蒸发,只剩下令人惊惧的寒凉。


    颜岁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另一声凄绝的叫喊打断。


    “小汐!”周清越的声音好似要穿破整个黑夜一般。


    颜岁回过头,瞳孔瑟缩,眼前的一幕仿佛和前世重合。


    江云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要冲过去的周清越。


    颜岁抬起枪,指尖抖动地厉害。


    “砰。”咬住夏汐的丧尸松口,无声无息地摊在血泊中。


    颜岁朝夏汐走去,越走越快,直至飞奔到她面前。


    夏汐用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泪珠滚滚而下:“岁岁。”


    颜岁缓缓屈膝,跪在她身前,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岁岁,要说再见了对不对,我有点害怕。”她抽搐了一下,瞳孔微微涣散。


    颜岁伸手将她抱起来,用身体紧紧抱住她:“小汐,别怕,别怕,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改变了你的结局,我以为这一次我一定会护住你。”


    “傻岁岁,在说什么胡话。”夏汐抬起那只干净的手,费力地拍拍颜岁的头,“该我说对不起才是,沈念念说你想找我谈谈,可是我赌气,没去找你,对不起。”


    颜岁抱紧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砸落下来。


    夏汐望着漆黑的夜空:“我总觉得,自从一切发生之后,你变得好陌生,离我好远。岁岁,你的身边总是围绕很多人,再也不像从前一样跟我最好了。”


    “对不起,我变成了一个差劲的人,我开始嫉妒你,疏远你,变得小心眼,变得斤斤计较。我还讨厌那个沈念念总是围着你,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明明以前我们那么要好。”她的嘴角留下怅然若失的笑意,回忆起曾经美好单纯的大学时光。


    “小汐……”颜岁绝望地看着她,“别离开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别哭,岁岁,其实我想过的,现在的你这么厉害,总有一天我们是要说再见的。”夏汐想替她擦去泪水,手腕突然痉挛一般抽疼,她狰狞起五官。


    颜岁慌忙握住她的手:“小汐,你坚持一下,我……我……”


    她想说会好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可她又最清楚,那只是谎言。


    “啊!”夏汐爆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不断抽搐起来。


    颜岁牢牢抱紧她,发出绝望的呜咽,为什么,为什么!


    “岁岁。”林衍之大步走过来,拉住她,“岁岁,放开她。”


    “我……我好害怕,岁岁……”夏汐仰起脖颈,血脉清晰地在裸露的皮肤上显现。


    颜岁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她怀里异变,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是救不了她。


    她想起重生回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夏汐,明媚开朗,像小太阳一样,也想起末日降临她们一起奔逃的日子,甚至是大一开学,她踏入宿舍,夏汐第一个对自己微笑跟自己打招呼的样子。


    “岁岁。”夏汐发出微弱的声音,手无力地搭在她手臂上,“岁岁,你走吧……我……我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颜岁望着她,轻轻摇头。


    夏汐看向不远处同样满脸泪水的周清越:“帮我保护好……保护好他。”


    “小汐……”


    “走吧。”夏汐轻声道,对周清越露出最后一抹笑容,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对她点点头,弯腰抱住颜岁,将她环住夏汐的手臂拉开。


    颜岁看着夏汐无力地倒在地上,如同每一具变异的丧尸一般痛苦地弯折起四肢,往日清澈的眼眸彻底变成白朦朦的眼珠。


    林衍之拦住颜岁的腰将她拖开:“岁岁,别去,你还有我。”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


    林衍之将她揽进怀里,心中难受极了。


    “周清越,别过去!”江云勋大喊。


    周清越突然挣脱他的禁锢,冲向夏汐。


    颜岁愣了一下。


    周清越回过头来,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划过,看向一同走过风风雨雨的两个同窗:“小汐胆子小,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楚晟,云勋,好好活下去,我就在这里跟你们道别了。”


    “周清越!”季楚晟大吼,他却毅然决然转身,拥住他的恋人。


    “周清越!”


    周清越闭上眼睛,纵容地摸了摸夏汐的脑袋,任由她咬上自己的脖子,这个坑坑洼洼,早已破烂不堪的世界,如果没有你,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颜岁愣愣地看着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命运好似在嘲笑她当初连走过去抱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一切噪杂的声音都在远去。


    第64章 第63章 你会害怕我吗


    “老大!”


    颜岁茫然地转过头, 看向何海城。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刚刚还能控制的丧尸数量不知什么时候又在增加,他们的阵地在逐渐失守。


    颜岁闭了闭眼睛,脸上的泪水被夜风风干。


    再次睁开眼时, 她的目光变得又沉又深, 颜岁看向看不到边际的河对岸。


    莫书闻和陈契有些顶不住数量越来越庞大的丧尸军团, 慢慢往后撤, 何海城和颜岁立刻加入分摊火力, 所有人围拢成一团。


    “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除了自己人, 只有王诚, 橡皮艇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莫书闻边开枪边说道。


    何海城沉声道:“没有证据的事别急着下定论,更何况现在讨论这个完全没有意义。”


    莫书闻看了他一眼。


    “老大。”陈契询问地看向一边的颜岁,所有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颜岁看了眼潺潺流淌的河水,看着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当机立断:“下水,所有人都下水。”


    众人的视线一同投入身后的河面。


    “跳!”颜岁催促,裴嘉清拉住沈念念, 率先跳了下去。


    “颜岁,我不会游泳!”颜玥惊叫, 紧紧握住父亲和母亲的手。


    “玥玥别怕。”颜晟护住颜玥,江云勋及时拉住钱兰沁,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立刻带着他们下水。


    “扑通”“扑通”接连几声。


    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泛起涟漪。


    颜岁断后,一手开枪,一手搂过林衍之, 两人一同跳入水中,朝湖中心游去。


    追赶他们的丧尸很快如同下饺子般一起扑入水中,挣扎两下后,全部沉入水底。


    众人浮在离河岸稍远处的水面上,松了口气。


    突然。


    “咻。”


    有什么东西极速射入水面。


    “咻咻。”


    “老大,有埋伏!”莫书闻沉入水面。


    颜岁拉住林衍之,深吸一口气,躲入河下。


    子弹穿透河面,带起水流,直直射入湖底。


    裴嘉清被胡乱射入湖中的子弹射中肩膀,鲜血瞬间在水中四溢,他张嘴,呛了口河水,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水中冒起气泡。


    颜岁将林衍之推给陈契,朝近在咫尺的裴嘉清游去,一把拽过他浮上水面,只见两艘橡皮艇缓缓划来。


    一眼扫去,每艘上面大概都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拿着枪,打头的那艘中间被围着一个身穿棕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嘴中叼着雪茄,好似看戏般垂眸看着水中的戏剧。


    “颜小姐,久仰大名。”方易山朗声道,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颜岁沉浮在水中,黑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扬,身边的裴嘉清刚露头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同时捂住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你是谁?”颜岁上下打量着他。


    方易山起身走过来,一脚搭在到橡皮艇的边沿,弯下腰拉进与颜岁的距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易山,前不久刚来基地。”


    颜岁垂下眸,眼中闪过凌厉的锋芒。


    “颜小姐,我没有恶意,单纯只是好奇,你们跟王诚在密谋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方易山露出和善的笑容,吸了口雪茄。


    颜岁抬眸,冷冷地看了眼对准她的枪口,没有说话。


    方易山向身后招招手,立刻有人将一把手枪递到他手中,他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对准裴嘉清:“我很佩服颜小姐你的沉着冷静,但愿你看到你的同伴死在你面前时,还能这么淡定。”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颜岁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


    “哦?”方易山挑眉,“好久没见过颜小姐这么有趣的人了,长得还这么漂亮,你想问什么问题,我愿意知无不言。”


    黏腻贪婪的目光划过颜岁的脸。


    颜岁缓缓抽出身上的匕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往前游动两步:“今晚的丧尸,是你放进来的?”


    她墨黑的发散在身后,水珠从额头顺着光滑白皙的脸颊滑落,黑眸深不见底,红唇轻吐出每个字句,在黑夜的河水里,宛如一只妖精。


    方易山哈哈大笑起来,痛快地承认道:“是啊,就是我放进来的,王诚都打算抛下这个基地,说明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我干脆将计就计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颜岁盯着他。


    方易山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反问:“关我什么事?”


