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吻最终只落在了顾清聆的脸颊上, 他身影有些僵硬,半天未曾动作,良久,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唤了一声:“夫人。”声音并未有所起伏。
顾清聆看着这样的他, 深不见底的眼眸, 竟感到一丝害怕, 想起刚刚自己偏头躲得那一下,不免有些心虚,她背过身去, 只道:“我有些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在裴砚舟凑近的时候, 她想到李婉晴的话身体下意识就偏了偏头,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顾清聆感受到裴砚舟还站在床前, 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又是许久,才听到一声:“夫人先休息吧,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脚步声渐弱, 直到听见房门打开有关上地声音, 顾清聆才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裴砚舟离开的方向。
他不会生气了吧,那声夫人叫的她莫名觉着心口有些发堵,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下意识的动作躲开了。
李婉晴的话确实对她有些影响, 但裴砚舟对她如何, 她都知道,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
这些事扰的她有些心烦意乱,罢了, 明日再说吧。
书房内,他不知李婉晴与她说了什么,就算他的人一直跟着,也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为何回来后,也不第一时间来找他,也不与他多说些话,甚至还躲开他的吻。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万一她只是今日在外头玩久了,累了呢?
裴砚舟又在自我安慰,但思想却控制不住的钻着牛角尖,半晌他还是敲了敲窗沿,唤来了一名暗卫。
“主子。”
裴砚舟斟酌的开口道:“今日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如实道来。”
他不想去怀疑顾清聆,但被她冷淡的反应所带来的情绪在他心底不断蔓延让他难以忍受。
“今日夫人与李小姐在茶楼,随后属下看到陆公子与陆小姐二人也进了茶楼。”
“陆公子?”裴砚舟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哪个公子。”
“是陆家二公子。”
“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看着裴砚舟的脸色,怕被迁怒,得令后,迅速退下。
陆云霄。
他们为何会先后出现再茶楼,是凑巧,还是约好的?
裴砚舟不免开始怀疑顾清聆是不是恢复了些记忆,不,若是恢复记忆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心平气和的沟通。
或许是旁的人说了些什么,他要更耐心些,如今他们的感情已经有了进展,她自能看到他的真心,那些听来的只言片语终究只会慢慢消散。
又在书房小坐了片刻,便回到房中,顾清聆已经睡着了,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样子,他褪下外袍,轻手轻脚的躺下,待身上暖和些后,才将人搂进怀里。
顾清聆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是他后,无意识地更靠近他些,靠在他的胸膛上,裴砚舟因为她这个无意的举动,心彻底软了下来。
是了,她现在已经习惯有他的存在了,定是他多虑了,她今日许是乏了,裴砚舟放下心来,拥着人入睡。
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白,顾清聆眼睫微微颤动,悠悠转醒,她习惯性地想翻身,却感觉腰上有些沉,偏头一看,裴砚舟的手臂正松松地环着她,而他似乎还睡着,面容平静,眼下却有淡淡的阴影。
她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昨日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他的手起身,刚碰到他的手背,他却忽然动了,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地圈进怀里,眼睛也随之睁开。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人。
“嗯。”顾清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夫君昨夜没睡好?”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青影。
“无事,只是忙的晚了些。”裴砚舟松开手臂,坐起身:“我今日陪夫人出去逛逛可好?我在京城外有一处温泉山庄。”
“不了。”顾清聆摇摇头:“我今日与婉晴有约了,改日吧。”说着便要起身穿衣。
裴砚舟有一瞬的愣神,有约?不是昨日才见过,为何今日又要去,他在心里暗自怨恨起了顾清聆这个闺中好友。
为何不能多陪陪他?
他面上不显,仍旧挂着笑容跟着她起身,挥退了预备进来伺候的下人,亲自替她拿来衣裳:“我来伺候夫人。”
裴砚舟伸手替她套着长衫。
“不等等。”顾清聆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了背脊,这感觉有些陌生,哪有让裴砚舟伺候她的道理。
裴砚舟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手上动作不停,绕到她身前,垂眸,开始为她系长衫侧襟的衣带。
他系的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什么精细活,顾清聆打量着他,想起昨日的事有些歉疚,正要开口,却见长衫已经穿好,他又拿起那件襦裙,半蹲了下来,替她系着带子。
裴砚舟甚至还替她穿上了罗袜和绣鞋,想起他骨节分明的手,往日里都是批阅公文,下棋写字,刚刚却托起她的脚让顾清聆面上有些泛红。
有些太过于周到了,她未曾听闻有哪家的夫君会服侍妻子穿衣的。
待裴砚舟上朝前再度凑近她,却不是索吻,只是替她撩了下碎发,这般举动反而让顾清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夫人今日这身,很合宜。”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道:“早些回来,好吗?”
顾清聆却从中莫名听出了一丝祈求的意味,她有些触动,应道:“我会早些回来的。”
到了西市街口,李婉晴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她一见到顾清聆,便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是明晃晃的笑容:“清聆!可算来了,我今日发现这还有一家新开的脂粉铺子,我们先去瞧瞧!”
她挽住顾清聆的手臂,拉着她往里头走。
顾清聆听闻也来了兴趣,顺着李婉晴的脚步往里走着,将兰芝落在身后。
两人在脂粉铺子里买了个尽兴,才去到绸缎庄里挑着布料,两人头碰头地挑选着,商议着做什么款式,用什么镶边,配什么里衬。
她还额外留意到一匹朱红色仙鹤纹的厚缎,质地厚实,心想这颜色和料子,给裴砚舟做件冬日的斗篷或是裌衣,应当很合适。
这念头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如今居然事事都能想到裴砚舟。
“想什么呢?”李婉晴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匹料子,了然一笑,压低声音:“给裴大人挑的?嗯,这颜色配他,稳重又贵气,清聆你可真会挑。”
李婉晴也回想起昨日自己的话,看到顾清聆这样,便知无事发生,放下心来。
听到李婉晴的话,顾清聆脸上更热,轻轻推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量体裁衣自有绣娘仔细记录尺寸,商讨细节,十日后自会送上门,只是顾清聆并不知道裴砚舟的尺寸,只得让人将那块布匹直接送到府上。
待走出铺子,顾清聆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街上,有个身着竹色长衫的修长身影正转身离去,那背影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脚步微顿,定睛看去,却只看到人群已覆盖住那人离去的背影。
李婉晴没注意到顾清聆的愣神,只拉着她要去别处,她并未再去寻找,跟着李婉晴便向前走去。
这两日与李婉晴待在一处玩的很是开心,她却忽而又想起自己合该还有一位好友,兰芝提起过,李婉晴也提起过,却至今还未与她见过一面。
她看着李婉晴问:“我记着我从前还有一位好友,就是你那时提及的孙悦,为何一直没见着她?”
李婉晴一愣,回想起扯着顾清聆道:“我都忘了与你说了,总是忘记你失忆的事。”
“孙悦要成婚了,婚期就定在年底,就是与她心上人呢,现下忙着张罗婚事呢,暂且不得空呢。”李婉晴说着露出几分替好友高兴的神情。
成婚,张罗婚事,原是如此,顾清聆点了点头,心中也替她高兴,与自己的心上人成婚,自是极好的。
两人又逛了片刻,眼见时辰不早了,李婉晴摸了摸有些扁的肚子,挽着顾清聆的手臂指着前方的酒楼提议道:“清聆,这都逛了大半日了,咱们去前面用晚膳吧?听说他们新来了个厨子,味道可好了。”
顾清聆也觉着有些饿了,她正要点头,话到嘴边,脑海里却蓦地浮现出晨起时,裴砚舟看着她,低声说早些回来的模样。
她今日已经应下会早些回去,若此刻再与李婉晴去酒楼用膳,回府不知得何时了,裴砚舟莫不是又要摆出一副落寞的神情。
她何时竟开始如此在意他的情绪了?
李婉晴见她半晌不语,只望着渐暗的天色出神,轻轻推了推她:“想什么呢?去不去呀?”
顾清聆回过神,对上好友期待的目光,心中掠过一丝歉意,带着些许不好意思道:“婉晴,今日怕是不能陪你,我出门前答应了要早些回去的。”她又欲盖弥彰的补充道:“是府里还有些事。”
第22章
她没有提裴砚舟, 李婉晴先是一愣,随即心下了然,打趣道:“哦~我懂了,是有人盼着咱们首辅夫人回府呢!”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还揶揄地撞了撞顾清聆的肩膀:“这才分开多久?裴大人真是片刻也离不得你呀。”
顾清聆被她闹得脸颊飞红, 轻嗔道:“胡说什么, 真是府里有事。”
“好好好, 府里有事。”李婉晴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道:“快回去吧,别让府里的事等急了,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酒楼了。”
顾清聆被她看的越发不好意思:“那咱们改日再约就是。”
李婉晴一听, 便立马又扯着顾清聆的手:“那说好了,明日我们再出来。”
“明日?”
“明日。”李婉晴加重语气, 一边还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成婚了,孙悦也要成婚了,都没人陪我了。”颇有些卖可怜的意味。
“好好好。”顾清聆看着她的样子, 无奈的应道:“明日还在这里见?”
“一言为定!”李婉晴立刻笑开了花, 挥挥手与顾清聆告别。
马车驶入顾府所在的街巷,府门前的灯笼将裴府的匾额照得清晰。
不知为何,看着那熟悉的府门, 顾清聆心中竟感到安心。
她已经熟悉了裴府作为她的家了。
门房恭敬地行礼问安, 说大人此刻应在书房。
顾清聆点点头,吩咐着下人准备晚膳, 脚步略一迟疑, 便转向了书房的方向。
来到书房前, 还未进门,便能听到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顾清聆心念一动, 并未敲门,而是悄悄地将门打开一道缝,将头探了进去。
裴砚舟正坐在书案后,微微低着头,手中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烛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头微蹙,。
顾清聆正准备悄悄地溜进去,却见裴砚舟已抬起头望向她这边:“怎不进来?”
顾清聆被他逮个正着,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掩上:“我我瞧着门没关严,便看看。”
顾清聆走到裴砚舟身旁,想看看裴砚舟手里的书卷,离书案还有一步之遥时,手腕猝不及防的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道牵引着,侧身跌坐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她整个人侧坐在他腿上,背脊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周身被裴砚舟身上的松木香所包裹。
“呀!” 顾清聆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裴砚舟的手臂,脸颊烫得厉害,一直泛红到耳根。
“夫夫君。” 她挣了挣,想站起来,这姿势有些太过亲密,哪有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坐别人怀里的,还是在书房这种平时处理公事的地方。
裴砚舟的手臂却已稳稳环在了她的腰间,将她轻轻按牢,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别动,夫人不是来看我的吗?”