    颜岁笑了一下,而后又止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方易山绕有兴致地看着她:“颜小姐,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吧?不如就痛快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合谋什么,我可以考虑放你和你的同伴们一条生路。”


    颜岁垂下眸,红唇勾起,喃喃道:“可我不想放过你。”


    “什么?”方易山没听清楚,下意识低头。


    颜岁瞬间出手,一手握住对准她的枪口往右侧一甩,子弹擦过她耳边没入河中,一刀插入橡皮艇中,整个人如一条人鱼般迅速用力顺着橡皮艇后方游去,橡皮艇顷刻间散架。


    莫书闻,何海城,陈契在一瞬之间同时开枪压制住另一艘橡皮艇上的人。


    颜岁的动作太快,方易山的人还没回过神来,便已失去平衡掉入水中。


    “啊!”惨叫声想起,血水在河中蔓延,漆黑的夜和四溅的火花成了最好的掩护。


    短短几分钟,河面上漂浮起十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在河水里弥漫。


    方易山瞳孔收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明明有着天使般的面容,出手的一瞬间却宛如地狱的恶鬼,只她一个就收复了他一船人的命。


    颜岁将枪抵在方易山的脑门上,眼神冰冷地如同看待死物一般。


    陈契三人迅速清理战场,将另一艘完好的橡皮艇推过来,送颜岁的家人和其他几人一起上去。


    “老大。”陈契喊了一声。


    方易山在水中快抖成一个筛子,他完全低估了颜岁,没想过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


    “颜小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颜岁冷笑,一刀扎进他的肚子,如同划破橡皮艇一般,刀锋顺着肌理一路向下。


    “啊啊啊啊啊!”方易山凄厉地叫喊,腹部的血水翻涌。


    “你让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颜岁轻轻说道,刀锋一转,似乎想把他整个肚子上的肉全部绞下来。


    “饶了我!饶了我!”方易山在水里扑腾,浓厚的血液飞溅地到处都是。


    “饶了你,谁绕过今晚基地里所有无辜的人?”颜岁一刀斜向上穿透他的锁骨,将他牢牢钉住。


    方易山五官狰狞,剧痛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咬舌自尽。


    颜岁抽出匕首,一脚将他在水中踢开,任由他无力地扑腾,向橡皮艇游去,她要他在这里绝望痛苦地等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颜玥见颜岁过来,颤抖着缩进母亲的怀里,连同船上的其他人都往后瑟缩了一下。虽然夜色很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颜岁在做什么。


    林衍之游向颜岁:“有没有受伤?”


    颜岁冰冷的眼睛望向他,指尖传来他的温度,眼底的戾气渐渐敛去,黑眸恢复清明:“我没事。”


    她的手心很烫,林衍之想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被颜岁偏头躲开:“我真的没事。”


    她过转头吩咐:“海城,陈契,你们先带他们去岸边,再回来接我们。”


    一艘橡皮艇最多只能坐8个人。


    “是。”


    橡皮艇开远。


    颜岁看向林衍之:“你会害怕我吗?”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


    林衍之摇摇头。


    “那你会厌恶我吗?”颜岁语调平直。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厌恶你?有的人心比丧尸可怕,他们害了这么多人。”林衍之揽过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


    颜岁抱紧他。


    “岁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陪着你。”林衍之用力将她圈紧。


    颜岁闭上眼睛,低喃道:“小汐没了,我没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缓缓安慰,“不是你的错,岁岁。”


    颜岁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恢复平静的夜色深处,隐隐有无法抑制的悲鸣。


    林衍之垂下眸,掩下眼底的热意,她这么难过,他却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何海城很快折返回来,拉上颜岁他们。


    “对不起老大,是我的失职,盯着方易山是我的任务,可我却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异样。”何海城在颜岁面前低下头,是他的失职才导致了今天的事情。


    “我也有责任,老大,橡皮艇原本是我负责的。”莫书闻开口道。


    颜岁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沉默在这艘小舟上蔓延开来。


    “是人都有犯错,疏忽的时候。”颜岁终于开口,“只是代价有轻有重。今天的事不完全是你们的责任,也有我对方易山的掉以轻心。”


    “老大,我愿意领军棍。”


    颜岁看着何海城:“你愿意领,我这也没人愿意罚。”


    “老大。”莫书闻向前屈膝,跪在颜岁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颜岁目光沉冷地看着他。


    “是我太自视甚高,以后绝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疏漏。”


    何海城眉头往下一压,同样跪在颜岁面前,郑重道:“老大,我也立誓,绝没有下次!”


    颜岁漠然道:“需不需要我也给你们跪一个,保证下不为例?”


    何海城,莫书闻低着头没说话。


    “都给我起来!”颜岁眉峰下压,目光凌厉,“都电影电视剧看多了是吧?起来!”


    两人被扑面而来的威压扫过,僵直脊背,缓缓坐回去。


    颜岁转开眼,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今天的事,翻篇,以后都谨慎点。”


    “是。”


    “是。”


    何海城和莫书闻同时暗暗松口气。


    第65章 第64章 我们会死吗


    “老大, 王诚他们还没到。”何海城将岸边的情况汇报给颜岁。


    颜岁抬眸,眉心的褶皱加深,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王诚手下各个能打, 出基地的速度应该比他们快才对。


    莫书闻看向颜岁:“老大, 王诚他们如果此刻还在基地, 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颜岁沉吟:“你们的想法呢?”


    何海城看了眼莫书闻, 回答道:“光等也不是办法, 王诚既然愿意领自己的人跟着我们, 也是一大助力, 不如上直升机直接回基地救人。”


    颜岁看向莫书闻。


    “我同意, 直升机本来就是王诚的人守着,我们从基地上空救人,风险会小一点,又能再卖他一个人情。”


    他们两人的意见倒是难得的一致。


    “岁岁。”林衍之眉头动了动, 望着颜岁的眼眸满是担忧,在她开口前截断她的话,“在我确认你的伤势之前, 你哪儿都不许去。”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掩盖的很好, 可刚才抱着她时异于常人的体温在告诉他,她的情况不好。


    “老大, 你的伤还没好, 救人的事就让我们去吧。”何海城提议。


    颜岁点点头,明白自己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大。”


    橡皮艇靠岸,何海城和莫书闻上了直升飞机, 带着王诚的两位驾驶员飞往基地。


    林衍之扶着颜岁上岸,她的脸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苍白,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滴着水珠。


    “冷?”林衍之察觉到她浑身都在轻轻战栗,忙伸手揽过她。


    陈契急忙去将事先停靠在这附近的车辆开过来。


    颜玥站在2米开外的位置,望了眼颜岁,握紧母亲的手后退两步。


    颜晟的视线跟颜岁交汇,她只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已转开眼。


    “姐姐,你没事吧?”沈念念走过来,关切地问道。瘫坐在身后土地上的江云勋和季楚晟正表情呆滞地望着地面,似乎无法从今夜这场噩梦中醒来。


    颜岁摇摇头。


    林衍之抱起她,打开车门,发动车子,将车辆的暖气打起来。


    酷暑的夜,颜岁却觉得格外寒冷。


    河对岸的基地,村长家前的空地上,王诚带着一队人正在激烈地开火,可这些丧尸却永远都杀不完,他们没有被攻陷完全只靠火力压制。


    冲锋枪的枪声不断响起,地上的弹壳已累计出一片。


    “王队,这是车轮战,丧尸太多了!我们打不完的。”


    王诚看了眼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丧尸将他们团团包围,也许今天,真的走不了了。


    “王队,我们会死吗?”有人轻轻问,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却传入每一个人的内心。


    我们会死吗?


    突然,直升机“突突突”的盘旋声在上空响起。


    有人抬头,激动地说道:“王队,是救援!我们有救了!”


    武装直升机开始向下大规模扫射,笔直的绳索从上空垂落下来。


    王诚陡然精神一振,大喝:“快,上直升机!”


    …… ……


    “岁岁,你看我新买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颜岁抬眸,夏汐整了整领口,期待地看着她。


    “好看,这个蓝色显得你好白。”颜岁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肯定道。


    夏汐扬起明媚的笑意:“谢谢你,岁岁。”


    颜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好笑道:“干嘛突然跟我说谢谢?谢谢我赞同你的眼光?”