“谁谁来看你啊,我是来唤你用膳的。”裴砚舟的唇瓣已经贴上她的脖颈,轻轻的,有些痒,顾清聆试图去阻止他的动作,反而裴砚舟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中。
他并未做更逾矩的动作,只是那贴着肌肤的唇瓣没有离开,更轻柔地厮磨着。
“明日”他在她耳边低语,似是蛊惑般:“我们去京城外玩几天如何?我已与陛下告了几日假。”
每说一个字,吐息就会喷洒在她的锁骨上,顾清聆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一样,有些发紧。
看着裴砚舟这样有些不忍拒绝,但自己已与李婉晴约好,她只能狠下心来:“我明日也与婉晴约了。”
又?裴砚舟僵住了。
他为了与顾清聆每日多相处些时间,今日便与陛下告了几日假,可她明日居然又与人有约。
明日复明日,连续三日,那个李什么的究竟要干嘛。
他没有立刻说话,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但很快,那份力道便克制地松开些许。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良久,他才开口:“夫人与李小姐,真是情谊深厚。”
他声音早已失了往日的平静,已有些怨怼之意,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我已经答应了她。”她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不好失约。”
“早些回来。”他闷声道:“我在家等你。”
看着裴砚舟的样子,顾清聆不免有些歉疚,她双手捧起裴砚舟埋在她怀里的头,安抚地低下头去亲了亲他。
如今做这种亲密举动,倒是自然不少,但还是有些害羞。
裴砚舟这才脸色好转些,一只手随即扣住她的头往下压,对准她的唇瓣,不再是之前那种轻柔的吻,而是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力道,重重地吻了上去。
呼吸被全然掠夺,顾清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彻底陷入这个近似发泄的吻里,她被他紧扣着腰和后颈,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清聆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这个漫长的吻到窒息时,裴砚舟的攻势才终于渐渐放缓,松开了她。
他眼睛里翻涌的情潮尚未完全平息,清晰地映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
她被吻的有些情迷意乱,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气息紊乱,胸脯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恢复成往日的温润样子道:“后日呢,后日夫人陪陪我好吗,莫再与人相约了。”
顾清聆的声音有些轻软无力,还带着些颤音应道:“嗯。”这个吻与往日大不相同,他总是克制而温和的,可刚刚那个吻强势不容拒绝,她竟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悸动。
二人终于起身前往主厅用膳,婢女垂手侍立,见二人携手进来,眼角余光瞥见夫人的脸上红成一片,唇瓣也有些微肿,大人倒是神色如常,自然的牵着夫人的手进来。
翌日清晨起来,裴砚舟告了假,不必去宫里,顾清聆离开时,看着裴砚舟依依不舍的样子,像一块望妻石,她再三保证了会早些回来,他这才放她离去。
马车载着顾清聆远去,裴府门前,裴砚舟又独自站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载着顾清聆的马车,他才缓缓转身,背影落寞的踏进府门。
顾清聆这一日与李婉晴游玩,虽是玩的开心,却总有些记挂,裴砚舟失落的样子总时不时浮上心头。
到了时辰便与李婉晴告别要回府。
李婉晴送她到马车前,拉着她的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明日孙悦得空,她难得有时间出来一趟,我们明日去茶楼里坐坐。”
顾清聆一愣,下意识就想拒绝,后日她答应了他,后日要好好陪他的,这几日确实冷落了他些。
可话未出口,李婉晴已摇晃着她的手臂,撒着娇道:“去吧去吧!就明日一天!后日我绝不扰你,让你好好陪你们家裴大人,如何?”她眨眨眼:“我保证,这是近期最后一次霸占你了!”
看着好友满是期待的眼眸,想到自己也还未曾见过这位她的另一位好友,也是难得得空一回,顾清聆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化作了无奈的轻叹。
“只明日一日?”她确认道。
“只明日一日!”李婉晴立刻竖起手指保证。
顾清聆应下,想起早晨她离开时的裴砚舟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还不知今日回去该如何与他解释呢。
待回到府上,顾清聆观察着裴砚舟的神色,支支吾吾的提起明日的事。
“又是明日?”他开口,声音却诡异地平静:“看来李小姐,是真的很需要夫人相伴。”
裴砚舟今日是书也看不进,公务也处理不下去,难得告几日假,却落得一个人在府上的光景。
分明与他约好,为何要失约。
为何与旁人便是不好失约,而与他的约定随随便便就可不放在心里?
“夫人能否为了我,明日留下来呢?”
顾清聆看着他有些诡异平静样子,不敢看他,低着头不语。
裴砚舟见她抿着唇不语,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似乎也寂灭了。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挂起往日的笑容,最终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既然应允了,便去吧。”他移开目光:“与孙小姐也是许久未见,是该见上一面。”
定是生气了,顾清聆心想。
但她确实也想见一见她那位好友,扯着裴砚舟的衣服的袖口,一边摇晃着,一边软声解释:“最后一回了,我后日定整日陪着夫君。”
裴砚舟本想与她置气,想转身离去,看着顾清聆这样,忽然就泄了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是夫妻,还有好多时日呢,不过一天罢了,外人终究也只是外人,她最终还是要与他度过一生的,裴砚舟不争气的自我安慰着。
第23章
雅间里, 李婉晴早早便到了,正百无聊赖的等着,见顾清聆进来,眼睛一亮, 拉着她坐下, 两人说了还没几句, 雅间的门又被叩响, 随即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立在门口,看见她们两,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期待, 目光直直落在顾清聆身上,未语眼眶先微微泛了红。
“清聆。”她唤了一声, 声音还带着些颤抖,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真是许久未见了。”
“快坐,孙悦, 你可算来了。”李婉晴拉着那名叫孙悦的少女坐下, 位置正好在顾清聆对面:“你应该还不知道,清聆有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孙悦听闻,眉头微蹙:“清聆, 当真么?”
顾清聆怔怔的着她, 熟悉的面容,脑海里记忆的枷锁似乎有些松动, 感觉到耳边嗡嗡的作响。
似乎是很多个闲暇日子里, 春夏秋冬, 她们三人也曾这样一般坐在茶楼里闲聊玩乐。
她看看李婉晴,又看看孙悦,她们三人坐在一块的场景牵引着从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是她们三人从前一起玩耍的画面。
零碎不完全, 顾清聆在脑海里试图去艰难的拼凑这些画面,想得到完整的记忆,一时愣了神,忘了回应。
孙悦见她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清聆?”
这一声呼唤,将顾清聆从零碎的记忆碎片里拉了回来。
顾清聆看着她们两道:“我刚刚好似想起了些从前的事,是关于我们三个的。”
李婉晴闻言,欣喜地抓住顾清聆的手:“当真么,还有没有想起些别的事?”
顾清聆摇摇头:“只想起来些我们从前玩闹的事。”
孙悦倒是比李婉晴稍显稳重,闻言眼中虽有喜色掠过,却并未像李婉晴那般急切追问。
“能想起些玩闹的事,总是好的。”她声音柔和下来,不似刚见时的颤抖:“清聆,你如今身子可都大好了?前阵子听闻你病了一场。”
“已经都好全了。”顾清聆也放松下来:“除却大多事想不起来,别的都无大碍了。”
孙悦轻轻颔首,表示理解。她没有再追问记忆的事,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她的婚事上。
“婚期定在年底了。”她说着,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带着少女羞涩的甜蜜:“家里已在筹备,母亲说一切按礼制来,不过”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许多细处,我都想自己拿主意,所以近些日子都无空闲时间。”
李婉晴看着她这样,有些不满地开着玩笑道:“两个人的婚事,怎只有你一人做事?”
孙悦颊边红晕更深,却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别胡说,他他也愿意陪我挑选,前几日看头面,我们便一同商量着呢。”她说着,眼中不自觉流淌出甜蜜的笑意。
孙悦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新房里有什么要布置的,我们都一起拿着主意呢,总要两个人都满意,才是过日子的样子嘛。”
说的话朴实而温情,两人一同准备着婚事,双方都上着心,短短几句话简单勾勒出二人共同期许未来的样子,两情相悦便是这般。
顾清聆听着,有些萌动,这番话激起了她对自己过去的记忆的好奇,她成婚前是否也是这般满怀期待的筹备着婚事。
自己虽是已成婚三年,但并未想起来这期间的记忆,只堪堪想起来些少女时期的事,并未有对自己年龄与经历的实感,自是保留了些天真的幻想。
照裴砚舟所说,她与他青梅竹马,那她是不是也同孙悦这样一般,二人共同携手商量着各处的细节?
脑海里又开始闪过些关于婚事的片段,看不真切,不由得开始好奇,自己的婚事是如何筹备的,这些事忘了,倒有些可惜,顾清聆试图去努力的回想。
往日里若是试图去回想些过去的事,定是半点也想不起的,今日倒是还真想起来些片段画面。
她好像也曾与名男子热切的商讨过婚事,又是同样的看不清面容,但除了裴砚舟,又还能是谁呢?
所以她与裴砚舟的婚事,也是像这样两人共同商量筹备的吗?
“清聆?”李婉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清聆回过神来,对上两双关切的眼睛,有些赧然:“没什么,只是听着你们说起这些,觉得真好。”
她终究没忍住那份好奇,轻声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我当年出阁前,是什么样子么?婚事又是如何的场景?”
孙悦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顾清聆并未注意到。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道:“你那时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她似是在回想,后又看了一眼李婉晴,李婉晴微不可查的使了个眼色。
孙悦话到嘴边,又换了句话:“只是当时许多事都是裴大人安排得妥妥当当,事无巨细,你只需安心待嫁便是,与我们这般自己折腾,不太一样。”
顾清聆听闻,疑惑慢慢生起,只是面上不显,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便不再追问。
三人又叽叽喳喳说些别的事,日头渐落,孙悦又要忙着回去筹备婚事,便与二人告辞离去。
顾清聆想着裴砚舟的话,本也想离去,却又被李婉晴拉着又说了一会,见日头确实不早了,这才放她离开。
二人在茶楼前分别,顾清聆目送李婉晴登上马车驶远,她站在茶楼门前的石阶上,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在脸上。
今日又想起了许多片段画面,她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很快便要全部想起来了。
这分明是件好事,却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待心绪稍定下来,顾清聆这才转身走向自家等候的马车,刚走出两步,似是察觉不对,感觉耳边空落落的,抬手摸了摸耳垂,果然,右边的耳坠不见了。
“糟了。”她轻呼一声,停下脚步,对着兰芝说:“我的耳坠好像落在雅间了。”
兰芝一听,连忙道:“小姐在这等下,奴婢这就去寻。”
“不必了,”顾清聆却摇摇头,目光投向茶楼二层自己刚待过的雅间:“我自己去便好,你在马车边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兰芝还想说什么,但见顾清聆坚持自己去,只得应下:“那小姐快些,奴婢在这儿候着。”
顾清聆独自转身,重新踏入茶楼。掌柜的瞧见她去而复返,忙迎上前来招呼,她与掌柜说明后,示意不用跟随,便提着裙摆,沿着楼梯,走向二楼的雅间。
茶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现下正是黄昏时分,一楼坐满了人,周围均是喧闹的人声。
向着二楼雅间走去,人声渐小,她的心跳,却莫名地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
雅间的门虚掩着,应是小二还未来得及收拾,她抬手,轻轻推开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最后一缕将尽的暮色,透过竹帘缝隙,在桌上印出几道光束。空气里还残留着茶香与女子脂粉的气息。
雅间内却并非空无一人。
窗边的桌旁,背对着门口,静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正微微垂首,看着掌心某物。
好生熟悉的身影,顾清聆觉着前两日好像都曾见到过,那日与陆云枝交谈的背影,和昨日街上一晃而过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感应到门口的动静,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室内昏暗,他背对着光,模糊了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浅浅勾勒出一个清俊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顾清聆身上,最终看向她空落落的右耳垂上。
掌心间正是她不慎掉落的耳坠。
顾清聆思绪迟钝一瞬,这才说道:“抱歉,并非有意打扰,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那身影缓缓走上前来,向她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的面容一点点清晰,直至顾清聆终于能看清他的面容,是陆云霄。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将耳坠递到她面前。
“你的东西。”他开口。
顾清聆看着摊开在面前的掌心,陆云霄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耳坠静静的躺在手掌中间。
他的目光却仍落在她脸上,有些沉重,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还如上次一般,看着这张脸,她便心口莫名发紧,连呼吸都有些滞涩,那日被抛之脑后的感觉,又重新从深处涌了上来,似乎比上次更为汹涌。
“多谢陆公子。”顾清聆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伸出手去拿那枚耳坠,莫名的心慌让她此时只想立刻拿了东西离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耳坠时,陆云霄原本摊平的手掌,忽然轻轻一合,将手收了回去。
将她来不及收回的指尖,连同那枚耳坠,一起虚虚地拢在了掌心,让顾清聆微微倾身,两人靠的更近。
第24章
肌肤相触, 陆云霄指尖微凉,顾清聆却莫名感觉被烫到了般,浑身一僵,心跳也空了半拍。
昏暗的环境里, 陌生男子的气息也笼罩过来, 与裴砚舟的气息完全不同, 要更具书卷气些。
顾清聆有些慌乱, 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握的很紧,她抬起头, 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偏偏陆云霄此时还更上前半步,顾清聆已经退无可退, 背脊已抵在墙面上。
太近了,她已经成婚了,不该与外男这般的距离。
“陆陆公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云霄没有立刻松手, 看着顾清聆强装镇定, 但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 他才松开了手指, 任她慌乱地抽回手,拿耳坠仍还停留在他的手里。
顾清聆后退了小半步, 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指尖也还残留着那微凉都感觉,
她不敢再去看他,连耳坠都无暇顾及了。
“告辞。”她匆匆丢下两个字, 转身便想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雅间,快些离开这里,只要不去想就好了。
“清聆。”陆云霄唤了一声。
顾清聆没有理会,慌张的就要离去,或许是心绪不宁,又或许是裙摆稍长,就在她将要离开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栽去。
她本已做好了摔个鼻青脸肿的准备,但预料中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手臂从侧后方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倾斜的身子稳稳托住,向后一带,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随着这个拥抱一同而来。
太熟悉了。
顾清聆甚至一时忘了挣扎,仿佛要沉浸在里面。
“当心。”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之前更近,莫名的与记忆力某个模糊片段重合,气息拂过她耳边,她感觉有些痒。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顾清聆瞬间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既有慌乱,也有羞窘。
“放开。”她挣扎着想站直身体。
陆云霄似乎也意识到逾矩,在她挣扎的瞬间便已松开了手臂,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顾清聆站稳,手指紧张的攥着裙摆。
“可曾伤到?”陆云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恢复了平静。
“没有。”顾清聆勉强吐出两个字,不敢回头:“多谢陆公子。”
她没有再停留,也来不及整理微乱的发髻和衣裙,逃也似的,离开了雅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陆云霄的视线里。
陆云霄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缩了缩,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腰间的触感。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手里紧紧地握着耳坠,窗外,日光已完全消失,只留房内一片昏暗。
兰芝在马车旁许久未等到顾清聆出来,正想进去寻她,便看见顾清聆慌乱的从茶楼里走出来。
见她脸色苍白,步履不稳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 她扫了一眼茶楼内,又担忧地看着顾清聆微乱的发髻和微微发颤的手。
“没事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顾清聆勉强挤出一个笑:“走吧,我们回府。”
她依旧有些没回过神来,那短暂而紧密的拥抱,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腰间那沉稳有力的手臂,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反复在她脑海中重演。
尽管她的记忆一片空白,但那股熟悉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兰芝视线落在顾清聆仍空落落的右耳上,疑惑地问道:“小姐你的耳坠?”
顾清聆愣了一下,迟缓的重复了一遍:“耳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拿走耳坠,只得摇摇头:“没找到,罢了。”
“小姐,先上车吧。” 兰芝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摔着了又受了惊,小心地扶着她登上马车。
车厢内熟悉的熏香和柔软的坐垫,暂时包裹住她,她才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顾清聆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却只觉得头痛欲裂。陆云霄深沉的眼眸,微凉的指尖,还有那个令人心悸的怀抱混杂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俱乱。
她该怎么办?去问裴砚舟吗?可该如何开口?
她不由得又联想到兰芝李婉晴她们在有些地方的支支吾吾,她要独自去探寻那段被掩埋的过去吗?
但现在她过得很好,若执意探寻过去的事,只会带来风险,可能会打破她现在的安宁生活。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想。
可直到马车已停在府门前,却还是心跳的飞快。
她被兰芝扶着下了马车,裴砚舟已经在府门口等待着她,带着惯常的笑意走过来,却在触及到她微乱的发髻时顿了顿,连耳坠也只剩一只。
顾清聆向来爱漂亮,绝不会这样出现在外头,定是发生了什么。
裴砚舟上前两步,想替她理理凌乱的发丝,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怎么弄成这样,可是外头有人欺负你了?”
顾清聆只稍稍退后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随后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无事,夫君怎在外头等着?”
裴砚舟微顿,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收了回去,沉沉地看着她唤道:“夫人,外头凉,先进去吧。”
说着便如同往常一般,想过来牵住她的手。
顾清聆看着裴砚舟,这是她的夫君,是她最亲密的人,现在却意外的觉着陌生,在裴砚舟将将触碰到她的手时,她猛然打掉了裴砚舟的手:“别碰我!”
啪的一声,看着裴砚舟错愕的神情,她才彻底从脑海里的迷雾中清醒过来,他的手被她打的有些微红,她自觉有些理亏,又试图开口:“我”
“你的耳坠呢?夫人。”裴砚舟声音幽幽,他没去计较,只是将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指尖用力的掐住自己的掌心。
顾清聆彻底意识到了异常,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不论是旁人的话又或是她自身的感受。
而现在这般样子的他,她曾经也似乎见过,脑海里有画面与之重叠,不过先涌上来的情绪却是害怕。
裴砚舟骗了她。
但顾清聆一时不敢去戳破这个谎言,她现在的生活其实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对吧?
她不知道,裴砚舟正站在她面前,她现在也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
顾清聆大着胆子拉住裴砚舟的衣袖,随即整个人贴了上去,环住他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一样:“耳坠许是我在路上不小心掉了,我们快进去吧,外头风大,我有些冷。”轻轻的拉着裴砚舟往里面走。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却配合着她的力道,朝府内走去。
顾清聆暗暗松了口气,挽着裴砚舟的手进了府,晚膳时,她也如往常一般与裴砚舟说着话,只是她的演技属实不怎么好,看起来颇为僵硬。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了就寝时,顾清聆面对着墙壁侧躺着,她闭上眼,全身的感官却异常清晰,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还是需要冷静一下,理清思绪。
她今日的行为确实与往常不同,裴砚舟如此细心,定是察觉到了,但若裴砚舟不打破,她也就此顺着,就在她以为今日算是这样就过去了,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裴砚舟转身,从后面小心地拥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让顾清聆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夫人,”他唤她,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裴砚舟细细梳理了一下她的异常,一时怀疑她是否是想起了什么,但若是想起来了,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还与他安稳地躺在一处。
或许是他做错了什么,裴砚舟细细想着这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论什么,先认错便是。
裴砚舟又道:“是我惹得夫人心烦了是吗?”
“若是夫人不喜,我往后不这样了。”
“若夫人明日还想与好友出去,去便是,不用顾及我。”
“夫人看看我好吗?”
顾清聆的心如被攥着一般,裴砚舟的语气堪称是低声下气,外人或许很难想象,堂堂首辅竟也有如此之面。
裴砚舟骗她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想起他平日待她的好,无微不至的关怀,事事以她为重的迁就。
顾清聆慢慢软了下来,她拿开裴砚舟的手坐起身,幔帐内,只隐隐约约能看到裴砚舟的样子。
看着顾清聆坐起身,裴砚舟也很快坐了起来,试探性的先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见她没有拒绝,这才拉住。
“裴砚舟。”顾清聆开口,直呼姓名,让裴砚舟一僵。
“你与我讲讲从前的事吧,我想听实话。”
第25章
裴砚舟一愣, 她定是听到了些什么,或是见了什么人,只眨眼间他便想好了说辞。
“夫人,我知你失去记忆后, 心里不安, 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事, 可直接问我, 莫要去听外人说道。”
“夫妻间的事,外人怎会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摩挲着顾清聆的手, 将声音刻意放缓了些道:“是我的错,我担心夫人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 未能把过去的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夫人。”
裴砚舟看着顾清聆恳切道:“夫人现下想知道什么?”