    夏汐摇头:“谢谢你,保护我,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我赚了。”


    颜岁望着她,笑容凝固在脸上,忘却的记忆翻涌而来。


    “岁岁,好好活下去呀,我走了。”


    “小汐……”颜岁猛地站起身,世界突然坍塌,露出颓败的废墟。


    “岁岁,往前跑,别回头,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推出包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


    颜岁回过头,瞳孔瑟缩,泪珠陡然滚落:


    “林衍之!”


    温润的面容染上尘土,替她拦下千军万马。


    “不!林衍之!”颜岁想不顾一切地冲向他,脚步却一步都无法挪动,无形中好似有无数双手抓住她。


    “林衍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被丧尸吞没,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林衍之!阿衍!不要!不要!”她颓然跪下,无力地嘶吼,风吹过沙土,她的世界只剩一片荒土。


    “别走,别离开我……”纤细的食指埋入沙粒中,鲜血沿着指缝潺潺流出,“求求你……求求你们……”


    “岁岁!颜岁!你醒醒!”林衍之握紧颜岁的手,不断地呼唤她。


    颜岁被梦魇缠身,高烧不退,夏汐的死勾起她心底最隐秘的伤痛,已很久没有纠缠她的噩梦再次席卷而来。


    让她一遍一遍经历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幕。


    她喃喃低语,含糊不清,额角的汗不断滚落。


    “求求你……别走……”


    “岁岁?”林衍之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颜岁突然睁开眼睛,涣散的黑眸渐渐聚焦在林衍之的面容上。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用尽最大的力气死死环住他:“阿衍,别走,别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颜岁?”林衍之怔愣住。


    她哭得像个孩子,绝望而压抑的哭声紧紧揪住他的心,让他无法喘息。


    “岁岁,你做噩梦了。”他咽下嘴里的苦涩,放缓声音,手掌轻轻拍抚她的脊背。


    颜岁摸上他的脸,猩红的眼眶饱含泪水:“对不起,对不起阿衍,我护不住小汐,也护不住你,最该死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都怪我,都怪我!”


    林衍之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衍。”颜岁看着他,哭声渐渐低下来,“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别离开我,阿衍。”


    她轻轻阖上眼睛,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林衍之垂眸,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她眼下,混合着她的泪水一同滑落。


    颜岁反反复复烧了三天,才终于退烧,之前的伤势未愈,加上这次的折腾,元气大伤。


    黑色的天幕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闭阖的眼眸缓缓张开,又疲惫地闭拢。


    “岁岁?”


    颜岁再次睁开眼,黑色的眼珠展露,黑眸沉沉地看向守在床边的人。


    “岁岁?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衍之温声问。


    颜岁摇摇头,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旧日的声响,看到手上的输液管,望向四周:“这是哪?”


    “这是一家小诊所,我们已经在北赫市的安全区中了。”


    颜岁曲起手臂坐起来,喉咙干涩地发疼:“其他人呢?”


    “在附近的一家旅馆。”林衍之忙站起身,将她身后的枕头拿起来,扶她靠下。


    屋外天色昏暗,颜岁靠坐在床头,从窗口望出去,能远远看到横空伫立的高墙,还有明亮的灯光。


    而这里的一切却好似隐没在黑暗之中,连灯光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饿吗?吃点东西好不好?”


    林衍之问道,见她没有回应,只是直直地看着那处城墙,开口解释道:“这里的人说,那里叫中心城,病毒爆发的时候,还没有那堵墙,是周围一片安全区域建立后才围建的。”


    颜岁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眼瞳才染上一丝温度:“总有一些人,喜欢标榜自己的不同,彰显自己的权利。”


    林衍之愣了一下,这场病,抑或是夏汐的死,似乎带走了她身上的一些生气,这样的颜岁让他有些陌生。


    颜岁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眼底的错愕,漆黑的眼眸幽深又死寂。


    “岁岁?”


    “我没事。”颜岁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手,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脚步声自病房外响起,慢慢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颜岁看向门口,颜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岁岁醒了?”颜岁昏睡的三天里,时常呓语,这是颜晟这三天里第一次看到清醒的女儿,可她冰冷的眼神让他的脚步停滞在房门口,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那晚她眨眼间取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夜色再深都掩盖不去染红的河水。


    “有事吗?”颜岁冷淡地问道。


    颜晟犹豫了一下,还是跨步走进病房。


    他看向坐在一边的林衍之:“小林,让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林衍之看了眼颜岁,点点头,站起身安静地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颜晟在凳子上坐下,凝视着面前这个小女儿,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可面对颜岁冷漠的面孔,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颜岁从小就是乖孩子,性子有些胆小,小时候大声说几句话都会脸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枪法精准,杀人不眨眼,看着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他不由问:“你是谁?我的女儿呢?”


    “她已经死了。”颜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说什么?”颜晟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


    “我说,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荒芜的,没人在意的角落,一点一点腐烂掉,变成一具恶臭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尸体。


    “颜岁,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认真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颜岁勾起唇,露出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思绪再次被回忆淹没,那个可笑的女孩连跑向她爱人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人在末日下游荡,多少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压在心底的最不堪的回忆被翻出来,她曾经像狗一样匍匐在别人的脚边乞讨,听过这世上最污秽的言语,为了果腹,任何东西她都能咽下去,没有尊严,没有希望,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


    渐渐地善良从骨子里褪去,天真的棱角被磨平,她开始学会算计,学会刀往哪里扎才最致命,学会习惯鲜血和死亡。


    “颜岁!”颜晟愤怒的声音强行将颜岁的神思拉回。


    第66章 第65章 别闹了,岁岁


    “颜岁!”颜晟愤怒的声音强行将颜岁的神思拉回。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 想起那天夜里他们拼命将颜玥拉开,却完全忘记她也置身在危险之中的样子,就明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重来多少次, 她的父母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颜玥, 就像死神的镰刀落下之时, 他们永远只会救颜玥。


    “我说了, 你们的颜岁, 已经死了。”颜岁抬起眼皮, 目光如同幽深的古井, 没有任何波澜, “别再来纠缠原因,也别再自以为是地教训我。”


    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晚了。


    颜晟走了, 带着满眼的失望和愤怒摔门而去。


    何海城和莫书闻知道颜岁醒后,匆忙赶来。


    “老大,你终于醒了。”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冲突, 我们原本是打算降落在那里的中心城,可城里的人突然在我们下降后发起了攻击, 机身和螺旋桨都有一定程度的损毁,所以我们只能迫降在这里。”何海城答道。


    “这里是中心城的外围, 我们打探了一下, 两个月前北赫市整片安全区域原本并没有做分割,带头组织抵抗清理丧尸的,一个叫乔祈贺,一个叫彭士靖。现在我们在的这片外围区域, 就是叫乔祈贺的在管,是他安排人给我们提供了住所,也是他安排老大你在这接受治疗的。”


    “查过他们的背景吗?”颜岁问。


    “查过,乔祁贺和这片城区的另一个领头人彭士靖,是姑侄关系,彭士靖是乔祁贺的姑父,身居高位,背景很深,不过传言病毒爆发前他就因为某种原因正处于被调查阶段。丧失病毒爆发后,调查被迫中断,乔祁贺协助他迅速控制住了北赫市病毒的蔓延,使这里变成了安全区。”何海城迅速将自己得到的情报整理出来汇报给颜岁。


    “这里稳定之后,彭士靖就立刻切断了所有进城的出入口,拒绝幸存者入驻,大肆建造围墙,甚至在城中心又围建起了一座城中城,将这片城区的居民划分出等级,只有拥有足够的资历,才能进入只有上等人才能居住的更安全的城中城内。据说乔祁贺之所以跟彭士靖割裂,好像就是因为反对这个提议。”


    莫书闻接过何海城的话,将他调查到的乔祁贺的信息陈述给颜岁:“乔祁贺本身没什么背景,最大的背景大概就是有彭士靖这么个姑父,病毒爆发前他在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做职业经理人,后来为彭士靖做事,两人意见不合之后被从城中心赶了出来,手中有些人才,但胳膊不够粗,拧不过大腿。不过他在外圈的这些人中很得民心,口碑非常好。”


    颜岁脑海里迅速过滤着这些信息,继续问道:“外围城区和中心城的关系怎么样?”