顾清聆本就对现在的日子颇为满意,看着裴砚舟这般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于是放缓了声音:“我与你是如何相识, 成婚的?”
“我与夫人, 确实是青梅竹马在书院相识。”
“我们日日在一处,自是日久生情。”
“夫人可还记得那日梦到的花灯?”裴砚舟略作停顿,似乎是在回想:“那是我们成婚之前的事, 夫人当时提着盏兔子形状的灯, 我们还被人群冲散,我找了许久才找到夫人。”
“还有一次, 夫人在河边放河灯, 你不小心将写好的祈愿笺掉进了水里, 急得眼圈都红了,是我帮你捞了起来。”
他说的每一件事,顾清聆都仔细听着, 脑海中似乎真的能浮现出那些零碎而温馨的画面。
顾清聆并未与裴砚舟提及过那日梦到的看花灯的细节,裴砚舟却知道,那不是他,又还能是谁呢?
“那陆云霄呢?为何我会觉着格外的熟悉?”顾清聆斟酌的开口道,与自己的夫君提及外男,有些不合礼数,但她仍这样问了。
“夫人可有发现,陆云霄此人与我确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之处。”裴砚舟语气平静:“并非容貌,而是某些不经意间的神态,走路的姿态,甚至对衣料颜色的偏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偏好月白色这些浅淡的颜色,料子也多选些云锦。”
顾清聆回想起第一次见着陆云霄时,若不看样貌,单单只看身形与穿着,确实与裴砚舟有些难以分辨。
“早年,甚至有人拿此事开过玩笑,说我们若站得远些,看上去像是双生子一般。”
“许是夫人记忆错乱,弄混了感觉。”
顾清聆被他说的得一愣,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或许真是这样。
裴砚舟观察着顾清聆的神色,最后落下一句:“我与夫人有一定情信物,夫人恐怕忘记了,是一块玉佩,背面还有细小的裂痕。”
“但成婚后不久,这块玉佩就不见了。”裴砚舟叹息着,似是在惋惜,将顾清聆拥入怀中。
顾清聆的身子在他怀中骤然一僵。
玉佩。
那玉佩看起来对她很重要,原来是她与裴砚舟的定情信物么。
李婉晴也曾说过成婚前她日日带着,很是要紧。
顾清聆抬起头,看向裴砚舟,摇摇头,轻声道:“没有丢,还在。”
裴砚舟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僵。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清聆,眼底暗了暗,随即换上一副欣喜的神情。
“还在?”他声音放的更轻,像是在诱哄:“夫人收在何处了?自它不见后,我心中一直挂念,那是我们年少时最重要的见证。”
顾清聆从他怀里退开,没有唤人进来,而是自己点上蜡烛,烛光亮起,她走下床,从妆匣底部把玉佩拿了出来。
自那日后,她便将这玉佩一直压在匣子底。
裴砚舟半靠在床头,冷眼看着顾清聆的动作,烛火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顾清聆转过身,回到床边,没有立刻将东西递过去,只是摊开手,展示着手中的物品。
正是那块玉佩。
“原来夫人收的这样好”裴砚舟接过玉佩,手指在冰凉的玉佩上摩挲着,声音极轻。
顾清聆回想片刻:“我失忆时,身上就只这块玉佩。”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感受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顾清聆,眼神恳切:“夫人,此物既已寻回,可否让我暂且保管?看到它,我便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待夫人记忆恢复,我再完整地交还给你,可好?”
顾清聆犹豫一瞬,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顾清聆点下头的那一刻,裴砚舟脸上又带上了往日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立刻将玉佩收起来,而是就着烛光,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描摹着玉佩的轮廓,仿佛真的沉浸在了从前的回忆里。
裴砚舟将玉佩翻转过来,玉佩的背面确有个极小的裂痕,他缓缓开口:“这裂痕便是夫人在新婚当日不小心磕到的。”嘴角还勾起一个弧度,似是在怀念。
顾清聆看着他这样,回想起今日种种,不由得有些愧疚,自己竟然怀疑他。
若不是他与她一同看的花灯,他怎会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样的花灯?
若不是玉佩为定情信物,她怎会一直珍视着这玉佩?
若不是玉佩为他所赠,他怎会知道玉佩的背面有裂痕?
顾清聆看着裴砚舟小心地将玉佩收入怀中,动作珍重。
之前还尚存的疑虑,因为玉佩已彻底打消了,纵然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她也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不再思索。
她愧疚的主动上前去抱住裴砚舟:“夫君,我今日不是故意打掉你的手的,痛不痛?”
裴砚舟摇摇头,刚想安慰她,还未开口,又听见她说:“我会想办法尽快想起来从前的事的。”
裴砚舟又是一僵,随机回抱住了她,轻柔的拍了拍顾清聆的背安抚着:“无妨,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也无妨。”
随即他吹熄了蜡烛,重新揽住顾清聆躺下,黑暗中,他的手臂稳固而温暖。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温热。
裴砚舟的温柔,细致,以及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细节,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可以依靠的人。
放下疑虑,心绪安定下来,便有了睡意,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而拥着她的裴砚舟,在确认她睡熟后,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眼底再无半分方才的欣喜,他隔着衣物,只轻轻按了按胸口那块玉佩所在的位置。
今日她是见到了谁?
纵使是已经安抚好了顾清聆,他最终是翻来覆去地无法安睡。
不知几时才彻底睡了过去,待清晨顾清聆醒来之时,裴砚舟还未醒。
顾清聆看着裴砚舟眼底下的青黑,打消了原本想起身的念头,悄悄挪近了些,重新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的沉重的呼吸,睡意又涌了上来,再次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顾清聆是在裴砚舟怀里醒的,而裴砚舟已经醒了,正专注的看着她。
严格来说,他们也算得上是老夫老妻,顾清聆还是脸一红,推开裴砚舟坐了起来:“不早了,我们快些起来吧。”
却又被裴砚舟一把捞了回来,在怀里抱紧:“再睡一会也不打紧。”
“真的不早了,”她在怀里闷声道:“不是说去城外的山庄吗?”
顾清聆还记得那日他提及的温泉山庄,说到温泉,她也颇为兴奋,如今入冬了,若能泡泡温泉,倒也舒适。
裴砚舟低笑:“夫人说的是,自然是要去的,东西我昨日便已经吩咐人备好了。”
用过膳后,出发时已经是午后了,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置了小暖炉,使车厢内温暖舒适。顾清聆精神尚好,依窗而坐,趴在窗户边看着马车驶向城外。
随即便看到熟悉的场景,是那日她从雾山回来时的路。
顾清聆看向身旁的裴砚舟问道:“夫君那日是怎么找到我的?”
提起那日的事,裴砚舟的声音不免有些晦涩:“夫人失踪了好几日,我日日都去雾山寻夫人。”对于将顾清聆骗去雾山之人,先前他还有些不确定,不过经历了昨晚的事,已经完全锁定了。
裴砚舟又有些庆幸,握紧她的手:“还好夫人没事。”定是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裴砚舟似是不愿再提及那日的事,在顾清聆背后塞了一个软枕:“离山庄还有一段路,夫人可先休息一下。”
顾清聆顺从地靠在软枕上,却没有立刻闭眼,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裴砚舟。他已重新靠回自己的软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
这样一看,不光是身形,神态,连容貌也与陆云霄有些相似,自己定是因为记忆缺失的原因把他们二人弄混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更放松地陷入软垫中,不去想那些事,既然是出来游玩,自是要高兴的玩,昨日二人已经说开了,定是不会再有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夫人,清泉山庄到了。”车夫的声音隔着车门传来。
顾清聆睁开眼,裴砚舟早已放下书卷,正含笑看着她,他眼中是温润的笑意,对她伸出手:“夫人,我们到了。”
第26章
山庄很大, 比裴府大上许多,裴砚舟扶着顾清聆下了马车,管事领着两名沉默的仆妇垂首立在门边,见他们来了, 快步上前来迎接。
“都安排妥当了?”