    莫书闻面色深沉严肃:“几乎势同水火,听说中心城里面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可外围的居民却民不聊生,外面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可中心城仗着掌握绝大多数的物资和火力,对外城的压迫很厉害,动不动就会有卫队出来强行搜缴物资,钱,食物或者是美人,闹出过不少人命。”


    “老大,乔祈贺这三天来过好几次了,一直在等你清醒。”何海城看着颜岁的神色,摸不准她的想法,“他虽然得人心,可缺人手,从我们一落地,他的意图就表现得很明显。”


    颜岁没有理会,反而问道:“王诚他们怎么样?”


    “那晚他牺牲了几个兄弟,目前加上他自己,只剩6个人,听说老大你已经结果了方易山,他说往后都愿意跟着你。”


    “知道了。”颜岁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你们帮林衍之多留意打探一下他父母的踪迹。”


    “是。”


    “是。”


    颜岁看向窗外,远处的高墙仍矗立在那里:“不会太久,迟早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过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跟着我。”


    何海城和莫书闻相视一眼。


    “老大,没有你的筹划和拼命,我们大家走不到这里,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为你做事,我们心甘情愿。”


    颜岁转过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出去吧,我累了。”


    两人默默退出去。


    等人都走后,林衍之才再次推门进来。


    他在床沿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岁岁,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颜岁撩起眼帘,迟缓地坐直身体,向他张开手臂。


    林衍之前倾身体,轻轻拢住她,把她抱进怀里,熟悉的清香盈满怀抱。


    颜岁将下巴抵在他肩头,黑眸好似始终包裹着一层浓雾,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里有什么事不要闷着,都可以告诉我。”


    “我没事。”


    “夏汐的事,嗯……”林衍之猝不及防发出短促黏腻的低吟,软了身体,差点压到她,慌忙伸手撑住床板。


    颜岁侧头,牙尖碾过他耳廓薄薄的软肉,冰凉的手从他衣服的下摆探入,抚过紧致的肌理游离往上。


    林衍之慌乱地按住她的手,似嗔似怒:“别胡闹,你身体还没好。”


    颜岁任由他攥紧自己的手心,脸埋入他的侧颈,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一寸一寸允过唇下的肌肤。


    林衍之僵直身体,被她吻过的地方如同火烧般灼热,他无法抑制地仰头,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却更便利了她的侵犯。


    温热的唇舌舔舐过凸起的喉结,犹如邪恶的猎人正在细细品尝她鲜美的猎物,锋利的牙齿刺破白皙的肌肤,沁出艳丽的血丝。


    “啊……”林衍之咬住唇,堵住羞人的暧昧喉音,眼尾泛起旖丽的红色,黑眸微阖,遮掩住潋滟的水光。


    他浑身轻轻颤栗,五指陷入白色的被褥中,抓出深深的褶皱。


    “岁岁!”他气息不稳,尾音轻颤,几乎坐不稳身体。


    颜岁温柔地含住他滚动的喉结,舌尖安抚地扫过她留下的红痕。


    “嗯……”低沉的声音轻喘,仿佛撩拨人心弦的羽毛。


    颜岁低垂的眼眸暗了暗,一直垂在身侧输液的手动了动,她缓缓伸手搂住他精瘦细窄的腰,掌心透过柔软的衬衫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指尖摸索过腰窝轻轻按压下去。


    “啊!”林衍之昂首低吟,所有的防守塌陷,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他身上的每一寸她都清楚熟悉。


    颜岁跌倒在他身上,衬衫的衣襟扯落开来,薄薄的紧致肌肉完美覆盖在每一寸骨架上,胸膛随着主人的喘息剧烈起伏,红唇随之覆上。


    她喜欢感受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喜欢听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他是鲜活的,温暖的,是她触手可及的存在。


    输液管在空中晃动,林衍之的思绪深陷在她带来的极致情欲中,温润的气质被捏碎,流露出惑人的媚态。


    “自己脱好不好?我的手不方便。”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带上一丝丝颤栗。


    白玉的脸颊染上红晕,蒸腾的热意好似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干:“别……你身体还没好……而且这里不方便。”


    颜岁吻上他的唇:“你不是很难受吗?”


    “岁岁……”林衍之翕开湿漉漉的黑眸,眼尾泛红,“你喜欢我吗?”


    “喜欢。”颜岁亲吻过他的唇峰,落到他湿濡的眼睫。


    “手。”林衍之扣住颜岁输液的手腕,涣散的眸光从意乱情迷中挣脱出来,逐渐清明。


    颜岁看了眼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没多理会,只是伏在他身上,如同幼猫一般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唇。


    “嗯……”林衍之偏开头躲避,吻落在脸颊上,难耐地喘息,“别闹了,岁岁,这里不行。”


    颜岁停下来,敛下眸趴在他怀里没再乱动。


    温暖的体温自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慢慢闭上眼睛。


    林衍之抬手,掌心抚在她的脑后,扣着她手腕的另一只手微微松了些力,缓缓平复身体里翻滚的热浪和痒意。


    颜岁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响起低低的叹息。


    夜色愈浓,北赫市整座外围城市被笼罩在黑夜之下。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洒落在床上,颜岁双眸紧闭,额上密密的汗珠滚落,长发好似从水里打捞出来,被汗水浸透,手无意识地绞住被子。


    她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浓郁的痛色在黑眸中散开。


    病房里空无一人,手上的输液针早已拔去。


    她爬起来,周身的汗液蒸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诊所寂静无声,夏日的夜里,连蝉鸣也听不到。


    颜岁枯坐在床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仿若孤魂野鬼。


    极致的黑夜过去,斗转星移,旭日东升,炙热的阳光逐渐普照大地。


    林衍之带着早饭轻轻推开门,看到坐在床头的身影时愣了愣:“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颜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好似活了过来,沉郁的眼眸多了点色彩。


    她安静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吃早饭吧。”林衍之将保温盒放到她面前打开,看着她低头吃早餐。


    “咚咚。”


    “老大。”何海城敲门进来,“乔祈贺来了,他想见你。”


    颜岁看了眼日头,还真早。


    “让他进来吧。”


    何海城应下,去门外请人。


    不多时,男人自门外进来。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镜片底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眸,五官周正,谈不上英俊。


    黑色的衬衫勾勒出精壮的身型,手腕处的衣袖被整齐地挽起,看起来肃穆,不苟言笑。


    第67章 第66章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颜小姐, 你好,我是乔祈贺。”


    颜岁垂眸落在对方伸出的手上,抬手握了握:“你好。”


    乔祈贺看了眼周围:“我能跟颜小姐单独谈谈吗?”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冲林衍之点点头。


    等病房中只剩他们两人时, 乔祈贺才接着开口道:“抱歉, 颜小姐, 你还在病中, 我却冒昧来打扰。”


    “乔先生, 坐吧。”颜岁对他的客套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乔祈贺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颜小姐, 我想你的人应该都跟你汇报过这里的大致情况, 我的意图相信你也很清楚,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来就是想跟颜小姐谈合作。”


    颜岁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你有人,有武力,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一起攻下中心城,这里是属于所有人的避难所,不该被划分出等级, 每个人都拥有平等活着的权利。”


    颜岁轻笑,好冠冕堂皇的说辞。


    “乔先生, 恕我直言,你要我和我的人为了你的野心冲锋陷阵, 你能许诺给我们什么?平等活着的权利?”


    乔祈贺定定看着颜岁黑色的眼眸, 没有急着开口。


    颜岁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颜小姐,推翻中心城的统治,也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人。我可以承诺你,只要攻下那里, 里面的一切你可以随意支配。”


    颜岁抚了抚颈间的项链,眸色幽暗,许久她才道:“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乔先生,合作讲究诚意,你最好是让我看到跟你合作的价值。”


    “我可以尽力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乔祈贺留意到颜岁的动作,看了眼闪过寒芒的银链,“听说林医生在找他的父母,我已经安排人去帮忙找了。”


    颜岁勾了勾唇:“那我就先替我们家林医生谢谢你的帮忙。”


    “应该的,毕竟我是真诚希望能与你结盟。”乔祈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的来意我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颜小姐养病了,我回去静候佳音。”


    颜岁凝眸看着他走出去,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缓缓握紧掌心。


    一周之后,颜岁离开诊所,她的伤养得七七八八,精气神恢复了一些。


    她的人四散开来四处打听林衍之父母的下落,乔祈贺的人也来询问过一些细节,帮他们在外城留意。


    颜岁站在城市中间的围墙下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城楼隔绝出里外两个世界。


    她的身后是破败的街道,瘦骨嶙峋的居民。


    "砰——"一颗子弹打在颜岁脚边,溅起细碎的石子。


    城墙上探出一颗头来,冲着颜岁喝道:"这里不允许靠近,滚!"


    颜岁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相较于靠近中心城的这段真空地段,往外走人群渐渐熙熙攘攘变多,不远处的市集上,有人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兑换别的物资,也有人拿着一颗颗金裸子在买东西。


    丧尸病毒爆发后,黄金成为了这里的硬通货,而百分之八十的黄金都是从中心城流出,里面的"贵族"们把持着经济大权,偶尔会支付黄金雇佣外围的居民帮自己做些事,幸运的人甚至能被留在中心城内。


    还有一些清理街道,处理垃圾,修建城墙的活,也会外包给外围的居住者,这些脏活累活俨然已经成为外面的人抢破头的活计,比起食不果腹,每天要从垃圾堆里寻找吃的,或者是冒险出去觅食,给中心城打工是神仙般的工作。


    "郑老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女儿都快急死了。"


    颜岁扬头,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衣衫褴褛的老头佝偻着脊背,怀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你本事真大,还真让你在外面找着药活着回来了,你女儿可算有救了······"


    声音渐渐远去。


    "那个老头就住在我们隔壁一条街的车库里,他女儿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颜岁转头,江云勋看向她,神情茫然:"颜岁学姐,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颜岁没有说话,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这里的药几乎是天价,那个人之前没日没夜地四处找活,好不容易凑出一笔钱来买药,可一伙儿自称是中心城护卫的人突然出现,不由分说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不得已他只能跟着别人冒险出城去找药。"


    颜岁收回视线:\"至少他找到药回来了。"


    "弱者就活该被践踏,被轻视,被推去送死吗?是不是如果我足够强大,如果我能保护大家,夏汐学姐和清越就不会死?\"江云勋抬手抹了一把脸。


    颜岁看着青年自责愧疚的脸和湿润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来,从学校到林衍之的家,再到京岑市的避难所,最后到了这里,末日的残酷抹去了曾经的少年气,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刻下了深沉和伤痕。


    "你说的对,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颜岁学姐,一直都是你保护大家,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颜岁摇头:"不用为我做什么,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我也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


    "走吧,回去了。"颜岁说完,朝他们住的旅馆走去。


    江云勋愣了愣,迈开脚步跟上去。


    陈契见颜岁回来,迎上前道:"老大,乔先生来了。"


    "嗯。"颜岁上楼,推开房门。


    乔祈贺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颜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


    颜岁走进去,关上房门,随手拿过扔在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唇边,素白的手指按下打火机,火苗吻上烟头燃起猩红的一点。


    她将烟递给乔祈贺,单手拉开窗。


    乔祈贺看了她一眼,接过烟。


    "乔先生似乎很执着跟我的合作。"颜岁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颜小姐,你的眼睛告诉我,我们是同类人,你可以帮我达到我想要的,我也可以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打火机再次窜起火苗,烟丝卷缩,燃起细微的声音。


    颜岁斜靠在窗框前,闻言轻笑,纤细的手指夹住细烟,尼古丁的味道流入肺里,安抚住时刻躁动不安的心。


    “只要你能帮我们家林医生找到他父母,你说的合作我就可以答应你。”


    乔祈贺盯着她的面容,眉头皱起:“那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呢?”


    红唇吐出白烟,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或不在,总要给他一个结果。”


    “一个男人而已,有这么重要吗?”乔祈贺掸了掸烟灰,好奇地问。


    颜岁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静了一会儿,勾起唇:“怎么,乔先生不再用平等的人权这种普爱众生的大道理劝我了?”


    “推翻中心城的统治也是为了外围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幸存者,至少活着的人不用受压迫,受屈辱,我说得有错吗?”乔祈贺反问。


    颜岁似笑非笑地道:“没错,不管你真的是博爱,为了大众也好,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私欲都行。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林衍之找父母。”


    “颜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冠冕堂皇,但在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你打着为男朋友找父母的旗号,手中却收拢了不少为你办事的精英,说你没有野心,我也不信。”双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打得什么样的注意,他们内心都有判断。


    颜岁懒洋洋地笑了笑:“你怎么认为都行,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能帮我找到他的父母,我就答应跟你的合作。”


    “丧尸爆发后,林医生的父母所在的人民医院是第一批安排撤退的,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只会在我们这里,不是外围的城区,就是在中心城内。”乔祈贺抽了口烟,淡淡解释道,“像医生这样的稀缺资源,中心城在最初就把他们招揽过去,集中在那边的中心医院。”


    “这话听起来像是无论如何我都得跟你合作去一趟里面。”颜岁伸手掐灭烟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只要你能证实他们在里面,我们的合作就成立。”


    “如果不在?”


    “如果不在,那就另说。”颜岁站直身体,黑眸看着乔祈贺,“说实话,你不是我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


    乔祈贺眉间的褶皱渐深:“颜岁,我提醒你,如果你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是中心城,无异与虎谋皮,小心被反噬。”


    “这就不劳乔先生操心了。”颜岁耸肩,毫不在意。


    乔祈贺走后,颜岁俯身拿过烟盒,又点了一支烟。


    她坐进边上的单人沙发中,斜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出白烟,黑色的长发缀在脑后,淡淡的烟雾缭绕在房间中。


    “咚咚。”


    “颜岁,我能进来吗?”裴嘉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裴嘉清小心地推开门,被屋内的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颜岁,我找了点燕麦奶,有助于安神。”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到颜岁手边的茶几上,抬眸时撞上她漆黑的眼睛,心里跳了跳,想起那个夜晚他不小心看到的画面。


    她用枪抵住诊所医师的脑门,接过医师颤颤巍巍递过去的白色药瓶,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望过来凌厉的眼锋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都让他忍不住打颤。


    颜岁拿下嘴中的香烟,淡淡地看着裴嘉清,警告道:“不要多管闲事。”


    裴嘉清咬下唇:“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皮,水润的琥珀色眼眸望着她:“我也不会告诉林医生的,颜岁,你身体刚好,我就是想尽我所能照顾你。”


    “不需要。”颜岁冷淡地拒绝。


    “之前在水中,你救了我,而且又是你收留了我,我该报答你。”裴嘉清半蹲到她身边,“别拒绝我好不好,颜岁,你需要我的,有些事你不方便亲自做的,或者是不能让林医生知道的,我都可以帮你。”


    “你在威胁我?”颜岁眉头下压,掐住他细长的脖子。


    裴嘉清被噎了一下,骤然感到呼吸稀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握住颜岁的手拼命拍打,艰难地吐字:“我……我没有……”


    “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管好你的嘴,我最近耐心不好。”颜岁松手,甩开他。


    裴嘉清摔倒在地上,疯狂地咳嗽,凛冽的杀意让他伏在她脚边簌簌发抖,清润的桃花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此刻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第68章 第67章 他要取代他


    颜岁冷冷看了眼裴嘉清, 抬起头:“门没锁,进来。”


    何海城走进屋,一眼看到缩在颜岁腿边,眼角湿润的裴嘉清, 目光逐渐怪异。


    “老大。”他没急着开口, 眼神掠过地上的裴嘉清, 看向颜岁。


    颜岁瞥了眼脚边的人:“出去吧,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自己掂量清楚。”


    裴嘉清捂着衣领站起来, 低着头匆匆出去。


    何海城只当没看到, 见人走了, 才开口道:“老大,外围区域我们基本排查过了,没有林医生爸妈的踪迹,要么他们还在事发时的医院, 要么就只剩中心城。”


    跟刚才乔祈贺所说的一样。


    “老大,你会答应跟乔祈贺的合作吗?”


    颜岁摁灭手中的烟,淡淡道:“他刚才已经来过了。我承诺他, 只要他能帮忙找到林衍之的父母,我就答应他。”


    “那他要是找不到呢?”