“回大人, 一切按您的吩咐准备妥了, 主院也已收拾出来。”管事躬身答道。
裴砚舟点点头, 没有松开顾清聆的手,牵着她朝里走去。山庄内景致与城中的裴府截然不同,许是在山林间, 山庄依山而建,更添几分古朴的气息。
走进大门, 顾清聆隔着很远便看到一处白色的水汽徐徐上升,裴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里便是温泉处, 我们住的院子也在那处。”
“喜欢吗?”裴砚舟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这里比城中别处安静,景致也秀丽些,想着夫人或许会喜欢。”
顾清聆点点头:“很喜欢。”山林间的空气倒是让她舒畅不少, 远离城内的喧嚣, 这处十分安静,也让二人都将昨日的事抛之脑后。
裴砚舟回头吩咐道:“将东西安置好, 没有吩咐, 不必靠近主院。”
管事依言退下, 只余他们二人,裴砚舟带着顾清聆来到主院,院子后头便是温泉所在之处。
“一路辛苦, 夫人可要先更衣歇息片刻?或是直接去泡泡温泉解乏?”裴砚舟体贴地问道,他已脱去厚重的披风,露出玄色的锦袍常服,越发显得他身长玉立。
顾清聆望着那温泉池上升腾的热气,有些心动,但想到青天白日的,又有些赧然:“还是先用些点心,晚些再去吧。”
裴砚舟顺从的点点头:“也好,一路上也有些累了,不如先休息会。”
因着裴砚舟的要求,院中并未有下人服侍,事事都由裴砚舟亲自做,顾清聆只需坐着等便好。
看着裴砚舟忙前忙后的样子,顾清聆稍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起身,便被他注意到,又按着坐了下去,不知他从哪拿来的一盒糕点,放在桌上:“夫人先尝尝。”
顾清聆嘴里还含着糕点开口道:“我们从前来过这吗?”这山庄看着不像是新建的。
“并未,”裴砚舟一僵,迟缓的摇摇头:“公务繁忙,未曾有时间陪夫人来过。”
顾清聆了然,休息片刻后,察觉日头不早,坐起身,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便想要去泡泡温泉,她与裴砚舟说明后,示意他唤婢女进来。
裴砚舟听闻,却轻轻一笑,来到顾清聆面前,声音压低,带着亲昵:“我为夫人更衣,伺候夫人入浴吧。”
顾清聆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后退了半步,脸上很快泛起红晕:“不不用了,让婢女进来就好了。”
裴砚舟望着她后退的半步,她脸上并未有厌恶的神情,便放心地又上前道:“那怎么办啊,我已经吩咐让她们无事不得靠近主院了,现下只有你我。”
二人的距离反倒比之前更近了,顾清聆已经能感觉到裴砚舟所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脸上。
看着裴砚舟戏谑的样子,顾清聆腾的一下,绯红直接爬上了耳尖:“那你还不快去找位婢女进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倒先是一愣,这话有些不合礼数
她看着裴砚舟的神情,仍是一脸笑意顺从她道:“莫生气了,夫人,我这就去。”说着,竟真出门去,意为她寻位婢女进来。
顾清聆还站在原地,耳尖的绯红尚未完全消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裴砚舟确实是一位极好的夫君。
不消片刻,便有一位婢女进来服侍着她更衣,者婢女不多话,动作麻利,很快便将一切都收拾妥当,领着顾清聆来到温泉旁,便不着痕迹的退下。
直到顾清聆浸入那池温热的泉水中,被氤氲的白雾完全包裹,水温恰到好处,身子泡进去,这两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温暖的泉水中慢慢化开。她闭上眼,任由身体放松地漂浮。
裴砚舟方才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顾清聆已经分不清是被温泉的热气晕的脸红,还是想到他时的脸红。
约莫泡了一刻钟的时间,浑身的筋骨都松懈下来,四肢都充斥着暖意,只觉着舒服,倒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意识逐渐飘散,却听见到不远处传来入水声,她意识回笼,睁眼望去。
朦胧的雾气里,裴砚舟的身影缓缓涉水而来,他未着外袍,上身赤裸,堪堪只在腰间围上一块布,此刻已被温泉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线条。他未将长发束起,已有几缕湿发贴在脸旁,水珠顺着下颌滚落。
顾清聆一时被这般光景吸引了过去,痴痴地看着他走来,直至距离触手可及,才反应过来,将身子往水中沉了沉,只露出脑袋。
温泉水原本恰到好处的热度,仿佛突然间升高了一般,蒸得她脸颊发烫。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有些紧,有些慌乱。
她现在只身着贴身的小衣,他们二人还未如此坦诚相见过。
隔着白色的雾气,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怕你一人泡久了,昏在池中,且这池子宽阔,泡两人也绰绰有余。”他解释得冠冕堂皇,目光却未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他又向前涉了一步,水面波动,推着顾清聆向后靠在池边,再不能后退。距离更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身上的水珠划过紧实的胸膛,最后没入腰间那层湿透的布料之中。
顾清聆咽了咽口水,觉得心跳快得不寻常,耳朵里只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身子又往下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淹没进去。
裴砚舟见状,低笑一声,他没再逼近,反而就在她身侧,寻了块地坐下,水面恰好只到他胸口。
一时无言,顾清聆最终还是悄悄的抬眼望去,他这幅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她心跳声并无减弱,反而更加的快,重。
裴砚舟望向她,语气平静:“怎么了?”又似是寻常一问:“夫人脸怎这般红?”
顾清聆却莫名觉着他是故意的这般询问,有些羞恼道:“是这水太热了。”
她想站起身,离裴砚舟远些,因着有些心慌意乱,池底湿滑,脚下刚一用力,便失去平衡,向着裴砚舟倒去。
水花溅起,裴砚舟已稳稳地将她捞住。顾清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着他赤裸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将她紧紧箍住,阻止了她继续下滑的趋势。
“小心些。”裴砚舟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些暗哑,喉结滚动一瞬,手臂的肌肉也不自觉的绷紧,温香软玉在怀,倒有些克制不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向了一处。
他没再继续抱着顾清聆,很快便将她放在一旁,确保她稳住脚步便松手离开,自觉地拉开了些距离。
裴砚舟没敢再去看她,坐在一旁深吸几口气,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顾清聆坐稳后,没再有什么举动,只是整个人泡在水里,垂下眼,看着水面的波纹渐渐平静下来。
方才他身上的温度好似还缠绕在她的身上,挥之不去,想了想刚刚触碰到的腰间,坦白来讲,手感颇好,心跳声仍未减弱,她忍不住又抬眼看去,只见裴砚舟背对着她。
顾清聆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更何况裴砚舟对她很是纵容,这般想着,顾清聆悄悄地动了。
还未等她触碰到裴砚舟,便看到裴砚舟背对着她起身,连转头也不曾,便开口道:“夫人若是泡够了一会直接唤人便是,我先出去了。”声音听起来闷闷地,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啥意思,顾清聆有些微恼,刚刚自顾自进来的是他,现在又自顾自的便要离开,她趁着裴砚舟还未来得及踏出池子,便快速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夫君不若再泡一会?平常公务繁忙,难得得空一会。”
裴砚舟破天荒第一次拒绝了她,拉开她的手,声音低沉:“等等等。”
“等什么?”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更加贴近了他绷紧的脊背。湿透的小衣几乎没什么阻隔,整个贴了上去,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背部瞬间的僵硬,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环在他身前。
“夫君不是说怕我一人泡久了昏过去么?”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后传来。
这话倒是有些胡搅蛮缠,顾清聆还未察觉到裴砚舟的异样,想起刚刚在房中他的戏谑,便继续道:“怎么才刚来,你就要走?莫不是嫌弃我了?”
裴砚舟被她从背后这样抱着,浑身僵得像块石头。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柔软与他的身体紧密贴合,她身上淡淡体香的气息将他包围,比任何迷香都更令人眩晕。
“清聆。”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暗哑,带着浓重的压抑和祈求:“别这样你先松手。”
“我不。”顾清聆执拗起来。
裴砚舟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开口却仍是破碎:“你再不松手,我怕是要唐突夫人了。”
顾清聆闻言一僵,她听懂了,讪讪然地将手松了回来,有些尴尬的将头低下道:“哦哦,对不住。”
裴砚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眼底的情欲更加浓重,耳根也还泛着红:“该说对不住的,是我。”随即便揽住顾清聆的腰身吻了上去。
吻的很重,像是压抑许久被放出来的野兽一般。
顾清聆被他带着逐渐沉浸在情欲之中,迷迷糊糊间,似乎整个人被从水中抬起,冷风袭来,让她一颤,清醒过来,阻止着身前的脑袋更深一步的动作:“别我们去房里好吗?”
顾清聆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榻之上,身上的人又压了过来,关键时刻,却又停住了,她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只听见:“夫人。”
“可以吗?”
顾清聆真是要被他逼疯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完这part的,但是没时间了,马上要过0点了
第27章
仿佛静止了一般。
顾清聆忍不住一巴掌呼在裴砚舟的脸上, 看着裴砚舟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就算被她扇了一巴掌,眼里仍满是情欲,还带着几分不明所以。
最终顾清聆还是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这才继续动作。
情迷意乱之时, 顾清聆只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 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无, 裴砚舟仍不断地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唤着夫人,不知疲倦般。
一直到结束,裴砚舟都紧紧的抱着她, 一刻也不曾分离。
再次醒来时,天光微亮。
顾清聆稍一动, 便觉浑身酸软,记忆回笼,昨夜种种清晰浮现, 脸上立刻又烧了起来, 真是不知节制,让她连晚膳也不曾用。
她正想着,听见外间传来轻微的声响。
裴砚舟走进来, 他已穿戴整齐, 头发也束起,恢复了平日清隽的模样, 眉眼间倒是比平常多了几分餍足。
“醒了?”他将水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顾清聆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 润了润干涸的喉咙, 目光却有些闪躲,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裴砚舟看在眼里,眼底泛起笑意。他放下杯盏, 在床边坐下。
“还累么?”他声音轻柔,听上去心情很好:“我已吩咐人备了膳食,一直温着,随时可用。”
顾清聆轻轻嗯了一声,依旧半垂着眼睫。昨夜那般亲密无间后,此刻这般相对,总让她心跳砰砰的跳。
见她仍有些羞怯,裴砚舟眼中笑意更深。他非但没退开,反而俯身靠近了些,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间,将人揽入怀中抱紧,眷恋的蹭着顾清聆的脸。
“好喜欢夫人。”
随后更加过分,欺身而上,顾清聆被他这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重新压回柔软的床榻间。
床榻微陷,他的身体覆上来,却没有进一步的侵略,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的气息。
“夫君”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也没太用力。
“嗯。”他含糊地应道,手臂收紧,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间,痒痒的。
顾清聆又尝试着推了推他:“我饿了,我要用膳。”
裴砚舟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开,目光却仍黏在着在她的身上。
“好,先用膳。”他低头在她唇角又轻啄了一下,才彻底起身,走到外间去吩咐传膳。
顾清聆拥着被子坐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穿着中衣,身上也很是清爽,显然是他昨夜事后替她擦拭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算他识相。
她环顾屋内,不见一个婢女的身影,这才想起昨日进山庄时裴砚舟便吩咐过,无事不得靠近主院。
她望着屏风外裴砚舟的身影,清了清嗓子,唤道:“夫君。”
裴砚舟闻声立刻转回内室,快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顾清聆摇了摇头,手指指向一旁放着的衣物:“我要更衣。”她现在倒是能自然地使唤他了。
裴砚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下了然。
他捧着衣物回到床边,语气温和从容:“我来服侍夫人更衣。”
顾清聆与上次的羞涩不同,这会倒是颇为自然,仿佛裴砚舟就是她的下人般,她顺从地伸开手,让他服侍着她。
“好了,”裴砚舟最后替她理了理襦裙,便算是大功告成:“夫人可还满意?”