    “如果他没能力, 那我们就去中心城里找找机遇。”颜岁无所谓道。


    “可是我们现在能在这里立足,全靠乔祈贺的支持, 转头找中心城合作, 会不会做得太不地道?”


    何海城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冷嗤:“你这么有仁义,干脆去给乔祈贺做事好了,还跟着老大做什么?”


    何海城沉下眼眸, 侧头冷冷盯着莫书闻:“我记得别人的恩情,知道知恩图报,总比某些人心思诡异,随时会反咬别人一口好,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乔祈贺之所以愿意在这里为我们提供立足之地,不过是因为一旦老大答应跟他合作,他能得到巨大的助力,这么点小甜头谈什么恩惠,你问我安的什么心,我才要问乔祈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老大面前替他说话。”


    “你说什么!”何海城握紧拳。


    莫书闻冷笑:“你确定要我重复?”


    颜岁静静等着他们吵完,顺手又点了一支烟,将打火机扔在桌上。


    “老大,你不会也怀疑我的衷心吧?”何海城转过头,看着颜岁。


    颜岁靠回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夹住唇上的烟拿下来,缓缓吐了口白烟,没说话。


    “老大,我真没拿什么乔祈贺的好处,你相信我。”何海城蹙起眉,恳切又笃定道。


    莫书闻凉凉地煽风点火道:“是吗?我可看到乔祈贺的人昨天傍晚来找过你。”


    “他是派人找过我,也确实有意想拉拢我,但我没答应。”何海城咬牙,盯着莫书闻反问,“你敢说乔祈贺没有找过你?”


    “我可没答应见他。”莫书闻冷厉地回视回去。


    “老大……”


    “好了。”颜岁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掸去烟灰,“无论是跟乔祈贺合作,还是去中心城,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拿到话事的权柄,拥有真正的一席之地,不用依附任何人。我说过,我不喜欢自己人相互猜忌内讧,你们两到此为止。”


    屋内安静下来。


    颜岁吸了口烟:“中心城最近有人私下颁布了一个外出的任务,在招揽人,目的地就在人民医院附近,我打算去一趟。你们也别闲着,除了继续打探林衍之父母的下落,多走动走动结交点人,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是。”


    “是。”


    “老大,你一个人去吗?”何海城问。


    “我会带上陈契,林医生如果问,就说我想办法去中心城了。”


    “是。”


    “出去吧。”


    两人安静地退出去,门口有光影闪动。


    “谁!”莫书闻低喝。


    裴嘉清抖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从暗处出来。


    “你在偷听?”莫书闻面色阴沉。


    裴嘉清忙疯狂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等你们谈完,再找颜岁,我没听到你们的谈话。”


    何海城冷淡地转开身:“老大似乎对他动了点心思,我劝你别动他。”


    莫书闻皱起眉心,看着何海城的背影若有所思,自从夏汐出事,颜岁就有些阴晴不定,所有人做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错撞到枪口。


    他们刚才的谈话不算什么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书闻警告地看了眼裴嘉清,转身离去。


    压迫骤然消失,裴嘉清虚脱地靠在墙上,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消散,喉咙此刻依旧火辣辣地疼。


    听到何海城的话,裴嘉清就知道他误会了。


    没关系,他本来就属意颜岁,想要获得她的亲睐,从那夜跟着他们逃亡开始,从他看到颜岁牢牢护着林衍之,将他放在心尖上一心一意时,他就克制不住羡慕和嫉妒。


    他也想要被人这么护着,也渴望有人能将他放在心里,他要取代他。


    论相貌,他自认不输林衍之,论照顾人,他也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既然林衍之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林衍之少见的感受到烦躁,那种从内心深处蔓延上来的烦躁,急切,无力笼罩住他,颜岁已经消失两天了,一同不见的除了陈契,还有裴嘉清。


    她走之前没有留下任何话,他们说她去了中心城,可为什么她没有主动告诉他。


    “林医生!”


    外面传来吵杂。


    林衍之从屋里出去,见陈契满手鲜血,眉心跳了跳,慌忙问:“岁岁呢?”


    “老大在之前的诊所……”还不等陈契说完,林衍之已经迅速向诊所奔去,一路上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


    颜岁正坐在诊室外间的座椅上,手上抚摸着项链,裴嘉清为了帮她捡回遗落的项链受了伤,他浑身是血,可递回来的项链纤尘不染。


    他说:“我知道这根项链对你很重要,所以没敢把血蹭上去,它完好无损,你放心。”


    连外人都看出这根项链的特别,可她这么粗心,差点连着丢失两次。


    对不起,阿衍,我太粗心了。


    “颜岁!”


    颜岁抬头,林衍之已经冲到她面前,着急地将她拉起来检查她的身体:“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颜岁拉住他,将项链收好,“是裴嘉清,他受了伤。”


    林衍之松了口气,慢慢松开她。


    “何海城跟我说你们去了中心城,裴嘉清怎么会受伤?”


    “就是一点小意外。”颜岁低下头,含糊其辞,“本来昨天就能回来,所以我没特意跟你说。你进去看看他的伤吧,我怕这里的医师不够专业,才叫陈契回去喊你过来。”


    林衍之看了她一会儿,推开诊室的门进去。


    裴嘉清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皱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医师正帮他清理伤口。


    “我来吧。”林衍之接过医师手上的针线。


    裴嘉清睁开眼,看到林衍之,目光后移,落到他身后颜岁的身上。


    林衍之顺着他的视线侧头,握在手中的器械紧了紧:“岁岁,你出去等吧。”


    颜岁淡淡看了眼裴嘉清,离开诊室。


    “林医生,你别怪颜岁,是我偷偷跟着她。”裴嘉清白着脸色,忍着疼解释。


    林衍之低头替他缝合伤口,清俊的脸没有任何笑意:“我怪她什么?”


    裴嘉清沉默下来,闭紧唇。


    颜岁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林衍之出来,她才站起身。


    林衍之摘下一次性医用手套,语调平直:“他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嗯。”颜岁挽过他的手臂,“走吧,我一会儿让陈契找人过来照顾他。”


    林衍之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随她一起回到旅馆。


    他能察觉颜岁身上有很多秘密,可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强迫或者打探她,可这一刻他产生了深刻的自我怀疑,颜岁真的爱他吗,她好像从没有向自己敞开心扉过。


    林衍之站起身,才恍然发现自己回房间枯坐在床上出神了很久。


    他拉开房门,走到颜岁的房间门口敲了敲。


    “请进。”


    颜岁抬头看了眼门口,见是林衍之,又低下头去,仔细查看着手中的项链。


    锁扣的地方有些松动,她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才发现,难怪这么容易掉,可从前他给自己的时候明明完好无损,是他事先调整过吗?


    林衍之走过来,见她散着湿发坐在沙发上,半趴在侧边的小茶几上,对着台灯拨弄着手中的项链。


    白色的灯光下,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察觉到他的靠近,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望向他。


    “林衍之,这个锁扣松了,你能帮我修一下吗?”颜岁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林衍之盯着她手心的项链,唇角抿直,半晌才低声道:“我不会。”


    颜岁失落地垂下眸,笨拙又小心地试图将小小的卡口闭合上,试了几次都失败,完全没有留意站在身边的人。


    林衍之叹了口气,伸手闷闷地道:"给我吧。"


    颜岁亮起眼眸,将项链放到他掌心,不忘叮嘱:"你要记得还给我。"


    "嗯。"林衍之握紧手心,心口只剩苦涩。


    颜岁解决一桩心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站起身拿过一边的毛巾侧头随意揉搓着长发。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


    第69章 第68章 颜岁,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怕……


    颜岁疑惑地看向他。


    "我来吧。"


    颜岁将毛巾给他, 重新坐下,头发被温柔地包裹,慢慢一点一点按压浸干水分。


    "岁岁。"


    "嗯。"


    "你有没有骗我?"


    颜岁怔愣一下,回过身拉住他的手, 将毛巾扔到一边, 下意识问:”是裴嘉清跟你说什么了?"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林衍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问。


    颜岁慢慢松开他的手, 起身走到床边, 拉开抽屉, 将一个布袋子递给他。


    林衍之迟疑地接过来, 手上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低头打开袋子, 竟然是一袋一颗一颗的金裸子。


    "中心城有一个悬赏任务,召集了一队人外出,就在人民医院附近,这是佣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你去了医院?"林衍之恍然。


    "嗯, 没有你父母的踪迹,也许他们真的在中心城。"


    "颜岁,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林衍之蹙眉, 她的伤才刚好,"这些事该是我做的, 它不是你的责任。"


    "我就是知道你会这个反应才不告诉你,我所做的都是我自愿的, 而且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颜岁走近他, 可林衍之却后退一步。


    "岁岁,你做的这些,到底是因为对你心里那个人的愧疚,还是真的是为我?如果是为他,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牺牲,如果是为我,我更不想拿你的安全冒险。"


    颜岁愣在原地:"你在说什么?我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你。"


    她不由锁起眉头,眼中闪过寒芒,大步往外走:“裴嘉清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她警告过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什么都没说。”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臂,阻拦她,“颜岁,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怕他跟我说什么?”


    颜岁脚步顿住,抬头看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衍之放开她的手臂:“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拖累你,我也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


    “你胡说什么?”颜岁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轻声问。


    林衍之挛缩起指尖,垂下眼睛,是他太贪心,高估了自己,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取代她心里的那个人的位置。


    可有句话说得对,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去却永远活在她心里的人。


    “不要再为我做任何犯险的事,岁岁,我回报不了你,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颜岁靠近他一步,捧住他的脸:“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心里的人就是你,我也不需要你回报我。”


    林衍之抬手抓住她的掌心握紧,对上她深邃的眸光:“颜岁,我不是傻子,你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谁?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弥补在他身上的遗憾对不对,因为你没护住他,所以你拼了命想要保护我,所有人都觉得你爱我,可你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对别人的情感投射,你根本就不爱我。”


    颜岁看着他,动了动唇,却哑口无言,她自己都开始混乱,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却总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区分开来。


    “被我说中了对吗?”她的沉默就像一把利刃将他的心从上到下贯穿,明白是一回事,可她的默认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希冀和自欺欺人。


    泪水在眼中凝聚,他骗了自己这么久,假装若无其事这么久,还是抵不过她所有无意识中展露出来对那个人的爱意。


    “为什么不说话?都是假的,你说的喜欢,你对我的亲昵,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是不是,颜岁?”他滚落下一行清泪,“就连你让我喊你岁岁,也是因为那个人是这么叫你,你说你不喜欢抽烟的男人,只是因为他不抽烟,是不是?”


    颜岁摇头,可“不是”两个字却如鲠在喉。


    “别哭。”她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水,只能无力又苍白地道歉,她给不了他解释,“对不起。”


    “你能忘记他吗?”林衍之望着她,祈盼地看着她。


    颜岁看着他的面容,上一辈子的记忆仿若刻在骨格里,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每次看着他的脸,那些回忆就如影随形。


    林衍之松开她,退后一步,又是这样的目光,她每次透过他看那个人的目光,总是充满眷恋和想念。


    她根本忘不了他。


    “林衍之,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些了好吗?”


    “为什么?”林衍之睁大眼睛,忍不住轻轻颤抖,她想要一笔带过,继续让他承载别人的影子跟在她在一起吗?


    颜岁轻轻叹息,转开脸:“因为没有意义,他已经不在了。”


    林衍之茫然地看着她,响起她高烧时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


    那个人是为了救她才死的,他又怎么能要求她忘记,她又怎么会忘。


    他该躲在角落里暗自庆幸才对,颜岁这么爱那个人,如果对方活着,她怎么会要一个赝品。


    他该怎么办?林衍之迷茫地想。


    “我的身边只有你,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颜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可要她和盘托出,先不说他会不会信,她说不出口,她没办法当着他的面撕扯开恶臭的伤痕,将那个懦弱胆小,活得一塌糊涂的颜岁摆放在他面前。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林衍之已经无法判断,她的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颜岁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我可以给你空间。”


    林衍之握紧拳,透过朦胧的泪意望着她:“你在跟我提分手吗?”


    “没有。”颜岁慌忙否认,“林衍之,没有到分手的地步,我会改的,我保证,我只喜欢你。”


    “你说得对,我需要冷静一下。”如果他能狠心跟她分手,当初就不会答应跟她在一起,也不会明知她没有真心,还自欺欺人这么久。


    颜岁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他开门离开。


    就算追上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岁和林衍之吵架了,队伍里的人都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温柔如林衍之在看到颜岁时眼里都没了笑意。


    夏汐出事之后,颜岁本就阴晴不定,这几日何海城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时刻保持十二万分精神,不敢出半点差错。


    裴嘉清自然也有所察觉,他原以为这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更何况他还帮颜岁找回了项链,即便他擅自行动偷偷跟他们出城惹她不悦,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该变得更紧密。


    可颜岁对他却拒之千里,比之前漠然的态度还要冷淡百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他们吵架就是因为他?所以她才迁怒他?


    “老大,乔祈贺传来消息,他确认林医生的父母就在中心城。”莫书闻匆匆找到颜岁汇报。


    颜岁闻言并不意外:“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觉得乔祈贺是个好的合作对象吗?”


    “乔祁贺很聪明,据我所知,安全区最初建立的时候,是他最先笼络住那些能保持城市基础运转的人才,除了水电网络等,他还圈出一块地作为粮食供给,中心城能有现在的规模,他至少能占一大半的功劳。”


    “嗯,但愿他不是第二个彭士靖。”颜岁莞尔。


    “老大,你已经决定跟他合作了吗?”


    “我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乔祈贺有能力,有手腕,也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被中心城赶出来,羽翼未丰,现在正处于低谷,颜岁不爱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才更能让人记住别人的情谊。


    莫书闻恍然大悟:“老大,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跟他合作?”


    太轻易得到的助力不会被重视,要他找人,不仅是考验,也是拉拢合作的手段。


    “那他如果真的找不到该怎么办?”人海茫茫,末日之下,找两个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想获得我的助力,就是他该考虑的问题。”颜岁从不替别人瞎操心,她只关心她要的结果。


    “约他晚上见一面吧。”


    “是。”


    莫书闻刚要退出去,就听到外面一阵吵杂。


    颜岁透过窗口望出去,不远处为了一圈人。


    “畜生!你们还我女儿!”声嘶力竭的凄厉吼叫透过窗户传来。


    颜岁皱眉:“下去看看。”


    两人下楼,莫书闻拨开围观的人群,恰好看到衣衫褴褛的老汉被推倒在地,几个衣着整洁,却形容猥琐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嘴里嘻嘻哈哈调笑:“你女儿能伺候我们几个,是她的福气,老不死的别不识好歹。”


    颜岁留意到不远处躺着一个女孩,身上衣不蔽体,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她正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承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不忍或戏谑的目光。


    “去找念念,别让她出来。”


    “是。”莫书闻不解,却没有多问,匆匆离开。


    “这郑老头真可怜,九死一生从外面找了药回来,眼看着女儿一天天好起来了,以为日子终于有了盼头,却被这些魔鬼盯上。”


    “这女娃娃也可怜,身上没几两好肉,不知道还活没活着。”旁边的人唏嘘。


    “早就没气了,听说昨日夜里他们就……唉,被生生折磨了一天一夜,这些天杀的,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人真是不得好死!”