“嗯,”顾清聆点点头,随后起身做到梳妆台前,继续吩咐道:“还未梳头呢,就梳昨日的便好。”
裴砚舟站在她身后,望着镜中顾清聆清丽的面容,对于她提出的新要求,眼中略有一丝茫然,想了想昨日她的发髻,大致比划了一下,便犹豫的上手拿起一缕头发。
他又伸手拿起妆台上的木梳,为她梳理着长发,动作轻柔细致。
裴砚舟尝试着将她的长发挽起,却不是这里松了,便是那里塌了,他微微蹙起眉,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处理一桩棘手的公务,可那笨拙的动作实在是称不上好。
顾清聆从镜中看着他,他的手指与她的发丝纠缠着,几次试图盘绕成型,却又在插入发簪时功亏一篑。
他抿着唇,额角甚至渗出一些汗珠,小心翼翼地拆开重来。
又尝试了几次,却也还未能成功,顾清聆等的已有些不耐,裴砚舟观察着顾清聆的神情,脸上有些无措,还带着些慌乱,低声道:“夫人,我不大擅长。”
他的坦诚里带着自责,随后又懊恼的补充道:“我会去学习的,夫人再给我些时间,不出三日,我定能学会。”
听着裴砚舟的保证,顾清聆觉着有些好笑,刚才的那些不耐早已烟消云散了:“罢了。”
“就全束起来吧。”
“嗯。”裴砚舟低低的应下,这会倒是快了许多,很快便将头发全部束起。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再无散乱,才道:“好了。”
顾清聆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女子,头发全部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倒显得很是清爽,虽不是最初想要的式样,但也还算合适。
她又忽的想起昨晚,还算裴砚舟克制,未在她身上留下些印记,不然倒不好出门见人了。
顾清聆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可,至于妆面,她又看了看裴砚舟,还是算了,就这样吧。
“我饿了,用膳吧。”
“好。”裴砚舟应得干脆,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顾清聆将手搭在他小臂上,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身上还有些许酸软,她突然觉着有些懒意上涌。
外间桌上,早膳已经摆好,落座后,顾清聆只看了一眼那碗盛好的粥,没动,裴砚舟立刻会意,将粥碗端到她的面前,她这才拿起勺子。
顾清聆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裴砚舟的服侍,谁让他吩咐下人们都远离主院的。
她现在是越发满意这桩婚事了,裴砚舟这人几乎是处处都好,她想着,不由得脸一红。
用罢早膳,顾清聆放下筷子,接过裴砚舟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觉得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更重了些。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太阳,忽然不太想动弹,冬日里晒晒太阳倒也舒服。
顾清聆很快又开口吩咐道,她要去院子里晒太阳,裴砚舟便立刻起身去安排。不多时,便将一张铺着厚厚一层垫子的软榻放到了院中,又搬来一张小几,摆上刚沏好的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顾清聆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地半躺下来。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初冬的那点凉意,也让身体的酸痛渐渐散去。
裴砚舟并未与她挤在一张塌上,在替她盖上一条薄毯后,有独自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一旁。
“夫君今日没有事要忙吗?”顾清聆看着裴砚舟道。
裴砚舟轻笑一声:“我即是告了假,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的陪着夫人。”
顾清聆的脸又有些染上浅粉,没再理会他,她眯着眼,看着院子内别致的景色,整个人更放松地陷进软榻厚实的垫子里,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什么,闭着眼开口,声音慵懒:“肩颈还有些酸。”
裴砚舟闻言,几乎是立刻从凳子上起身,毫无怨言的替她按压起肩颈。
她侧过头,看向裴砚舟,他正专注着替她按压着酸痛的地方,侧脸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
“裴砚舟。”她轻声唤道。
“嗯?”他立刻转过头,看向她。
“没什么。”顾清聆却又收回目光,嘴角略有些上扬。
到了晚上,裴砚舟又提议着要不要去泡会温泉,白日里晒得骨头有些发软,此刻虽然回了屋,那股懒劲儿却还没完全散去。
温泉听着倒是解乏,只是想到昨夜种种,她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她抬眼,看向裴砚舟,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她却隐隐听出一丝期待的意味。
“还去?昨日不才泡过?”
裴砚舟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便揽过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诱哄:“秋冬季泡温泉,能祛除寒气,缓解疲劳,晚上也能睡得更安稳些,夫人昨日累了些,今天好好的泡一下。”
他又是这般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顾清聆瞥了他一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温泉确实舒服,昨日硬要说起来,其实也是她先
裴砚舟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反对,便知她是默许了,他唇边笑意加深,伸出手:“夫人,我伺候你更衣。”
待泡进池子里,虽已经坦诚相见过,但她难免还是有些羞怯,裴砚舟又是昨日那般打扮,平心而论,他的身材确实是她喜欢的样子,昨日当真是昏了头,今日可不能再
越是这般想,昨日的种种便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偏生裴砚舟还带着歉疚与她说道:“昨日累到夫人了,今日夫人便好好休息一下。”
顾清聆未应,只是又悄悄拉远了距离。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本是隔着段距离,互不打扰,但顾清聆也记不清了,为何又与他渐渐的挨在一起,又是在昏昏沉沉间被他从水里抱出,回到了床榻上,她身上还有些酸痛,本是不愿再更进一步,谁料裴砚舟知她今日不愿,也并未有所举动,只是将头向下,换了一种让她舒适的方式
又是昏头的一日——
作者有话说:要过年了,事情有点多,下一次更新就是13号啦
第28章
裴砚舟拥住沉沉睡去的顾清聆, 看着她累急的样子,脸上浮上些笑意,这张脸, 他已经看了好多年。
如今终于是能有这样平静美好的时候,他轻轻地吻了吻额头,随后便拥的更紧。
他知道这日子不会长久, 但那又如何, 他不会放她离开的, 终其一生, 她也只能与他在一起。
这段日子,像是做梦一般, 过去的事,他也已无心再去计较,只是他不免想起与第一次顾清聆同房时的场景, 裴砚舟略微皱了皱眉。
从前的事。
是他们成亲那日。
红烛高照, 待众人散去后,裴砚舟才缓步来到房间。
今日高兴,与宾客饮了许多的酒,身上酒气未散, 在门外站了片刻,待冷风吹散些酒气,才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看着端坐在塌上的顾清聆,穿着大红的喜服, 与他身上这套,很是相配,裴砚舟难免有些紧张, 他握着秤杆的手心全是汗。
他有许多话想与她说。
他想与她说:我现在有很高的地位,没人能再欺负你。
他想说:我还有还有很多的银两,能让你天天换着新簪子戴。
他想说:我比陆云霄好,比他有权,比他富有,能不能多看看我。
当他挑开盖头时,她却低着头并未给到他一丝目光,面上也是一丝笑意也无。
是了,这是他强求来的婚事。
不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二人只沉默的喝完合卺酒,顾清聆仍是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他突然有些醉意上涌,竟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她的脸,与他四目相对。
裴砚舟晕晕沉沉地看着她,眼睛周围浅浅的红了一圈,不是妆面,是她哭过。
就在这间新房里,在他来到这间房之前,她一个人偷偷哭过。
他盯着看了许久后,扣着她吻了上去。
裴砚舟彻底是醉了,只看见顾清聆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说一些难听的话,他没有理会,只是更加用力
后来的事,他便记不清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唤回了他的思绪,明日便要回府了,他难免阴暗地想,若是能永远呆在这,只他们二人,便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了。
待坐上回府的马车,顾清聆还未从山庄里昏头的日子缓过神来,她透过马车车帘看着山庄渐渐远离,只要一想到山庄里昏头的两日,便不由得脸一热。
裴砚舟坐在她身侧,膝上摊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什么东西竟能难倒他这么久?顾清聆好奇的凑上前去:“在看什么?”
他合上书,露出封皮,上面正写着发髻百式。
顾清聆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裴砚舟耳根微红,仍正色道:“答应了夫人的,总要做到。”
“那学得如何了?”她故意问。
他沉默片刻,诚实道:“有些难。但已学会一些简单样式的发髻,虽不如婢女手巧,但至少不会半途散落。”
顾清聆想起他昨日的保证,玩心一起,立马装作严肃的样子道:“已经一日了,两日后我便要检查。”
她又翻了翻书中的内容,里面画着繁复的发髻样式,旁边用小字注着步骤,这是裴砚舟自己写的,只是单单仅学了书的前几页。
她继续板着脸道:“一日便只学这么些?莫不是没认真?”
裴砚舟顺从的低声认错:“是我愚钝,请夫人责罚。”
他说得认真,像是被夫子责罚的学生。
被夫子责罚的学生?她好似见过,顾清聆在记忆的深处似乎能看到这个画面,约莫十岁左右的学童被夫子责罚的模样快速闪过,竟是又想起来了些记忆,那学童的模样,似乎是裴砚舟小时候。
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她努力去想,却只记得一个小小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
顾清聆眉眼一弯,心里那点故意刁难的意思也散了,她将书放回他膝上,声音轻下来:“往后日子还长,慢慢学便是。”
裴砚舟抬眸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仍在向前,裴砚舟握住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顾清聆没有抽开,也不再看向窗外,而是低着头观察着裴砚舟的手,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而他仍看着手里的书,却半天没翻页。
顾清聆悄悄抬眼,见他目光落在书上,眉头微蹙,不由心下好笑,首辅大人竟真在为学不会梳髻而烦恼。
“裴砚舟。”她忽然开口:“你幼时念书,可也这般笨?”
他一愣,随即笑道:“夫人这可冤枉我了,我幼时念书,可是出了名的好。”
他似是炫耀地说道:“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十七岁中举,二十一岁殿试,皇上亲点的状元。”
顾清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没忍住乐出了声,身体自然地倾斜过去靠在他身上,她不禁有些好奇:“与我说说我们从前在书院的事吧,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想快些记起来从前的事,与裴砚舟相关的事,他们二人的曾经若是只他一人记得,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裴砚舟却是一顿,垂着眼,似在回忆。
“记得。”他说。
“你还记得?”顾清聆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他居然当真还记得。
“当时,我说你簪子歪了。”
他没看她,唇角竟微微扬起一点,带着几分自嘲似的笑:“然后你看了我一眼,扶正簪子,转身便走了。”
顾清聆怔住:“后来呢?”
“后来?”他别开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后来又说了许多次,你的簪子,你的课本,还有你的功课,但你从不记得。”
顾清聆不说话了。
半晌,才喃喃道:“那后来呢,我们怎么熟悉的?”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
裴砚舟这才从回忆中抽出身来,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他慢慢开口:“许是我坚持不懈,你便开始同我说话了。”
他说得太过含糊,顾清聆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细想却又是一片空白,索性不再追究,靠着他的肩上,闭上眼,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良久,裴砚舟才低下头看她,感受着顾清聆均匀的呼吸,应是睡着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她没追问,幸好没追问。
自己居然如此粗心大意,方才那些话,太经不起推敲了。
还好。
回府后,顾清聆这才发现那日出去在绸缎庄里订的衣裳都送到了,比说好的时日还要早些,她的衣裳倒是已经都制好,只是那日看的准备与裴砚舟做衣裳的还只是块布匹,她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她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送来,顾清聆听着赵管事的汇报,一时有些尴尬,本挽着裴砚舟的手也慢慢放下。
赵管事此刻还在一一禀报:“夫人的八套衣裳都已经送来了,老奴查看过,都没什么问题,夫人可要现在过目?另外那匹朱红色的料子,不知夫人是准备做什么?”
八套?
顾清聆愣住了,刚回府时便做了不少衣裳,如今又是这么多。
她只记得那天去绸缎庄,是想做两身换季的衣裳来着,怎么就成了八套?
赵管事还继续汇报着:“都是按夫人选的样子做的,尾款也已经结了。”
顾清聆的脑子嗡了一下。
遭了,莫不是又要花多了,偏生还是当着裴砚舟的面,她悄悄瞥了一眼裴砚舟,他正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又瞥了一眼那本账本,想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可赵管事站得远,她看不清。
坦白来说,府上每月给的份额很是充足,一般来讲,可谓是绰绰有余,只是这几次实在是花的忘了形。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衣裳先收起来吧,我回头再看。”
赵管事应下,又问:“那匹朱红色的料子呢?也一并收进库房?”
“嗯。”顾清聆只想快点打发赵管事,便胡乱的应下。
厅内安静下来,她又悄悄瞥了裴砚舟一眼。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的说:“刚刚赵管事说尾款已经结了?”
“嗯。”
“若是超过份额了,从我嫁妆里拿便是。”话说出口,顾清聆才觉着不对,夫妻之间,哪能分的这般清,这话听起来倒显得生疏。
裴砚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的嫁妆有多少,他比她自己还清楚。顾家带过来的嫁妆不多,甚至可以说的是寒酸,是他暗中让人添了几抬进去,才撑得住台面。
裴砚舟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可是银两不够用了?”他突然想起那日暗卫禀报她去了趟当铺的事以及她妆匣里似乎是少了些簪子。
“我以后不乱花钱了。”她低下头小声地继续说道。
“你去了当铺。”是陈述句。
她一愣,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就是有几支簪子,不太喜欢了。”
裴砚舟皱了皱眉,回想着他好像并未限制她每个月的份额,许是府上依着规矩发放,他没注意过这方面的事,确实是他疏忽了。
他想了想顾清聆失忆之前倒也从未顾及过这种事,银两不够了,便是直接问赵管事要,如今失去记忆倒是拘谨起来了。
“是我的错。”他说。
她一愣,抬起头看他:“什么?”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歉疚:“是我疏忽了,竟没注意到夫人的银子不够用了。”
“但是夫人,库房钥匙不是在你那吗?”
顾清聆一听,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自那日将钥匙给到她之后,一直未拿回去。
裴砚舟继续道:“往后想买什么,直接从中支取便是,不必省着。”
第29章
顾清聆一听, 还未开口,裴砚舟还在继续说道:“府上的银子本就是给夫人用的,簪子若是不喜欢了, 便再去打新的。只是往后别去当铺了,若是缺银子,直接问赵管事要便是。”
顾清聆听着, 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裴砚舟。”她忽然唤他。
他垂眸看她:“嗯?”
“你低头。”
他依言低下头去。
顾清聆踮起脚, 捧着他的脸, 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是赏你的。”
裴砚舟半晌没有动作,只是喉结微微滚动, 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双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脸又凑上前去:“再亲一下。”
“不行, ”顾清聆一把摁住眼前的脸:“刚刚那个是奖励, 现在没了。”
裴砚舟被她摁住脸,也不恼,只是一直看着她,像是有些不甘心。
顾清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 松开手,别过脸去:“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了。”
裴砚舟也没硬来,只是问道:“那要怎样才有?”
顾清聆一愣,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 竟是真的在问。
她忍不住又想笑,努力板着脸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如何表现?”
“比如”她眼珠转了转,想起在马车上他说的话:“每日给我梳头, 梳得好就有。”
裴砚舟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好,我会努力学的。”
顾清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随后很快退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这个是额外的,不算在奖励里。”接着自顾自的往前走,没去看身后的裴砚舟。
裴砚舟带着笑意应道:“好。”看着顾清聆的背影,两步并做一步的跟了上去。
用晚膳时,顾清聆格外安分,老老实实地坐着吃饭,待用完膳,婢女们撤下碗碟,奉上茶来,两人在厅内坐着闲聊,顾清聆捧着茶盏,忽然想起那匹朱红色的料子。
“对了,”她放下茶盏:“那匹朱红色的料子,我原是打算给你做衣裳的,明日让人来量尺寸吧。”
裴砚舟原本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夫人亲自做?”
顾清聆一噎:“自然是让绣娘做,我哪里会做这个?”转头疑惑地看向他,难不成她从前还真会?
却见他不急不慢的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夫人从前是会女红的。”
顾清聆一听,难不成裴砚舟真准备让她来做衣裳?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做衣裳难度高了些,若是做香囊这种小物件,想必夫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裴砚舟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清聆一听,眨了眨眼:“香囊?”她如今还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了。
裴砚舟嗯了一声,垂眸看着她:“随口一说,夫人若是不想做便罢了。”他不过就是会难过,妒忌,愤恨,扭曲罢了,从前她可是亲手给那人做了个香囊。
顾清聆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明明就是想要,还说什么随口一说,于是她故意逗他:“那就不做了?”近些日子与他相处是越发有夫妻的样子了,她觉得逗逗裴砚舟甚是有趣。
顾清聆脸上不显情绪,看着像是认真说的,裴砚舟抬眼看她,那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分明是不甘心,却又不好开口,最后只能委屈地嗯了一声。
顾清聆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好了好了,给你做,给你做一个。”
“但我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做好了,我先试试,估计还要上一段时间。”
裴砚舟得到顾清聆的应允后,脸上逐渐弥漫出笑意,也顺势搂住了她,惟愿这种日子一直过下去。
次日清晨,顾清聆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被褥余温尚在,人应是刚走不久,又是上朝去了。
外头传来春水的声音:“夫人,可要起身了?”
顾清聆应了一声,坐起身来,一眼便瞧见妆台上摊着的那本发髻百式,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她披衣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来看。
应该是裴砚舟留下的:今日恐会晚归,夫人不必等我,昨夜新学了个坠马髻,晚间回来为夫人梳。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香囊形状。
这般提醒她,不过一个香囊而已,顾清聆忍不住笑出声来,将那张纸折好,收进妆匣里。
用过早膳,她正琢磨着让人去寻些绣香囊的料子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兰芝:“顾府那边又来人了。”
春水在一边补充道:“夫人,顾府那边前几日都来求见夫人,只是夫人不在。”
顾清聆回想起那日的事,果不其然,那日她未答应她的要求,柳央果然还会再来,她本不愿理会,准备着胡乱找个借口打发了。
“就说我现下没空,让母亲改日再来。”
兰芝匆匆过去,不多时却又是脸色不好的回来禀报道:“小姐,顾夫人不肯走,说今日若是见不到您,便在门口跪着等小姐出来。”
顾清聆眉心一跳,她想起那日柳央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跪着?”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在府门口?”她突然觉得这次并非那么简单,竟能让柳央这样不顾脸面的求见。
兰芝点头,脸色难看得紧:“已经有不少人在远处张望了,小姐,您看这”
顾清聆沉默了一瞬,最终是妥协的将人请了进来。
在去往主厅的路上,顾清聆一直在想,若是恢复记忆,她会怎么做?现如今想起来的大多是些不好的事,却也不连贯,若说亲情,倒是半分没有。
她一路想着,人已经走到了主厅门口,里头传来柳央的哭声,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
“清聆!”柳央一见她,立刻扑了上来,倒是没跪,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糊了满脸:“你可算回来了,你兄长被关进大牢了呀。”
顾清聆被她攥得手疼,抽了抽,没抽动。
“母亲先坐下说话。”她引着柳央往椅子上按,又让兰芝上茶,这才将手抽了出来。
柳央哪里坐得住,屁股刚挨着椅子又站了起来:“清聆,这回你可一定要救他啊,他是你亲哥哥,你小时候他待你多好,背着你出去玩,还给你买糖吃。”
顾清聆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没什么波动,她努力去想,想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个对她好的哥哥,可翻来翻去,就连些许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清聆?”柳央见她走神,哭声一下就停了下来:“你听见娘说话了吗?”
顾清聆回过神来,看着她:“母亲方才说什么?”
柳央一噎,又哭起来:“我说你兄长在牢里受苦,你可得救他啊。”
“兄长到底犯了什么事?”顾清聆打断她,实在是不愿在这听她哭哭啼啼的。
顾清聆这话问得直接,柳央这才抽抽噎噎地说起来。
“还不是那个官职闹的!”柳央说着,眼泪又往下掉:“你兄长他,他那校书的位子,叫人给夺了!”
校书这个官职,是从九品还是正九品来着?她记不太清了,这才干了多久,上次来便想升官,这回倒是连原本的官职都丢了。
“官职没了便没了,说说如何下狱的。”
柳央叹了口气,絮絮叨叨说起来。
原是前些日子,柳央在她这求升官未果后,顾清泽仍是嫌弃正九品的官职太低,当年读书时的同窗一个个往上升,心里便不平衡起来,前阵子听说翰林院有个空缺,他便动了心思。
他竟想着去贿赂官员,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银子开销顾府哪里拿得出来,顾清泽手里没银子,又想走捷径,不知怎的就打起了藏书阁的主意。
他在校书的位子上待了几个月,知道藏书阁里有些典籍孤本,外头市面上难得一见,若是悄悄弄出去几本,转手卖了,便能换不少银子。
柳央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低:“他原想着只拿一两本不打眼的,卖了银子打点好了,等升了官再想办法赎回来还上。谁知道谁知道那买家是个不安分的,转手又把书卖给了旁人,倒了好几道,最后竟落到了詹事府的詹事手里啊。”
那詹事一眼认出那是东宫的藏书,当即就报了官,官府来人一查,随着书籍买家一路往上,最后是人赃并获,将顾清泽给供了出来。
柳央说到此处,眼泪又下来了:“清聆,他如今被关在大牢里,已经好几日了。他可是你亲哥哥,那官职当初也是你帮他寻的,如今出了事,你总不能不管吧?”