    第70章 第69章 颜岁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


    颜岁默然, 问旁边的人借走用来遮挡烈日的麻布,走到女孩身边,弯腰替她盖上。


    “喂,哪来的臭娘们多管闲事?”原本打算出手教训老汉的几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衍之刚下楼就看到颜岁这边的情况, 疾步走到她身边。


    颜岁站起身, 迎上那几人的目光。


    “哟~还是个美人!兄弟几个又有乐子可以玩了, 这娘们滋味肯定比刚才那个好, 哥几个可悠着点也好玩久一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人一同哄笑起来。


    有人不忍, 别开目光:“这姑娘怕是也要遭他们的毒手。”


    林衍之挡在颜岁身前, 挡住那些恶意又露骨的窥视, 怒火自心中燃起。


    颜岁伸手拉住他。


    那人见颜岁有人出头,视线从上到下打量林衍之,轻佻道:“还有老相好?模样真好,不如一起伺候我们啊。”


    “啧, 那玩起来可真够带劲。”几人附和。


    颜岁握紧林衍之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后,低声道:“我来。”


    “怎么?不会想替情人心甘情愿配合我们玩吗?也不是不行啊!老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弄你。”对方看到颜岁走过来, 恶狠狠道。


    “那可不行,这男的我也要!啊——”刚才还在调笑的男人痛苦地弯下腰, 油腻的五官狰狞在一起。


    颜岁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下巴上, 牙齿飞溅出去, 男的瞬间满口鲜血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见情形不对,慌忙止住嬉笑:“靠,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颜岁握住围上来一人的手臂, 狠狠一扭,骨骼发出扭曲的声响,还来不及惨叫就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个位。


    身后有人袭来,颜岁弯腰躲过,一拳捶在对方的腹部,将人掀翻在地,脚碾过对方的手臂,骨头应声断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分钟,地上哀嚎一片。


    陈契他们赶到时,只剩满地打滚的人,刚才气焰嚣张的几人躺在地上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叫。


    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扶起地上的老汉,一脚踩在刚才推搡过他的人身上:“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我打死你,打死你,就是你逼我喝尿!”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一拥而上。


    陈契和何海城带着王诚几人走到颜岁身边。


    “老大。”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找个借口把林医生支开。”


    何海城愣了一下,应道:“是。”


    他挠了挠头,往林衍之的方向走去。


    “那个,林哥。”何海城脑子飞速转动,组织说辞,“裴嘉清说伤口疼,我刚跟老大说了,她说让我找你去看一下。”


    林衍之始终落在颜岁身上的视线闪动,眸色复杂:“知道了。”


    何海城看着林衍之离开的背影,拍了一把脑门,糟了,自己想的这什么烂借口,不会给老大找麻烦吧,他们最近本来就在冷战。


    颜岁拿出匕首,走到那个一开始盯着林衍之不放的人身边蹲下。


    那人瑟缩着拖着无力的手后退,看她的眼神犹如看地狱的恶鬼:“你不要过来,你知道我们背后是什么人吗?你敢杀我,我保证你死的一定比我惨!”


    “是吗?”颜岁低语,抬起匕首,刀尖对准他的眼睛,“我不杀你,你告诉我,你刚才看着我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人疯狂摇头:“不……不……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


    “可你用你那肮脏的眼睛看他了,我很不高兴!”刀尖猛然落下,扎入眼球。


    “啊!”那人捂住眼睛的位置,叫声凄绝,潺潺的鲜血很快积落一小滩。


    冯志锋垂下视线,忍不住摸了摸眼眶。


    颜岁拔出匕首,血液溅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恍若厉鬼。


    她手起刀落,另一只眼球被生生剜出,掉落在地上。


    “看了不该看的人,肖想不该肖想的人,这就是下场。”


    颜岁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人如同看一堆废臭的垃圾。


    陈契几人不敢抬头,齐齐打了个冷颤。


    颜岁将匕首扔给陈契,没再看地上捂住双眼满地翻滚的人。


    围殴的人打够了,停下手来,躺在地上的几人早就没了动静。


    郑老头看向颜岁,扑过来跪到她脚边:“谢谢你,姑娘,谢谢你!”


    颜岁退后一步,侧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


    “不,你是个好人,姑娘,只有你为我可怜的女儿遮上衣服,给她留下最后的体面,谢谢你,谢谢你出手收拾这帮渣滓,我……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老汉重重地为她磕头。


    “你快起来吧。”颜岁看向陈契,陈契弯腰将人扶起来。


    “好好安葬你的女儿。”颜岁说完,转身离开,回了旅馆。


    闹剧终于落幕,人群散去。


    水龙头哗哗流淌着水,颜岁站在镜子前洗去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血痕,躁动的脉搏平息下来。


    屋外传来敲门声。


    颜岁关掉水,擦干手走出去开门。


    房门被拉开,林衍之站在门外。


    “刚才有没有受伤?”他开口问,视线落在她脸上。


    颜岁摇头。


    “裴嘉清的伤没什么事,我来跟你说一声。”林衍之收回目光,说完就走。


    颜岁困惑地皱眉,很快反应过来,提高音量:“何海城。”


    何海城心虚地跑过来,委屈道:“老大,你让我支开林哥,我这不一时心急没过脑子吗?”


    颜岁叹息,也不知道林衍之到底要多久才能消气。


    "准备一下,晚上你跟书闻陪我去找一趟乔祈贺。"


    "好的,老大。"


    阴影逐渐笼罩上大地,吞噬掉金色的光照。


    颜岁带着何海城和莫书闻来到一座废旧的居民楼前,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他们,见到来人,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


    "颜小姐。"乔祈贺拉开门,侧身请他们进屋。


    屋里是老旧的房屋设计,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屋内有一个清丽苗条的女人,正端着茶杯出来。


    "三位请坐,不好意思,家里都是些陈茶。"


    颜岁看向乔祈贺,乔祈贺走到女人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几上:"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温虞。"


    颜岁点头:"温小姐。"


    温虞温柔地笑了笑:"颜小姐还是第一个知道我先生,却还是称呼我温小姐的人。"


    "请坐吧。"乔祈贺出声,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温虞主动将空间留给他们,替他们扣上门。


    "听说你们住的旅馆楼下今天出事了。"乔祈贺主动开口。


    颜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消息很灵通。"


    "你这么为他们出头,中心城很快就会盯上你,他们对整座城区的控制达到了极端,你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颜岁勾了勾唇:"乔先生害怕?"


    "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没必要打草惊蛇。"乔祈贺盯着颜岁的一举一动。


    "我吸引他们的注意,不是更方便你暗地里的行动吗?"颜岁放下杯子,顺便提了嘴,"温小姐泡的茶很香。"


    "颜岁,你要面对的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中心城里面隐藏着一个营的人,随时能进入作战状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答应跟你合作吗?"颜岁突然问。


    乔祈贺幽深的眸光波动:"我帮你找到了林医生的父母,这是你答应我的,不是吗?"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颜岁看着他,"我不做任何人手里的刀,在我们谈合作之前,不如先谈谈条件如何?"


    乔祈贺不动如山,等她接下去的话。


    "我要一半的话语权。"


    "颜小姐。"乔祈贺打断她,"你知道一个队伍有两个声音非常不利于这个整体的发展吗?"


    "我知道,但是权利也有划分,对吗?乔先生。"颜岁轻笑,"城里那一个营的人就算放在你手中,你也用不起来,不如把它让出来,交给有能力的人。"


    "我不得不说,你口气会不会太大?"乔祈贺不满地说道。


    颜岁歪头,疑惑地问:"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何必几次三番找我呢?"


    乔祈贺被噎了一下。


    "行动上,所有指挥权归我,包括你手下的人,成功入驻中心城之后,所有武装力量都要归拢在我手中,其他的你说了算,我决没有异议。"颜岁慢慢等他考量。


    乔祈贺几乎要气笑了,她等于一手把控了军权,日后任何她不同意的事情,他都要受制于她。


    "没有一个领导者,会答应你的要求,颜小姐。"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做任何人的刀,我们只谈合作,你要是不能接受,也可以另请高明,我的选择不只有你。"


    乔祈贺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


    "你放心,日常管理你说了算,我对管理基地没有任何兴趣,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无条件支持,我这个人,好说话得很。"


    坐在一侧的何海城和莫书闻默默低下头。


    颜岁无所谓地继续道:"乔先生,你现在手里根本没几个能冲锋陷阵的人,我和我的人要冒巨大的风险,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我也要给自己人一个保障。"


    "我需要考虑一下。"乔祈贺并没有一口回绝,也做不到一口答应,只是说道。


    颜岁耸肩:"当然。不过你最好考虑快一点,中心城如果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找上我,出于自保我只能另找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们再见,就未必是盟友。"


    而是敌人。


    "颜小姐,你不是不做中心城的刀吗?"乔祈贺气结。


    颜岁无辜道:"暂时的卧薪尝胆也不是不能屈就,我不会拿我的人的安全开玩笑。"


    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乔祈贺有时候都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人话还是鬼话。


    颜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乔先生考虑清楚之后再找人通知我。"


    何海城和莫书闻跟着站起身。


    看着三人离开,乔祈贺维持着平静的面具终于皲裂,颜岁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