顾清聆听着这话,只觉得头脑发晕,这算是监守自盗官府藏书,已经是重罪了。
当初帮他寻个官职,是看在从前顾府生养的份上,想让他有个正经差事,也别再来烦她了,如今倒好,官职有了,他不安分守己,反倒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来。
她看着柳央,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成婚三年都与娘家不多来往了。
这样一看,丢了记忆倒是多有不便,竟是重蹈覆辙起来。
“母亲想让我如何救?”
柳央抹着泪道:“你让裴大人去走动走动,先把人放出来再说,那些书那些书咱们赔银子还不行吗?赔双倍,赔三倍,只要人能出来。”
顾清聆沉默了一瞬。
“母亲可知道,这不是赔银子的事。”她缓缓道:“变卖官府藏书,这是贪墨,是监守自盗。若上头较真,便是杀头的罪名也不为过。”更何况若是真要赔,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柳央一听,脸色白了几分,又哭起来,这会倒是更为真切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清聆,你可要救救他啊,他是你亲哥哥!”
顾清聆看着她,心里却转得飞快。
半晌,她站起身:“母亲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但要如何处置,我得先问问夫君。”
柳央一听有戏,连忙点头:“好好好,你问,你好好问。裴大人那般疼你,只要你开口,他定会应的。”
“清聆,可得快些,那大牢里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顾清聆点点头,让兰芝送客。
柳央走后,厅里安静下来。
顾清聆坐回椅子上,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当初帮他谋官职,是想着全了那点血脉情分,如今倒好,倒是连她也扯了进去,这官职是她让裴砚舟为顾清泽谋的,那裴砚舟会不会在朝廷上被参上一笔?
第30章
顾清聆坐在厅中, 茶凉了也未曾察觉。
她又想起刚刚柳央说的话,那官职是她替他寻得,这话听着, 倒成了她的错不是,但若真要论起来,裴砚舟才是被牵连的人, 顾清泽是他举荐的, 现今却出了这样的事。
她忽然有些坐不住, 她想立刻见到裴砚舟。
这念头一起, 她便立马站了起来吩咐道:“备车,去宫门外侯着。”
春水愣了愣:“夫人, 现在去未免太早了,大人下朝怕是还得等不少的时间。”
“无事,等着便是。”
马车行至宫门外不远处停下, 顾清聆便坐在马车上等。
她掀起一角车帘, 朱红的宫门紧闭着,高耸威严,与外头像是两个世界。
兰芝在一旁劝解道:“小姐别太担心了,大人肯定有办法的。”
顾清聆点点头, 只是眼神不断地飘向紧闭的宫门。
还未等到官员们下朝,倒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陆云霄正穿着月白色长袍,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宫门旁,似也是在等什么人,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目光朝这边扫来,恰与马车内的顾清聆对上视线。
顾清聆突然反应过来, 陆云霄似乎还是白身,并未进朝为官,那他为何在此?
她暂时还不想看到他,还未来得及将车帘放下,却见他竟然转身朝这边走来。
“小姐?”兰芝也看到了远处的人:“是陆公子。”
顾清聆抿了抿唇,躲是躲不掉了,看样子是必须要招呼一番了,她只得整理了下衣裙,从马车上下来,待陆云霄走进,微微颔首:“陆公子。”
陆云霄对她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很小,但很精致。
“那日在茶楼,夫人的东西落下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那枚耳坠:“一直想寻机会归还,不想今日碰上了。”
日头渐高,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官员出来,顾清聆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她与陆云霄,每个下朝的官员都能瞧见二人在此。
“那多谢陆公子了。”顾清聆只想快些打发他离开,示意兰芝去接过来。
兰芝刚要去接,陆云霄却将手收了回去,他站在马车前,正当日头,冬日里的阳光倒不是很烈,照在身上,被镀上一层浅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态依旧温和,又将盒子朝她这递了递:“夫人自己拿吧。”
兰芝愣在原地,回头看向顾清聆。
一只耳坠而已,但若是缺了一只,另一只也没用了,这对耳坠她还蛮喜欢的,接过来就行了,接过来他就会离开了。
她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伸出手,接了过来:“多谢。”
似是有所感应,顾清聆望向宫门处,裴砚舟正朝这边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距离,人流如织,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莫名背脊发凉。
她下意识将掌心的盒子藏入袖中,却觉得这样似乎更加心虚,动作一半又停住。
陆云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裴砚舟,目光只在裴砚舟身上停留一瞬,就收了回来,平静地开口:“裴大人下朝了。”
顾清聆没有回应,她看到裴砚舟终于动了,大步地走向这里,目光沉沉,深不见底。
陆云霄也没急着走,等裴砚舟走到面前,才缓缓地行了一礼:“裴大人。”
裴砚舟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顾清聆身上,又移回陆云霄脸上。
一只手大力地攥着她手腕将她拉了过去,是裴砚舟,好用力,顾清聆想挣脱开,却半点动不了,只能依着他攥着。
“陆公子。”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怎么有空在此处?”
陆云霄盯着他们俩相连的手,淡淡道:“来寻个朋友,不想碰上了夫人,便顺道归还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这话问的直接,也不客套。
陆云霄倒是不恼,反而笑了笑:“一只耳坠,前些日子夫人落下的。”
裴砚舟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投向顾清聆,他朝着顾清聆伸出手。
顾清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盒子放进他掌心。
裴砚舟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耳坠,确实是那日掉的那只,他看了片刻,将耳坠从盒子里拿出,没有还给她,而是收入自己袖中。
将盒子合上,又递还给陆云霄:“耳坠收到了,盒子就不必了。”
“劳陆公子费心了,往后若再有这种事,交给下人便是,怎能劳烦陆公子亲自来。”
陆云霄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仍未散去,收下了盒子。
顾清聆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楼跌入陆云霄怀里的事,有些紧张,害怕陆云霄会说些什么。
“裴大人说的是。”他点点头,目光却越过裴砚舟,落在顾清聆身上:“只是那日见夫人神色匆匆,想必是很喜爱这枚耳坠。”
他又补了一句:“毕竟我与夫人从小相识,即是捡到了,自然是要当面归还的。”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又紧了几分。
顾清聆吃痛,裴砚舟攥着她的手,青筋暴起,她蹙眉想抽出来,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陆云霄,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从小相识?”裴砚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而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无:“陆公子倒是念旧。只是清聆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许多事都记不清了,陆公子说的那些,她怕是没什么印象。”
他说着,垂眸看向顾清聆,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是吧,夫人?”
顾清聆被他攥得生疼,无心理会他在说些什么,已经有些恼怒了,这么用力,她手上定是留下印子了。
“你先放开我。”
顾清聆这话一出,裴砚舟手上的力道果然松了几分,却仍是没有放开。
顾清聆倒是没管,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那攥住的一圈已经泛了红,她心里那点恼怒便更甚了,抬头瞪他:“裴砚舟,你弄疼我了。”
裴砚舟看着她手腕上那处红痕,终于像是回过神来,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按着:“是我不好。”
顾清聆抽回手,揉了揉手腕,没理他。
陆云霄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那处红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开口时却不像方才那样客气了。
“裴大人,”他说:“没看到清聆不想让你碰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住。
顾清聆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陆云霄会开口说这个,连称呼也变了,一下也忘了手里的疼痛,她下意识看向裴砚舟,见他唇瓣绷紧,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生气。
“陆公子,注意称呼。”裴砚舟开口,语气已经无法维持最初的平静:“这是裴某的家事,不劳你过问。”
便不再多话,连礼节也顾不得,拉着顾清聆就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陆云霄还站在原地,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这边,一动不动。
裴砚舟吩咐车夫回府,随后回身坐在她身边。
顾清聆还在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裴砚舟沉默的样子,有些生气,连顾清泽的事都忘了。
坐稳后,裴砚舟这才拿起她的手,心疼地看着红痕处:“痛吗?”
“是我不好,夫人不要生气,打我骂我都好。”裴砚舟语气诚恳:“我知道错了。”
顾清聆看着他歉疚的神情,又有些心软了下来,想到了他刚刚不对劲的样子,语气放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很过分?你怎么了?”
裴砚舟又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渐低:“是我不好。”缓缓低下头:“往后我不会那样了。”
“你刚刚怎么了?”顾清聆又问了一遍。
裴砚舟低着头没有说话,半晌才抬起头,脸上却又是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冲着她笑了笑:“无事。”
那笑容太勉强了,纵使是顾清聆也能看出不对。
“无事?”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明显是不相信:“你方才那样子,叫无事?”
裴砚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顾清聆还想接着问,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夫人,你的耳坠为何会在他那?”
顾清聆蓦地想起那日的拥抱,有些磕磕绊绊地说:“刚刚陆公子不是说了吗,是在茶楼落下的。”
“茶楼?”裴砚舟复述了一遍,又抱紧她:“嗯,是我刚刚忘了。”
顾清聆被他按在怀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又是问了一遍:“那你刚刚怎么了?”第三遍。
裴砚舟轻抚着顾清聆的黑发,捻起一小撮摩挲着:“真的无事,只是朝廷上的事有些烦。”
朝廷上能有什么事难倒他呢?方才下朝,一出宫门,便让他看到了顾清聆与陆云霄站在一块,如何能不生气?
好在,裴砚舟又看了一眼在怀里的顾清聆,还好,她还没恢复记忆。
只是不知茶楼里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耳坠落入陆云霄的手中,既如此,不如干脆给他寻一门亲事,以免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说:预收求求收藏
《公主的面首》
江浸月想当驸马
祝今朝说:我的府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祝今朝还说:你身份低下,不堪为驸马。
祝今朝又说:左右我也不会成亲,面首又如何,我只有你一人。
江浸月似乎被说服了
起初,江浸月以为捡到的是个落难的富家小姐。
她在破庙里分他半块硬饼。他护她穿过烽烟四起的州县。
江浸月喜欢这个小姐,两人互通心意后,江浸月便将自己攒下的银两全交给了小姐。
但小姐只是笑了笑,没有收下。
小姐从前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如今也不能委屈了她,江浸月开始想方设法的赚银两。
待世间安稳,江浸月便开始张罗婚事。
即将成亲的前夕,她忽然问他:“江浸月,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
他正不明所以,却见门口,禁军已踏入院中,齐齐跪倒在她脚下,唤着公主。
大概是
理智坚韧浪子回头公主×前期忠犬后期黑化侠客
1v1 女f男c